父母得知她要陪伴錢鍾書出國留學,很是支援。
之前,她曾放棄過一次出國深造的機會,這一次他們希望她能得以成行。這將會為她鋪陳一個美好的未來。
對於父母,她有著很深的愧疚和不捨。此次出國,不知何時才能相聚,人越上了年紀,越珍惜相聚的時日。如今,家中的幾個兄弟姐妹都分散各地,工作的工作,學習的學習,父親當年一手置辦的庭院冷清至極,前後幾十間房間都空著。倒是父母一直在安慰她,不必擔心,放心去。
出國前,錢鍾書和楊絳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1935年夏天,他們先在蘇州楊家大廳內舉行了婚禮。婚禮儀式採用的是西式,有男女儐相。楊絳穿著長紗的婚紗,旁邊有為她提花籃的花女,以及提著拖地長紗的花童。
奏樂聲中,父親楊蔭杭主持了這場婚禮。當天的來賓裡,最特別的要數楊絳的三姑母楊蔭榆。她穿著一襲白夏布的裙子和白皮鞋來參加婚禮。在當時來說,這樣一身純白是很不好的,賓客們詫異之餘少不了議論紛紛。不過,楊絳知道三姑母一天到晚都一心撲在工作上,已多年不置辦新衣服了。雖然穿成這樣難免讓人心生詫異,但她肯定沒有什麼惡意,並且錢鍾書對此也無任何介意。
時值盛夏,婚禮很折磨人,錢鍾書的白襯衫領子都被汗浸透,楊絳的婚紗也變成了蒸籠一般,讓她從頭到腳都流著汗。一場婚禮下來,兩個人都像是被雨淋了一般。
後來,錢鍾書還將這場婚禮移植到自己那部驚豔世人的小說《圍城》裡,也就是曹元朗與蘇文紈結婚的那一幕。楊絳則在《記錢鍾書與〈圍城〉》中如此寫道:「結婚穿黑色禮服,白硬領圈給汗水浸得又黃又軟的那位新郎,不是別人,正是鍾書自己。因為我們結婚的黃道吉日是一年裡最熱的日子。我們的結婚照上,新人、伴娘、提花籃的女孩子、提紗的男孩子,一個個都像剛被警察拿獲的扒手。」
不過,最讓楊絳記憶深刻的不是這場婚禮,而是婚禮前父母為自己辦的「小姐宴」。那時,在當地的風俗裡,出嫁之前的姑娘要在婚禮的前幾天邀請自己的好姐妹、一起來參加宴席,宴席就由女方父母來操辦,但父母並不參加,只讓姐妹們為姑娘送行。這種宴席被稱為「小姐宴」,是一種類似於「成人禮」的儀式,預告著自己即將告別少女時代。
楊絳的父母為楊絳操辦的「小姐宴」,是在舊曆六月十一日的晚上舉行的。彼時,姐妹、女伴、同學和親戚等坐滿了一大桌,大家在吃吃喝喝中甚是歡樂,場面熱鬧非凡。然而,楊絳心裡生了小傷感。她知道自己從此將離開這個家,嫁到錢家,再不能做父母懷中撒嬌的「阿季」了,如此想著,心中就更難過了。
然而,每個人都會長大,這是必經過程。對此,一向聰穎的楊絳自然明白。只是後來的歲月裡,她每當憶起那頓傷情的「小姐宴」,對父母的想念之情也就更深更濃。
在錢家舉行的婚禮是中式的,一切禮俗和儀式都是按照中國傳統。
迎娶儀式在無錫七尺場進行。錢家世代書香,人緣極好,這天到場的客人很多,連無錫國學專門學校的校長唐文治也前來祝賀。另外,還有陳衍老先生也來祝賀,新月詩人兼學者陳夢家、夫人趙蘿蕤等,眾賓客濟濟一堂,喜氣盈門。
至此,他們正式結為伉儷,一如胡河清所說:「錢鍾書、楊絳伉儷,可說是中國當代文學中的一雙名劍。錢鍾書如英氣流動之雄劍,常常出匣自鳴,語驚天下;楊絳則如青光含藏之雌劍,大智若愚,不顯鋒刃。」
雙劍合璧,確是一段好姻緣。
溯源而追,他們這段緣分在1919年就已註定。
《詩經》說:「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張愛玲說:「這是一首悲哀的詩,然而它的人生態度又是何等肯定。」對這美好的詩意,張愛玲的感嘆另有所指。這句詩,描寫的是久遠年代裡一位女子對出征愛人的思念和期待,雖然字句間流露著滿滿的無奈,卻盡顯執著。愛情裡的人們對這句詩一直深為鍾愛,視其為誓約。
如此說來,對愛情的最美好期待,千年來都是如此。看楊絳和錢鍾書攜手走過的一生,更覺如此。
時間會消逝,歲月會流失,但我們經歷的那些時光和記憶會定格,美好會永存。每個人不過是凡塵中的一粒微小的塵埃,在漂泊中尋找幸福的痕跡,或許會跌跌撞撞,但身在其間驟覺開開心心、簡簡單單是為極好,最美麗仍然是愛,相伴牽手才是最好,為此而不懼怕這一生的波折,始終牽手到老。
楊絳和錢鍾書是這世間伴侶的最好榜樣,看他們的愛情婚姻,便知這世間姻緣的美好是伴隨,而不是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