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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第二章 童年浪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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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捉魚/h3在江河邊長大的孩子幾乎都有一個當仁不讓的特長:善水。褚時健也不例外,他不僅從小就在南盤江和花魚塘裡撲騰出了上佳的游泳技術,五六歲已經可以一個猛子扎出老遠,而且從七八歲就可以在南盤江和河灘上的魚塘裡捉魚了。

南盤江裡常見的魚是馬魚、粗鱗魚和一種叫金沙鱸鯉的魚,華寧當地人叫得隨便,不叫金沙鱸鯉,就叫花魚。花魚生性比較兇猛,平素就是靠吃江裡和水塘裡的雜魚為生,要抓住它不是件容易的事。南盤江裡花魚特別多,河灘上的花魚塘裡也幾乎都是花魚。在那個年代捉魚,沒有什麼工具,基本就靠雙手雙腳的技巧,眼明手快魚就能到手。所以村裡的人都說,哪個娃娃聰明機靈,抓幾次魚就知道了。褚時健五六歲時的抓魚戰果主要來自魚塘和江邊的淺水處,到了七八歲男孩子撒野撒歡的年紀,捉南盤江裡的魚就不是問題了。村裡的大人小孩抓魚基本上都是兩種方式:看準之後用手拿下;再就是用雙腳慢慢靠近大魚,把魚圈在一個範圍內後,用一根結實的樹枝迅疾地往水下用力叉下大魚。褚時健似乎兩種方式都擅長,因為一旦某日他下水捉魚,總是滿載而歸。

"我雙腳靠近魚,要慢慢地靠近它,掌握那個速度。魚會以為我的腳是它的同伴,不警覺,不會走,趁這個時候同伴就用樹枝把魚拿到了。"----難怪都說褚時健聰明。

在褚時健的童年,難得有一天不和水打交道,身邊有條江,天然就是玩伴。褚時健有兩個堂哥,年歲和他相差不多,兄弟幾個從小就感情好,常在一起玩。儘管身為弟弟,但論到捉魚的本事,"還是石柱強些"。關於自己小時候捉魚的本領,褚時健最記得的一個細節是,連續幾天提著一大筐魚回家的結果就是母親站在灶臺邊無奈地對他說:"不要再拿魚了,家裡都沒油煎它了!再拿只有幹吃了。"

其實母親心裡知道自己的兒子捉魚回家是為幫補家裡的生活。儘管因為褚時健父親在外做生意,他家在村子裡算得上生活比較殷實的,但兵荒馬亂的年代,農村生活整體上都比較差,特別是吃肉吃鹽有困難。褚時健捉的魚,讓家裡的伙食改善了不少。

母親說缺油,叫自己不要拿太多魚回家,褚時健聽了進去,畢竟是家裡老大,他很能理解母親必須節儉過日子的想法。

但母親可能沒注意到,家裡的油用得快,炸魚的確消耗了不少,還有一小部分則是褚時健悄悄拿出去了。他自然不會拿去浪費掉,還是拿去炸魚了,只不過是給別人家炸去了。村裡的小夥伴們家裡普遍都很窮,一日三餐尚且不太能保證,油星自然也見得少。有時大家一起去捉魚,褚時健捉到一大堆,每次都不獨享,一起去的夥伴人人有份兒,偶爾別人還很猶豫拿還是不拿,因為家裡沒油沒鹽的,拿回去也沒意思。每遇這種時候,褚時健經常就是一句話:"我給你嘛!"他的義氣在村子裡還是很有名氣的。

現在矣則村村委會馮主任的父親就是褚時健當年的玩伴,他父親經常唸叨自己小時褚時健給自己油和魚的恩惠,甚至還有過年時的"袁大頭"----民國時期的一種錢幣。每到過春節,看小夥伴家裡沒錢過年,褚時健會悄悄從家裡拿些袁大頭分給他們。大人們心裡都知道,但都沒吭聲。特別是他的母親,知道兒子往外拿錢,而且自己家裡錢並不多,但也裝著不知道,對這個大兒子她一直很信任,幾乎沒有過責怪打罵。"我和我媽相處得好。"褚時健說。

褚時健母親的好心眼兒在村裡也有口皆碑,因為她經常給鄉里其他人和一些流浪到村裡乞討的外鄉人接濟糧食。而且,她也不像一般鄉里婦女那樣愛嘮叨。在矣則村,雖然名分上褚家是有土地的小小東家,其餘人是租種土地的貧窮人,但褚家過得和別人沒有什麼大不同,事實上也很難有大不同。在那樣一個年代,那樣一個極小的村子,土地貧瘠物質貧乏,貧富的差距不可能很大,與我們想象中70年前農村尖銳的階級矛盾和人際關係大有差別,現實只不過是十來戶人家聚居在河邊,相互扶持互相取暖而已。

褚時健的童年,算得上無憂無慮。家中自有兩畝水田,母親操持家務繁忙,農忙時會請上一兩個短工幫忙種田,一家的溫飽也算對付得過去。家裡另有十幾畝旱田,租給別的農戶種苞谷,每年也有一些盈餘的糧食收入。父親在外做生意,能給家裡掙一些餘錢,所以儘管在褚時健之後,他的母親又生了一個妹妹、四個弟弟,家裡負擔很重,但比起愁吃愁穿的鄉鄰,褚時健一家已算生活殷實了。

村裡的小夥伴不少,幾乎家家都有小孩子和褚時健在一起玩。褚時健的兩個堂哥----大伯家的褚時俊,三伯家的褚時仁----也常常在一起摸魚捉鳥。特別是褚時俊,和褚時健最合得來。"我們兩個有些地方還是很相像的。"褚時健說。起碼在膚色上,幾兄弟很有共同點,都是黝黑黝黑的,成年後依然如此。而幾十年後,褚時健的兒子褚一斌也繼承了這樣的黝黑皮膚,這幾乎成了褚家男丁的標誌。

褚時健不認為這是遺傳。"整天在江邊曬,哪有不黑的道理?"水邊居住的人都有常識,帶水的皮膚最不經曬,一遇太陽就黑。褚時健童年時經常在日頭暴曬下奔跑在河灘,想游泳了、捉魚了,撲騰下水就開始劃拉,上岸後隨便找塊大石頭一躺,就這樣把衣服曬乾了。

如此童年時光,不可謂不快樂。h3小學/h3一日,還叫石柱的褚時健又拎了幾條魚進家門,母親問:"今天這麼早回家?沒有和你兩個哥一起?"石柱忙著拿刀去處理魚,隨口回答母親:"他們上學了。"母親聽了,停下手裡的活兒,看著石柱說:"你也該上學了。"這個時候的石柱已經9歲多了,算比較大的入學年齡,但在村裡,其他同齡的孩子基本沒條件讀書,因為家裡交不起學費。

1937年9月,開學季。在一片戰火的中國大地上,難得雲南小山村還有著平靜的時光。父親褚開運特地安排沒在開學那幾天出門,他平時很少在家,但送兒子去上學、見老師這件事,他知道應該由他這個當家人去做。不過山村的人不到上學是想不起要取個大名的,反正整天都在村子裡待著,取大名也沒人叫。但上了學可不一樣,褚開運自己在家想了半天也不知該給兒子取什麼名,只好等入學登記的時候去求助於老師。上千年來中國鄉村的私塾先生除了教書傳道,還有一項任務就是給村裡的小孩取名字。儘管石柱要上的已經不是私塾,而是正兒八經的政府小學,但老師依然是當地少有的文化人,獲得的尊敬旁人不能比。老師聽了褚開運對自家姓氏排行的介紹,想了想,提筆在紙上寫下了"褚時俄"三個字----"時"字輩,且名字必帶一個"亻"部首。褚開運起初覺得這個名字並不理想,因為聽起來太女氣。傳統的雲貴山區,多愛給女孩子取名"娥"。但年輕的老師笑得很燦爛:"俄國啊,你不知道呀,大國家呢。"老師這麼說,褚開運也就不拒絕了,女氣就女氣吧,反正兒子黑乎乎的,怎麼也不會長得像女孩子。

幾年後褚時健才知道為什麼老師給自己取名叫"俄",老師是共產黨人,有"親俄"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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