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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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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神仙府,青衣老道冷冰冰的臉上就多了一些生活氣息,他從那堆草梗子下面抽出一張黑乎乎、油光水滑的毛皮來,墊在草上,又把小白狐兒放在毛皮上,檢查了下傷口,開始劈材生火,從旁邊一口大陶缸子裡面舀了兩瓢水,燒開水。我曉得自己的身份,就跟《西遊記》裡面神仙家看火的童子一樣,是個幹雜活的,於是上前幫忙,又是撿柴又是添火,青衣老道也不攔,過了一會兒,吩咐了一聲,就直接進裡屋去了。

我小心地生著火,看那火越來越旺,鐵罐子裡咕嘟咕嘟,水汽把我的眼睛潤溼了,分不出是眼淚,還是水汽。

我在家裡是么兒,有爹孃疼,我姐大鳳也慣著我,哪裡會讓我做粗活?可是這是別人家,我要是想活下來,就得像包身工一樣,小心翼翼。出門在外,方知家人親。不過還好旁邊有個胖妞,這瘦猴兒屁顛屁顛地給我遞柴火,又拿根棍子來撥火,竟然比我還能幹。這小東西鬼頭鬼腦,又會逗人,有它陪著,我倒也不是太寂寞。

太陽慢慢落山了,火坑裡面的火卻越來越大,水也咕嘟咕嘟燒開了,然而就在這炎熱的夏季,我突然感覺到脖子上面一陣冰寒。

我曉得這是我落水裡面時候沾到的邪物又在鬧了,忍不住靠近火堆,誰知整個身子像掉進冰窟窿裡面一樣,我看著裡間那黑黝黝的通道,哆嗦了好一陣子,終於下定決心過去找青衣老道。這石洞蠻大的,我踮著腳走過去,還沒到,便瞧見門口竟然豎著一面半身銅鏡子,我下意識地往那兒一瞧,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第九章淨手摸骨言轉世

我原先感覺自己的肩膀上沉甸甸的,好像是坐了一個人,陰嗖嗖,後來胖妞一屁股坐上來,才感覺好一點,當時也沒有多想,誰知道當我往那銅鏡子裡面看過去的時候,卻見到一個溼淋淋的小孩子正坐在我的肩膀上面,一兩歲的樣子,手和腳都肥嘟嘟的,但不白,青幽幽的,上面佈滿了水草和爬來爬去的小蟲子,腦殼爛了半邊,一雙像刀尖一樣銳利的怨毒目光,死死盯著我,好像要把我吞掉了一般。

啊……

我哪裡見過這樣恐怖的場面,頓時就嚇得大聲地叫了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裡面也熱烘烘的,發瘋一樣的使勁兒往頭上拍去。

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東西?

我的一雙手都揮舞成了風車,但卻是一點兒用都沒有,我的一雙手根本就碰不到那爛乎乎的小孩子,我揮得越使勁,它就笑得越厲害,嘴一咧,整張嘴巴居然裂得比我的頭還要大,裡面黑乎乎,一股陰氣兒順著我的脊樑骨一直爬到尾錐。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動彈不得了,身子麻酥酥的,氣也喘不過來,我在地上使勁兒翻滾,天旋地轉。

突然間,我又瞧了那銅鏡子一眼,看見我整個人的臉繃得像死人,青幽幽的,一雙眼珠子幾乎就要凸出來,舌掉嘴咧,而在我脖子上面,兩隻溼乎乎的手緊緊掐著……

「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服、何鬼敢當!」

就在我胸膛裡面最後一點兒氣息即將泯滅的時候,突然洞中一聲暴喝,我渾身一震,感覺一陣暖意湧上心頭,寒氣稍減,抬頭朝那銅鏡看去,卻見騎在我身上潮乎乎的小鬼臉上那怨毒邪惡的表情不見了,十分驚惶,縮排了我脖子上的那片血肉模糊的魚鱗裡去。我一嘴的牙齒咯咯直響,抬起頭來,看到那青衣老道慢條斯理地走到我跟前來,眼淚水一下子就湧出來了:「道爺,救我!」

直到了這個時候,我才曉得他先前對我父母說的話不假,被那樣的惡鬼纏上了,我別說活到十八歲,這八歲的當口都不曉得過得了不。

我淚水漣漣,青衣老道卻一點兒也不理會,用那雙黑布鞋踢我:「起來吧,有我在,它不會出來的。」

為了怕惹他生氣,我也不敢違反他任何的命令,一骨碌就爬了起來,一邊揩著眼淚水,一邊說道:「道爺,這是什麼東西啊,我到底該怎麼辦?」青衣老道看我這副沒出息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拉著我來到了火邊,兩人坐下,他笑著說道:「你這個沒出息的慫貨,以前出生時,可是一聲哭腔都沒開,怎麼養了八年,就成了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娘子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了,使勁把眼淚水揩乾淨,吸著鼻子,好奇地問道:「道爺,我出生的時候你見過我啊?」

青衣老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後開始料理起了那隻受傷的小狐狸來——先是用開水兌換些淨水,仔細清理傷口,然後又拿出兩張黃紙來,無火自燃,接著將灰小心灑在傷口上,又有一塊乾淨的白布包好,最後撬開它的嘴巴,餵了一顆香氣四溢的紅色藥丸進去。我看著那藥丸,好香,忍不住咽口水,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

我是中午的時候吃了兩口紅薯,接著疲累一天,滴水未沾,小孩子最熬不住餓了,但凡看到一點兒能吃的,一雙眼珠子就能夠放光。

咕咕、咕咕,這肚子叫開了,像布穀鳥在唱歌。青衣老道士看了我一眼,然後問我說餓麼?我很誠實地點頭,他明白了,招呼我去把我爹送來的那兩隻死兔子剝皮,清理好。我得了差事,就從竹揹簍裡面把這兩隻死兔子拎出來,走到大水缸旁邊,那兒有一個小水溝,可以洗東西,旁邊有把鋒利的小寶劍,墊著石頭往水缸裡看,裡面晃盪著半邊葫蘆瓢。

我爹心善,不敢殺雞,我因為饞,在家裡面也幫著弄過活物,所以曉得怎麼做,規規矩矩地忙活開來。

扒皮切肉,這是個技術活,我並不擅長,但是好在那把不知道是什麼金屬材質的小寶劍卻是鋒利得很,沒多久我就弄好了,兩隻肥兔子弄了整整一大陶罐,青衣老道接過來,弄了一個鐵鍋子來,趁著火勢,裹點油,生薑、蒜頭、小辣椒,扔進去爆香,然後把一大盆兔肉放進去面去爆炒,待去了血色,就放了點酒去燜,不一會兒又加水,咕嘟咕嘟,那香氣佈滿了整個山洞,我看著那翻滾的油湯,口水嚥了一回又一回。

這兔肉燜熟煮爛,再撒上一把小野蔥,我感覺自己就好像到了天堂,不過等到青衣老道把一副碗筷放到我面前來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底裡的疑惑:「道爺,你不是出家人麼,能吃肉?」

青衣道人也饞了許久,弄了一點兒小酒,抿一口,忙不迭地夾了一塊肉往嘴裡塞,剛出鍋的肉熱乎,他卻吃得歡暢,聽到我這般問,突然忍不住笑出聲,哈哈哈,眼淚都流了下來。笑完過後,他跟我解釋:「小傢伙,我是上清派符籙宗的,行畫符唸咒、驅鬼降妖、祈福禳災的本事,不忌葷腥。」我點頭,說:「對呀,肉這麼好吃,要是不能吃,那得多傷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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