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鍋熱騰騰、香氣四溢的兔肉面前,又喝了點兒小酒,青衣老道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許多,我瞧見他嘴角上翹,也不再拘束,甩開了膀子吃,旁邊的小猴子胖妞吸著鼻子直跳腳,我小心地看了青衣老道一眼,挾了塊沒肉的胸脯骨架給它,胖妞伸手接過來,一邊吹,一邊吃得眼淚流,我見青衣老道不管,又扒拉了好幾坨大肉給胖妞。
身子瘦得盡是排骨的胖妞哪裡見過這陣勢,蹲在地上,吧唧吧唧,吃得可歡暢了。
那一頓飯是我記憶中最美好的場景,吃完飯,我主動去刷碗,收拾鍋臺,完了之後,我洗乾淨手,小心翼翼地來到青衣老道面前,恭恭敬敬地問有何吩咐,他看了我一眼,平靜地說:「你坐,我跟你講一講你的事情。」
得到了青衣老道的善意,我歡天喜地地盤腿坐下,興奮地看著他,而他沒有說話,而是用淨水清潔雙手後,伸過來,在我的身上開始摸起骨來。
這摸骨尋命,弄了好久,他才收回去,又洗了一回手,輕輕嘆道:「二蛋,你可知道我先前為什麼不想救你麼?」
我搖頭,這個老先生別看臉冷,但是他連幾頭惡狼都不捨得傷害,肯定是個心善的人,但是他救得惡狼,怎麼就救不得我呢?我奇怪,他卻解釋道:「你身上有‘山鬼老魅聚邪紋’,一般有這種東西的,要麼就是惡鬼投胎,要麼就是陰靈遁世,我當初以為你是我老友轉世,所以想要拉你一把,但是後來仔細觀察不是,反而發現在你身上,有魔,有憎恨這世間一切的恐怖惡魔,如果讓它轉世重修了,世間又是一場劫難,所以我寧願讓你死,也不會讓你活!」
這話一說完我就哭了,激動地說:「怎麼可能,我二蛋從小雖然調皮,但是卻從來沒有做過惡事呢!」
青衣老道也嘆氣:「你是無辜的,但是卻投錯了胎,若當初我沒有出手鎮壓,只怕你早就做起了惡來。」
我嚇壞了,整個腦子都是空的,只曉得不停磕頭,青衣老道看我可憐,嘆了一口氣,說:「大道五十,遁去的一,你若真的想活,我卻有一個法子,但是不比那唐僧的九九八十一難簡單,你可願意?」
我重重磕了一個頭,哭了:「只要能活,我什麼都願!」
第十章道門三戒血咒生
大難當頭,由不得我多說什麼,想也不敢想,這一個響頭磕下去,青衣老道便笑了,說:「孺子可教也!按理說,你是魔,我是降妖除魔的上清派道士,咱們是天生的死對頭,不過一來你此世從未作惡,殺你我手中不淨,作符就不會穩,二來我適才摸骨,發現你雖與我無師徒之緣,但是隱隱中又與我門有掛礙。命運河流,源遠流長,我看不透,也不曉得此番結了這因果,養的小樹苗,能長多高,所以得讓你明白三件事情。」
我恭恭敬敬地磕頭,額頭點地,朗聲說:「道爺請講!」
一罈濁酒,青衣老道喝得略高,長身而起,朗聲說道:「其一,術法險惡,修行路長,所有術法皆乃兇惡之氣,是重器,如無溫良和善之心緩解,便會入魔,所以其一你需向善,這可依得?」
我叩首,一字一句複述,然後高聲說道:「我曉得了。」青衣老道頷首,又復說道:「其二,善惡隨心,又隨性,天下間有幾人能夠說清,我既然救得你性命,傳你活命之法,便有成全你的功勞,以後如果你遇到我宗門之人,千萬需要退避,不可忤逆,這可依得?」
我不曉得青衣老道還有什麼親戚朋友啥的,不過也是叩首允諾,而他也不停歇,繼續說道:「其三,邪魔擾心,誘人向惡,最是擅長,日後你若能夠活命,有人引你向惡,若是真惡,你自應當與之為敵,便是死,也不能與之同行,助紂為虐,這可依得?」
我不解其意,也不知道這三句承諾會對我的一生有何影響,只是複述叩首,完畢之後,青衣老道哈哈大笑,說:「既然都應允了,那麼我為你做血咒,你可有意見?」
血咒?
這名字聽起來忒嚇人了,不過我卻是沒有什麼後路可選,磕頭蟲一樣地說好,青衣老道走進裡間,不一會兒抱著個小箱子走了出來,讓我坐到銅鏡之前,盤腿坐好,然後閉上眼睛。我不敢違背,依樣照做,然而沒過多久,我感覺到雙手手腕處突然一陣刺痛,接著就有血往外流,我想要睜開眼睛來,卻聽到青衣老道一聲厲喝:「閉眼!」
我被嚇到了,死死閉住眼睛,然而卻感覺手腕上的鮮血留得越來越多,接著是腳踝,這種流血的痛苦在黑暗中,顯得更加的陰森恐怖,我不敢哭,也不敢動,只有咬牙硬忍著,結果感覺到一隻手指開始抵在了我的額頭上,青衣老道開始沾著血,在我的臉上塗抹起來。
他一邊抹,口中一邊唸唸有詞:「勒令通尊急剎靈斃雷電繳消絕瞻、勒令護法四門尊者運教成本經集、勒令奸貪枉魔神顯靈光氣霾除退……」
如此持續良久,突然我感覺頭頂被猛地拍了一下,他一聲暴喝道:「青龍白虎隊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我軒,急急如律令!」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起來,忍不住地睜開眼去,卻見到青衣老道雙手拇指處迸發出兩滴金色鮮血,竟然朝著我的一對眼睛射來,我啊的一聲喊,感覺靈魂都被洗滌和燃燒了一般,當下也盤坐不住,在地上翻滾好幾圈,發瘋了一般的哭嚎,然而彷彿重音一般,我感覺我身體裡面還有另外一種哭聲,嚶嚶嚶,是那種直入骨髓裡面的陰寒。
我痛,但是卻睜開了眼睛來,瞧見先前騎在我脖子上的那個鬼小孩竟然也在我的面前,溼淋淋的,一雙慘白的眼睛裡,開始往外面冒出鮮血來。
哇哇哇、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