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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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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一夜,我也顧不得身上的痠痛,湊到攆山狗旁邊打聽努爾的情形:「羅叔,這努爾到底是咋啞的啊,我看他會得可多,一點也不像是不正常的人……」攆山狗嘆氣,看著一臉認真地給三人檢視傷情的啞巴努爾,說:「他也是個苦命的孩子,聽說是蛇婆婆從山裡面撿來的孤兒,養大到了六歲的時候,被一條罕見的鐵騾火線蛇咬到,結果就說不了話了,聽力也越來越下降,不過越是苦難,他越是有靈性,跟著蛇婆婆學了一身本事,這回我進山求助,蛇婆婆老了走不了路,便由他陪著過來,我也不曉得行不行,不過現在看來,綽綽有餘,頗有蛇婆婆當年作風啊……」

我二蛋最是重英雄,聽到攆山狗這麼講,便湊上先去跟啞巴努爾熱乎。他那人也好玩,不笑的時候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而露齒一笑起來,就顯出了孩子的稚氣,手語並不難,我連蒙帶猜,跟他聊得不亦樂乎,旁邊的胖妞也加入了我們的隊伍,不時扮個鬼臉,惹得我們哈哈大笑。

看得出來,啞巴努爾人很不錯,就是平日裡跟人的交往比較少,也不太會笑。

努爾出手,終於三個受到牽連的人給弄得差不多,便是接觸嬰靈最久的一枝花,也逐漸清醒過來,明白了此時的狀況。解決了其他人後,現在我們唯一頭疼的,就只有被那嬰靈附體的小妮了。我瞧過了,那頭嬰靈十分的頑固,執念過重,非要來世間走上一遭,受到我和啞巴努爾的干涉過後,就緊緊地縮在了小妮的意識中,使得那小女孩兒昏迷不醒,面目發青。

我跟努爾自我介紹,說是修道之人,於是他便跟我商量一通,我也聽不懂,胡亂應答,連連點頭,努爾露出了雪白的牙齒,準備今晚驅靈。

吩咐一應之物,張知青都準備齊全,月過中天,我們來到了田家壩小妮家中,準備了驅靈之術來。

為了不丟人,這次我帶了青衣老道留下的符袋。

第十九章巫門除靈

儘管身上帶傷,但是為了瞧一瞧這苗疆的驅靈之術,我還是帶著胖妞趕到了現場,同時來到張知青家的,還有攆山狗和我爹。

白天的時候,我已經纏著攆山狗學了很多手語的意思,此刻連蒙帶猜,也能夠了解啞巴努爾的好多想法,但見他找來了一個香案,擺在了堂屋神龕的前面,用今天早上殺的那隻蘆花大公雞剩下的血,在自己臉上,左右均勻地抹了三道,本來一個清秀少年郎,此刻卻是顯得有些猙獰起來。接著他開始往房屋四角撒米,這米是新季的糯米,散發著谷香,然後他用積年的香灰在地板上畫起了一個大大的圈子來。

這圈子古怪,又不圓又不方,彷彿隨意揮灑,然而我瞧見他腳步規則,那手穩定,一絲不苟,便曉得這圈子,有著極深的講究。

瞧見啞巴這般的認真,一步一撒,嘴角緊緊抿著,我不由得一陣羨慕。

有時候,人真的是需要對比,比起龍家嶺的村民來說,我自覺是讀過幾年道經的,然而面對著這樣精通巫術的苗家小子卻打心底裡敬佩,這不同於對青衣老道那種高山仰止的敬仰,而是作為同齡人的一種豔羨。

在畫完圈之後,啞巴將小妮平平放在圈起來的地板上,然後將神龕上面的蠟燭點燃,開始隨著那燭火閃爍,搖動手中小鼓,跳起了大神來。

跳大神是一種宗教祭祀,是一種用特定的舞步和音樂、與非人交流的手段,不僅僅流行於東北,而且在苗疆的許多偏僻地方,都有出現,不過那個時候破四舊已經很多年了,紅衛兵打砸搶,就算是山裡面這封建迷信也得收著,所以瞧見的人並不多,我便是從未有見過,自然是十分好奇,一邊看,一邊與我所學的道經作比較。

我所習的,無論是《登真隱訣》、《清微丹訣》還是《太上三洞神卷》,都是高屋建瓴的大道之法,提升的是眼界和精神修為,但是對於具體和細緻入微的東西,卻並不是很明瞭。

我知道,這其實也是因為我自己本身的緣故,許是老鬼怕我學了本事作壞,所以才只傳道,不傳術,希望我能夠休養心性,也讓我空有屠龍術,卻無施展之處。

一陣極具癲狂的跳動之後,原本直挺挺躺著的小妮突然睜開了眼睛來,嘩的一下,半邊身子就坐直了,冷冷地看著一邊跳大神,一邊搖小鼓的啞巴努爾。

她安靜極了,不吵也不鬧,旁邊圍著的有張知青一家人,別人且不說,一枝花剛剛失去了孩子,又見到自己的女兒這般模樣,心早就碎了,瞧見女兒突然醒過來,便哭喊著上前:「妮兒,妮兒,你到底怎麼了?」啞巴跳動不休,我在旁邊攔住,冷靜地勸告道:「姨娘你先等,現在小妮還沒清醒。」

張知青和攆山狗等人過來把一枝花拉住,而啞巴則拿眼神看我。

先前我們有過約定,他言語不便,則由我來與那嬰靈交流。為了和這英俊的啞巴少年平輩論交,我特地將自己吹噓得師出名門,此刻走上前來,迎著小妮那平靜而無畏的目光,腿肚子不由得又打起了哆嗦來,深吸一口氣,這才問道:「孩子,你既然沒有來到這個世上,不如就回去吧,不要再鬧你爹孃了。」

小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來,嘴唇上揚,寒聲說道:「憑什麼,憑什麼你們就來得,而我就只有回去——我不願!」

這嬰靈太過執著,脾氣又硬,智商也是極高的,我沒有辦法,只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勸,然而這東西倘若肯講道理,就不會一直纏在這裡了,說到後來,它便不懷好意地摸著自己的脖子,惡狠狠地說道:「你們快滾,要不然就放我好好在這裡活著;要不然,我就跟她同歸於盡。」

它說得狠厲,不知不覺手指突然變得又黑又尖,竟然是朝著脖子處抹去。

我們沒有人懷疑它的決心,這世道,穿鞋的總怕光腳的,它本就後是個死物,未必還會怕死麼?一枝花當場就崩潰了,癱坐在地上,淚眼婆娑地喊著「作孽」。她哭得越傷心,那被嬰靈附體的小妮便笑得越得意,而就在此時,一直忙乎著跳大神的啞巴突然一頓,抓一把香灰塞進嘴裡,口中「阿巴、阿巴」地叫,一噴,那香灰便全部都噴在了小妮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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