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放下了防備心思,又或者是好久都沒有跟人愉快的聊天了,楊小懶當天竟然沒有放我回去,而是拉著我說了很多事情,她告訴我,說她爹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叫做邪符王,你聽過沒?想當年,江湖上的人物聽了聞風喪膽,風頭一時無兩,可惜英雄總有遲暮時,他爹一次修行,走火入魔,喪失了大部分的修為,然後為了回覆功力,開始盜取了茅山外門之術,結果被人發現,趕出了宗門。
他爹這些年來老得厲害,一直都在奔波找尋,試圖找到一種能夠讓自己重新回覆巔峰的法子,好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一看。
「我知道你那天被嚇到了,覺得我爹好凶惡,不過我告訴你,那些老鼠會的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總是做一些見不得人、生孩子沒屁眼的生意,發死人財,殺了他們,一點也不冤,至於像你爹這樣的無辜山民,我爹他只是不想走漏訊息,迷魂幾日,等事情過了,就會把他給放回去的——我爹做事是有原則的,要不然,你早死了!」楊小懶平日裡怪里怪氣,此刻卻將心底裡的話語一股腦兒地說出來了,我唯唯諾諾,心中卻在想:「好多人命呢,這樣奪走,好麼?」
投桃報李,那一夜我跟楊小懶聊了很多,從我悲催的命運,到十八劫,到青衣老道對我的評語,以及後面的一些事情,我除了老鬼這段掐掉沒播,基本上都講了明白。
楊小懶對別的都沒有什麼興趣,但是對青衣老道和我那兩個小夥伴,問得最是詳細——我感覺,她對青衣老道有一種近乎崇拜的情感,至於小白狐兒和胖妞,從小就沒有母親、十分孤獨的她則羨慕得要死。
那天晚上,我們兩個聊著聊著,竟然躺一塊兒睡著了,半夜醒來的時候,我瞧見她那蜜色的嘴唇,美得像是天上的仙女。
接著,我發現自己褲襠可恥地溼了。
麻衣老頭在第三天的時候回來了,瞧見自家女兒對我的態度親切了不少,還一本正經地給我手臂上扎銀針,頗有些奇怪,兩人嘀嘀咕咕一些事情,我瞧見麻衣老頭不時對我投來疑惑的目光。結果到了晚上的時候,忙完活計的我剛剛躺在石床上,麻衣老道就找了過來,說要和我好好聊一聊。
第三十章被逼拜師
這麼些天來,說實話,我最看不透的就是麻衣老頭。
最開始,在我的眼中,麻衣老頭就是一個十分霸道、兇厲的人物,一言不合就殺人,再加上林中茅屋裡面的那些殭屍、大鍋煮熬的人肉漂油,簡直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魔,然而後來我被他擒獲之後,楊小懶無數次找我茬,羞辱我,對我各種打罵,他雖然不怎麼管,但是一旦過分了,他還是會出言制止。這些天我跟麻衣老頭的交流要多過於楊小懶,平時的時候,我感覺他倒是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兇惡,反而是一個不錯的老父親。
而從楊小懶的角度來看,她的父親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只可惜天道無常,練功入了魔,所以才轉移法子,依靠這茅山外門的法子來治傷續命,並且奔波各處,就是想要找一個能夠恢復巔峰的方法。
然而我看到的所有一切,都只是表現而已,我這才屁點大的年紀,哪裡能夠看清楚那縱橫江湖幾十年的老江湖,於是畢恭畢敬地坐在他的面前,挨著石凳的屁股,都是懸空著的。
瞧見我這般服服帖帖的表現,麻衣老頭十分滿意,上下打量了我一會兒,臉上有笑,平靜地說道:「我聽小懶說,李道子曾經給你看過命?」
我原本不知道麻衣老頭為何有了這閒心,專門過來找我聊,一聽他說了這話兒,終於明白過來,點頭,將青衣老道對我所有的判定都一一道來。麻衣老頭聽得十分認真,不清楚的地方還會追問兩句,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總感覺麻衣老頭沒有了平日的冷漠,那張醜陋的臉上雖然紋絲不動,但是一隻獨眼卻閃爍著一種古怪的光芒,顯露出了內心中的激動。
當我說完這些之後,麻衣老頭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問我:「不介意的話,我也給你摸一會骨,你說行不?」
青衣老道摸得,他自然也是摸得的,我根本抗拒不了這件事情的發生,只有由著他做。大體的程式,以及手法,兩人其實都差不多,不過那個時候我已經十三歲了,有了最基本的反應,被這麼一個老男人摸來摸去,實在是一件難受到了極點的事情,特別是這老人身上,還有著一股濃郁不散的屍氣,燻得我幾乎都呼吸不過來——這種屍氣與我平日裡刷油保養的殭屍還不同,不知道如何形容,總之就是讓人作嘔。
時間十分漫長,然而他終於完成了這一場摸骨,我瞧見麻衣老頭臉上充斥著幾近扭曲的笑容,鼻翼張縮,獨眼中流露出了難以壓制的興奮。
不過到底是混跡江湖一甲子的人物,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收斂了激動的情緒,死死盯著我,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二蛋,起初我還不覺得,但是現在越看你越順眼,咱爺倆有緣,這是上天註定的,所以我想收你為徒,繼承衣缽,你可願意?」
我萬萬沒有想到麻衣老頭竟然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我自然是極想有一個師父的,不過在我的心中,要麼就是像青衣老道那般頂天立地,厲害無雙,要麼就是像老鬼一般,諄諄教誨、和善周全,至於這麻衣老頭,要相貌沒相貌,要本事都是些邪門歪道,而且心狠手辣,一點情誼都不會講,做了他徒弟,我肯定是不願意的。
不過這話兒我只敢在肚子裡面腹誹,因為我曉得一旦說出了口,說不定就要身首分離了。
於是我很堅定地點頭說道:「徒兒願意。」這話說著,我便直接跪倒在地,給麻衣老頭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一邊磕,我心裡面一邊唸叨:「你爺爺的,讓你二蛋哥給你磕頭,可要折你的壽呢。」
我心中腹誹,麻衣老頭忍不住喜笑顏開,摸著我的頭,不停地笑:「好孩子,好孩子……」
這番完畢,麻衣老頭倒也沒有什麼講究,而是讓我坐起來,這才緩緩跟我講道:「二蛋,你可知道當初李道子為何要封住你的經脈,不准你修道麼?」
我搖頭不知,當初老鬼給我發矇,授我道經,我幾乎將那三部道經和兩部總綱倒背如流,然而卻是一點氣感都沒有,十足廢物,這裡面必然是受到了青衣老道當初的血咒限制,不過至於為何,我也只能想到我悲催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