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梟雄,卻也不能善終。
許老在又一次揮手之後,幾乎就沒有再將注意力集中在他們的身上,而是迴轉過身來,看著擠在了前排的我們。
他的目光掃過了我們每一個人,充滿了讚許和欣賞,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頭。
他又看向了白鬍子殷義亭,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靜地說道:「他們走了,對吧?」
殷義亭哽咽著點頭,然後將許老帶到了黃臉門神和旱菸羅鍋的屍體前面來,給他講述每一個人壯烈犧牲之時的情形,許老不說話,默默地聽著,完了之後,他將兩人挪到了一起來,然後雙手在空中劃了一個詭異的圈圈。
我瞧見許多前去追擊安南高手的蟲子折返了回來,伏在了他們倆,以及所有死於黑魔砂掌下的人身上,不斷地吸著什麼。
沒一會兒,這些蟲子紛紛死去,但是屍體鼓脹的小腹也終於變得平緩。
許老將這身體裡面的鐵線蟲給銷蝕掉了。
接著他念起了祈願超度的咒文來,我們默默地跟在身後,一同和念,如此良久,天空中傳來幾聲輕嘆,許老抬頭望天,輕輕說道:「諸位,一路走好啊。」
第七十四章請記住這些英雄
眾人肅穆而立,與之交疊在一起,連綿不絕的,則是御鼠王與一眾安南高手和弟子的哭嚎聲。
這是我第一次瞧見這般詭異的場景,軟刀子殺人,折磨的意義遠遠大於最初的想法,心志堅定者,還能夠跟在一起,堅持唸咒,而有些經不住好奇和恐懼的,總是忍不住扭頭去看,只見二十來個安南人在地上翻滾掙扎,而他們的身上,則有許多密集的血孔,有的只有米粒大,有的也有小拇指甲蓋兒那般大,接著不停地冒血流膿,蟲癭滋生。
場景恐怖,然而回想起先前死去的戰友們,又是那麼的解恨,我心中不由得慶幸,還好許老是我們一方的人,要不然,這種死法,我寧願一刀抹了痛快。
並非人人心中都是恣意暢快,我瞧見自己之人,特別是龍虎山兄弟團的,不少人都頻頻看向了許老,眼神畏懼,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聽說龍虎山在朝堂之上,勢力頗大,在茅山、青城、嶗山等眾門派都閉觀不出的當下,恐怕也就只有白雲觀,能夠面前與之抗衡了。不過它並非是一家獨大,像許老這些革命前輩在世,倒也沒有能夠達到權柄在手、尾大不掉的態勢。雖說大家都是為了共同的一個目的,走到一起來的,但是在大的層面之上,許老跟龍虎山並非一派,所以雙方之間,還是有許多分歧和猜疑的。
當然,這些都只是私底下的話語,此戰到了現在這個階段,基本上算是我們勝利了,不但將侵犯我國尊嚴的黑魔砂給予擊斃,而且還將一眾安南高手消耗在了這莽莽林原之中,儘管我方也有人員傷亡,不過這樣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戰爭,不是玩過家家,總是要死人的。
將被黑魔砂殺害之人皆超度了之後,許老的目光巡視,最後落在了王朋的身上,朝著他微微點頭,然後說道:「你是夢迴真人的弟子吧?人呢?」
我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人,然而王朋則恭敬地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土黃色的小葫蘆來,祭於雙手之間,口中默唸了一番咒文,這才小心地問道:「許老,它並沒有被降服,所以如果貿然放出來,危險很大的,您幫我鎮場。」
許老點了點頭,王朋開始摩挲起了寶葫蘆來,沒一會兒,壺口突然噴出一股黑煙,凝結成型之時,竟然就是先前纏住他的張金福。
此刻的張金福,在經受過黑魔砂的煉化之後,已經不復當年模樣,面容醜惡,牙尖嘴利,十分恐怖,一旦被放出來,便張牙舞爪,四處作惡。
剛才那一道落雷而下,黑魔砂的那兩位煉魂皆被牽連,煙消雲滅,我卻不曉得這張金福竟然被王朋給收了起來。此刻的張金福一臉兇意,許老的臉上也難得地浮出了哀傷,伸出手,微微一抓,那煉魂便倏然而到了他的身前,全身僵硬,動彈不得,唯有擠眉弄眼,表達猙獰和憤怒。瞧見老手下變成這般模樣,許老的心中百味雜陳,回過頭來,看了王朋一樣,平靜地說道:「它神志已失,不如早些前往幽府,得享寧靜,你說可好?」
這烈焰巖豹生前雖是滇南高手,死後慘遭煉製,又被王朋收住,按照慣例,就算是王朋掌控,所以許老才會這般好聲商量。
那前輩混混沌沌的魂魄來當助力,這可不是什麼光彩事,王朋心思玲瓏,明白這事兒可是原則性的問題,當下也是恭聲說道:「理當如此,先前雷意縱橫,陰魂皆有魂飛魄散之危,我不過是給張老提供一處避居之所,此刻既然萬事皆定,自然是送他老人家離開。」
王朋的明事理,讓許老十分滿意,手一揮,一道白光從袖中飛起,籠罩在了張金福的頭上,那黑霧被迅速地吸收,幾秒鐘之後,它清醒了過來,環顧左右,也不能言,朝著許老和王朋拱了拱手,然後朝著天上飛昇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