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副司長口中的「別的人」,我曉得指的其實是龍虎山一脈那些身居高位的傢伙,這些年來我的表現優異,反而顯得同出龍虎山的趙承風過於平庸了許多,倘若能夠將我從一線拉下來,這對趙承風的仕途其實最有益處,也能打壓茅山一脈在朝堂影響力的擴張。
官場兇險,我曉得宋副司長這也是一番好意,連忙道謝,掛了電話之後,車也趕到了實驗室所在的大樓前,我跟林豪匆匆下車離去,張勵耘在門口守候,瞧見我過來,連忙上前來打招呼,並代為引路。我跟著他一路上了電梯,然後問到底查到了什麼情況,弄得這般匆忙?張勵耘苦笑著說道:「技術方面的事情,還是讓阿伊紫洛來給你講吧,她是當老師的,一套一套,我聽著也頭暈。」
我不再說話,等電梯停了,一路來到了實驗室,推門而入,卻見到那個留著大辮子的矮個兒女子正穿著一件白大褂,專心致志地看顯微鏡呢,聽到張勵耘說我來了,朝著我點了點頭,說道:「陳組長,你稍等,我處理完這個標本再說。」
我點頭,不打擾她的工作,打量這個生物實驗室。
這兒並不是市局的地方,而是通過關係從一家生物研究機構那兒借調過來的,裡面好多精密裝置,面積也足有兩個教室那般大,分割成了大大小小的房間,而我們所在的這個大廳裡,操作檯上則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標本,有玻璃器皿裝著的,也有結晶、溶液以及多種形態……看得出來,阿伊紫洛的確是很有水平的,而且與我想象中的蠱師,有著很大的區別。
相比傳統的養蠱人,阿伊紫洛更像是通過科學手段來進行研究的專家學者,將神秘詭異的蠱毒變成了更加直觀的東西來。
忙了足有四五分鐘,阿伊紫洛方才放下手頭的工作,從工作臺下面拿出一份資料遞給我,我低頭匆匆翻看了一下,上面由各種圖片和表格統計組成,接著聽到她跟我解釋道:「蝗蟲屬於直翅目昆蟲中的蝗科,種類很多,全世界有超過一萬種,然而大致可以分為長角蝗蟲和短角蝗蟲,在我國常見的有東亞飛蝗、紅後負蝗、臺灣大蝗、擬稻蝗等幾個種類,但是聽過我這幾天對東營蝗災中出現的蝗蟲進行研究分析,發現這次爆發的蝗蟲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飛蝗——簡單來說,它是一種從未有發現的新型蝗蟲!」
我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這訊息倘若是聽在一個生物學家的耳中,必然會為一個新物種的發現而興奮異常,然而卻不在我的興趣範圍之內,情況倘若只是如此,卻也引不起我的興致。
見我無動於衷,阿伊紫洛皺了一下眉頭,似乎有些不滿我的態度,不過還是繼續說道:「你看這放大之後的照片,普通的飛蝗有六條腿,軀體分頭、胸、腹三部分,胸部有兩對翅,前翅為角質,後翅為膜質,然而此次發現的飛蝗卻是有七條腿,我們發現在它的頭部居然多出一根節肢,這情況十分罕見,這幾日我也一直都在研究,直到今天,終於才有所發現……」
說完話,她將手上的橡皮手套給脫掉,雙手結了一個古怪的法印,接著唸唸有詞,這時竟然從她的胸口處爬出了一條蜈蚣一般的火紅小蟲來,順著她潔白的肌膚一直遊走到了她的手臂之上。
這驟然而出的小蟲驚了我一下,下意識地眯眼瞧去,許是感受到了我的敵意,那小蟲上半身陡然直起,一雙芝麻大的紅眼睛朝我瞪來,泛著邪異光芒,阿伊紫洛連忙安撫那小蟲,修長的手指在這蟲身之上撫摸了好幾下,那小蟲才順服地從她的手掌上游走,來到了操作檯前的一方器皿裡去。
那器皿裡有十多隻蝗蟲的屍體,而小蟲則一口一口地咬著,阿伊紫洛則在旁邊給我解釋道:「我的這頭赤蜈蠱能夠精煉和提純大部分的生物毒素,我發現在那多出的節肢裡面,竟然有著一種新型的毒素……」
她話還沒說完,那條火紅小蟲便在旁邊的載玻片上面吐出了一滴碧青色的液體來,接著阿伊紫洛跟我講了一大堆的毒素情況,聽得我一陣頭暈眼花,最後她終於說出了一個結論:「所以我相信,這一場蝗災的最終目的,恐怕是人為製造出大量的毒源來,從而給某種蠱蟲提供食物,而根據這樣的規模,只怕那種蠱蟲不會太過於簡單……」
我聽她說起,突然想到了射入胖妞喉中的那道金光,趕忙對她提及,聽到了我的描述之後,阿伊紫洛的臉色一陣劇變,手下意識地扶住操作檯,驚恐地說道:「天啊,那人不會在煉製金蠶蠱吧?」
第四十一章大佬發話
「金蠶蠱?」
我皺著眉頭問道,入行這麼多年來,其實我也有聽說過金蠶蠱的鼎鼎大名,據說是採用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蛤蟆等多種毒蟲放置在一個甕缸裡面密封,埋藏於地下,讓其自相殘殺,吃來吃去,當最後剩下的一隻毒蟲,無論是形態還是顏色都變了,形狀似蠶,皮膚金色如黃金,便被稱作金蠶蠱了,這玩意流傳於苗疆一帶,最是陰毒不過。
這玩意名氣雖大,但在我看來,卻沒有親眼瞧見的這條火紅小蟲古怪,我倒有些不知道阿伊紫洛為何會這般驚慌了。
瞧見我對自己的這條蠱蟲十分感興趣,而對於她口中的金蠶蠱毫無懼怕,阿伊紫洛的右手微微一招,那火紅小蟲便從載玻片那兒飛快爬了過來,從她的指尖一直爬到了手掌心,接著阿伊紫洛對這蟲子真誠地說了一些感謝的話,接著從檀口之中吐出一點兒並非口水的津液在手心上,那小蟲兒似乎發出一聲歡快的吟叫,接著開始舔舐著這清亮的津液。
火紅小蟲在進食,而阿伊紫洛則對我解釋道:「我這條小蟲是採用大量的鐵背黑線蜈蚣煉製而成的,煉製方法暫不細表,此物費時費力無數,然而最終的能力卻只能通過吞噬毒物而提煉出一些毒汁來,成長空間很小,而且脾氣還壞,稍有不對,便立刻發怒,十分難控制,而即便如此,它也是最為珍稀之物;而那金蠶蠱則不同,它既是一種蟲蠱,也是一種靈蠱,意識是所有的蠱蟲之中最聰明的,毒性也是最烈的,而情況不僅僅只有這麼糟糕,從這幾天的情況來看,我甚至懷疑……」
阿伊紫洛話兒說到一半,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我瞧見她臉上的驚容似乎還沒有消退過去,便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問道:「你直管說,對不對另外再講。」
她點了點頭,然後舔著嘴唇說道:「花費這麼多的心思製造蝗災,而且還能夠一次性地吞噬這麼多的蝗蟲,我懷疑那些人在此處煉製的,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的本命金蠶蠱!」
我並非巫門中人,儘管平日裡為了防範此事,也做過一些研究,但是卻終究還是聽不懂阿伊紫洛所說的話語,當下再次問起,阿伊紫洛則沉聲解釋道:「我曾經與總局的許映愚許老有過一段時間的書信交流,他是當今天下對於蠱毒研究最深刻的數人之一,曾經對我提出過一個說法,講的是‘降中飛頭,蠱中金蠶’,指的是若是論天下降頭術,最為神秘莫測,也最為恐怖詭異,就是飛頭降,此法練成功了,便能長生不老;而本命金蠶蠱,則是一樣的道理,劍走偏鋒,也能直達大道!」
我點了點頭,心想阿伊紫洛的傳言果然是真的,看來她跟總局大佬還真的有一些聯絡啊。
我心中謀算著,而她則繼續解釋道:「說到金蠶蠱,儘管極為隱秘,但是苗疆數個地方都有聽聞,然而這本命金蠶蠱雖說只是多了兩個字,但世間能煉製者,卻唯獨只有一個地方可以,那邊是苗疆三十六峒之中的清水江流敦寨苗蠱,許老便是師出那一脈,而當年震驚世間的天地三絕之一,蠱王洛十八,便也是出自那一脈。不過到了後來,隨著洛十八的死去,整個清水江流傳承斷代,便已然滅絕了——我不知道這玩意有多恐怖,這得問過許老,方才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