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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隱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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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欣怒火盈面,臉上的皺紋好似乾涸的河床深了一倍,徑直走到戰團中央。

「在街上都能聽到你們幾個吵架,晚飯時都喝多了吧?」

佳音發揮外交官職能,上前向她打官腔:「阿姨,沒什麼,家裡出了點誤會,已經沒事了,您放心吧。」

慧欣不肯走她鋪墊的臺階,正色道:「你別哄我,剛才我在院子裡都聽見了,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我這個外人本不該插手,可再由得你們這麼鬧下去,非把你爸氣死不可。」

佳音賠笑:「阿姨,我們知錯了,不會再吵了。」

她以為慧欣只是出面為爭吵降降溫,誰知這低調平和的老太太這回卻鐵了心要為多喜抱不平。

「你別在這兒粉飾太平,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可那三個小子不是,這事兒不是和稀泥能抹平的,你讓開,我跟他們說。」

多喜不想難為她和孩子們,勸她別插手,卻沒有力氣站起來,掙扎中額頭落下豆大的汗珠。

「你都這樣了我能不管嗎?」

慧欣嘖嘖嘴,衝賽亮招手:「小亮你過來!」

賽亮不能不給這位近鄰面子,上前兩步木然相對。

他冷傲,慧欣也不客氣,像一棵凌霜傲雪的老松樹,昂首挺胸與之對峙。

「聽你剛才的口氣,是不是覺得你爸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活該被你糟踐?」

「我沒那麼說。」

「你沒那麼說,但你的行為就有那個意思。我跟你們家做了多少年鄰居,冷眼瞅著,你就沒給過你爸一天好臉色。你結婚時你爸豁出家底為你操辦,還絞盡腦汁寫了一篇演講稿,準備在婚禮上念,可你背地裡愣是讓司儀取消了這個環節,存心不讓你爸說話。我問你,這是兒子乾的事嗎?」

她透露的資訊令滿堂震驚,美帆最是詫訝,忙替丈夫申辯:「阿姨,哪有這回事啊,是爸說他不會說話,我們才讓司儀取消的,我爸媽事後還說呢,兒子結婚,做父親的都不發表點感想。」

慧欣冷笑:「你公公親口跟你說他不想去的?那都是你老公編出來糊弄你的。你公公寫那篇講演稿我幫著改了四五遍,當然,你也可以信你老公,不信我。」

美帆見賽亮未加反駁,顯是預設了。她不敢相信丈夫會做出這麼不近人情的事,被不解和埋怨揪紅了臉頰,急著責問他:「這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就是你不佔理了。」

賽亮眉梢微蹙,麻木不仁的狀態稍有改觀,看得出並不是那麼心安理得。

慧欣心平氣和勸告他:「你因為你媽媽的死記恨你爸可以理解,如果他這些年對你不好,沒讓你享受家庭溫暖,你不認他也沒關係。但事實怎麼樣我們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你爸盡了最大努力來愛你,把一多半的心血都花在了你身上,恩怨相抵,你至少得拿出個兒子的樣子來,為什麼還像對仇人一樣對待他?」

賽亮依然油鹽不進:「阿姨您說得輕鬆,有人害死你母親,你會因為他後來的一點小恩小惠就原諒他?」

「嘔心瀝血的付出怎麼到你這兒就成小恩小惠了?你照這規格給我點小恩小惠試試?」

「他一開始就對我媽沒真心,因為自己條件差,找不到更好的再婚物件才找了我媽,還嫌棄她是寡婦,說她的職業就是剋夫,從沒把她當人看,連我外婆留給我媽的金鎖片也被他搶去當掉了,為這事我媽整整三天吃不下飯,差一點就哭瞎眼睛。」

旁人真的很難想象他會對陳年往事印象這麼深,那會兒他應該還是稚嫩的幼童啊。

珍珠暗暗想星座這玩意兒還真有科學性,天蠍座就是這麼記仇。

慧欣不懂星座,覺得賽亮報復心太重,試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那陣你爸是混賬,但他不是已經懺悔了嗎?把對你媽的愧疚都轉化成了對你的補償,你舅舅那會兒也沒逼他償命啊,他死了誰養活你和你大哥?他多辛苦這三十幾年,遭了多少罪,一點不比當初死了強。」

「那也比我媽強啊,我媽又有什麼錯,憑什麼短命早死?逼死老婆的壞蛋都能健健康康活到老,還混了個兒孫滿堂,可見報應這種事都是假的!」

就算是氣話也太沒情義了。多喜預感他還有很多比刀子還厲害的話,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秀明正要破口大罵,慧欣的右掌已摔上了賽亮的左臉。

她可是出了名的菩薩心腸,從沒跟誰紅過眼,此時居然出手打了別人家的孩子。

熟悉她的人都驚呆了,美帆跟她不熟,覺得這老太太好不兇蠻,驚呼:「阿姨,您怎麼能打人呢?」

她不敢採取行動,慧欣便不理會,盯著賽亮,目光森嚴。

「如今是法治社會,你是律師可以上法院告我,但要擱在古代,你這號的早被送去官府,讓官老爺打板子了。我們現代人要講法律,可祖先的傳統道德也不能丟,百善孝為先,你爸對不起你媽,沒對不起你,你對他不好就是忘恩負義!」

賽亮經過仔細計算,得出離場是最佳方案,剛一抬腿就被慧欣拽住。

「你給我站住!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在法庭上法官沒喊退庭你也敢走?」

憑力氣她攔不住他,全靠道理做路障。

賽亮認為她的道理完全說不通,挖苦:「阿姨,清官難斷家務事,我一直以為您是明事理的人,怎麼跑到別人家裡來當法官了?」

慧欣指著依偎在多喜身側的英勇和燦燦,神情酷似嚴厲的審判長。

「不明事理的人是你,我看你白活了三十多年,還不如那兩個小孩子懂事!」

秀明太贊同這說法了,立馬從陪審團裡跳出來。

「他自己沒當爹,哪知道當爹的難處,就那臭德行,有了孩子也教不好。還好意思怪弟妹不能生育,我看是你自己沒積德!」

頭腦簡單的人做不到精準打擊,大半炮火落到美帆身上,不孕是美帆最大的痛腳,被人踩得鮮血淋漓怎不悲痛?

她一哭,佳音又愧又氣,責備丈夫:「他爸你怎麼又扯上這個了?」

這男人真是,明知自個兒嘴笨幹嘛還爭著說話。

秀明瞪一眼妻子:「我說錯了嗎?」

桀驁不馴的樣子促使慧欣調轉槍口。

「老大你也不對,你,還有貴和,你倆剛才說的那是什麼話?明面上教訓小亮,結果口口聲聲都在怨你爸偏心,是不是趁機找你爸興師問罪啊?」

秀明已發覺剛才言語不當,這麼快就遭清算,他好似進網的魚蝦慌了手腳,紅著臉犟嘴:「我們也沒亂說啊。」

他是賽家老大,是多喜的門面,慧欣對他的批評更像教育,火、藥味少了很多。

「你爸對你的付出是不如小亮,但也不是什麼都沒有,他不是把公司交給你了嗎?讓你能有個安身立命的行當,你現在娶了這麼好的老婆,兒女雙全,有寬敞房子住,還不夠幸福嗎?」

佳音趕忙為丈夫善後:「阿姨,我們過得挺好挺知足,珍珠他爸不會說話,您別誤會他。」

慧欣笑著應付這個聰明的媳婦:「你別替他擦屁股了,他就是對你公公有不滿,平時積在心裡不敢說,現在說出來反而好,免得憋成了心病。」

這話不止針對秀明,她怕旁人裝傻或是聽不懂,調頭看向貴和:「貴和,你的心病也不輕,一塊兒說出來吧。」

貴和這回是多年的積怨總爆發,餘震還沒過去,逞著氣性冷嗤:「我有啥可說的,我在家的地位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個鑲邊的。」

他今天的表現真像川劇裡的變臉讓人摸不著頭腦,多喜愕然地望著他,不知道以前的貴和和眼前的貴和,哪一個才是他的真兒子。

慧欣旁觀者清,冷靜道:「你怎麼鑲邊了?就因為你爸讓你還錢你就記恨上了?我跟你說,那事他……」

錢字是傷感情的核武器,仗打得再激烈也不能輕易動用,貴和急聲打斷她。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兒,我就是氣不過,都是兒子,憑什麼我的待遇就那麼差?是,我是沒二哥有出息,也沒死過媽,生下來就是個多餘的。」

多喜像一腳踩進深坑,跌個發昏,又氣又急問:「誰說你是多餘的?」

看他難受貴和竟有些解氣,於是又囂張了幾分。

「沒人說,可您平時的行動已經證明了,哥哥們做的都是正經事,我做事就是荒唐、胡鬧,您什麼時候為我投過資?支援過我的發展啊?不僅沒有,還不理解我的想法,我做什麼您都看不順眼,花自己的錢買幾件衣服還得挨說。」

他說這些話經過了充分醞釀,多喜對他的怨氣卻沒有充足準備,腦袋上斧鉞相加,只好使勁用拳頭敲打止痛。

慧欣憒怒了。

「貴和,你是不是也想學你二哥?你爸批評你是為你好,這幾年為了你的事,他可沒少操心。」

貴和關上心門,善言惡語一律擋在門外,抱緊固執不撒手。

「我謝謝您了,他那都是為了自己的面子。」

他並非無病呻吟,箇中苦楚家裡人看在眼裡,佳音可憐他,千金心疼他,都不忍出言批駁,最先舉起鞭子的是勝利,他再也忍受不了哥哥們對父親的責難了。

「三哥你到底向著誰?怎麼和誰都作對啊!慧欣阿姨您也賞他一巴掌吧,我看他也瘋了。」

「臭小子,欠揍是吧?」

貴和只是裝腔作勢,勝利卻不懼恐嚇地逼近,將秀明賽亮也一網打盡。

「哥哥們今天怎麼了,平時的孝順都是裝出來的?我們家不是一直很和睦嗎?難道都是假象?爸爸究竟做了什麼讓你們這麼不高興,都快七十的人了,你們就不能讓著他點?」

四個兒子裡只他還像個孝子。

慧欣向秀明等人嘆氣:「看看,看看,你們幾個大的還不如小的懂事。」

貴和仍不服氣:「我要像他那麼受寵,我也懂事。」

「你還說!」

賽亮不想再讓外人在家裡發號施令,快速插話:「阿姨您都看到了,我們家的問題不是外人能解決的,您一向識大體,怎麼今天非要做自不量力的事呢?」

這隱然有撕破臉的架勢,慧欣也已做好這方面準備,毅然迎向他的鋒芒。

「合著你是怨我多管閒事?」

「您對我們家的事也太熱心得過了頭了,我斗膽猜測一下,您是不是正和我爸處物件啊?」

律師心思縝密,善於發掘常人注意不到的細節,他公開施展職業技能,不管時間場合和當事者的立場,語不驚人死不休。

多喜慧欣都氣得直打哆嗦,旁人驚疑不定卻不敢參言,美帆怪賽亮把場面弄得太尷尬,小聲埋怨:「老公,這種話實在太失禮了。」

賽亮仍直抒胸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釋,您是提前到我們家行使女主人的特權,協助我爸鎮壓不聽話的子女來了?」

他的推理還真贏得了支援者,貴和來時就在懷疑父親搞「第五春」,還猜測物件是誰。因慧欣與父親是老相識,又一起孤寡多年,真有情愫早配成雙了,所以沒疑心到她頭上,聽了二哥的話倒覺得自己思維太狹隘。

「日久生情」比「一見鍾情」多,愛苗生長發育的速度各有不同,興許慧欣阿姨和爸「眾裡尋他千百度」,到最後驀然回首才發現「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他一直好奇父親提合住的動機,此刻情緒亢奮膽氣壯,直接問慧欣:「阿姨,真有這回事嗎?」

慧欣被怒氣噎住了,聲音都卡在喉嚨裡。

貴和還當是羞愧,笑道:「我爸讓我們搬回來住,是不是就為了宣佈你倆的婚訊啊?要真是這樣哪用得著這麼麻煩,您倆放心結你們的婚,我們現在就全票通過,想怎麼操辦您發個話,我就是去借高利貸也給您二老辦得風風光光的。」

猛聽珍珠一聲尖叫,多喜已氣倒在沙發上,家人們趕緊圍上去。景怡見多喜死死按住右腹,感覺異常,又聽慧欣慌急詢問:「老賽,你的藥呢?」

她一提藥字,好幾個人神經緊張。多喜不吭聲,她催得更緊:「都什麼時候了,快把藥拿出來保住命再說!」

多喜被迫低語:「在我屋裡的床頭櫃抽屜裡。」

慧欣進屋取藥,佳音已端來水杯,眾人緊張地看著多喜吃藥,只有景怡悄悄觀察慧欣手裡的藥盒,只看到「尿嘧啶」三個字,他的大腦已自動補全藥品全稱「尿嘧啶替加氟片」。

這是治療胃癌、腸癌、胰臟癌等癌症的常用藥。

他的心陷入陰雲。

佳音雖不知道公公吃的是什麼藥,憑直覺感應到危機,估計多喜不肯明說,迫切地想向慧欣打聽,老太太跟著就揭開真相,問多喜:「你那些化驗單呢?藏哪兒了?」

城門已經破了,多喜還在頑抗,苦著臉哀求:「慧欣,算了,」

慧欣已下定決心:「不能算了,你明明是好心,憑什麼被他們當壞人?化驗單在哪兒?你不交出來,明天我就領著他們去醫院找海醫生。」

孩子們的視線構成十面埋伏,多喜無路可逃,長嘆一聲放棄掙扎。

「在衣櫃最左邊的角落,夾在一本老相簿裡。」

慧欣不願在別人家翻箱倒櫃,吩咐佳音去取,餘人都慌了神,圍住多喜追問。

「爸,什麼化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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