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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復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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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死我女兒,十萬塊就想了賬?你就不會問他多要點?」

「再多他就拿不出來了,我是以他的家庭和事業為威脅的,如果這事鬧開,威脅就失效了,到時他可能連騙走的錢都不會歸還,畢竟從法律上講他沒有任何責任。」

姚父的想法比姚母的更氣人。

「他真的只賠十萬?」

這是在質疑晏菲吃差價了,她的面色立時生冷了幾分。

「你二老要是信不過我可以當面去問他,我也是讓他直接把錢打進你們的賬戶,一分錢都不會從我手中經過。我雖然窮,起碼的良心還在,不會想借死人發財。」

姚母聽出諷刺,顧忌著還有求於她,忙哄道:「我們不是信不過你,是被坑怕了。」

看來姚佳捨去性命也不能消除父母的怨念,晏菲真替她不值,冷笑似霜花綻放:「放心,以後沒人會坑你們了。」

姚母瞧出她的厭惡,但利益優先,仍假裝糊塗地求她:「醫院那邊還是麻煩你幫我們去說說,我和你叔叔什麼都不懂,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談。」

「對不起,這事我不能幫忙,我在這裡工作,不能處處跟院方作對,而且自殺屬於個人行為,醫院要負責也只會承擔次要責任,你們覺得姚佳的命值多少錢就自己找醫院要去吧。」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當初是你把姚佳弄來這裡開刀的,說起來你也有責任。」

「您如果這麼認為的話可以請律師告我。」

晏菲對他們的不滿已與對王列熙不相上下,王列熙昧心背德,坑的是外人,他們是姚佳的生身父母,卻狠心地背棄了親情。

她敵意盡顯,姚父還試圖周旋。

「小晏,我們不是那個意思,你和姚佳是朋友,難道不該幫幫她?」

「我對她已經仁至義盡了,她被王列熙欺騙,意外懷孕,開刀,住院,這段時間都是我和小美跑前跑後照顧她,我們和她沒有血緣關係,朋友間能做到這地步夠意思了吧。反而是她的家人,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時候拋棄她,現在她死了,倒急著出來討公道了。就是不知道討的是公道,還是拿她的命換來的鈔票。」

「你……」

姚父惱羞成怒,真實想法圖窮匕見。

「你別以為我們不敢罵你,我女兒本來很老實聽話,自從到了申州跟你住在一起才學壞的!」

姚母趕緊助攻:「就是,她從小就是村裡出了名的野丫頭,尖牙利爪的,到了外面更野得飛起來,回去我就跟村裡人說,看以後誰還敢給她找婆家。」

晏菲接受他們的評語,她本來就不好對付,否則也不能全須全尾活到今天。姚佳沒能傾吐的怨氣,她來代言,也算給這出家庭悲劇化一個句點。

「您儘管去說吧,我家裡也不希望我太早嫁人,我爸媽還想我多掙幾年錢供我弟弟讀研究生,因為我跟他們說了我只會找一線城市的土著男做老公,這種地方的人家都不時興給女方彩禮。等你們拿到姚佳的賠償金還有王列熙給的錢就應該足夠去做試管嬰兒了,請務必讓醫生做好篩查,必須保證生男孩兒,我在這裡提前祝你們早生貴子。」

下午,景怡巡房後經過安全通道,從微張的門縫裡瞥見一個小護士清瘦的背影。

「小晏,你怎麼坐這兒啊?」

他推門進去,晏菲聞聲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塵,羞赧地微笑:「我覺得有點悶,過來透透氣。」

嘲諷過姚佳的父母,她胸中怨氣猶存,如同乾澀的水泥阻塞情緒,使她不能像平常那樣對同事病人保持親切的微笑和足夠的耐心,於是躲到無人處調整。

景怡以為她在考慮如何處理姚佳的喪事,卻聽她說:「我不會再管她的事了。昨晚我去找王列熙談判,幫姚家把被騙的錢都要回來了,還讓他多給了十萬賠償金,就當是替她償還父母的撫養費。我已經盡到了朋友的義務,接下來的事應該由她的家人為她做。我想她父母總不能只拿錢不辦事吧,就是家裡養的狗死了,正常人也會幫忙掩埋的。」

為回應對方的驚奇,晏菲訴說了昨天在特需病房外與姚佳父母談話的情形,她記性奇佳,那些冷酷殘忍的話語還隻字不差地刻在腦海裡,能夠倒背如流。

「當時我只顧著跟他們理論,沒發現姚佳躲在一旁,她是聽到父母的話才堅定了尋死的念頭,從小被親情嚴密捆綁的孩子,一旦被家庭拋棄,就像斷了根的花草,是絕對活不下去的。」

景怡做為間接聽眾也心底發涼,他不喜惡意揣度,盡力把人往好處想。

「她父母可能是一時的衝動,家裡只有一個孩子,怎麼會沒有感情,我還沒見過真心討厭孩子的父母呢。」

晏菲最討厭他這種身邊即世界的人,自己活得鳥語花香,就以為別人的苦難全是錯覺。

「金大夫您一定沒跟窮人有過密切接觸,在貧困家庭裡什麼樣的人間慘劇都可能發生,為爭奪生存資源,親生骨肉也會反目。姚家的父母把她當做理財產品,達不到預期收益就開始怨恨,在發現沒有利用價值時就會無情地拋棄。」

她知道她這些話太陰鬱了,不符合她給人的印象,絕對討不來好,可就是憋不住。大約是潛意識裡想試探景怡,看看他善良高潔究竟有多少純度。

「說這些您一定會討厭我吧,畢竟人們都熱愛陽光正面的東西,刻意迴避陰暗負面的資訊,我平時也堅持做一個雞湯女孩,窮人如果缺少正能量,更像扶不上牆的爛泥,可是現在我做不到。」

受出身造就,景怡的心胸比尋常人開闊,這點陰霾還裝得下,堅持貫徹同情與鼓勵。

「心情不好的時候應該發洩出來,這世界是有很多陰暗面,這點不能否認,可是我相信你有能力戰勝它們。」

晏菲像趕蚊子似的飛快抹去眼角的淚水,笑和哭的表情水乳交融。

「是的,我和姚佳不一樣,我從小就不信命,別人說我自以為是,一個專科小護士有什麼了不起,那麼多名牌大學出來的精英都很難在申州落腳,更別說我,過不了幾年還得老老實實滾回老家。如今貧窮好像是一種罪過,就連姚佳那種211畢業的才女也覺得自己沒有出頭之日,為了能拿到教師編制,自甘下賤地去和有婦之夫鬼混,中了人家的圈套還怪自己命不好,只能靠這種下作的途徑換取安定。」

景怡為了給她信心,語氣堅定地說:「姚佳太自卑了,一個貧困鄉村出生的女孩子,能在教育資源不平等的情況下競爭過大城市的學生,考上重點大學,還能應聘到申州的學校教書,還不夠優秀嗎?這已經是很值得驕傲的事了。一個人的自信不是靠別人給予的,自身價值也不需要他人來評判。貧窮更不是罪過,笑貧不笑娼的社會風氣才會滋生罪惡。」

他成功重新整理了在對方心目中的印象分,晏菲端詳他幾秒鐘,含笑讚許:「金大夫,您真的很正直,我很少見到您這樣言行都奉行正義感的人。」

她的真誠為容貌鍍了層金光,忽然間國色天香起來。

景怡連忙謙遜:「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遠遠比不上你。」

相互恭維很滑稽,二人都笑了。

見她心情好轉,景怡繼續為她打氣:「早點打起精神來吧,我想這件事以後你一定會更堅強。」

背後的門突然呼啦開了,白曉梅走進來,好似一隻點碎湖面的蜻蜓。

「金大夫,菲菲,上班時間你們還躲在這裡說悄悄話啊。」

這玩笑使勵志場面頓顯尷尬,晏菲忙說:「哪有啊,是我先來的,金大夫看我難過,過來安慰了幾句。」

景怡更淡定,正經吩咐白曉梅:「曉梅你來得正好,我就把這個光榮的任務移交給你了,好好安慰小晏,我先回辦公室了。」

他走後白曉梅果然兢兢業業拿著接力棒勸解晏菲:「菲菲,事情都發生了,你別太難過了,這又不是你的錯。」

晏菲點頭:「我知道,我已經好多了,不會影響工作的。」

看她無恙,白曉梅八卦心又起。

「我發現金大夫真的很關心你啊,你看你才來了多久,就和他那麼親熱。」

「你可別胡說啊,這種話影響多不好。」

「知道知道,我就是提醒你,咱們醫院有不少八婆,金大夫是已婚男人,你跟他走太近,別人會說閒話的。」

「我知道,會注意的。金大夫是個好人,我不能影響他。」

晏菲的態度鄭重其事,並且表裡如一,景怡本著善心幫了她不少忙,她得知恩圖報。

白曉梅贊同她對景怡的評價:「那是,都說了他是我們這兒有名的活菩薩,待人也很大方,經常請我們吃好吃的,我們都說能嫁給這種男人才叫有福氣。」

晏菲被她撩動好奇的觸鬚,趁機問:「你見過金大夫的太太嗎?」

「沒有,以前有同事去金大夫家玩看到過,說他太太看起來挺小的,像個在校的大學生。」

「還有人去過金大夫的家啊,他住哪兒啊?」

「在清安一個挺老的電梯小區,環境還可以,房子不大,也就八十多平米的套三,不過他是本地人,買房早,享受了房價上漲的紅利,當年幾十萬的房子,如今少說上千萬了。」

景怡回國工作後為掩飾身份特地在清安一座普通公寓樓里布置了一個家,想在單位營造融洽的人際關係,不能完全對外隔離私人資訊,要知道神秘感過了頭就是不合群,因此每隔一兩年他都會邀請同事們去「家裡」做客,千金也會協助他招待客人。

晏菲沒實地考察過,以為真是她判斷出錯,笑道:「自己住的房子再增值也沒用啊,我還以為他是個富二代,住在高檔的花園小區呢。」

「我們這兒好多人懷疑呢,可他那人太低調了,吃穿用一點不招搖,估計就是個中產階級出生的小康男吧,因為家教好,看起來層次很高。」

「像這樣的已經很難得了,真羨慕他太太啊,他對外人都那麼溫柔,對家裡人肯定更不用說了。」

兩個姑娘一道感嘆,白曉梅繼而想起一件事。

「菲菲、菲菲,跟你說個事。放射科的李智偉對你有意思,這兩天不停纏著我要你的微信,剛才又來找我了,你說我要不要給他?」

那個李智偉晏菲見過,走路肩膀一聳一聳,說話粗聲大氣,還愛對病人翻白眼,不是個品行厚重的人,白曉梅一說完她就乾脆拒絕:「算了吧,放射科是醫院最沒前途的,我可不希望自己的老公年輕輕就混吃混喝等退休。」

「他是申州本地人,家裡有婚房,他自己又貸款買了輛豐田,你跟他結婚就有車有房啦。」

「那都是他的婚前財產,你沒研究過新婚姻法?今後要是離婚他的房子車子都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你怎麼還沒結婚就想離婚?」

「這是風險評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白曉梅有些洩氣:「上次介紹個外地公務員,你嫌人家窮,這次是個本地醫生你也看不上,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物件啊?」

「我吃的苦夠多了,得找個靠得住的男人,不僅有錢,還得有良心。有良心的窮男人是雞肋,食之無味,有錢的渣男是毒、藥,沾上就腸穿肚爛。只有德財兼備的男人是靈丹妙藥,女人吃了能長生不老。」

晏菲解釋的同時順便教育白曉梅,雖說她是本地人,家境也不錯,可條件好的女孩更容易被壞人盯上,結婚是為自己尋找幸福窩巢,被別有用心的男人騙去搞扶貧工程,那可得不償失。

白曉梅深以為然,聲言準備把婚事交給父母做主,他們打拼大半生,能拼出比較舒適的生活,眼光應該差不到哪兒去。

「都說做男人累,我覺得做女人更累啊,舊社會女人只要看家帶孩子,現在不止要當家裡的保姆,還得自帶飯票,養家餬口,你說女人的地位是提高還是下降了?」

「哈哈,就因為男女平等,才更得擦亮眼睛找物件,不然找個拖後腿的,這輩子更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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