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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自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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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帆絕食到了第三天,賽家人集體慌張,為促進她的食慾,這天景怡和貴和下班後不約而同去城裡有名的素食餐廳訂了豪華套餐打包帶回,二三十道菜色擺開,排場媲美太后用膳。家人們圍住她賠笑臉,上好話,一個賽一個殷勤,後來勝利也加入進來。他心疼大嫂這幾天變著方兒的為二嫂做吃的,搞得神困力乏,決定幫她一把。

「二嫂,我去沈大成買了您愛吃的頭條糕和雙釀團,您嚐嚐吧。」

他將糕點盒子擺到床頭,佳音看到袋子上的地址,問:「你專門去金陵路的總店買的?」

勝利點頭:「聽說那家店味道特別好,放學後乘地鐵去的。」

佳音衷心誇獎:「那得繞多遠的路啊,真是難為你了。」,又哄美帆:「你看勝利多有心,你就吃點吧,別辜負他的心意。」

美帆和勝利處得不太融洽,被他關懷實屬意外,感動中思量:這家的男人都算得上有紳士風度,唯獨自家那位是個異端。一籃好果子她偏偏挑中長蟲的那個,可見命中註定要受苦。

眾人見她乍然倒頭大哭,驚得啞口無言,秀明走來瞧見,心情如同積滿灰塵的地毯,真想拿棍子狠狠敲打,對眾人說:「你們先出去吃飯,等她哭完再說吧。」

一家人都胃口欠佳,吃進一口飯得倒吐十句抱怨。

貴和沒心思夾菜,端著碗發愁:「這樣下去會不會出人命啊?我看二嫂那臉色像麵粉調的,一點血色都沒了。」

千金和他感想雷同:「她本來就很瘦,沒多少能量儲備,我像她那樣餓三天都會暈倒,何況她呢。」,一說就給預感加油添醋,忙問丈夫二嫂真暈了該怎麼辦。

景怡已防患於未然:「我買了葡萄糖和氨基酸注射液,要是暈倒用那個急救就不會有太大危險。」

勝利見大家像在籌備大型搶險救災活動,鬱悶得放下筷子。

「二哥真是的,自己捅了馬蜂窩卻害我們被馬蜂蟄,今天我因為擔心二嫂,上課總不能集中精神,都被老師點名批評了。」

他對美帆感情不深,只怕大嫂等人受累,大家族聚攏就是這點麻煩,牽一髮動全身。

秀明把一切歸咎於二弟,邊扒飯邊罵:「你二哥是我們家的敗類,我真想把他扔出去,又怕人家罵我亂扔垃圾。」

千金想到美帆的悽慘樣,深深佩服多喜有先見之明。

「以前住得遠,還不知道他是這麼狠心的人,爸看人真準,早瞧出他對二嫂黑心才叫他們搬回來,好讓我們一起保護二嫂。就說這次的事吧,要是隻有二嫂獨自孤零零的,恐怕餓死在家裡都沒人知道。」

中途珍珠回來了,這兩天佳音怕妨礙美帆休息,讓她暫時住在多喜房裡,聽到動靜走來質問:「你幹什麼去了,這麼晚才回家。」

珍珠指著一隻購物袋說:「我去買布料,想做件新戲服,媽媽幫我做吧。」

佳音哪有時間給她浪費,讓她自己學著做。珍珠聽說二嬸還在絕食,而眾人束手無策,感嘆人多未必力量大,聲稱她有回春妙方,換好衣服去房裡向美帆問安。

美帆將這侄女視若己出,最好能由她給自己送終,見她來了便掙扎著坐起來。

珍珠假意說:「二嬸,我肚子好餓,聽說您這兒有很多好吃的,能賞我兩口嗎?」

美帆指著一旁的飯菜讓她盡情吃,珍珠吃了幾筷子,故意讚不絕口,見她不為所動又坐上床沿握住她的手。

「二嬸,您已經三天沒吃飯了,又瘦了一大圈,我看都能學趙飛燕掌上起舞了。」

美帆撫住突兀的琵琶骨哀嘆:「二嬸哪有力氣跳舞,巴不得趕緊死掉算了,免得看見你那黑心腸的二叔。」

這三天賽亮一直沒露面,手機也關機,存心躲著家裡人。秀明曾想去事務所抓人,被佳音貴和勸阻,他自認辦事不利,愧對弟妹,也有意躲著她。

美帆和賽亮婚後時有冷戰,這次情況最為嚴峻,她以為丈夫的冷酷突飛猛進,恨不得一死了之,看他會不會傷心痛哭。

珍珠使勁擺手:「二嬸,您可千萬別提死字,您要是現在死就太不划算了。」

美帆的聲音比徹底漏氣的救生圈還軟,載不動一絲精神。

「傻孩子,俗話說哀莫大於心死,二嬸如今就是心如死灰,還計較什麼划算不划算。」

珍珠拍腿:「您太天真了,您心死,別人的心眼還活泛啊。您真有個山高水低,在您是血本無歸,在我二叔那叫一本萬利。」

「一本萬利?」

「現在流行一句話,說男人平生三大幸事‘升官發財死老婆’。」

「三大幸事不是‘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他鄉遇故知’嗎?什麼時候換版本了?」

珍珠湊近幾分,一本正經解釋:「您這個老版本是年輕男人的,我這個版本是二叔這種中年男人的夢想。男人年輕時心地單純還比較重情重愛,等他們到了中年,肚子裡的脂肪和腹黑與日俱增,慾望和享受就成了人生主題。原配老婆早看膩了,就想換新的,所以中年喪偶正中他們下懷。」

美帆驚訝她小小年紀居然如此世故,她像這般大時還是個少不更事的小姑娘,頂多悲秋傷春,做做瓊瑤痴夢,哪會想到探究男性心理。

珍珠向她展示新一代少女的思想風貌:「現在諮詢多發達,見識早不和年齡掛鉤了,我前天才在知乎看到一個問答,題目是‘男人和女人誰更重感情’,裡面的答主舉了好多喪偶的例子,基本上男人一死了老婆馬上會再婚,有的不等老婆嚥氣就找好替補,備好骨灰盒和墓地,只等老婆蹬腿好給新歡騰地方。更有的墓地都捨不得買,直接把老婆的骨灰撒了餵魚,用省下來的錢辦二婚宴呢。」

美帆震驚得彷彿初次見到洋槍洋炮的清朝人,更擔心槍炮會走火。

「你經常關注這些,不怕對感情觀產生不良影響?」

珍珠自鳴得意:「多長見識今後才不會吃虧,人說萬丈高樓平地起,那感情觀也一樣,不早早做好心理建設,樹立穩健務實的態度,以後只會被動挨打。」

美帆一尋思,感覺這確係高瞻遠矚之言,含恨喟嘆:「你說得太對了,我當初要是有你一半聰明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地步。」

「您不是不聰明,是太心軟太痴情,在我眼裡,您一直是林黛玉、崔鶯鶯那類奇女子,可遇不可求。但做人常常身在福中不知福,比如我二叔就是典型中的範例,不過這也是他的性格使然,聽爸爸說,二叔從小孤僻內向,一錐子都扎不出血來,您不能指望他是賈寶玉那種多情種子。」

覺得侄女批判的力度不夠,她另做形象比喻:「你二叔豈止刻板,他就是隻從鐵圍城火牢裡逃出來投胎的刻毒鬼,面黑心更黑!」

珍珠趁機設局:「所以說以二叔的為人會為了愛情至死不渝嗎?假如您不在了,我是說假如,您說二叔會怎麼做?」

「他……他現在就巴不得我死,等我死了他就快活了。」

美帆順理成章說出答案,不甘和怨忿在心裡打著繩結。

珍珠步步為營:「您也不能怨他,男人大部分都這樣,有幾個能像梁山伯、焦仲卿那樣生死相隨啊,蘇東坡還寫過‘十年生死兩茫茫’呢,可老婆死後沒多久,他不照樣跟自己的小姨子雙宿雙飛了嘛。我想二叔料理完您的喪事,肯定回頭就會領一個二十出頭的軟妹回家,一件不落地接管您的名牌包包和首飾,落一個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那後人還未必念您的好,多半笑話您福薄命淺,一輩子心血全為她打基礎啦。」

她成功為二嫂刮骨療毒,氣得她顫顫欲倒,相信痛定思痛後就會回心轉意。

怎奈枝節旁生,佳音陡然開門闖入,揪住她的頭髮胡亂抽打。

「你這死丫頭,就知道煽風點火!我真想用大頭針把你這張嘴縫起來!」

母親想必偷聽到了她的妖言,她正要辯解,被立在門口的人影攝去魂魄。

「二叔。」

賽亮悠閒地靠住門框,冷笑好似吹面不寒楊柳風,比佳音的暴怒溫和太多。

他剛回家,被大嫂催逼前來看望妻子,走到門口正聽見侄女大放厥詞,論調倒也新鮮,便立定靜聽。不久大嫂也來了,剛好聽到最後一段。

珍珠幹了虧心事,張皇地衝二叔賠笑:「二叔,您一直在門外?」

賽亮報以更醇厚的微笑:「珍珠啊,你真是二叔肚子裡的蛔蟲,二叔想什麼你都知道。」

「二叔,我是為了哄二嬸吃飯,您別當真。」

「沒關係,你又沒說錯,不過我要糾正一點。等你二嬸死了,她的衣服首飾和包都送給你,我會給你的新二嫂重新再買,辭舊迎新嘛就該做得徹底,前人的東西還留著幹嘛。」

他知道侄女想以毒攻毒,這療法很對路,可惜藥效不夠,於是親自加大劑量。

美帆像坐在撞鐘裡,耳鳴如同爆炸。

「你說什麼?辭舊迎新?你還真想逼死我,再娶個年輕的?」

賽亮聳肩:「我沒逼你,不過你存心要找死,我就只能當你是主動讓賢了。但是真誠建議你選個痛快點的死法,餓死太遭罪了,我瞧著都難受。」

美帆的喉嚨被結紮了,雪白的臉成了兩葉豬肝。

佳音推開女兒來道歉:「小亮,珍珠不懂事,你別生氣,再說氣話美帆真會暈過去的。」

賽亮面不改色:「餓了三天暈過去很正常,我看從明天起我該去婚介所報名了,找替補得儘早。」

美帆認定他嫌自己死得太慢,怨恨點燃了求生欲,最好的復仇就是好好活給仇人看

「你想得倒美!家裡的房子還有我一半呢,你想拿著我的財產去討新老婆,哪有這種道理!我才不會中你的奸計!你想我死,我偏要長命百歲,絕不能死在你前頭!珍珠,拿碗筷來,二嬸要吃飯!」

珍珠清脆的「曖」一聲,先盛湯讓她醒醒腸胃,再舀了半碗粥給她。美帆接過便吃,吃得比平時大口,速度也快,一半是餓,另一半是氣出來的,邊吃邊神神叨叨咒罵丈夫以及那個虛擬的「替補」。

賽亮像練成了鐵布衫,被連上幾十層詛咒也紋絲不動,看她吃得很帶勁,轉身回撤,臨走前奉勸:「你慢點吃,噎著也會死人的。」

佳音追著他賠不是,見他往大門外走,連忙阻攔。

賽亮安撫:「我要回事務所,明早得去杭州出差,大嫂,這兒有些糕點您分給孩子們吃吧。」

他拿出藏在玄關裡的點心,看到沈大成的商標,佳音泥濘的心情登時乾爽了,二弟買了弟妹喜歡的糕餅,顯然很關心她。

秀明聽說賽亮回來了,跑來算賬,可是晚到一步,聽說他已返回事務所,明天還要出差,不禁憤恨叫罵:「他怎麼才回來就走,不管他老婆死活了?」

佳音擺手壓住他的大嗓門,拎起手裡的點心。

「美帆已經在吃飯了,小亮沒你想得絕情,你看,這些糕點是他買的,都是美帆愛吃的。他也很關心美帆,只是要面子,不好意思表達。」

聽說美帆停止絕食行動,人們像災害過境的居民各回各家,貴和同勝利一塊兒上樓,跟去他房裡,從錢包中抽出五百塊遞給他。

「前段時間事兒多,這幾天才想起來,往後我每月給你五百塊錢零花,夠麼?」

勝利很吃驚,雙手揪住衣襬,羞赧地猶豫著,貴和笑嗤:「自家人你害哪門子羞呀,爸不在了,你要花錢也沒地方要,我不管你誰管?」

勝利傻笑:「三哥……大嫂上個月就開始替爸爸給我零花錢了。」

貴和忙說:「我正要跟你說呢,大哥掙錢辛苦,家裡人口又多,我們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你個人的花銷由我負責,三哥還在打光棍,養你幾年不成問題。」

「……姐夫也給我錢了。」

多喜生前嚴防死守杜絕兒子們與女婿的經濟聯絡,因勝利年紀小,不受禁令管轄,被允許適當接受姐夫的饋贈,可金額大了也不行。貴和牢記父親的規矩,仔細詢問經過。

勝利支吾:「上個月,他們剛搬來不久,有一天姐夫突然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說讓我留著慢慢花,我嚇壞了,跟他說‘我不能要您的錢,大哥知道會罵死我……’」

貴和拍他腦袋:「你傻呀,要拒絕也不能拿大哥說事,屎不揭不臭,你還嫌他倆樑子不夠深?」

「我是一時情急說漏了嘴,姐夫叫我別管大哥,說我是姐姐的親弟弟,也算他的親弟弟,給點零花錢再正常不過,堅決讓我收下,不收就是拿他當外人,他要生氣的。」

「……也是,人家都把我們當一家人,我們也不能辜負人家這一片心。」

「對啊,所以我就硬著頭皮收下了。」

「卡里有多少錢?」

「兩萬。」

「兩萬!?」

貴和炸毛,做為普通中學生的零花錢,這個數目大得離譜,已超出溺愛範疇了。可仔細想想也不能怪景怡,一個向來把一萬塊看成一毛錢的人,讓他送個幾百塊他也不好意思啊。

「姐夫還說我想買貴重物品只管告訴他,還說下學期給我換臺新電腦呢。」

「你真打算要?」

「當然不能要,我怕大哥扒了我的皮。」

「就算大哥不扒你的皮也不能要,景怡哥畢竟不是我們的親兄弟,老花他的錢,外人會說我們家貪財,你姐姐該多沒面子。換電腦的錢三哥出,自己的錢花著才安心。」

「不用了,我那電腦是去年爸爸給買的,你看,還是嶄新的,你掙錢也不容易,還欠著幾百萬房貸,能省則省吧。我一箇中學生也沒機會花錢,姐夫給的兩萬塊我打算存起來,等考上大學,足夠第一年的學費和開支了。」

弟弟表現得如此懂事,貴和甚感欣慰,心想難怪這小子過去受寵,說到勤儉節約,精打細算,家裡五個孩子數他最像父親。

感動是一回事,他更怕弟弟養成吝嗇的習慣,正兒八經教導他:「你也別儘想著存錢,人得交際應酬,你和同學出去玩兒,難道不吃吃喝喝?aa制也得花錢嘛。再說,男人不能太摳門,該請客時切忌小氣,尤其是和女孩子約會,甭管對人家有沒有意思,凡到付賬的時候都得搶先機,不能讓對方掏錢,更不能叫對方買單。」

勝利不太認同這一教導:「為什麼?那男人就該當女人的提款機呀?」

貴和一指禪戳他的腦門:「說你木你還真木,學生的消費水準能有多高?一頓飯幾十塊賺個人情哪點不划算?太摳門的人在這個社會吃不開,你先對別人付出,別人才會對你付出。男子漢就該樹立慷慨大方的印象才不會被人當成唯利是圖的小人,在人際場上才受歡迎,這些都是做人的經驗,你得學。」

「那為什麼只幫女人買單?難道她們高人一等。」

「你傻啊,女人的宣傳能力比男人強多了,獲得女性群體的好感更有利於你的個人推廣,不信你試試,你只要跟你們班裡的女生搞好關係,保證你會變成全班最受歡迎的人。」

勝利上下打量他,看來別有用心。

「三哥以前也是這樣混成交際花的?」

他使用的名詞讓貴和火大,但想一想也算貼切,大度道:「算是那個意思吧。」

不防弟弟稍後一針見血:「那你現在還打光棍,這收益也太低了。」

他中了冷箭,反手一記爆栗:「我是圖名聲,沒動歪腦筋。你這小子就是得了雨衣還要傘,活該被珍珠擠兌!」

氣勢再足也挽不回顏面,曾幾何時,「剩男」的頭銜也像二嫂的不孕症成了他任人拿捏的弱點。

佳音解決了美帆設下的難題,以為未來能過幾天輕鬆日子,可是她的精神就是洗衣店裡的晾衣架,永無空閒,剛回房坐定幹起針線活兒,無意中瞥一眼手機,就像玩找茬遊戲發現異動。

丈夫更換了微信頭像,那張柔光加45°角的美照和他以往的直男風格迥然不同。

她彷若靈敏的蜘蛛感受到了蛛絲上的震顫,不著痕跡地向丈夫探聽虛實。

「這照片你自己拍的?」

和以前一樣,秀明答得很坦然:「不是,昨天我去收款,甲方一個出納幫我拍的。」

那拍照人絕對是女性,她假意稱讚:「拍得真好,看顏色光線是p過的吧?」

「說是用什麼‘百度魔圖’處理過的。」

佳音盤算著,這幾天是有個女人常給秀明打電話,八成就是那位「攝影師」,她的心思縝密如鐵,跳蚤也鑽不進去,眼看丈夫的姿色又惹來貪腥的獵手,便及時制定起防禦措施。

一般這類情況她都會採用借刀殺人法,珍珠就是她百試不爽的寶刀。

第二天晚上她趁女兒玩弄她的手機時開始佈陣,拿起吸塵器到她身旁勞作,同時埋怨:「你這麼愛玩自拍,怎麼不幫媽媽拍張好看的相片。」

珍珠白她一眼:「媽媽不是老說自己不上相嗎?以前給您拍您都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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