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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過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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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臉龐被暖光渲染得溫柔親切,讓他感到溫馨舒適。

「郝所,您真漂亮。」

這句夢話嚇得郝質華倏然坐直,呵斥:「你在胡說什麼?」

貴和漂浮在酒意裡,彷彿暴風裡的輕絲,處境再兇險仍能遊刃有餘,繼續無所顧忌地直言:「是真的,我早就想說了,您真的很漂亮。」

她臉皮發緊發燙,不適感一直傳染到頭皮,罵他醉糊塗了。

貴和真醉糊塗了,不久又沉沉睡去。郝質華進退兩難,去浴室洗了把臉,出門叉腰想對策。

幾分鐘後貴和的手機響了,他的手機接聽時不用密碼,她見是他的大嫂打來的,起初還一陣高興,可猛然聯想到此刻的處境,頓感慌窘。

孤男寡女酒醉後共宿酒店,倘若他的家人知曉,如何解釋得清?

她只好過濾掉這陣手機鈴聲,等了一會兒,用酒店的電話聯絡家裡,謊稱公司加班,以免父母擔心。

接下來她靠看電視消磨時間,擔心醉鬼會沉睡整夜,幾次想抽身離去,終究放心不下,在苦悶和懊惱中糾結著,覺得當下的狀況比螢幕裡的泰劇還腦殘。

凌晨兩點過,貴和終於醒了,搖搖晃晃起身走向衛生間,說他想上廁所。

她以為能結束困境了,不久聽門內響起淋浴的水聲,便在門外大聲問:「賽工你在洗澡嗎?清醒一點了嗎?要是清醒了就快點出來,讓你家裡人來接你。」

「我知道了。」

聽他的應答還算有精神,郝質華放了心,又說:「我先回家了,待會兒你去辦下退房手續,房費我都付清了,你自己當心點。」

她拿起提包走向房門,衛生間裡突然噗通一聲,她胸口似被木槌擊打,忙轉身高呼:「賽工,賽工你怎麼了!」

隔了好幾秒,才聽他哭喪:「我、我摔倒了。」

「摔得嚴重嗎?」

她焦急拍門,這次再聽不到回應,好像對方已傷重昏迷了。

危機意識促使她放下羞恥,擰開門鎖闖進去。浴室內水氣瀰漫,那馬虎鬼一、絲、不、掛癱在地上,背靠浴缸掙扎不起。

她瞥過臉避看他「玉體橫陳」的不雅姿態,關掉噴頭,抓起架子上的浴袍裹住他,將他半扶半抱弄回床上,憂急詢問:「摔哪兒了?胸口的傷怎麼樣?」

貴和欲哭無淚:「胸口沒事,可是腳扭了。」

要不是郝質華突然說要走,他也不會急匆匆跨越浴缸以致滑倒。

她怨他自找麻煩,責問:「你不是上廁所嗎?幹嘛跑去洗澡?」

「我、我不小心尿到褲子上了。」

他羞怯慚愧儼然剛過門的小媳婦,郝質華頭疼不已,問他傷了哪隻腳,聽說是右腳踝扭傷,便動手幫他檢查。貴和很瘦,雙腿修長筆直,從浴袍下伸出的姿態十分性感。她在檢查完他的傷勢後才發覺異樣,心慌地放下他的腿腳,拉過被子蓋住,背對他坐著。

「沒傷到骨頭,過一會兒就好了。」

貴和這時唯恐惹惱她,弱聲弱氣道歉:「郝所,對不起,又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你快打電話回家叫人來接你。」

「您要回去嗎?」

「都這麼晚了當然得回去。」

聽了這話,他心中忽然湧起來歷不明的不捨,望著她的背影,用視線勾勒她的輪廓。

郝質華臨走前還想囑咐幾句話,回頭被他袒胸露腹的情狀驚嚇,又急忙扭回去。

「你先把衣服穿好。」

聽她下令,貴和才注意到自己衣衫不整,忙拉好衣襟繫上腰帶。聽他報告「穿好了。」,她的頭並未轉過來,盯住前方的牆壁正直吩咐:「明天最後一天上班,也沒什麼事了,你就不用來公司了,節後再去吧。」

他老實服從,然後問她春節期間有什麼安排。

郝質華說:「在家陪爸媽,我大哥可能會回來。」

他又問:「那您節後會準時去上班嗎?」

「應該會吧,怎麼了?」

「沒什麼,那就節後見了,祝您新年愉快。」

「你也是。」

說到這兒郝質華心跳平復了,起身出門,又被他叫住。

「您怎麼回去呢?」

「先走一段吧,看能不能打到車。」

「您可以先在這兒叫好車再出去啊。」

「我的手機落進下水道了。」

「什麼時候?」

「剛才在路邊,你突然暈倒了,我去扶你不小心弄丟了手機。」

重提這段倒霉經歷,郝質華仍難掩懊喪,即便她不責怪,貴和也會自願冠名「掃把星」,遑急保證:「我一定賠您!」

「不用,本來就是個舊手機,也該換新的了。」

她已開了門,身後又響起急嚷:「您等等,我幫您叫輛車。」

她想想也好,站著等他操作,他卻說車不會這麼快到達,讓她過來坐著等。

於是她又坐回椅子上,同時聽他嘮叨。

「晚上不安全,還是打計程車吧,您待會兒到家發個訊息給我,不然我不放心。您不記得我的手機號吧,我馬上寫一個,您上車以後記得做後邊,再跟那司機說我這兒有他的資訊,免得遇上不安分的人打您壞主意。」

他定好一輛車,說出車牌號,司機估計三分鐘後到。

她決定下樓去等,出門時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嗯?」

貴和像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立刻產生不安包裹的期待,目不轉睛望著她,但只得到一個讓他又失望又丟臉的指示。

「讓你家裡給你帶身換洗衣服,總不能穿著尿溼的褲子回去。」

上司邁著穩健急促的步伐離去,那腳步聲帶走了他很多不知名的複雜情愫,他的心忽然空蕩蕩的,恰似冬季的打穀場,只散落著幾隻沒精打采的鳥雀。片刻後他注意到一直被他忽略的窗戶,心想或許能從那兒目送她,連忙咬牙下床蹣跚地捱到窗邊。

他當真如願看到了女人乘車離去的身影,然而這一幕加重了孤寂和傷感,他的心沉甸甸地酸脹,扭緊窗簾如同丟失了重要物品,巴望著能失而復得。

這難受的負重感持續了一分鐘,那輛車竟像感受到召喚似的原路返回,車裡走下他依依不捨的身影,飛快奔入酒店。

他的身心陡然輕盈,彷彿長出了翅膀,一瘸一拐地赤腳衝出客房,衝向走廊,來到電梯門前,懷著莫名的激動與欣喜,又不知以怎樣的情態迎接她,微涼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郝質華正在窩火,電梯門開後埋頭疾走,被堵在門口的人嚇了一跳。

「你怎麼在這兒?」

「郝所,您怎麼又回來了?」

「我把包落下來了。」

她拋下他快跑回房,拿起遺落的提包轉身出門,忽然多了個心眼到窗戶邊張望,那沒耐心的計程車已經開走了。

她憋氣得直捶胸口,貴和吃力地扶著牆壁回來,見狀問:「怎麼?那司機走了嗎?」

她長嘆一聲,讓他再重新幫忙叫一輛車。他很是猶豫,經不住她急躁催促,慢吞吞拿起手機。那手機像瞭解他的心意,在開機的一瞬間斷電黑屏了。

他一陣竊喜,以無辜的面目向她彙報:「我的手機沒電了。」

郝質華不再指望便捷的回家方式,打算照原計劃步行,貴和搶先堵住房門。

「這麼晚了,您一個人走路不安全。」

「那總不能在這兒過夜吧。」

「我讓我家裡人來送您。」

他想盡可能拖延時間,提議立刻遭到否決。

「不行,被他們看到我和你來開房,而你又是這副裝扮,他們會怎麼想?」

「會怎麼想啊?」

郝質華不知道他在裝傻,正色教訓:「一般人肯定會誤會啊,你又不是三歲小孩子,連這點常識都沒有?」

「您怕被我家裡人誤會?」

「你不怕嗎?」

「那倒是,他們肯定會胡思亂想的。」

貴和撓撓頭髮,借傻笑搪塞。郝質華沒耐性再耗下去,動手推他讓道。

「所以我得趕緊走,我走了你才能叫家裡人來。」

「等等,您這樣走我不放心啊。」

「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像你這樣的我一次能打兩個,誰能把我怎麼樣?」

「那我也不放心。郝所,要不今晚我們先留在這兒吧,等天亮了您再走。現在已經兩點多了,再等四個小時就有早班車了,那時您再走也方便啊。」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渴望留住她,剛才她一離去,這房間就成了寒冷的冰窖和無人的深谷,他不想在這麼惡劣的環境裡獨處,必須讓她陪伴。

郝質華認為他說話不動腦筋:「你想讓我在這兒呆坐四個小時?」

「不不,您也可以躺下休息,我去椅子上坐著。」

他說話要去認領椅子,郝質華罵他胡鬧,伸手握住門把。他像被掐住脖子,不自禁地喊「哎喲」,見她緊張轉身,將計就計地捂住受傷的肋骨。

「我胸口疼。」

她成功受騙,搶上來扶持:「不是沒事嗎?怎麼又疼起來了。」

「可能剛才喝多了沒注意吧,現在酒勁過去就開始疼了。」

「是不是碰傷了,要去醫院嗎?」

「不用,不用,您先讓我躺會兒。」

他的演技已鍛鍊得很紮實了,柔弱無助的樣子極具迷惑性。嘴硬心軟的女人繳械投降,扶著他躺回床上。

「趕緊讓你家裡來接你,總不能一直呆在這兒。」

他開始暗搓搓搞小動作,試圖麻痺對方。

「他們要是來了,一定會問我為什麼在這兒,我該怎麼解釋啊?」

「就說同事送你來的,把你安頓下就走了。」

「要是問我哪個同事呢?」

「你就說趙國強或者老宋老張他們。」

「可前臺登記的是您的名字,萬一被他們發現。」

「你小心點不就行了。」

眼看招式拆解不開,他開始耍賴,捂住腦門哀喚:「不行,我頭好暈,什麼都不能想了,您讓我歇會兒再說成嗎?」

郝質華相信他是真的折騰累了,看他身上的浴袍還是濡溼的,拿了件乾的讓他更換。等他換好衣服老實躺好,疲憊也一點點欺向她,倦怠地問他:「胸口還疼麼?」

他深入貫徹裝可憐:「稍微動一動就疼,您看我的額頭,都疼出汗來了。」

「那你先躺著休息,看待會兒會不會好點。」

「好,郝所您也坐會兒吧。」

郝質華點點頭,別無選擇地坐到椅子上,身體軟綿綿地,意識也像一顆投入沸水的方糖,沒過多久便悄然融化了。

貴和等她睡熟了,爬起來小心地靠近她,抖開毛毯輕輕蓋上。女人的呼吸很輕很緩,好似一根羽毛在他心間飄浮,他的心竅全部張開了,仿若春天的蓓蕾暢爽呼吸,喚醒沉睡已久的脈動。

他錯愕地陷在恍惚裡,不敢相信這不可思議的感覺就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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