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多喜一家人》小說信息

第75章 綁架(第1頁,共2頁)

字體:

珍珠回家後打電話問候白老師,發現情況和李鑫通報的大有出入,白老師身體恢復良好,再過三天就能出院,這表明李鑫剛才對她撒了謊,目的也不是帶她探病。

這樣辛向榮的口供就有了可信度,她驚疑迷惘,為此久久失眠,次日上課時不停打盹,中午精力恢復,心思又被這一疑點佔據,呆坐在無人的教室裡,忘記時間。

辛向榮吃完午飯回到教室,珍珠聽到動靜抬頭一望,二人目光交匯,他清晰觸碰到了她眼裡的焦慮。

「賽珍珠,你還不去吃飯?」

「我還不餓。」

「再不去食堂就關門了」

「那有什麼,大不了出去吃。」

女孩子任性時最好冷處理,辛向榮不再吭聲,坐到座位上提筆寫作業。筆尖沙沙劃過紙張,每一筆都像寫在珍珠心上,她煩躁難安地問:「辛向榮,你昨天真的看到我那同學對我做惡狠狠的表情了?」

辛向榮不正面回答,指著懸掛在黑板旁的校規問她:「你看校規第十一條寫的是什麼?」

「那麼遠,看不清,」

「寫的是‘觀看各種表演,不起鬨,不亂扔東西,要當文明觀眾。’」

「你那眼鏡很好使啊,這麼遠都能看清。」

「昨天我和你那同學的距離就跟我現在和校規的距離差不多,我怎麼會看錯呢。」

珍珠不願面對這個事實,心情垂直下落,沾滿泥濘。

辛向榮容她消化片刻,問:「你是不是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

她正缺人商量,憋不住透露:「他昨天跟我說我們初中班主任病情惡化,晚上我打電話問了老師,發現他在撒謊。」

男生推了推眼鏡,早有預料地說:「也就是說他昨晚想把你拐去別的地方,幸虧沒得逞,否則不知道會出什麼事呢。」

他的推理讓珍珠毛骨悚然,人最怕被朋友插刀,那感覺比在叢林裡踩到捕獸夾還糟糕。

「他真是我的好朋友,我想不通他什麼要害我。」

「人心是會變的,像他這種心智不成熟的年紀更不能用固有眼光來看待。」

以為他故作老成,她側目譏刺:「你是長生不老的吸血鬼嗎?說話怎麼總跟老大叔似的。」

他笑了笑,嘴型挺像貴和,嘴角都帶著可愛的小括弧:「可能比較早熟吧,我媽媽也這麼說。總之下次看到他躲遠點,更別單獨接近他。對了,他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哪個學校上學?」

「他叫李鑫,他爸媽前年離婚了,他沒考上高中,現在每天混日子,連飯都吃不飽。」

「那他肯定時常和一些盲流人士接觸,大概學了很多壞習氣,也可能受壞人教唆,參與犯罪活動,你千萬別再跟他來往了。」

珍珠情知這警告很中肯,卻去不掉心裡的疙瘩,看看手錶快一點了,決定先去吃飯。聽他叮囑「小心點」,虎臉發洩悶怨:「我又沒做賊,幹嘛總叫我小心,煩死了。」

她離校後隨便走進一家快餐店,點了一碗滷肉飯,等菜時李鑫坐到她對面。

「珍珠。」

「你來幹嘛?」

她戒慎地瞪視對方,瞬間撕去他一層笑意。李鑫念臺詞似的說完想說的話:「今天放學後能去看白老師嗎?」,這下更磨利了她的目光。

「你當我是傻子嗎?昨晚我打電話問過白老師,她說她都快出院了,病情根本沒惡化。你昨天想把我騙去哪兒?想對我做什麼壞事?」

「珍珠……」

「我把你當好朋友,借你錢,請你吃飯,你就這樣對待我?我究竟哪裡得罪你了?」

珍珠本該躲著他,但一見面怒火就漫天掩地,她不明白為什麼會遭受朋友的背叛,急於索要答案。

李鑫正做著虧心事,神經繃得比琴絃還緊,她的話像十根有力的手指在上面彈奏《十面埋伏》,霎時將他置身刀光劍影,良知浴血苦戰,不久選擇逃離。

珍珠不信邪地追出來,攆著他邊走邊問:「你真成小流氓了?真的在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站住,今天不說清楚不許走!」

李鑫甩開她,瞋目切齒道:「你是好人家的女兒,是高貴的大小姐,我是沒家教的野人,不配跟你來往行了吧!」

他們移動速度更快,轉眼走過一條街,她的火也越燒越旺。

「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大小姐你是野人了?我一直對你講義氣,從沒對不起你!」

「誰讓你爸爸那麼混賬,他算什麼東西,憑什麼罵我沒家教?」

「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我爸爸當時氣壞了,不是故意打罵你!你又憑什麼罵他混賬?」

「算了吧,你遲早也會像他那樣瞧不起我的,到時可能比他罵得還狠!我就是沒人管的野人,連爸媽都不要我,遲早會出去討飯!」

少年在孤獨絕望裡掙扎太久,傷重的心起了病變,友誼的繃帶斷裂後潰爛的傷口裸露出來,疼痛加速了情緒的崩潰,邪惡的一面趁機越獄。

珍珠沒能準確感知情勢,還堅持靠理辯解決問題。

「我不是讓你去找記者嗎?讓他們幫你聯絡救助機構,他們會幫你的!」

「你想讓過去的老師同學都看到我的可憐相,讓他們都來笑話我?我才不想當哈巴狗接受你們假惺惺的施捨!別看我現在這麼窮,我也能賺大錢,以後比你們所有人都過得好!」

「你現在沒文化沒技能,還是未成年人怎麼賺大錢?去犯罪嗎?」

李鑫瞬間悄無聲息,面部抽搐著,宛如一隻部件失靈,引擎冒煙的車,正不受控制地衝向斷崖。

珍珠覺得他的模樣很可怕,再看四周,已不知不覺走入了濃蔭森茂的小道,一輛黑色的雅閣轎車飛快駛來,車上下來三個肥頭大耳的黑衣男子,都戴著粗笨的金項鍊,皮鞋鋥亮,髮型粗獷,貌似高利貸公司的業務員。

一個手臂帶刺青的男人下車便問李鑫:「李鑫,是這丫頭嗎?」

李鑫狠命將視線拔離珍珠的臉,低聲一「嗯」。

危險降臨,珍珠轉身逃跑,一雙粗壯的胳膊蟒蛇般纏上來,她想呼救,口鼻被緊緊捂住,歹徒的手掌間藏著一團紗布,不知塗了什麼藥物。她的意志枕芯似的被疾速抽離,空空的驅殼墜入魔爪。

幾個人像熟練的屠夫捉住她的四肢往車上抬,一個少年狂奔趕來,飛起一腳踹中其中一人,姿勢輕捷,力道迅猛,是跆拳道里的雙飛踢。

「混蛋,放開她!」

少年繼續使出橫踢,後旋踢,騰空前踢,騰空橫踢等絕招對付歹徒,打得他們猝不及防。李鑫認出這是昨天壞他好事的小子,生怕被他看清,慌忙捂臉往車廂裡鑽。辛向榮一心救珍珠,沒功夫理會他,抓住女孩的校服外套,想把她從狼嘴裡奪回來。

他是跆拳道黑帶二段選手,單挑成年人不在話下,可那三個惡匪身高體重遠遠超過他,又都是火併的老手,偷襲還能成功,正面硬槓不免勢單力薄。兩個人聯手牽制他,另一人抱起珍珠塞進車門,汽車發動,那兩人再分頭逃跑。

辛向榮先追車,奮力衝刺跳上車後蓋探身車窗再次抓住珍珠的外套,車裡的人立即與之搶奪,少年掛在車頂風吹布條似的搖來晃去,情形危險至極。狠毒的司機非但不停車,還故意猛打方向盤製造搖擺效果。

大力撕扯下,珍珠的外套拉鏈滑開外套被整個剝離,辛向榮失去著力點,被巨大的離心力甩離車頂飛向數米外的綠化帶。點背的人大概當場領了盒飯,他命大福大摔進厚實的灌木叢,滾鐵環般打了幾十個轉,碾平十幾米長的草坪,嚇壞正在此地鋤草的綠化工。

他們趕忙跑來攙扶掙扎爬起的少年,問他傷勢如何。辛向榮在打鬥中遺失了眼鏡,視野模糊不清,抖抖手腳,感覺並無大礙,吐出嘴裡的泥土枯草急嚷:「叔叔快幫我報警!我同學被綁架了!」

今天包岷曦大師攜夫人去工地視察,趙敏陪同把關,美術館內的主建築祥雲堂已建成,園區地貌也初具規模,和設計圖表現的完全吻合。

包大師很滿意,給予建設方充分肯定。趙敏是內行,眼光更精準,走遍工地沒挑出一個紕漏,滿意度比業主更深刻,送走包岷曦夫婦向秀明嘉許:「賽老闆真用心,活兒乾得很精細,我看竣工以後完全夠資格申報優秀工程。」

秀明憨厚道:「這工程方案好資金也充足,我不用心怎麼對得起業主。」

趙敏欣賞他的實誠,和他討論包大師剛才提出的設計意見,秀明拿紙筆勾勒簡圖,天氣暖和了,他忙碌半天有些悶熱,順手卷起袖子,手肘上刮痧的痕跡便暴露出來。趙敏隨口詢問,他難為情地說:「前天晚上有點發悶,自己颳了刮痧,不小心弄破皮了。」

「是不是工作太累?」

「不,家裡出了點事兒,煩的。」

「看樣子好像很嚴重啊。」

「是關於我女兒的。」

趙敏本是客套應酬,聽他提起女兒,談話欲不覺升高,關問:「珍珠嗎?她怎麼了?」

這兩天女兒的安全教育問題霸佔秀明的思緒,越想越覺得漂亮女孩身邊危機重重,想知道那些美貌出眾的女性是如何平安成年的,跟前恰好有一個範例,又恰好聊到這個話題,便斗膽發問:「我也正想向人請教呢,不知您方不方便。」

「是教育孩子的問題?您儘管說。」

「那個,不是我自誇,我女兒很漂亮也很聰明活潑。」

趙敏覺得他自豪的表情很可愛,笑著附和:「是,這確實是大實話,我很少見到比珍珠更聰明漂亮的小姑娘。」

秀明的自豪衍生出苦楚:「她在學校太受男生歡迎,特別是上高中以後,經常收到情書,還有些男生老愛找藉口往家裡打電話,約她出去玩,想方設法接近她,我真擔心那。」

「您怕她早戀?」

「這是一方面,但她說她還沒那個心思,我估計她不會主動那什麼,就怕別人打壞主意。您也知道如今的孩子膽大心狠,我經常看新聞上說小男生追求女生,不成功就潑人家硫酸,或者毒打,強、奸,拿刀亂捅,把女孩子從樓上扔下去,各種情況都有,手段要多兇殘有多兇殘。每次看到這些我都心驚膽戰,就怕珍珠也遇上這種變態。」

這些擔心很像杞人憂天,趙敏卻表示理解:「您的擔心很正常,如今社會複雜,學校裡也不時發生暴力事件,漂亮女孩兒又比一般孩子更容易惹麻煩,是得多加小心。」

秀明大有知己之感,拍腿道:「對吧,還是您見多識廣,我跟我老婆說起這事她都罵我瞎操心。」

他太拿珍珠當寶,對比下就顯得佳音太不上心,怨她重男輕女。

趙敏公道品評:「別這麼說,天底下最愛子女的莫過於母親,您太太可能是學生時代過得太順遂,以為其他人也像她那麼單純,才會說您反應過度。」

這話又說到秀明心裡去:「對對,她就是這樣,從小到大與世無爭,本身也很平凡,不惹人注意也就沒人跟她過不不去。珍珠可不一樣,比她媽媽好看十倍,還是嬰兒的時候抱她上街就有陌生人過來逗她,如今更惹眼了。我有的朋友現在就正經八百地跟我提親,想娶她做兒媳婦,還說訂婚就給彩禮錢,您說氣不氣人?」

「那不稀奇,好女百家求嘛,以後這種事會越來越多的。」

鋪墊夠了,他奔向主題:「趙總,我冒昧問一句,您上學那會兒您父母是怎麼管教您的?您又是怎麼平安長大的?我想取經學習學習。」

趙敏客氣一笑:「我父母沒管過我,非要說的話就憑運氣吧。運氣差,走在路上都會被花盆砸死,運氣好生在紅燈區也能安然無恙。」

「聽您一說我更緊張了,這運氣最說不清楚,像我爸好端端走在大街上都能掉進窨井裡摔死,我要是有錢,真想停工四五年,專門給珍珠當貼身保鏢,直到她找到好的物件結婚為止。」

他的言辭都發自內心,如假包換的真情引來趙敏感慨:「您真的很特別,很少見過父親像您這麼疼愛女兒的。」

粗心的秀明覺察不出她的羨慕,笑道:「我老婆不怎麼喜歡我女兒,所以我就多疼她一點,不然孩子該多可憐啊。您父親也是這樣吧,一定也很疼愛您。」

「還好吧。」

趙敏的微笑變得虛弱,記憶的塵埃飄上心頭,恍若一抹流雲飛過明月,帶來一瞬間的黯淡。

秀明的眼睛錯過了這一情景,之後手機響了,勝利在那邊驚恐呼喊:「大哥,珍珠出事了,你快到我們學校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