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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煩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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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岷曦美術館的工程到了新的驗收期,趙敏來視察,趁便問秀明:「賽老闆,聽說正興律師事務所的賽亮律師是您二弟?」

「是。」

「我能求您幫個忙嗎?」

「您說。」

「您還記得我幫王立中的父母打官司吧?現在那事又出了意外。」

這事說來詭異,王父將兒子告上法庭,開庭當日王立中的岳父母前來為女婿助陣。雙方在庭外發生衝突,王立中的老丈人大罵王父,和老婆一起動手廝打對方。誰知情緒過於激動,拉扯過程中倒地昏迷,最終送醫救治無效死亡。

經法醫鑑定,死因系打鬥、情緒激動誘發心臟病導致的急性心力衰竭。

王立中和妻子便反過來以殺人罪將王父告上法庭。

秀明聽得直瞪眼:「還有這種事,他自己心臟病發作關人傢什麼事?何況還是他先動手打人的。」

趙敏苦笑:「我們常人看是這樣,可法官認為王立中父親犯了過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判處他一年有期徒刑,還要賠款50萬。王家不服判決已經提起上訴了,我想給他們換個更好的律師。有人給我介紹了您二弟,說他曾經打贏過兩起類似的官司,可是他最近很忙,這案子再過半個月就二審了,時間確實有些倉促,所以他拒絕了我們的委託,能不能請您幫忙說說?」

她是秀明的大貴人,說話很有分量,他以為這是小事,拍胸脯保證一定辦到。晚飯時在飯桌上向賽亮說起,卻被他一口回絕。

「時間太緊了,我協調不過來,這案子又不復雜,還有不少參考案例,候選律師也很多,幹嘛非得找我。」

秀明當著家人便下不來臺,急道:「人家就認準你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接一下又怎麼了?」

賽亮根本不配合,甚至懶得變換語氣,仍像在跟超市收銀員結賬:「我要是有條件接,不用你出面也會接。」

「你小子能不能別這麼狂妄,我現在是在替人家求你,你多少得給我點情面啊。」

貴和為防止大哥滋事,幫他遊說:「二哥,人家指名要你,說明你在業內名氣大口碑好,那趙總是個大人物,您幫她打贏官司,無形中又給自己開闢了一條推廣渠道啊。」

賽亮的腳尖被美帆踩了好幾下,被迫說出拒絕的真實理由:「你們不知道,幫他們一審的律師是我們律所合夥人的兒子,輸了這官司圈內都在笑話他,我出去接盤不是得罪人嗎?」

這麼一來便得到眾人理解,勝利替他分辯:「那倒是,這種尋晦氣的事最好別幹,遇上心胸狹窄的肯定會遷怒你,要是在別的地方使絆子,那就慘了。」

賽亮點頭:「他就是個心胸狹窄的人,所以我才不得不防著。」

秀明不能強人所難,苦悶道:「那怎麼辦?我還給趙總打了包票,現在怎麼回覆人家?」

美帆提出折中建議,對丈夫說:「你前兩起官司是怎麼打贏的,給人家支支招吧,大哥也好向那邊交代。」

這主意秀明接受,忙讓珍珠拿紙筆來做記錄。

貴和嫌大哥腦子笨,笑道:「哪兒用得著記啊,直接拿手機錄下來放給他們聽不就完事了嗎?」

賽亮等秀明按下錄音鍵,耐心說:「沒什麼可支招的,這案子案情很簡單,死者的死亡原因是自身疾病造成的,死者作為成年人對於自身是否患病,患有何種疾病應該清楚,並且在日常生活中多加註意。但在與被告發生糾紛時,不能心平氣和冷靜協商,而是與被告爭執拉扯,導致情緒激動誘發了心臟病,應當對死亡的後果承擔主要責任。而被告在與死者發生衝突時,未能冷靜對待,與死者發生爭吵,誘發了死者的心臟病,最終導致其死亡,應對後果承擔次要責任。但被告事先不知道死者患病,並且無法預知他會發作,頂多負10%的民事責任,刑事上完全有理由做無罪辯護。我記得我上一個類似的案子,法院只裁定被告賠償了1000塊的精神撫慰金。你可以讓被告方向法庭提供這個案子做參考,總的來說只要聘請有經驗的律師失手的可能性很小。」

這教程做得很好,外行也能聽懂,勝利替他打圓場:「聽起來不難啊,大哥,你把這段音訊拿去給趙總,應該能交差了。」

秀明心想這事也只能湊合了,儲存好錄音,暫時鬆了口氣。

千金對這案子有點好奇,問他:「那被告是趙總的親戚嗎?她怎麼這麼熱心?」

「不是親戚,是她同學的父親,那死者是他同學的岳父,兩邊正在打官司,又牽扯出這樁案中案。」

他詳細介紹了王立中這個不孝子的劣跡與趙敏救助王家人的經過,從而引發眾人評論。

千金充分肯定了趙敏的行為:「這趙總真仗義啊,長得漂亮,有能力,三觀還這麼正,真是名副其實的女神。」

貴和知道趙敏是郝質華要好的學妹,也愛屋及烏地頌揚:「是啊,現在為富不仁的人太多,像她這樣俠肝義膽的真少見。」

秀明歡笑點頭:「她真的很不錯,我還沒見過她這麼優秀的女人呢,希望以後我們珍珠也能跟她一樣。」

他與有榮焉的神情令佳音莫名不爽,珍珠想到金永盛的話也很不屑,可是公然發起反對呼聲的竟是一向走中庸之道的景怡。

他近日作風沉悶,很少當眾說話,此刻語氣彷彿凍庫裡取出來的,冷得冒煙:「你還是少幫人家艹人設吧,當心哪天被打臉。」

秀明對他本生有敵意,被這不中聽的話一刺,當即亮出爪子。

「你這是什麼意思?」

景怡沒有一點回撤的勢頭,冷眼盯著他,像在看陰溝裡的爛魚:「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才跟人認識多久,怎麼就能斷定她是大好人了?」

「怎麼斷定?我又不瞎又不聾,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人家做好事,還能有假?」

「你看到的又不是全貌,如今多的是白天念佛,夜裡做賊的人,這種人心機城府最深,千方百計給自己艹白蓮花人設,可惜世上蠢材太多,就愛把假神當真神,把妖魔當觀音,替壞蛋造勢立牌坊,方便他們坑蒙拐騙,就是助紂為虐。」

秀明感覺這並非普通挑釁,換上官方語氣質問:「老金,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你是在抨擊這種現象,還是專門針對趙總啊?尖酸刻薄一大堆,不會只想衝我們發牢騷吧?」

「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你又不瞎不聾,自己不會判斷?」

景怡對趙敏等人深惡痛絕,比革命黨人仇視反動派更堅決,連帶怨恨起善惡不分的大舅哥,情商休眠,任意氣信馬由韁亂奔,丟下這句譏誚話離席上樓去了。

他行為反常,全家都失驚打怪,美帆捂住胸口詫異:「天哪,景怡這是怎麼了?我還以為有生之年再也看不到他發火了,沒想到這麼快又來第二次。」

上次秀明千金瘋潑大鬧,景怡受激失控還能理解,今天無人招惹,他哪來的晴天霹靂?

貴和不信他會神智失常,分析:「景怡哥不會亂髮脾氣,是不是趙總得罪他了?」

千金否認:「上週金永繼過生日,趙總也去了,還跟我們說過話,當時燦燦他爸心情挺好的啊。」

勝利更納悶了:「那姐夫為什麼會說那種話?」

「還能為什麼,他就是跟我作對,我說誰好他就要罵誰壞,唱反調拆我的臺他心裡就舒坦了。」

聽丈夫又武斷下結論,任意釋出不利於團結的言論,佳音果斷打壓:「景怡不是那種人,這事一定有原因。」

秀明近來對妻子怨氣多,見她又站到自己的對立面,不由得惱火。

「什麼原因?趙總的人品我清楚,老金分明是血口噴人汙衊人家,根本目的是想損我!」

燦燦覺得大舅是盒包裝精美的五仁月餅,難怪銷路不暢,又可憐又可氣,平靜地問:「大舅,您知道我昨天在學校吃了什麼東西,喝了什麼飲料嗎?」

「不知道,幹嘛問這個?」

他料想蠢人解不開自己的謎語,聳肩一笑:「沒什麼,隨便問問,我吃飽了,能先上樓寫作業嗎?」

得到大舅媽和母親許可,離開了廚房。

千金回想景怡這幾天的異常表現心裡直犯嘀咕,也放下碗筷上樓問究竟。貴和從燦燦的問話裡聽出蹊蹺,疑惑:「燦燦的口氣也怪怪,難道真出了什麼事?」

珍珠憋了半晌,自制力破裂了,停下筷子說:「我也覺得趙敏不是好人,那天生日宴上,姑父的二堂兄罵她‘騷娘們’,還說她是個老鴇。」

秀明驚詫,立即埋怨她:「你這孩子,怎麼把髒話帶回家來說。」

「又不是我說的,那金永盛也是個淫棍,他們那個富豪圈子看起來可亂了,什麼齷齪事都有。我事後認真分析了一下,趙敏一個女人能爬到這麼高的位置沒點手腕誰信啊,女演員想上位還得接受潛規則呢,就不信她做買賣不會被潛,長那麼漂亮,是個男人估計都想啃一口,誰還信她冰清玉潔啊。姑父一定識破了她的真面目才這麼厭惡她。」

「你還越說越來勁了,趙總多喜歡你啊,經常在我面前誇你,你怎麼能在背後這麼說人家?這種不地道的事不是我女兒該乾的。」

秀明對趙敏的印象已經固化,認為這些不利言論都是誹謗,女兒信謠傳謠的習慣和八婆無異,必須糾正。

珍珠鮮少被父親訓責,還是這種黑白分明的事件,不禁委屈氣憤。

「爸爸您這話我不愛聽,難道我說她一句就不是您女兒了?再說我又沒胡說,都是有憑有據的,您信趙敏還是信我?」

她知道直男都吃綠茶婊人設,卻不能簡單地把父親當成普通腦殘對待,左右為難,由此引發毛躁。

秀明也難得被女兒拍磚,捨不得罵她又咽不下這口氣,跋前疐後地看向妻子。

佳音視而不見,平淡如水地譏諷:「看我做什麼,這都是你慣出來的。」

珍珠以為母親顧及到父親才對她留情,逆反激將:「媽媽想罵就罵,爸爸都給您發許可證了,您還不抓緊機會教訓我?」

殊不知她的刁蠻正是替母親出氣,佳音面不改色瞟她一眼:「你媽是那種以罵人為樂趣的人嗎?我幹嘛為這種小事費精神,吃飯,菜都涼了。」

她說著夾了兩塊紅燒豬蹄放到女兒碗裡,這可是罕見現象,旁人都看出她意在嘉獎,矛頭直指秀明,各自慌窘疑怯,埋頭吃飯再不做聲了。

三樓千金逼問良久仍沒從丈夫口中套出有效資訊,耐心呈現赤字,語氣漸漸峻急,大力推著他問:「你到底怎麼了?幹嘛突然發火,連飯都賭氣不吃了。」

景怡揮手格開她,往沙發另一端挪了挪,心裡泥沙俱下,很難維持平和。

「我沒賭氣,本來就沒胃口,看到你大哥就更犯惡心了。」

「我大哥做錯什麼了,好端端的你幹嘛噁心他?」

「哼,屁都不懂,整天瞎吹浮誇,豬都比他有腦子。」

「你還越說越來勁了!究竟誰惹到你了?是大哥還是趙敏啊?」

「我現在很煩,你別跟我說話。」

他想逃回臥室,妻子死活不放行,並且加緊逼迫。

「你在煩什麼啊?前幾天開始就時不時唉聲嘆氣,半夜也爬起來發呆,你是遇到了煩心事,還是內分泌失調啊?」

「你讓我安靜一下行嗎?知不知你的聲音穿透力多強,老在我耳邊吼,我的耳膜都快穿孔了。」

一貫柔聲細語的丈夫說話分貝突然超標,千金好似捱了鞭子的倔驢暴怒了,叉腰擺開掐架的陣勢,加倍還他噪音。

「什麼?這麼說是我讓你煩了?我做錯什麼了你倒是說啊!」

景怡可算體會到「再恩愛的夫妻一生中都有100次想離婚的念頭和50次想掐死對方的衝動。」這話的含義了,此刻他覺得妻子就是隻咬人的蚱蜢,真想狠狠拍她一掌。燥怒增稠,也跟著暴露醜態,大聲怒吼:

「我讓你安靜,安靜!你聽不懂我說話嗎?是不是還得請個翻譯啊?」

「你還敢衝我發火!我最近對你太好了吧,你覺得不自在,非要作一作才開心?我大哥真沒說錯,你就是矯情的作逼!」

「既然你和你大哥那麼有共用語言就去找他說話,別來理我!」

「你當我稀罕你啊,別人說男人四十一枝花,你就真以為自己美得跟花兒似的?對著鏡子笑一笑,眼角的褶子倒像菊花瓣!」

「嫌我老你就去找年輕的,我看你能找個比我強多少的!」

「你以為我不敢?我明天就去給你做四頂綠帽子,春夏秋冬各一頂!」

夫妻熟知對方的禁忌,親密時百般呵護,一翻臉就變成最狠辣的刀客,招招致人死地。

美帆剛才上樓時在樓道口聽見他們兩口子爭吵,忙下樓去叫佳音,二人躲在門外偷聽一陣,發現事態失控,趕忙進門阻止。

「千金,景怡,你們在吵什麼啊?」

佳音將小姑子拉到紅線外,以便妹夫調整情緒。

千金臉紅似火,渾身散發辣椒油的氣味,指著景怡向嫂子們告狀:「大嫂二嫂,這人可能吃錯藥了,我又沒惹他,他盡衝我發脾氣!」

佳音以為秀明是導、火、索,上前向景怡賠不是:「景怡,珍珠他爸說話沒分寸,你別跟他計較啊。」

她和美帆像兩盆冷水澆醒景怡的理智,他難堪懊悔地致歉:「大嫂您誤會了,我沒生誰的氣。」

他已打算跳下擂臺,不懂事的妻子卻硬拽著不放,嗔斥:「沒生氣你幹嘛亂咬人?要我陪你去查狂犬病嗎?」

美帆急得輕輕拍她:「千金你別胡說了,你那嘴巴跟剪刀似的,說話咔嚓咔嚓的,我的心都被你剪碎了,何況景怡呢。」

「二嫂,我開始是好好跟他說來著,要不是他一直陰陽怪氣懟我,我能發火嗎?」

「發火也不該口不擇言啊,你先別出聲了,讓景怡好好靜一靜吧。」

這時燦燦走出臥室,替她節約了剩下的口舌,對父親說:「爸爸,我胸口悶得慌,您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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