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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用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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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房取來筆記型電腦,坐到陽臺邊的小茶几前,貴和老實了十分鐘便睜開眼睛打擾。

「郝所您在幹什麼?」

「畫桃源鄉的cad。」

「出來旅行還辦公啊。」

「反正不能出去玩,時間白白浪費了多可惜。」

「對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知錯就好,下次再這樣可沒人會管你了。」

「這次怪我太莽撞,以後一定用成熟穩重的方式處理問題,您得多多鞭策我。」

「別往我身上扔套繩,這次是公司旅行我才不得不履行上司的職責,換做平時不會管你的。」

「明白,做您的下屬真幸福,希望能永遠身在您的領導下。」

他的語氣好似活潑的趵突泉,聽不出一絲病態,郝質華再度起疑,目光脫離螢幕烙向他。

「你是不是在裝病啊,我看你精神很足嘛。」

貴和趕緊撿起偽裝,活泉轉入枯水期,眨眼氣若游絲:「沒,我真的在生病,怕您擔心才強打起精神。」

郝質華不肯輕信,上前探他的體溫,過了半日薑末失效,他的額頭不冷不熱,溫度很正常。

「燒已經退了,看來你已經好了。」

他的花招還充裕,蜷緊身子哀喚:「燒是退了,可胃又開始疼了,昨天喝了一肚子髒水,肯定細菌感染了。」

「你拉肚子嗎?」

「昨晚都拉脫水了,今天肚子裡空蕩蕩的,想拉也拉不出來了。」

他儘量將情況描繪得嚴重,成功引起她的緊張。

「你怎麼不早說,這種病不能拖,得趕緊去醫院,走!」

說完一把掀開被子架他起床,貴和想耍賴,立即捱了通臭罵,只好假戲真做,乖乖就範,跟她去到附近醫院。

坐診的醫生於百忙中抽出兩分鐘接待他們,略問一問病情就賜他一針抗生素。貴和自作自受,右邊屁股上被鑿了一個孔,疼得齜牙咧嘴。

「那護士以前是做木匠的吧,打個針跟釘釘子似的,疼死我了。」

郝質華攙著一瘸一拐的「病人」,心情有如鬱悶的家長,黑臉埋怨這不爭氣的傢伙。

「排你前邊的小孩子都沒喊疼,就你嚷得最厲害,害我也跟著丟人。」

他嬉皮笑臉應對:「可是您還是沒捨得拋下我,郝所,您對我真好。」

「我是在盡義務盡義務!怎麼會有你這麼麻煩的人,真想打死你。」

她離暴跳如雷只差幾步,他卻不知死活犯險,再走幾步就要死要活叫苦:「不行,我走不動了。」

「堅持一下,出了醫院就打車走。」

「我整條右腿都像灌了老陳醋,坐著更難受。郝所,能讓我扶著您的肩膀嗎?這樣可以省點力氣。」

他戲演得逼真,郝質華已被套牢,步步深入陷阱,被迫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貴和順勢靠住她,為維持平衡,她只得用另一隻手摟住他的腰,充當他的柺杖。

貴和如願以償,就算屁股被紮成蓮蓬也值得,鼻尖湊近她的臉,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好像一小孩坐擁了一座糖廠。

郝質華承受著他將盡一半的體重,覺得這人和沒腿的殘廢差不多,惱恨地瞪他:「我乾脆揹你回去吧。」

他傻笑:「不用不用,那多難為情啊。」

「你還知道難為情,我以為你的臉皮是鐵做的呢。」

「鐵也會發燙啊,您瞧我都羞得滿臉通紅了。」

他分明在指東說西調侃她,郝質華知道自己的臉比他還要紅熱,但堅決不肯露破綻,死死咬住上下兩排牙,明面上與他對峙,內心裡同貓搏鬥。

走出醫院,天空換了幕布,灰雲彷彿千萬只老鼠集體遷徙,幾分鐘後織起密集的雨線,街上的行人變戲法似的少了一半,剩下的都躲在五顏六色的傘蓋下,沒傘的二人到無人的公交站臺避雨,不足一米的金屬頂棚形同虛設,雨豆不費力氣地砸向他們,落湯雞的下場免不了,只是小火慢燉而已。

貴和心疼郝質華淋雨,抬頭怨老天:「這天氣怎麼說變就變啊。」

「五月天娃娃臉,本來就是半天太陽半天雨。」

郝質華也擔心淋雨會讓他病情復發,掏出手機叫車,忽聽他問:「在西湖邊上遇到大雨,真像《新白娘子傳奇》裡的情節啊,郝所,您看過那部劇嗎?」

「這麼經典的劇誰沒看過,小時候我還看了好幾遍呢。」

「我也是,可喜歡那首《渡情》了,小時候天天唱。」

「那你現在還會唱嗎?」

她漫不經心問著,拇指即將按向聯絡司機的按鈕,手機倏地被他搶走了。

「會啊,這就唱給您聽。」

他喜悅的神情恍如少年,最多十六歲,雀躍地亮嗓開唱:「西湖美景,三月天吶~春雨如酒,柳如煙勒~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十年修得同般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溫柔的歌聲哄住急雨,雨勢轉入纏綿,煙波浩渺的西湖貼心地為他打著拍子,似乎回憶起千百年來見證的浪漫邂逅。水汽、雨幕、煙嵐將天地合併成一幅朦朧的水墨畫,她的心漸漸空了,彷彿留聲機記錄著他的淺吟低唱,視線停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最後毫無防備地被他俘獲。

「郝所,我想和你白首同心,你說我有這個造化嗎?」

他凝望她的雙眼,眼神如同這繾綣畫卷裡的點睛之筆,勾住了她的魂魄。

她心神一震,像法力高強的術士察覺妖精的攝魂術,果斷推開他,轉身奔走,他做法失敗,急嚷追趕。

「郝所,我錯了,您別走啊!」

慘叫和噗通聲相互碰撞著滾進郝質華耳孔,回頭見他嚴絲合縫地爬在水窪裡,她到底沒戰勝該死的憐憫,上去扶起他,重新回到站臺下。

「郝所,我再也不胡說了,您別生氣。」

他拱手求饒,急於去掉她臉上凝固的水泥。一輛轎車驚風馳電地馳來,車輪掠過積水,濺起高高的噴泉。

他趕忙撲向她,雙手撐在她兩側,用身體擋下「灑水車」的襲擊。

郝質華驚愣,後背緊貼著冰冷的廣告窗,跟前是他溫暖的懷抱,冷熱夾擊,腦子裡騰滿蒸汽,思緒都被那肇事車輛帶走了。

「我還是有點用處吧,剛才就算是子彈也會替您擋住的。」

他得了免死金牌般放肆告白,猶如一本題為《如何溫柔說情話》的教科書,她的緊張達到高點外表反而沉定下來,平靜推開他,用浸滿冷水的袖子給臉頰降溫,而後凝神觀察雨勢,宛如碉堡上的哨兵。

形勢不明,貴和不敢再造次,不一會兒公交車開到,他們乘車回到酒店。郝質華讓他趕快換衣吃藥,接著問:「你肚子餓不餓,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她沒發火也沒有冷戰的意思,貴和喜出望外,大膽地延續撒嬌計劃:「我想吃南宋胡記的點心。」

「那是什麼?」

「杭州有名的傳統點心鋪,後邊街上就有一家。」

郝質華看看大眾點評網,檢視導航後發現那家店距此不過五百米,步行就能達到。

「我去給你買,你要吃哪種?」

他想試探她的耐心,故意說了很多種:「我想吃桂花味的綠豆糕,龍井蝦仁味的東坡酥,木蓮心味的宋嫂羹,蔓越莓味的白娘子餅,還有杭白菊味的定勝糕。」

她竟然冷靜接受了,他開心得想做旺旺商標,等她出門時叫住:「郝所,口味您都記住了嗎?」

她淡定回頭:「綠豆糕要桂花的,東坡酥要龍井蝦仁的,宋嫂羹是木蓮心味的,還有蔓越莓味的白娘子餅和杭白菊味道的定勝糕。」

「不愧是郝所,記性真好。」

確定她是真心寵自己,門一關,他就抱著枕頭滿床打滾,沒滾兩下摔在了地上,一邊喊疼一邊不停地笑。

郝質華買回點心,快到他房門時又一步一步倒退回去,這一路上她總感覺不對勁,像中了迷、幻、藥似的被人耍得團團轉,瞅瞅手裡的點心袋,再看看前方的房門,猛然醒悟。

我什麼要被這小子牽著鼻子走啊,憑什麼他說什麼我就做什麼?這些都是女朋友該做的事,我再有求必應就真中了他的圈套!

她懶得再管心裡的瘋貓,暢所欲為地回到自己的客房,那包點心成了聯絡她和貴和的結點,必須儘快處理,扔掉太可惜,只能吃掉了。

貴和等了半天不見郝質華回來,打手機也無人接聽,不由得擔心,立刻出門尋找。路過她的房間順便敲了敲門,呼喊:「郝所,您在嗎?」

郝質華一口氣連吞七八塊點心,正喝水強嚥,被他的叫聲一驚,嗆得直咳嗽,第一個念頭是藏東西,飛快去開床頭櫃抽屜。那劣質傢俱經不起猛力拉扯,直接脫口而出,哐當砸中地板。

貴和聽到動靜,試著轉動門把,房門暢通無阻地開啟了,他衝進去,與郝質華面面相覷。

「郝所,您在這兒啊,我看您半天不回來又不接電話,都擔心死了。」

走近一步,他看到了散落在地板上的點心,對應女人慌窘的神態,不禁疑惑。

「那些點心不是買給我的嗎?您怎麼躲起來偷吃啊。」

郝質華心一橫,試圖靠威嚴嚇退他,粗聲說:「我改主意了,想自己吃,你要吃自個兒去買!」

貴和想笑不敢笑,又靠近兩步:「郝所您怎麼了,幹嘛突然耍小孩子脾氣?」

「誰是小孩子,你給我出去!」

郝質華沒沉住氣,一下子暴露了心思,發覺她在害羞,貴和大喜,隨機應變纏鬥:「不要,我要吃點心,您必須分我一半。」

「不行,我一口都不給你吃!」

「您一人吃這麼多會發胖的。」

「關你什麼事!」

見他搶奪點心,郝質華堅決阻止,兩個人像爭玩具的小朋友抓來推去。她將點心袋一股腦摟在左手,再出右手從他手裡搶回一塊剝掉包裝的綠豆糕。他雙手握住她的手腕,雙方僵持,互不相讓。她急中生智,伸頭去咬糕點,吃到肚子裡看他還怎麼搶。

貴和已徹底回到童年,見狀也張嘴去咬,由此釀成尷尬的一幕。

郝質華咬中綠豆糕時,嘴唇也碰到了他的嘴唇,大腦頓時黑屏。

貴和的腦子也斷電了兩三秒,緊接著狂喜的電流湧出來,足夠他待機五十年,被她用力推開時順利叼走了勝利果實。

「這真是我吃過最棒的點心。」

他津津有味誇讚,見她失魂落魄滑坐在地,笑嘻嘻上去示威:「郝所,我真沒想到你這麼調皮,還會跟人搶東西吃。」

郝質華輸得片甲不留,不知以什麼方式重啟,怔愣中青年的臉慢慢湊近,雨後的晴光映上來,勾勒出一片詩情畫意,他真好看,證實了那些流芳百世的詞句。

這好看的男人雙眼瞄準她唇角的餡料,笑容宛若甜美的麻藥。

「嘴都糊成花貓了,多浪費啊。」

說罷歪著頭輕輕舔去。

「又香又甜,真好吃。」

郝質華頭上落下個轟雷,魂魄衝出七竅,繞著驅殼飛舞,一股熱流湧出鼻腔裡,蜿蜒過她的嘴唇和下巴。

接下來她被他的驚叫喚醒了。

「郝所,郝所,您怎麼了!」

他蟹慌蟹亂地扯來紙巾為她擦拭鼻血,不慎捱了一記冷拳。

郝質華站起來,彷如一座緩緩崛起的冰山,影子回山倒海地壓向他。

「你馬上給我滾出去。」

「郝所,您幹嘛打我呀?想讓我也流鼻血嗎?」

「我叫你滾!不然殺了你!」

她吃了興奮劑般瞬間爆發,揪住他推到門口,一腳踹出去,用盡力氣關上門,像在封印兇猛的妖怪。

貴和呆望門板出了會兒神,心田裡冒出許多酥酥癢癢的喜悅,人情緒激動時血流會加快,使血壓增高進而造成鼻腔毛細血管破裂,引發鼻血。有些沒見過世面的男人見了美女會留鼻血,郝質華目前的情況和他們一致嗎?

她真是被我的美貌刺激的?

這女人怎麼這麼可愛啊,實在太萌了!

他興奮地原地轉圈高抬腿,心快融化了。

門的那邊,郝質華正在衛生間使勁擦臉,狠命扔掉一個個帶血的紙團,看著鏡子裡那狼狽的女人,恨不能抓出來抽耳光,憤恨責罵:「你說你都這把年紀了,怎麼還跟許仙似的輕易就被美色迷惑?真想找個法海來讓你清醒一下!」

說完揚起捧起一捧水潑向對方。

可是哪怕傾盡整個西湖的水也堵不住她的悸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今天大姨媽疼得躺了大半天,下午才掙扎爬起來~更晚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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