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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用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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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蘇堤恰似翠綠的緞帶為碧藍的西湖打上一條腰封,堤上垂柳似孔雀開屏,濃蔭如蓋,六橋遙映,串起一片蝶意鶯情。沿堤漫步,兩岸湖光山色彷彿畫冊徐徐翻頁,叫人流連忘返。

郝質華和同事們從這裡開啟了三天兩夜的旅程,職業使然,她外出旅行都會隨身攜帶專業的單反相機,沿途拍攝好的建築和景觀作為日後尋找靈感的素材。取景中貴和湊上來請她為自己拍幾張照,她不好拒絕這點微末請求,默默當他的攝像師。

貴和有意引導她甩開眾人,走到東浦橋邊時開始搭訕。

「這蘇堤春天最美,現在花都開過了,我們應該早點來的。」

「早點也沒時間啊,就這樣已經很美了,杭州真是個好地方,山靈水秀,城市綠化也做得很好,可以多拍些照片做參考。」

「待會兒我們去餘杭區,那邊好幾棟樓都是我設計的,您給現場提點意見。」

他像個迫切向老師展示才藝的考生,郝質華忍俊不禁:「我知道是哪幾棟,設計得不錯,但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所以才想聽您指教啊,您要是早點當上我的領導,我的設計水平一定比現在高多了。」

貴和現在跟她說話,恨不得把標點符號都放到蜜糖裡沾一沾,她難耐肉麻,冷嗤:「你就彆嘴甜了,老聽你說話會得糖尿病的。」

「放心吧,我是天然木糖醇,有益健康。」

她防不住他的糖衣炮彈,就想跟他聊點嚴肅話題,問:「今年的一級建造師考試你報名了嗎?」

「報了,教材都買到了,看了下模擬題很簡單,我考試運向來不錯,前年二級考試就過得很輕鬆,要不是去年工作太忙,沒時間考,這會兒早拿到一級證書了。」

「這麼自信啊,那就祝你順利通過了。」

他順杆爬的能力極強,厚起臉皮問:「我拿到證您有什麼獎勵嗎?」

她好笑:「為什麼要我給你獎勵,我又不是你的家長或老師。」

「您是我領導啊,我考到一級證,我們所的軟實力又能大幅提升,以後爭取專案更有優勢。不瞞您說,我還報名參考了一級結構師,打算兩樣一起過。」

這野心可一般,一級建造師和一級結構師都是業內最高階別的註冊考試,通過率不到7%,郝質華當年也是分兩次備考才通過,懷疑他有託大之嫌。

「那難度很大啊,我還沒聽過有人能同時取得這兩個證。」

「那我就來創造記錄吧,為了成為配得上您的男人,我會全力以赴。」

他言笑自若,好像那兩本證書已是囊中物,還趁機在她臉上塗了一層丹砂,立時惹惱她。

「你再胡說我就把你踹到湖裡去。」

「別呀,我不會游泳,掉下去肯定淹死!」

「那你就老實點別來惹我。」

她忿忿迴歸團隊,以人群為屏障防禦他的偷襲,一小時後全體同事轉移到一艘大龍船上,進行湖上觀光。明秀風景妖嬈山水,目不暇接看之不盡,人們爬在船舷上不住閃動快門,還輪流去甲板上留影。

趙國強充當公共攝影師,一一為女同事們拍照,覺得不能漏了領導,對郝質華說:「郝所,您也來拍張照吧。」

郝質華接受好意,走到船尾的甲板上微笑著面對鏡頭。

趙國強試了試焦距,讓她再往後退一點,這樣才能照全身。

她依言退出半步,站在了船舷邊,湖面波浪不穩,時有顛簸,恰在此刻一個浪頭急撲過來,船身被撞個踉蹌,郝質華重心搖晃,腿別在船舷上,噗通掉進湖裡。

眾人驚聲尖叫,尚未回過神,一個身影飛箭般竄出船艙,直接射入郝質華落水的位置。趙國強聽身後人呼喊才知那是貴和,明白他是去救人的,納悶他幾時學會了游泳。

再一定睛,郝質華已浮出水面,抹把臉不慌不忙遊向龍船。她運動全能,游泳也是一員健將,在這種平緩的水域裡往來自如。

船上的人猴跳舞跳惶急著,趙國強指著她身後衝她大喊:「郝所!貴和也掉下去了!」

郝質華扭頭一看,那人正在七八米外的水面上撲騰,眼下只露出一雙水草般瘋狂擺動的雙手。西湖水位低,最深處不到三米,但這點深度足夠溺死不識水性的人,她急忙調頭游過去,將那旱鴨子拽出水面,按救生指南的方法從背後抱住他,以免被他用求生本能拽入水底。

貴和不住咳嗽,腳底懸空亂蹬,聽見郝質華在耳邊大罵,混亂的思維才擠出一點頭緒,順從地停止掙扎,由她拖拽移動。

龍船和附近遊船上的船工也下水救人,數人協力將他們撈起,貴和神志清醒,只是嗆了幾口水,並無大礙。

郝質華厲聲喝問他:「你不是在艙裡嗎?怎麼會落水?」

她沒發覺憤怒源自後怕,只怪他太多事,盡給人添麻煩。

貴和好似雷驚的孩子開不了口,趙國強替他討情:「他見您落水了,一著急就跟著跳下去救您了。」

這反而激化矛盾,郝質華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在貴和肩上。

「你明明不會游泳還跳水,這是救人還是找死啊?!」

他怯愞囁嚅:「對不起,我太著急了,忘了自己不會游泳。」

剛才見郝質華落水,他心臟險些停跳,眼裡只有她的安危,哪兒還顧得上自己的生死。郝質華內心五味雜陳,意識裡蜷縮著一隻暴躁的貓,抓出滿牆滿牆的刨花。

同事們見此光景群疑滿腹,趙國強怕事態對兩位當事人不利,急忙打掩護。

「郝所,你倆還是快回酒店換衣服吧,今天風大,會著涼的。」

郝質華也想逃離這尷尬境地,讓他領著大夥兒繼續玩,和惹事精一道上岸返回酒店。

渾身溼透了,沒有司機願意載兩隻水鬼,只能步行幾百米去坐公交。

貴和踧蹐地跟著她,她走得那麼快,像一把尖刀剖開空氣,熱辣辣的氣流快把他的臉割出血來,到了車站,他鼓起勇氣說:「郝所,您冷不冷?要不我們就在這邊的商店買套衣服替換吧,老穿溼衣服會感冒的。」

她的腔調先冷成了冰。

「別跟我說話,你這個蠢貨。」

「我怎麼蠢了?」

「蠢到我都沒臉說!」

「我不知道您水性好,就怕您有危險。」

「你下水就能讓我脫險?純粹添亂。」

「我聽說西湖平均水深只有1米五,以為淹不著。」

「那我身高還不到1米五嗎?目測能力這麼差,也配當建築師?我看你應該先去看看眼科!」

她每句話的聲氣都比前一句惡劣,貴和覺得他們的對話似在為爭吵砌磚,忙另起爐灶,烹飪歉意。

「對不起,您是不是覺得我很靠不住啊?」

「豈止靠不住,三條腿的凳子,一碰就倒。」

瘋貓在郝質華心裡上天入地狂竄,看到貴和可憐兮兮的模樣,她真想按住暴打一頓,捏緊拳頭卻狠不下心,這心態就像人愛撫柔弱可愛的小動物,想狠狠揉捏又不忍下手。

她認為她一定出問題了,禁止自己理睬這個人,當天再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貴和苦惱至極,悶在房裡反思,入夜又遭趙國強取笑。

「你小子今天在演《泰坦尼克號》嗎?人家郝所落水,你也跟著跳水,這下全所的人都看出你喜歡人家了,今天都在問我。」

所裡的八婆不是一兩個,他和郝質華的緋聞也傳了非止一日,貴和落寞中竟忘記這茬,忙問趙國強有沒有發揮好公關職能。

趙國強打著蒜味的飽嗝說:「我只能拼命替你隱瞞唄,這事不能先說破,要是產生輿論壓力,郝所會更排斥你,你就更沒戲了。」

「算你還有良心。」

貴和鬆了口氣,閉氣忍住他的口臭虛心求教:「現在郝所嫌棄我是蠢蛋,你快給我出出主意吧。」

想拜師就得先挨板子,又被他挖苦一通。

「你是夠蠢的,那種時刻正該展現男人的沉穩機智,你倒好,直接來了個秤砣入水,還要人家女方去救你,這種拖後腿的人換成誰都得嫌棄。」

「我當時只想和她同生共死,沒顧上思考就跳下去了。」

「你這就是純情少男的思維,歸其原因是戀愛經歷太少。上學那會兒你那麼受女生歡迎,人人都以為你是風流公子,誰能想到這把年紀了還是個愣頭青。」

「那是,通常受歡迎的帥哥都純情憨厚,像你們這種表面老實的醜男一個個風流韻事比誰都多。」

「逮著機會就損人,就這樣還指望我幫你,我幫你多點幾次蠟吧。」

趙國強過分擺譜招來一記抽,貴和橫眉豎眼恐嚇:「少說這些屁話,你損我的時候只多不少,快說,我現在該怎麼挽回局面。」

他這才言之有物了。

「你在郝所心目中的印象已經固定了,現在改頭換面只會給她反覆無常的感覺,不過我覺得她就吃你這種人設。」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郝所是個大女人,才智主見樣樣不缺,作風還很強勢,根本不需要男人依靠扶持。她要的就是一個理解支援她的物件,要是跟她三觀一致,興趣合拍那就更ok了。」

「這幾點我都符合啊,那她怎麼不肯接受我?」

「你們歲數差太大,她有她的顧慮嘛,你也知道她上過一次當,肯定害怕再進同樣的坑。」

「說了半天全是廢話!」

貴和火氣上頭,氣沖沖到陽臺上吹風,趙國強怕他真惱了,笑呵呵過來巴結:「沒廢話呀,我不是說了嗎,郝所就吃你這種人設,你保持本色,多跟她撒撒嬌,買賣萌,肯定有起色。」

說著獻出一條妙計:「我教你啊,明早你裝病起不來,我去跟郝所說,讓她留下來照顧你,我們都走了,剩下你倆孤男寡女,接下來就靠你自由發揮了。」

貴和回嗔作喜:「這是個好主意啊,我正愁找不到機會跟她單獨相處呢。到底是奸詐的已婚男人,就是比我們這些愣頭青詭計多。」

「這是見機行事,怎麼又跟奸詐扯上關係了。」

趙國強一變臉,他倆的角色顛倒過來,換成貴和討好賣乖:「是是,強哥足智多謀,小弟甘拜下風,這事就全仰仗你的三寸不爛之舌了,事成之後我一定重重報答。」

第二天他們依計行事,早上趙國強去向郝質華彙報:「郝所,貴和昨晚發燒,今早頭疼起不來床,不能跟我們去玩了。」

郝質華很吃驚:「他怎麼會發燒呢?」

趙國強的愁容貨真價實:「應該是昨天跳水,上岸後吹風感冒了。」

好不容易趕走的瘋貓去而復返,她嘴唇虛張兩下,氣洶洶吐出一句:「真是自找的!」

趙國強猶如大內總管般恭順:「我也是這麼罵他的,可他現在病得厲害,讓他一個人呆在酒店不太好。但要是留下一人照顧他,大夥兒一年難得出來玩一次,留誰好像都不太合適,您看這……」

他等於遞上稿紙逼她宣讀,郝質華沉默數秒,洩氣道:「你們照計劃去玩,我留下照顧他。」

「到底是領導有擔當,那就交給您了,萬一有什麼情況您給我打電話,我保證第一時間趕回來。」

這辦事利落的狗友隨後就將受騙者領回房,對那躲在被窩裡呻、吟的騙子說:「貴和,郝所說要留下照顧你,你快別哼哼了,多丟人啊。」

貴和演技拿捏得剛剛好,氣咽聲絲的,儼然男版林黛玉。

「郝所,真對不起,我頭疼了一夜,難受得快死了。」

郝質華伸手摸摸他的腦門,著手滾燙,讓她的心猝然一緊。絕沒想到騙子事前吞了大把的薑末,靠化學辦法催升體溫,造出發燒的假象。

「燒還沒退,快去醫院吧。」

「不用,國強給我買過藥了,我現在起不來,只想躺著。」

趙國強已感受到二人之間的粉紅氣泡,忙識趣告退:「郝所,其他同事都在樓下等著呢,我先走了,這兒就拜託您了。貴和,好好聽郝所的話,不許淘氣啊。」

電燈泡一走,貴和開始無所顧憚地撒嬌。

「郝所,我難受~」

郝質華蹲在床邊憂心地打量他:「除了頭疼其他地方難受嗎?」

「不止頭,現在渾身都疼,尤其是肩膀和脖子這塊兒,您幫我捏一捏行嗎?」

她沒奈何,接下護理任務,讓他翻身爬著替他按摩肌肉。

貴和喜不自禁,臉埋在枕頭裡偷笑,依舊哼哼唧唧地裝病。

郝質華為了能讓他舒服一點,賣力地伺候,不久累出滿頭大汗,停下來邊擦邊抖著衣襟。

「你等我涼快一會兒,這房間太悶熱了,冷氣都不管用。」

「房錢便宜嘛,郝所您受累了,我幫您扇扇風。」

貴和爬起來抓起床頭的雜誌使勁為她扇風,看她的劉海柳葉似的飄上飄下,心裡又喜又愛,笑成了一朵花。

「涼快嗎?風力再大點好不好?」

悶熱散去,郝質華的智商也回來了,狐疑地審視他:「你怎麼突然有力氣了,身上不疼了?」

他急忙藏好狐狸尾巴,再次裝出纖纖弱質,丟下雜誌縮回被窩:「疼,我是為了您才咬緊牙關振作的,您一提醒我又受不了,哎喲~哎喲~」

郝質華收起質疑,繼續關心:「再難受也得吃飯,我去給你買碗粥,你吃完了睡一會兒,看會不會好些。」

她下樓買了碗白粥,等他喝下又剝了幾顆枇杷給他吃,然後吩咐他躺下。

「你閉上眼睛試不試能不能睡著,要是難受得厲害就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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