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和像稽查大隊的警員衝入犯罪窩點,嚇壞蚊蠅鼠蟑,三人都知他來勢不善,緊張盤算應對之策。
楊娜定神質問:「賽工,你走錯門了嗎?」
貴和露出恐怖片式的冰冷微笑:「沒有,我專門進來聽你們聊八卦的,聽眾來了你們怎麼反倒啞巴了?接著說啊。」
三人驚怒地交換眼色,楊娜厲斥:「你快出去,不然喊流氓了啊。」
貴和是撕逼老手,能征慣戰兵精糧足,這三個外厲內荏的宵小不足掛齒,當下利落出擊。
「就憑你們三個的醜樣,流氓也看不上!還算你們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嘴臭,躲到廁所裡來噴糞,我看公司該給你們一人發一把馬桶刷,沒事就拿出來刷刷牙,免得燻死周圍人。」
楊娜倒吸一口氣,瘋吼:「賽貴和,你有病是不是?好端端的憑什麼罵人!」
「有病的是你們,成天正事不幹專愛嚼蛆,當面客客氣氣,背後嘰嘰歪歪,還臉不紅心不虛,一個個舌頭長得跟蜥蜴投胎似的,做畜生也別做這麼低階的啊,回頭豬都得鄙視你們!」
「你罵誰畜生?你才是畜生生的雜種!」
盧俊宏見楊娜單挑不利,忙來夾擊:「賽工你太過分了,我們又沒招惹你,你怎麼能用這麼骯髒的話侮辱我們。」
三個人裡貴和最厭惡她這朵假白蓮,火力即刻升級:「你當我耳聾了嗎?剛才你們說了什麼我現在都能背出來,我和郝所又招你們惹你們了?無冤無仇汙衊人,你才骯髒呢!」
跟潑婦對戰須得以快打快,他不等對方還手,嘴像自動印表機傳送一篇陵勁淬礪的檄文。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什麼動機,楊娜,娜姐,聽說你老公長期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你家庭生活不幸福,找不到地方發洩,看誰都一團負能量,巴不得所有人跟你一樣倒霉,貶低了別人才能心理平衡。我同情你,但不能原諒你拿我和郝所當墊背,陷在汙泥裡應該想辦法爬起來,而不是拼命把其他人拉下去,你就是個自私惡毒的蠢人,不幸還在召喚你,再不悔改就只能等著變態。」
楊娜肚內草莽,邏輯混亂,組織不起他那樣的高質量進攻,氣得滿嘴直冒唾沫星,指著他跳腳。
「你個赤佬,你才變態,你們全家都變態!」
貴和不理會這種過時的廢招,開始討伐下一個。
「至於盧俊宏盧助理,你比娜姐還惡毒,我早知道你是公司八卦先鋒隊的骨幹,自我感覺良好,渴望其他人認同,可是又不具備相應的才幹,只能仗著所處的位置資訊量大,到處散播小道,拿別人的隱私開拓人脈搏關注,你以為這樣很出風頭嗎?錯,別人只會把你當成長舌婦,鄙視你可憐你,因為你除了說三道四再沒有別的本事吸引他人注意。還有,別再裝雲淡風輕的文藝青年了,公司裡比你有文化的人太多了,你肚子裡有幾兩墨水別人一看就清楚,在明眼人面前艹人設跟跳脫衣舞沒區別。」
盧俊宏也像充氣輪胎一樣鼓起來,叱罵他欺人太甚。
張琴琴見勢不利,改頭換面假裝和平使者:「賽工,都是同事,你別把話說太絕,今後大家還怎麼相處啊。」
貴和不受糊弄,堅決逐一擊破。
「是你們先把事情做絕的,到處煽風點火誣陷我和郝所,拼了命往我們身上潑髒水,我們礙著你們什麼了?張琴琴,我知道你和其他幾個設計師看我不順眼,覺得我比你們年輕,升職加薪卻比你們都快,你們當然不服氣。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能爭取到這種待遇?因為我比你們都努力!你與其把精力花在說壞話上,不如拿來鑽研業務,自己回頭看看你進公司六年了,設計水平有進步嗎?上次那個水鄉麗都的方案爛成一坨屎,把客戶都氣跑了,害得嶽董親自出馬幫你擦屁股,你就不覺得羞愧嗎?我今天辭職了馬上能找到好工作,你呢?只能仗著資歷賴在萊頓吃大鍋飯,不信到外面試試看哪家大公司會要你!」
張琴琴立刻掉馬,尖叫聲化作漫天飛刀,郝質華隔著門板也兩耳刺痛。
「賽貴和,你有多了不起啊,不就仗著郝質華給你撐腰嗎?傍上個富婆就耀武揚威,你不過是個吃軟飯的!」
「對,這年頭吃軟飯還吃出優越感了,賽貴和你是第一個!」
「我們都是小人,就你和郝質華是正人君子,知不知道你們早把全公司的人都得罪光了,你再護著郝質華也沒用,上面都發話了,她遲早也會滾蛋!」
潑婦們的圍攻沒撼動貴和,先激怒了郝質華,砰地推開隔間門走出去。三個亢奮中的女人像遭遇強力製冷機襲擊,瞬間動彈不得,目瞪口呆注視她生鐵般的臉。
郝質華瞄準最後說話的盧俊宏,問她:「盧助理,我想問問哪位高層想讓我滾蛋?」
音量不高,但包含的能量不可估量,盧俊宏預感稍有異動就會被她的輻射燒焦,膽怯地轉身逃走,被她一把拽住胳膊。
「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你要是不說清楚,就跟我去見嶽董。」
白蓮婊更驚慌:「你還想仗勢欺人?仗著嶽董是你的後臺就橫行霸道!」
「我沒欺壓你,話是你起頭的,只說半截是什麼意思?不交代清楚別怪我說你造謠。」
「我、我什麼都沒說,你問問她們,我說什麼了嗎?」
她以為能靠抵賴轉危為安,貴和立馬動手砸碎她的如意算盤,轉身拉開廁所的門,兩個如飢似渴的竊聽者跌進來,身後還有大群好事者正如受驚魚群慌張散去,被他一聲斷喝震住。
「盧俊宏剛才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吧?」
他大聲質問,收穫浸滿尷尬的寂靜,他笑了笑,掏出衣兜裡的手機。
「沒聽到不要緊,我錄了音,盧助理,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在這段音訊裡,要不要我拿去公司廣播站放一放?」
他抱著打殲滅戰的決心,行動前做了萬全準備,用陰險手段對付卑鄙之人方能行之有效。
盧俊宏怛然失色,拿出最後的防身術——哭,捂著臉遁逃而去。剩下兩個同夥也慄慄危懼,預感貴和要拿她們祭旗。
貴和不追窮寇,一絲不亂地走到門外,反倒是看客們七上八下望著他,個別心虛地心如撞鹿,生怕被他點殺。
同居一個山頭多年,貴和多少能猜出是哪些傢伙在攪渾水,剛才已用盧俊宏三人殺雞儆猴,下面的招數須留分寸,當眾嚴肅宣告:「熱鬧都看夠了吧,我在這兒奉勸諸位幾句,俗話說‘靜坐常思己過,閒談莫論人非’,真正牛逼的人不會把時間花在扯犢子上,愛說是非的人本生就是是非,在背後說別人壞話也遲早會被別人知道,聰明人誰會幹這種缺德招恨的事啊?希望那些管不住舌頭的人認真三思,不要只圖一時嘴快,有什麼意見想法就光明正大提出來,別過問與己無關的事,尤其是他人的私生活。有時間好好學習,充實自己,當你足夠優秀時就沒那麼多心思對別人指指點點了。我就要辭職了,同事一場,但求好聚好散,祝大家工作順利,今後能擁有清正良好的工作氛圍,再沒有人受流言攻擊。」
這番話切中時弊,也替一些飽受辦公室流言中傷的人出了口惡氣,人群中掌聲雷動,不少人踴躍叫好,佩服他的膽識魄力。
貴和喜見成效,很是快慰,忽見眾人錯愕頓手,一齊朝他身後觀望,回頭一看郝質華出來了。
女人滿面緋紅,怕燙似的躲避他的視線,匆匆擠開人群離去。貴和四平八穩的心起了蹎蹶,他有戰勝惡人的信心,卻沒把握取得郝質華的贊同,要是她怪他多事,豈不弄巧成拙?
然而郝質華沒空責怪他,她的心亂成狗窩,請十個鐘點工都整理不好。這一天渾渾噩噩度過,第二天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才打起精神去上班。昨天的廁所糾紛已驚動嶽歆,上午打電話召她過去談話,貴和先到了一步,看錶情似乎沒受責罵。
郝質華受到董事長殷勤招待,仍覺渾身不自在,雙眼端正地朝向他,不留一點餘光給身旁的人。
「嶽董,我的辭職報告您什麼時候能簽字呢?我想盡快離職。」
在沒做好決定前,逃避仍是上選,離開火爐至少能終止沸騰。
嶽歆故作驚忙:「辭職報告?哦,那個昨天就被賽工撕掉了。」
郝質華陡一張嘴,又慢慢合攏,仍保持目不斜視的姿態。
貴和見她耳朵紅成楓葉,也很不安,誠懇道:「這事你是受害者,該離職的人是我。」
嶽歆已承諾掩護他,當即付諸行動:「二位都是受害者,該離職的是那幾個造謠生事的小人,我已經讓行政部去勸退了,賽工提供的那段音訊就是證據,危害公司的安定團結,這樣的害群之馬怎麼能留呢?我早想整頓公司風氣,正好借這個機會清除壞分子,同時警告那些不安分的人,相信這次以後公司的風氣會煥然一新,這還得感謝你們啊。」
見郝質華欲言又止,便深入勸解。
「郝工,你是我最看重的人,我希望能與你長期共事,我們於公於私都沒矛盾,這次的事件也錯不在你,你何苦辭職,讓親者痛仇者快呢?至於賽工,也沒有錯啊。男子漢大大方方追求愛情,保護心愛的女人,這份勇氣和擔當很值得嘉獎嘛,又替我出面教訓了那幫小人,讓我有機會修理整治風氣,也算為公司立了個大功。考慮到影響,我就不公開表揚了,但辭職是絕對不行的,我還希望你能繼續留在一所,協助郝工的工作,再接再厲幹出一番好業績,這才不枉費我們之間的友誼啊。」
貴和見老闆這麼會做人,又佩服又感激,眼睛笑成了彎月牙:「嶽董您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嶽歆馬上拿出江湖大哥的派頭:「我是真心的,以前就說過,凡是跟我打江山的都是我的好兄弟,你當年加班加到暈死的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說起來咱倆還是過命的交情呢,我怎麼能讓你吃虧呢。」
他知道要收買貴和必須先安撫郝質華,讓青年先出去,以中立者的口吻遊說女方。
「郝所,賽工真是位好小夥,有能力,人品好,危急關頭還很有大丈夫氣概,感情的事你情我願,我也不想當月老,但是你如果也有那麼一點意向,只是心裡拿不定主意,那麼我可以為賽工擔保,他絕對是個值得託付終生的好男人,你就多考慮一下吧。」
不用他出面郝質華的腦子也停不下來,矛盾以她的七竅做簫,吹奏顛倒錯亂的樂曲,她中規中矩的心湖已然氾濫,在縱橫交錯的河道上東、突西撞,要去吉凶未卜的戈壁上開荒。
嶽董說得對,貴和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青年,但真的適合她嗎?
他們之間有著十年的生理差距,猶如紅軍長征時的草地,遠看平淡無奇,走進去才知艱險重重,他們能克服這些困難,會師於白首嗎?
她需要找人當參謀,不停篩選著值得信賴的物件。到家時父母又在吵架,起因仍是雞毛蒜皮:郝辛想看科教紀錄片,林惠要看狗血連續劇,遙控器就成了兵家必爭之地,在二人手中輾轉。
郝質華不愛看連續劇,無意識地偏向父親,勸母親:「媽,那電視劇多無聊啊,您要是想看,回頭看重播就是了,幹嘛為這點事跟爸急啊。」
林惠罵她白眼狼:「你就知道向著你爸,那紀錄片也能重播,怎麼就不叫他讓著我?」
郝質華一貫在父母間充當牆頭草,見母親難纏,就去動員父親:「爸,您就讓媽先看吧,她買菜做飯很辛苦,是該讓她放鬆一下。」
女兒做說客,郝辛讓步讓得很乾脆,林惠如願取得收視權,一邊削萵筍一邊有滋有味看劇。劇情正演到一個老師借職務之便向家長索賄,形象極其猥瑣醜惡,郝質華順嘴點評:「這老師怎麼這樣啊,太沒師德了。」
郝辛說:「現在這樣的人多了,愛慕虛榮,追求富貴,比如你媽,就是長期潛伏在教師隊伍裡的不良分子。」
他習慣針砭時弊,也習慣稍待上妻子,林惠光火:「你跟我多大的仇啊,看個電視劇都能含沙射影汙衊我,我當了四十年老師,什麼時候收過禮?佔過學生家長便宜?」
郝質華忙出來灑水,假意埋怨父親:「爸,您確實不對,媽的職業生涯清清白白,跟您一樣沒有任何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