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理他,他是塊木頭樣子,對誰都這樣。」方勁不顧及羅明海就在旁邊,說得毫不客氣。
奇怪羅明海也沒發火,只是從鼻子深處又發出一個:「哼!」
接下來介紹的是禁衛統領皮古,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老得早就神志迷糊了,紫川秀向他問好時,重複了三次他才聽懂了:「哦,哦……你叫紫川秀是吧?哦,你這麼年輕……我是皮古。」
在場的人盡了最大努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至於大笑,他的口音模糊不清,把「皮古」二字讀得就像「屁股」!
紫川秀滿懷惡意地猜想:「楊明華安排這麼個廢物當禁衛統領,該不會是想方便將來造反吧?」
「這裡有個和你一樣,都是從遠東趕過來的,哥應星統領,你該認識吧?」
紫川秀還是第一次見哥應星,馬上被他的容貌氣質所吸引。哥應星是個非常清秀的人,年輕時候必然是個美男子,柔軟的頭髮不羈地散披在額前,已經有點發黃,淡淡的兩道彎眉,看起來極其溫柔。
看得出來,他是個病人,臉色慘白如紙,現時是八月酷暑,他居然整個人就裹在冬天用的厚厚的軍棉衣裡面,只露出個腦袋,還有點發抖,彷彿與病魔的搏殺已經耗盡了他最後一分生命潛能。但他的雙眸,卻依舊明亮如星,充滿了深沉的智慧和疲倦,彷彿已經洞徹了世間的一切,在望向紫川秀的時候,又是那麼深深的溫暖和關切……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紫川秀看得呆了,原來男人的眼睛竟可以這般的……無法形容的美。
紫川秀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有魅力的人,一股敬意油然升起。就是這個奄奄一息的病人,是整個遠東的中流砥柱,抵禦了洶湧而來的魔族進攻;就是這個病人,始終主持著家族的正流,使得驕橫跋扈的楊明華,六年不敢稍動;如果沒有這個病人的庇護收容,紫川秀早在幼年就給楊明華所害……
紫川秀心頭湧起痠痛的感覺:哥應星看起來是如此的孤獨、脆弱……
兩人眼神交會,哥應星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羅波跟我說過你的事情。」他的聲音跟人一樣低沉而富有磁性,「在這裡好好幹,別給咱們遠東軍丟臉,知道嗎?」
他用的是上司吩咐屬下的口氣,紫川秀聽起來卻覺得非常自然,許多沒說出來的話透過那雙有魔力的眼睛已經都傳達了過來:我們是自己人,多加小心!
紫川秀沒來由的一陣感動,他深深地鞠下一個躬:「是,大人!」
兩人心領神會。
「喂,我說哥應星。」方勁大咧咧地拍著他肩膀,「怎麼搞成這樣,弄得個臉青唇白的樣子回來?」
哥應星淡淡一笑:「這幾天趕路,有點不舒服。」
方勁笑呵呵的:「我說呢!知道的人呢,贊你操勞軍務積勞成疾;不知道的呢,就在那納悶了,不都說遠東的娘們皮膚又黑個子又瘦,怎咱們的哥應星統領就一點不嫌棄,弄得這麼個臉青唇白樣子回來還很耀武揚威的?」
他很關切地說:「老兄,節制點吧?就算你身體受得了,這麼副樣子走大街上說你是紫川家族的統領,有損家族威名啊!」
在場人一起鬨堂大笑,只有羅明海扯扯嘴角算是笑過了,哥應星邊笑邊罵:「你這個流氓!」
大門無聲地開啟了,侍衛軍官在門口叫:「總統領大人到!」
全體人員起立恭候。
總統領楊明華實在是相貌堂堂,端正而威嚴的容貌,正氣凜然。因為他練習波紋內功深厚的緣故,五十多的人了,還像三十歲左右的樣子,自然而言就有其氣度風采,眼神清澈明亮,目光中透露出關懷和慈祥,和藹的笑容可敬可親,怎麼看都像個正直可靠的長者!
紫川秀微笑,因為他想起了紫川寧對楊明華的評價:「楊明華卑鄙到,連把牙刷都不能交他保管!」
楊明華對眾人只是一揮手示意而已,卻笑容滿面地徑直走到紫川秀前面,很老友地重重拍他肩膀:「我們的帥小夥終於回來了!」他上下端詳著,呵呵笑道:「不錯不錯,羅波沒有把你給餓壞吧?什麼時候回來的?不通知我一聲好給你接風洗塵啊!」熱情得有如慈父長兄。
紫川秀行禮:「下官昨天剛到。今天來拜會大人,無意冒昧闖入統領處會議,實在惶恐無地,懇請大人允許讓下官先行告退。」
「唉,你既然來了,就坐這裡聽一下也無妨啊!」楊明華很豪爽地說:「反正你也是副統領了,進統領處那也是遲早的事情了!」
「在進統領處之前先被你送進地獄!」紫川秀一點不為他的熱情迷惑,擺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大人如此錯愛,下官怎敢妄受?統領職位乃紫川軍人之最高榮譽,是仁、智、勇三種美德的完美結合,如此高位,豈是我等出身卑微之人所敢奢望?」
「哈哈哈!」楊明華越發高興,似乎紫川秀的馬屁拍得恰到好處,「來來,坐下吧!」
但紫川秀死活不肯坐桌子邊,找張椅子在牆邊坐下觀看,一言不發。
會議的第一個議題是明輝統領提出的,討論如何應付與流風家族在邊界上的衝突摩擦。
所謂討論,其實也是楊明華一人自說自話,其餘幾位統領幾乎都不出聲發表意見,像哥應星統領乾脆就閉目養神了,他身體有病,誰都不能怪罪他。
接下來的問題就比較瑣碎了,如黑旗軍軍團長方勁就黑旗軍士兵薪水拖欠、伙食差、沒有蔬菜供應等問題向大本營幕僚長羅明海責問。
羅明海淡淡說一句「已向後勤部門查問」後就不發一言,任憑方勁吵得沸反盈天。
中央軍軍團長雷迅要求今年中央軍可以優先挑選遠東軍校畢業的軍官,理由是中央軍素質比別的部隊要差,這個提議馬上就遭到了方勁和明輝的強烈反對。
方勁吵鬧著:「士兵素質差那是因為指揮官是飯桶!」這幾乎就等於是指著雷迅的鼻子罵蠢了。
明輝則冷靜地闡述理由:「邊防軍是與流風家抗爭的最前沿,沒理由不把優秀的軍官補充進來!」
三人吵得亂成一團,最後是楊明華支援雷迅,結束了這場爭吵。
在整個爭吵過程中,羅明海不發一言,哥應星閉目養神,不知道睡著沒有,皮古已經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接著又討論了幾個問題,楊明華幾次問紫川秀:「阿秀有什麼意見嗎?說一下啊。」
紫川秀總是臨襟正答:「承蒙總統領大人開恩賜下官一席之地,得以親見各位統領大人風采,聆聽高見,下官怎麼敢以一己低俗淺見來擾亂各位大人的高瞻遠矚、深謀遠慮呢?萬萬不可!」
紫川秀明白得很,自己身處不恰當位置,只要開口,無論對錯,都是錯!到時候楊明華一個「妄言干政」的罪名就把自己扣得死死的!
本以為早就睡著的哥應星睜眼睛看紫川秀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嘉許的笑容。
「我有個問題。」等到大家話都說完了,哥應星有氣無力地開口了:「在恆川會戰中,秀川副統領俘虜到了一萬多魔族士兵,其中有魔神王的第三女卡丹公主。此女我們已經帶回了帝都,要如何處置,請示總統領大人裁決。」
楊明華:「以往抓到魔族俘虜都是怎麼樣處理的?」
哥應星:「一般都是送到瓦格拉的勞工營去當勞役,有些危險性比較小的精靈怪、矮人之類可以歸抓獲者所有,在奴隸市場上賣掉。但這個女孩子不同一般,她是我們抓到的地位最高的戰俘,而且是魔族的皇族成員,如果也照老辦法處理的話,我們恐怕會有大麻煩的……」
哥應星話沒說透,但大家都明白了所謂「大麻煩」意思:得知愛女被當奴隸販賣,大魔神王怒氣衝衝地帶領幾百萬魔族潮水般殺過來,這種情形想想都叫人頭皮發麻。
方勁一本正經說:「難道我們就要乖乖把她雙手奉還,說:‘大魔神王殿下啊,喏,那就是您的女兒,皮肉完好無損,連處女膜都沒破!勞您費心清點好了,下次可別讓她到處亂跑了,現在世界上壞人多多,碰上就不好了!’」
滿堂大笑,楊明華笑得直喘氣,指著方勁:「你……你這個統領處第一流氓!」
「這問題確實難以處理。送回去,於家族威名有損,外人看了好像我們怕了魔族似的,留下來,又恐怕有後患……」邊防軍統領明輝也在低頭考慮。
紫川秀聽得一陣頭大,當初抓到卡丹的時候,還以為是大功一件,可現在看……倒像是自己給統領處添了麻煩似的。
楊明華:「有沒有得到什麼口供?那女孩子的狀態如何?」
哥應星苦笑:「她什麼也沒說,沒有特許,我們也不敢動刑逼供。每天她就是吃、喝、睡——吃只吃麻雀肝、龍舌蘭的心、燕窩什麼的;喝只喝三百年的蜜露、過濾十七次的凌晨雨水;睡就更麻煩了,我們得抓來三百多隻孔雀,全部撥光了毛給她做睡墊,周圍五十米內不許有響聲……一樣做不到,她就要自殺,而且已經試過兩次了,自己沒死成,倒把看守嚇得心臟病發死了一個了。」
「現在我不敢奢望什麼了,只要魔神王陛下肯把他女兒接回去,我都情願倒貼他一年薪水了!」
一陣大笑,明輝說:「搞不好大魔神王也是因為受不了才故意讓她被俘虜,好把包袱踢過來。」
方勁:「總不能白白放了吧?這樣,我們不如拿她做人質,跟大魔神王來談判停戰如何?說實在的,我們家族要稱霸整個西川大陸,主要敵人是流風家族,跟魔族打,實在很無謂啊。」
雷迅:「好主意!不如就方勁你去跟大魔神王說如何?」
「你娘勒!你這麼會說,怎麼你不去?」在座的全部是紫川家的一流高手,但無論是以方勁或者雷迅的勇猛和浮誇,都不敢誇口說自己敢去見號稱當代「無敵」的大魔神王。
「我有個提議。」皮古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老態龍鍾顫抖地說:「要不我們從魔族戰俘裡面挑些人,讓他們帶信去給魔神王?」
「好辦法!薑是老的辣!」楊明華大聲叫好,其餘人也紛紛表示同意。
只有哥應星反對:「我明天就回遠東了,談判事宜來來往往得拖上半年,我不能一直在這裡等候啊!我看得換個人監護卡丹。」
紫川秀泛起不祥的預感……
果然包括哥應星在內,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老子可不想英年早逝那麼早!」紫川秀恨得牙癢癢的,急忙推辭:「下官以為不妥!因為下官剛回帝都,連自己的房子都沒有,不便執行此任務。」
「你現在不是在寧小姐的家裡住嗎?」楊明華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就讓卡丹也住那裡吧,這樣也不辱沒她公主的身份啊!」
一群人全跟著起鬨,方勁擠眉弄眼地跟明輝說:「多叫人羨慕的差合啊!」
明輝跟著壞笑:「可不是嘛?聽說魔族的那妞水靈著呢!」這時候的他,看起來可一點不像統帥三十萬邊防軍的家族重將。
「唉,這樣子的美差咋就輪不到咱老方呢?」
「方統領。」紫川秀恨得想咬方勁一口,「您既然這麼喜歡,不如您就接了去吧!」
「不行啊!家裡母老虎厲害啊!」
哥應星也笑著說:「阿秀,人既然是你抓來的,就由你監護吧!」很明顯,他這時候只求脫身,要找替死鬼,也不顧跟紫川秀是「自己人」了!
紫川秀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哥應星裝做沒看到,把頭縮排棉衣裡面,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病夫樣子。
「好吧,作為總統領,我就拍板了!」楊明華笑說:「不許抗命!」
「大人……」紫川秀哀號一聲,卻沒敢再出聲,命令已下,抗命不遵是很大罪的。
「不許監守自盜哦!」雷迅不懷好意陰惻惻地說。
「盜了也無所謂嘛!」方勁彷彿已經不記得剛才和雷迅的爭吵了,「搞不好阿秀當了魔神王的女婿,我們也不用打得那麼辛苦了!」
「對對對,為了家族大業,阿秀,你要多努力啊!」明輝笑得喘氣。
滿屋的人一起「嘿嘿嘿嘿」地發出男人特有的壞笑聲,讓紫川秀懷疑這到底是統領處,還是大街上的春樓包間……
門被無聲地開啟,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紫川秀你還沒死嗎?」聲音中蘊涵著刻骨的恨意和殺氣。
有人敢在統領處會議上向列席人員挑釁!連楊明華一向的不動聲色都變了臉色,沉聲喝問:「誰?」
紫川秀已經霍然起立,怒目以視了:他聽出這是帝林的聲音了!
當紫川三傑之一的紅衣旗本帝林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會議室的溫度下降了幾度。
帝林身材頎長,步履間雄行闊步,英氣逼人,容貌卻有點女性化:柳月細眉,汪汪的美目,薄薄的嘴唇,筆挺秀氣的鼻子,嬌嫩如雪的肌膚,若不是他高大的身材,走在大街上非給浪蕩子搭訕不可。
事實上他少年時期追求者還真是不下一個中隊,但悲哀的是,幾乎全部是男的,唯一的一個女子追求者卻是同性戀。有人曾驚奇這樣「柔弱美麗」的容貌竟然和他不羈的狂傲和冷酷氣質配合得如此默契,形成他獨特的魅力。
但在此時,沒有人會把他當女人,女人絕不會有這麼濃重的殺氣和壓迫力!此時的他,幾乎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散發出挑釁的味道。
他是楊明華一邊的得力猛將。
輕蔑地掃了紫川秀一眼,他首先向楊明華道歉:「下官聽說‘好友’紫川秀副旗本已經從遠東歸來,由於急於與‘老朋友’見面,興奮不能自制,竟至於打擾統領處會議進行,懇望總統領閣下責罰!」
帝林雖然是在跟楊明華說話,但充滿惡意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紫川秀的身上,彷彿怕他會不翼而飛逃脫他視線,可見對紫川秀這「老朋友」仇恨之深。
在場的統領們幾乎都知道這段往事:往年紫川家族的青年三傑,紫川秀、帝林、斯特林三人在遠東軍校時曾情同手足,後來卻愛上同一個女子林秀佳,經過一番角逐,帝林順利捧得美人歸,三人卻從此反目,勢同水火。紫川秀、斯特林等失敗者一邊,勝利者帝林一邊。雙方多次暗中決鬥,互有傷亡,從此仇恨不共戴天。
結果是斯特林效忠家族總長紫川參星,帝林馬上就投靠總統領楊明華,並以其過人才幹得到楊明華賞識,多次破格提拔,二十四歲就擔任紅衣旗本職位,成為楊明華身邊的得力打手。
「帝林,你也太放肆了!」楊明華厲聲嚴色,彷彿已經憤怒得不能自制:「這是什麼地方?看清楚了:統領處!是你隨意進出吵鬧的地方嗎?」
帝林再次行禮道歉:「下官只是因為心急見到‘好友’秀川大人,實在不能自控,實在罪該萬死!」他說的是「罪該萬死」,卻沒有一絲負罪人應有的惶恐不安,語氣中透露桀驁不遜的氣勢。
「不過這也難怪!」楊明華忽然換了口氣,「你們年輕人嘛,就愛衝動,為了兄弟哥們義氣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啊?我就看在你是義氣深重的份上,這次就不加責罰你了,下次記得不要了啊!」
「是,下官遵命!一定不會再犯了!」
他們兩人就在那一唱一和地把個可以定死罪的,擅自闖入干擾統領處會議的罪名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帝林,你闖進來找秀川副統領有什麼事情嗎?」
「下官多年不見秀川大人,心裡思念得很,想請大人去做個單獨的長談,交流友誼……就是不知道秀川大人肯不肯、敢不敢賞臉了?」
帝林死死盯住紫川秀,嘴角掛著挑釁的微笑。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如同兩頭餓狼在森林裡相遇。
這等於是個決鬥邀請了!紫川秀低沉地悶哼一聲,卻沒有回答,好像在考慮該不該接受挑戰,有沒有贏的可能……
這也難怪,帝林的快劍是出了名的可怕,如果排名的話,絕對可以名列家族十大高手之一。
楊明華:「哎呀,帝林,你也太性急了點,你就沒看到阿秀正在開會嗎?他一定會說,我公務在身不能奉陪的。當然,這是個很好的理由啊,特別是‘好朋友’來要求‘暢談’的時候。阿秀,我知道你一定會以公務為重的,是嗎?」
楊明華這樣勸解,不如說是把油往火上澆。
紫川秀臉色晴暗不定。
帝林冷笑著說:「阿秀小弟,該不會是在遠東跟魔族打得多了,學到了他們的本領——不如你買個硬殼子縮排去,那就真正安全了!」
雷迅陰陽怪氣說:「帝林,你不要把人家秀川大人逼得那麼緊嘛!萬一他哭了怎麼辦?」
帝林恍然大悟的樣子:「對對對,我不該誤解阿秀小弟的,以前我竟一直以為他是男的,你說好笑不?」
面對這麼侮辱性的挑釁,連紫川秀也忍無可忍了!
他不顧方勁用力拉他袖子、哥應星連使眼色,昂首回答:「懇望總統領大人成全恩准,讓下官可以與帝林紅衣旗本好好地‘暢談’!」
「這可真是令人感動的友誼啊!」雷迅陰笑著說:「我們有什麼理由不成全這對友情深重的‘好朋友’呢?」
楊明華也點頭贊成:「既然這樣子,我就提前讓阿秀離席吧!在統領處裡面找個房間給他們好好地‘敘舊’!」
紫川秀和帝林同時鞠躬行禮:「多謝大人成全!」
帝林和楊明華交換一個眼色,轉身首先向門外走去。
紫川秀正要跟上,後面方勁小聲跟他說:「小心他的快劍!不要給他機會出手,封死他劍路!」又壓低聲音:「情況不妙,馬上喊救命,我會衝進去干涉!沒什麼好丟臉的。」
紫川秀點點頭,表示明白,但他倔強的嘴角卻表明了:他已經打定主意,寧可戰死絕不呼救。
哥應星沒有說話,望著他,眼神中滿是關懷。兩人對視一眼,哥應星緩緩的一點頭,紫川秀感激地向他一鞠躬,神色已變得坦然,彷彿已經放下心頭大事。哥應星已經許下千金一諾:如果紫川秀有任何不測,他將負責保護紫川寧小姐。
在大家的目送下,帝林和紫川秀一前一後進了一個無人的房間,關上了門,於是傳出叫罵聲、搏鬥聲、拳風劍風聲、傢俱破碎的嘩啦聲音……
開門的時候,活著出來的,將是誰呢?
幽暗的房間中,兩個威武的身影在作勢對峙著,殺氣溢滿了整個房間,生死將決於一刻……
「紫川秀,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紫川秀,就讓我們多年恩怨,就此做一個了結!」
「紫川秀,你沒想到有今天吧?哈哈哈,老天有眼,終於讓我等到了!」
帝林沖房間門口方向一陣大喊,回頭不滿地看著正在悠閒地吃朱古力餅乾的紫川秀,小聲說:「好會偷懶你!我嗓子都喊疼了,該你了!你怎麼在吃東西啊!」
紫川秀往嘴巴里送入最後一塊餅乾,含糊不清地喊:「帝林,就讓我們來拼個你死我活!」對帝林小聲說:「聽他們開會廢話了半天,不吃點東西怎麼有力氣演戲啊?秀佳還好嗎?」
「紫川秀,你這個好色無恥的狗賊!今天我要替天行道除掉你!」帝林傳音入密:「她很好!不過你不要一見面就問候人家老婆好不好?還叫得那麼肉麻‘秀佳’,你應該改口叫‘帝夫人’或者‘嫂子’了!」
「哼哼,只怕你帝林沒那個本事!」紫川秀傳音入密:「真是小心眼的男人,當年要不是你賭骰子贏了我們,林秀佳怎麼會嫁你呢!」
帝林傳音入密:「那隻能說明天意如此,林秀佳命中註定是我老婆的,你們要願賭服輸啊!」
紫川秀小聲:「天意?才怪!後來我把骰子割開來,裡面都是水銀和磁鐵!怪不得我和斯特林怎麼拋都是‘一一二’,你隨隨便便就拋了個三個六!骰子還沒停穩,你就屁顛屁顛跑去跟林秀佳求婚了!要知道,她本來喜歡的可是我啊!」
帝林小聲:「少來!就算大家公平競爭也輪不到你啊,你當時虛歲還不足十六歲,鼻涕都沒搽乾淨,我老婆哪隻眼睛看得上你啊?」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變了臉色:「卑鄙小人!」
「乳臭未乾的毛孩!」
「無恥之最!」
「你淫蕩——賤人!」
「去死吧你——下地獄去!」
「你先請!」
……
帝林:「楊明華可是想造反哦!」他一腳把張椅子踢飛到牆上,砸得稀里嘩啦。
紫川秀:「這不算新聞了,這句話我在遠東每天聽十遍,回來剛一天又聽了二十遍。」
趕緊把自己坐的椅子挪開,生怕給帝林也一腳踢飛,那就只好坐桌子了。
帝林:「你在楊明華的暗殺名單上列第三,這算不算新聞?」
「哈!哈!哈!」紫川秀中氣十足地吆喝著,聲音震動整個統領處大樓,彷彿正在做生死打鬥,小聲:「哦,暗殺名單上還有誰?」
帝林傳音:「哥應星名列第一,斯特林屈居亞軍,還有就是家族總長紫川參星無緣前三名,排第四。」
「寧小姐沒事吧?」
「你放心,小姐沒事。楊明華還打算害死總長紫川參星後扶持她上臺做傀儡呢!」
「要不要趕緊把這個訊息通知哥應星大人呢?他或許還不知道……」
「他會不知道?什麼事情瞞得過那個老狐狸?別小看他一副病怏怏樣子,告訴你,楊明華曾經總共派過四起共十七名高手刺殺他!」
「結果怎麼樣?」
「沒結果,那十七名身精力猛的高手從此消失,就好像在這世界上根本沒出現過!第二天太陽昇起來,我們卻依舊看得到哥應星,奄奄一息,好像下一分鐘就要斷氣似的,或許我們大家都死了這病鬼還能活一百年!他太精明了,整個遠東都是他的地盤,楊明華的人根本進不了他身邊。」
「但他現在人在帝都,楊明華不是大有機會……」
「楊明華想都不敢想!哥應星帶了六千名衛隊回來,個個對他忠心耿耿,又驍勇無比,除非發動大軍攻擊,楊明華絕對近不到他住宅的兩公里半徑!」
「那名列第二的斯特林……」
「斯特林擔任禁衛副統領,輕易不出總長府,再說楊明華手上也沒有能夠無聲無息致他於死地的高手——當然,我就例外了!你順便告訴他一聲,他部下的禁衛副旗本雲河和方歌已經給楊明華收買了。」
紫川秀轉身把個名貴的花瓶胡亂地砸爛,好讓外面人知道:決鬥正激烈著呢!
帝林很詫異地看著他:「某人就一點都不知道害怕的?某個既不是禁衛副統領,也沒有六千精銳衛隊保護,卻又不幸名列必殺名單的、無關重要的、死了也沒有人管的預備役副統領——勸你還是趕緊搬離開寧小姐的家吧!你橫屍街頭不要緊,別把寧小姐給嚇著了,還要麻煩人家幫你收屍。」
紫川秀問:「楊明華手上實力如何?」
「極強!雷迅的十七萬中央軍掌握在他手上,如果真的打起來,一個鐘頭不到就能把斯特林的禁衛軍連鍋端!」
「有些什麼高手?」
「中央軍歷來是家族第一精銳部隊,軍中高手如雲,他們的統領雷迅雖然貪財好色愛慕虛名——不信每次你叫他‘第一高手’,他就馬上滿臉堆笑,但他一身風雷功確實驚人;幕僚長羅明海,一直深藏不露,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他練什麼武功;還有楊明華他本人也是一流的高手,他的波紋內功極其可怕……」
紫川秀托起下巴思考一陣,很認真地問帝林:「你看,我能不能跟楊明華說,大家忘掉過節交個朋友算了……既然楊明華有這麼強大的實力,他還等什麼?」
「公然造反的話,他顧忌哥應星、明輝、方勁等在外地統率重兵的統領。一旦哥應星舉起‘勤王討逆’的大旗,帶領百萬遠東軍掉轉頭殺回來,就算有中央軍的支援,楊明華也招架不來的。」帝林用力的揮舞著配劍,發出「滋滋」作響的劍氣聲。
「那他現在有什麼打算?」紫川秀說著又把一古董屏風打碎。
「現在他有兩個打算:一、拉攏方勁和明輝,一旦兩人中有一人被他收買,黑旗軍和邊防軍就會相互牽制、糾纏,再無力干涉帝都動亂;二、他派我到遠東軍去,接替你的職務,想從內部分裂遠東軍。」
「要不要我把你的身份告訴哥應星大人?遠東是他的地盤,不告訴他的話,你在那邊什麼事情也沒法做,他會把你卡得死死的。」紫川秀說著又把一個古董花盆砸碎,發出響亮的嘩啦聲音。
「嗯,只能讓哥應星知道!再擴散的話我就很危險了!現在我也不知道可以相信誰了。」
在分別的三年時間裡,三個生死與共的朋友,一個鏖戰碧血沙場,一個以身臥底伴狼共眠,一個赤膽無畏與楊明華正面抗爭。現在帝林要走上沙場廝殺,紫川秀、斯特林卻在帝都這個和平繁華的「戰場」上進行另一種戰鬥,無聲無息,卻更加兇險……
兩人對望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關切,手緊握,能感受到彼此間男兒熱血的溫馨、兄弟間的深情,心潮澎湃,卻不能放聲哭泣,一句堵在心中卻沒說出來的話:「兄弟,多加珍重!」
同樣的九死一生,同樣的熱血忠誠,為了一個許久以前許下的承諾,一份無悔的忠誠,一個已經離去的卻永遠不會消逝,曾籠罩著整個帝都的巨大身影:紫川遠星。
帝林忽然想起:「阿秀,你不能就這樣完好無損地出去,他們會懷疑的,我看得……」
帝林一陣拳打腳踢,好給紫川秀留下點「決鬥」的痕跡來。
紫川秀:「停停停!打夠了沒有?我看你怎麼越打越上癮的樣子?」
帝林悲痛地道:「你要知道呀,不得不對自己的好兄弟下手,我的心情是多麼的痛苦啊!這種心靈上的痛苦,比你肉體的疼痛更難受啊!」
紫川秀:「你笑得那麼開心,不如就讓你的肉體受苦,讓我來承擔良心譴責好了。」
又是一頓死命的痛扁……
帝林:「還缺點傷口和血才逼真……」
紫川秀奄奄一息:「我不行了,你乾脆真的捅我一劍算了!」
「唉,既然事到如今了,我就拿出來吧……」
紫川秀雙眼睜得老大地看著帝林從衣服裡掏出來一個化妝盒子,一個顏色瓶:「這是……這是……」
「哦,這是化裝成傷員用的顏料,這是冒充鮮血的紅墨水,都是稀罕東西哦!我今天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我才沒問你這個!既然有這種東西怎麼不早拿出來,害得我……」
帝林詭異地笑笑,湊到紫川秀耳邊小聲:「答案a:因為剛才我忘了!答案b:其實我是故意的!答案c:因為某人在生日派對上趁吹滅蠟燭的黑暗時機偷偷親了我老婆一下。答案d:所以我等這天很久了!你願意相信哪個答案呢,我的阿秀小弟?」他在紫川秀耳朵上輕輕親了一下。
房間的門終於開啟,帝林紅衣旗本從裡面昂首挺胸地走出,彈彈筆挺制服上的一絲灰塵,輕鬆地拍拍巴掌——顯然決鬥贏得不費吹灰之力!
紫川秀滿身傷痕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用盡全身最後力氣,戳指大罵:「帝林,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
「阿寧,我愛你!」晚飯後,紫川秀閱讀了收到的郵件後,深情款款地對正在喝茶的紫川寧說。
「嘩啦」一聲,白川手上的茶杯掉在地上;羅傑一陣強烈的咳嗽,吃了一半的蛋糕噎在喉嚨裡,喘不過氣來;明羽的嘴巴張得可以塞下兩個雞蛋,吃驚得——連羅傑趁機摸了他錢包都沒有發現……
紫川寧只覺得心頭狂跳,呼吸緊張,臉上熱得像有火在燒。那是喜悅的火焰在燃燒啊,一直以來,朝思暮想、苦苦期盼的不就是等待心上人說出這句話嗎?今天終於……
「我愛你!」紫川秀神情莊重,「所以,借我點錢吧!該死的統領處,決鬥明明是帝林挑起的,他們怎麼把損壞傢俱的付款帳單寄我這裡來了!上個月的薪水都用去填天夢酒樓那筆爛帳去了。說到這裡,我還沒跟白川你這臭丫頭算帳呢!哎,阿寧,你去哪裡,我話還沒說完呢,不要走啊!」
「真是的,現在的年輕女孩啊,連人家告白都沒聽完就跑,對愛情一點誠意沒有!世風日下啊!」
紫川秀嘆了口氣,轉向白川,深情款款:「白川,我愛你……」
「啪」的一聲響,紫川秀眼前出現無數顆金星,顆顆形狀都像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