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日,帝都城內,在風雨交加的深夜,一個不速之客突然造訪了紫川寧的家。
來人很直接地問紫川寧:「阿秀是在這裡住嗎?」
紫川寧戒備地看著來客,一風姿綽約的成熟女性,開口就阿秀長阿秀短的那麼親熱……
她忍不住開口問:「請問您找他是因為……」
「哦,我是他的前任情婦,現在來找他要撫養費和青春賠償金了。」
紫川寧手中的茶杯「啪」的跌個粉碎。
看到紫川寧煞白的面容,來客豪爽地一笑,輕描淡寫說:「開個玩笑。不過你還真沒有幽默感啊!」
沒等紫川寧的心臟和臉色恢復正常,來客已經放下茶杯,端坐肅容地開口:「您就是紫川寧小姐吧?深夜打攪,實在冒昧。下官遠東軍副統領林冰,有急事求見紫川秀閣下,相煩通報。」
紫川寧長舒一口氣,剛放下心來,林冰的下句話又讓她回到了地獄:「此次前來純是為了公務,至於撫養費、青春補償金問題改天再說了。」
紫川寧起身吩咐傭人前去叫醒紫川秀,喃喃自語說:「現在我算明白了,為什麼遠東要造反了……」
當紫川秀一見到林冰,條件反射似的馬上跳起來敬禮,在遠東時期,他對林冰這個豪爽開朗的女上司是一直心存敬意的。
林冰還禮:「不敢當,秀川閣下。大家品序相當,都是副統領,你不必這麼客氣的。」
雖說品序相同,其實副統領之間也是存在著很大的不同的。像林冰這種大軍團的實權副統領,統帥幾十萬部隊,掌管上千萬人口,幾乎等同於一方諸侯;而像紫川秀這種副統領,連能不能拿到下個月薪水都不知道。
紫川秀誠摯地說:「無論什麼時候,您都是我的長官。」
林冰一擊掌:「你不忘本,那就很好了!」她開門見山說:「我要你幫忙救羅波,他有麻煩了!」
在遠東叛亂中,羅波和林冰以殘兵敗將抵擋百萬叛軍,死守瓦倫要塞,苦苦期盼援軍到來,山窮水盡到幾乎要自刎的地步,終於等到了斯特林的中央軍,但跟著中央軍而來的還有監察廳的軍法調查組。一群冷酷的軍法官窮兇極惡地要追查赤水灘敗仗的罪責,為了不連累大家,遠東軍參謀長羅波一個人把所有責任都背了。
儘管遠東軍的軍官們一再分辯、士兵們大聲抗議,軍法官們還是二話不說地把重傷未愈的羅波從病床上抓了起來,押解帝都接受軍事法庭審判。
林冰馬上跟著軍法組的腳步也來到了帝都,試圖營救羅波。但是由於統領哥應星的戰死,此時的遠東軍系統在家族的決策中樞已經失去了最有份量和威望的代言人。
林冰忿忿不平地說:「遠東軍現在就像是後孃養的孩子,沒人管沒人疼了,誰都可以來欺負一把!」尤其當得知這件案子是總統領羅明海在背後操縱的,更是沒有人敢插手幫忙。
多方求救無門之下,林冰忽然想起來,羅波還有個經常偷酒喝的部下紫川秀也在帝都當副統領,雖然聽說他混得也不怎麼得意,但現在是所謂的「急病亂投醫」了,不妨試試……
紫川秀的臉色沉重下來。羅波是他遠東時期的直屬長官,當年楊明華想害他,是羅波、哥應星等遠東軍將領庇護了幼年的他,他能從一個帶罪的流放犯人在短短六年裡升為旗本級別的高階軍官,除了他本身的才幹外,羅波的有意栽培也是重要的原因。
可以說,除了去世的哥應星統領之外,羅波對他有最大的恩情。
他堅定地說:「羅大人對我恩重如山,我定當全力以赴!」
林冰愣愣地看著紫川秀堅決的神情,心頭一陣溫暖。幾天來,她遇到了太多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每次求助,對方回應總是虛偽地推脫:「啊,啊,這事情啊,你先回去吧,讓我慢慢考慮下。」
「要相信家族統領處和總長大人是英明的,不會冤枉好人的!你回去慢慢等訊息好了。」
有人冷言冷語:「三十萬人都死了,羅波沒罪?那是你有責任嘍?先擔心你自己吧!」
甚至還有個下流胚子一臉壞笑:「你跟羅波什麼關係啊,為那個糟老頭子這麼賣力……」接著用很曖昧的眼神打量著林冰丰韻的身材,挨近身來:「林副統領,我覺得跟你很有緣啊……只要你答應我,羅波的事情……」沒等說完,林冰兩寸長的高跟鞋釘已經砸到他臉上了。
幾天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麼堅定的支援表態,雖然只是來自個沒權沒勢的小小副統領,但已經給了她很大的精神鼓勵了。
紫川秀和紫川寧驚異地看著林冰的眼睛漸漸珠光晶瑩,紫川秀不明所以:「大人,您……」
他有點手足無措了。
同為女性的紫川寧雖不明白事情原因,卻很理解林冰此時的心理狀態。她阻止了大哥的盤根問底,默默遞過去一個手帕。
林冰接過去擦了下眼睛,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不好意思,風吹沙迷了眼。」
紫川秀與紫川寧一齊點頭,接受了這個很笨拙的藉口。
林冰話題一轉:「阿秀,羅波沒有看錯你,哥應星長官也沒有看錯你,他可對你抱有很大的期望的。」說到那位已經去世的遠東統領時候,林冰神情無比的景仰懷念中還帶著種說不出的惆悵。紫川秀暗暗猜想:林冰與哥應星之間的關係可能不單僅是上司、下屬關係而已……
「哥長官去的時候,我一直陪在他身邊,那時候他有提起你,說將來能安定紫川家族百年的,唯有你。」
紫川秀喜滋滋的,口頭上卻還在謙虛說:「那是哥大人錯愛,怎麼可能呢?」臉上卻洋洋得意,努努嘴示意紫川寧,分明在說:看看人家是怎麼說我的!
林冰點點頭:「我也認為不可能的,那時候哥大人神智已經不怎麼清晰了。」
紫川寧啞然失笑。
「哥大人還說,他死後,恐怕楊明華就無人能制,擔心你們鬥不過他。他說如果真有那一天,把盒子交給紫川秀,讓他找到盒子的主人,殺掉楊明華!這是哥大人的原話,我也不懂什麼意思,不過他說你會懂的。」
林冰遞過來一個黑色的小匣子,面上刻有一個金堇花圖案,一看就知道是歷史悠久的古董,兩百年前強盛一時的光明帝國林氏王朝正是以金堇花為標誌。
紫川秀鄭重地雙手接過。他被深深震撼了,哥應星在生命最後一刻,心中想的仍舊是家族大局,仍舊是如何維繫紫川一族的傳承,這份赤膽忠誠,該如何評價啊!
只是世事之奇,往往出人意料,帝都之亂中紫川參星的勝利與楊明華的迅速敗亡,連睿智如哥應星也難以預料。
林冰走後,紫川寧按捺不下心頭的好奇,一把抓住紫川秀問長問短:「哥大人讓你去找誰啊?當時楊明華權傾朝野,誰能說殺就能把他殺掉呢?這個盒子,是古物吧?它主人是誰啊?」
紫川秀珍重地把盒子收好,纏不過紫川寧,只說了四個字:「左加明王。」
紫川寧倒吸口冷氣,馬上停嘴。
※※※
江山代有俊傑出,各領風騷數十年。
在西川大陸的戰火紛飛的歷史上,曾經有過無數的武學強者,英雄輩出。
武風昌盛的紫川家族,每一代都有個「第一高手」——就像不久前的雷迅,從這個意義上說,聯手殺掉雷迅的紫川秀、斯特林、帝林三人,每人都可以算「三分之一」的「第一高手」。
同樣的,與紫川家族抗衡數百年的流風家族也有自己的「第一高手」。
紫川秀曾經開玩笑說:「幾百年累積下來,所有的‘第一高手’加起來可以組成一個師。」
但在這麼多的高手中間,唯一能得到整個大陸上所有勢力、所有人公認的卻只有一個,林家的第一高手:左加明王,一個壽命超過三百年的第一高手。
左加明出道於光明帝國末年,驚才絕豔,年僅二十一歲便被當時的帝國皇帝(也就是帝國的末代皇帝)林堅毅破格任命為國師,對之十分倚重,甚至還給他封王,稱「左加明王」。左加明亦感激帝國的知遇,宣誓效忠。
只是左加明王與光明王朝的關係很快出現了裂痕,至於真實的原因現在已經永遠無人能知了。
有人認為是由於當時的帝國元帥魯單言嫉妒左加明王的受寵,故意設計陷害他;有人則堅信說是左加明王與林堅毅的一個風華絕代的妃子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這種講法是最傳奇的也是最流行的版本,畢竟大家都願意聽英雄美人、姦夫情婦的故事),也有人說根本沒那回事,大家一直很和和氣氣的……但是有一件史實是確鑿無疑的:當決定整個光明帝國命運的藍河會戰進行得如火如荼時候,帝國最強的高手左加明王正在距離戰場一萬里外的嘉西海岸釣魚。
帝國最後一任皇帝林堅毅、帝國元帥魯單言、帝國軍團五十萬主力通通戰死於藍河戰場。
會戰後一個星期,獲勝的魔族軍隊營門口站著一個白衣飄飄的年輕人,他大聲呼喊著魔族主帥的名字,要求與他決戰。
此舉引起了魔族軍團的鬨堂大笑,沒有人把他當回事。魔族剛消滅了人類最後的也是最強的軍團,眼看就要統治整個人間了,還有這樣的「白痴」來要求單打獨鬥!
聽到部下含笑報告的時候,魔族主帥雲龍正在批閱命令,頭也不抬說:「殺了他。」
頃刻間,三千名魔族士兵橫屍一地,魔族如雲的陣列,無邊的刀山劍林,竟然不能稍微阻攔白衣人片刻步履,只在他身後留下了遺屍累累。
當白衣如雪的身影持劍大步踏入主帥帳篷的時候,雲龍還能保持鎮定:「壯士如此身手,請問尊姓大名?人族衰弱,氣數已盡,何不加盟我神族以共創未來?榮華富貴,隨心所欲……」(他用的是魔族語言)
左加明王皺皺眉頭,很坦白地承認:「我聽不懂。」拔劍,刺,拭擦,收劍回鞘,轉身揚長而去。
旁觀的十萬名魔族士兵噤若寒蟬,被其氣勢所懾,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一個懂得人族語言的魔族軍官把經過都記錄了下來,收錄在魔族的史冊《神典》裡面。
自從光明帝國滅亡後,左加明王成為大陸上各個勢力爭先籠絡的人才,他卻很客氣地一一回絕了紫川雲、流風恆、明林等各方霸主的邀請和收買,說:「我無意仕途。」
但是當林堅毅的女兒、七歲的林鳳曦公主在被人追殺的時候,歷盡艱苦找到他,說:「左加叔叔,我們已經走投無路,幫幫我們。」
左加明王深深凝視了這個稚氣的小女孩一會,開口說:「好的。」
此舉讓大家跌破眼鏡,要求被拒絕的明林忿忿不平地罵道:「搞不懂!林家又沒錢,又沒實力!左加明那傢伙一定是個變態戀童狂!」
聽到這話,左加明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一個星期後,明林在自家警備森嚴的城堡裡不明不白地死了,渾身上下一絲傷痕不見,也驗不出什麼病症。
虎視眈眈的紫川雲和流風恆馬上趁機聯手把明林家族給滅了,瓜分了他的地盤。
大陸上,軍事不強大,經濟卻空前富有的林氏家族得以確立。
在那個以強凌弱、以大吞小的諸侯混戰時代,這樣的林氏家族簡直跟一頭在大街上亂走的肥豬一樣引人覬覦,只是每個人都知道,林家的背後,有絕代高手左加明王在撐腰。
當然了,幾百年了,也有人不怕邪的,像流風家族的四代家長流風銳看著林家沒有軍隊,卻佔有大陸中心最肥沃的土地,擁有這麼多的財富,他實在經受不住誘惑了,下令吞併林家。
流風軍隊毫不費力攻進了幾乎沒有抵抗的林家首府河丘。
左加明王也毫不費力地殺掉了全力抵抗的流風銳。
接任的是流風銳的弟弟流風利,他的格言是:「吃進肚子的肉絕對不吐出來!」堅決拒絕從林家領地撤軍,並且把流風家族的精銳「流風騎士團」全部調進來守衛家族皇宮,決心與左加明王決一死戰。
結果流風利也死了,代表流風家族武學、實力最高水平的流風騎士團七千多名騎士死一半,傷殘一半。
一個星期內流風家又迎來了第三個家長:流風迪,他的抽籤運氣不好,哭哭啼啼的被他那些毫無憐憫之心的同族兄弟們逼著坐上了那個發燙的位置。
他說:「我寧願死也不願意做這個家長!」
流風家的元老大臣和貴族們異口同聲說:「哪怕死你也要先做這個家長!」
他上任的第一句話就是:「馬上從河丘撤軍!」生怕說遲了一秒鐘,可怕的左加明王又殺了進來。
從此再沒有人敢於冒犯林家,經過此事,左加明王也奠定了他牢不可破的「人類第一高手」地位。
這是一百多年前的故事了,但仍舊是大陸最經典、最傳奇的故事之一。
從那以後,左加明王也離開河丘,從此浪跡天涯,不知所蹤,再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但是所有人都堅信:他一定活著,一定還在忠誠地守候著自己的承諾,默默地擔任著林家的守護神。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有人膽敢對林氏家族有任何侵辱,那他就要準備面對一把絕世無雙的名劍……
紫川寧小心翼翼說:「這麼多年了,明王……他老人家還健在?」
紫川秀漫不經心說:「應該還活著吧?那老鬼還欠我一屁股賭債沒還清楚呢,怎麼能就這樣死了!」
紫川寧目瞪口呆。
紫川秀卻在苦惱:當時心情激動下誇下海口,現在自己怎麼去救羅波呢?
現在帝都最有勢力的人無疑是總長紫川參星,可是……紫川秀搖頭:他相信紫川參星對他的感覺正如他對紫川參星的感覺一樣的「良好」。
總統領羅明海?紫川秀吐吐舌頭,想都懶得想他。
看看旁邊的紫川寧,紫川秀又搖頭。雖說紫川寧是家族的未來家長,可現在還沒有誰把這個十七歲的「預備役總長」當回事,甚至連紫川秀自己都不把她當回事。
中央軍統領斯特林無疑是很好的人選,他是自己的老朋友,最近又立了大功,得總長信任,對紫川參星很有影響力,唯一可惜的是他在萬里外的遠東作戰,遠水救不了近火。
統領處的其他成員中,唯有方勁跟自己有交情,可惜的是他病了在家休養,人不在帝都。
想來想去之下,紫川秀只能找到一個人:他深得總長信任,權勢如日中天,手掌監察大權,軍事法庭正是他的職權範圍,更重要的是他還是自己的「好朋友」家族監察長官帝林。
只是在帝都事變後,紫川秀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迴避著與帝林這個「好朋友」來往,現在有事了才找上門去幫忙,帝林會答應嗎?
在帝都,若論安全保護的嚴密程度,第一算總長府,第二就輪到帝林了。這也難怪,誰叫他仇家多得連他自己都數不過來呢?
夜晚,當紫川秀去拜訪監察長帝林閣下的時候,儘管他已經出示了副統領的軍官證,忠於職守的憲兵們還是把他搜了又搜,嚴密到讓他難堪的地步。
紫川秀憤憤不平地吵著:「你們要不要搜內褲?」對方很是幽默地回答:「不用了,我們沒帶防毒面具。」
是林秀佳開的門,她驚喜地說:「阿秀!是你!」紫川秀痴痴地看著她的如花容顏,少女時的清麗現在添上了一份少婦的容光煥發,接著才移下目光發現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有了身孕了。
一時間,他心頭湧起如真如幻,如夢如醒的感覺。
他乾咳一聲:「咳!嫂子。」感覺複雜到真是難以形容。
對他的來訪,林秀佳顯得由衷地高興,領著他走進屋子,說:「你大哥剛剛不知道去哪裡了,你就先在書房坐下等他吧。他快回來的了!」
紫川秀客氣地說:「不用了,我在客廳等就行了。」
林秀佳搖搖頭,朝客廳方向努努嘴,做出個俏麗的調皮表情。
紫川秀順著望過去,看到客廳裡面已經坐了好多人,看他們制服肩膀上的星光晃動,都是品序不低的家族官員,卻沒有一個認識的。
紫川秀苦笑說:「好吧。」向客廳的眾人客氣地點頭示意,跟著林秀佳走進了帝林的書房,卻沒發現身後的眾人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這小子什麼來頭,我們等了這麼久,連杯茶水都沒有,他卻大搖大擺地進了書房!
在書房裡,林秀佳一邊招呼紫川秀坐下,一邊給他親手泡茶水上糕點,平時這種活都是傭人乾的。
紫川秀驚訝說:「好多客人啊,平時都這樣嗎?」在他印象中,這與帝林孤傲清高的為人不相符合。
林秀佳笑著說:「平時還更多!今晚是你大哥已經送走了一批。只是剛才監察廳裡說有急事,催你大哥趕著回去辦,就讓他們在這等著吧!」
「哦,那他們找大哥都是幹什麼的呢?」
林秀佳撇撇嘴,做個不屑的表情:「誰知道?還不是來走後門拉關係的吧?自從他當了這個勞什子監察長後,就沒一天清閒過,來人總是沒停過!」林秀佳口氣雖是抱怨的,表情卻很滿足:婦以夫貴,哪個妻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大權在握、受人尊重呢?
紫川秀卻一陣臉紅,儘管他明知林秀佳的本意不是說他,但他卻正是來「走後門拉關係」的。
林秀佳一點沒察覺紫川秀的尷尬:「說真的,那些人趕都趕不走,讓人煩。你是我們的老朋友了,卻總也不登門來看看我們!連斯特林都來了幾次,你卻一次都沒來過。現在已經不像從前,又不用擔心楊明華知道。」
紫川秀無言以對。林秀佳顯然還不知道他與帝林在帝都流血夜的衝突,他笑笑說:「一直忙……現在不是來了嗎?」
「好了,不說這個。阿秀,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快二十了吧?聽帝林說,你還一直沒有女朋友?這可不好,你想要找什麼樣的,告訴嫂子我一聲啊,我幫你介紹。」
紫川秀很想說:「就想找你這樣的!」話一齣口就變成了:「我還沒這個打算,嫂子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秀佳狡黠地歪著腦袋看他,那種狡猾的神情和少女時代一模一樣,讓紫川秀看得心裡發痛……
「我知道,你心裡有個模子,標準高,也看不上一般的。」林秀佳壓低聲音問他,「是不是前總長的那個小姑娘阿寧啊?你要是不好意思開口,我可以出面幫你提親呀!」
紫川秀喝的一口茶水全部噴了出來,咳嗽連連,慌忙擺手:「千萬不要,好意心領!」
這時候傭人進來小聲在林秀佳耳邊說聲什麼,林秀佳皺起眉頭,紫川秀趁機說:「嫂子,你要是有事就先去處理吧,我在這等就行了。」
林秀佳猶豫了一下,說:「好吧,那你就自便吧!你可以隨便找點東西看,我去去就來。不過估計你大哥也快要回來了。」
林秀佳出了書房,順手把門給關上了,顯得她對紫川秀極其的信任。
紫川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他回過頭來打量帝林的書房,在書桌前坐下,書桌最顯眼的地方看到了一張照片:帝林、斯特林和他三人在遠東軍校的畫像。
三人親熱地攬在一起,紫川秀居左,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帝林在中間,擺了個很酷的姿勢;斯特林右邊,溫和地笑著。
冥冥中,這樣的順序彷彿預示了某種歷史的殘酷。
背景是一片桃樹林,正是春天時節,漫天緋紅緩緩落下。
紫川秀記起來了,正是在那個春天的日子,他們一起遇上了林秀佳。
畫像背後是斯特林題的詩:「花正當春,人亦年少!」字跡蒼勁,下面是紫川秀、斯特林、帝林三人的簽名。
同樣的畫像紫川秀和斯特林也每人有一張,紫川秀沒想到帝林如此珍惜,把它放到了書桌的最中央,一股溫暖的感覺在他心頭流淌。
紫川秀並沒有翻動桌子上的檔案,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打算欣賞下帝林的花園。
書房的燈光瀉進花園裡面,紫川秀遠遠地看到花園的深處有兩個人在談話,一個就是帝林,另外一個人卻讓紫川秀小小地吃了一驚:黑旗軍統領方勁。
兩個人都是高手,同時產生感應回頭望過來。
帝林泰然自若地看了下書房的燈光,又轉回頭繼續說話。
紫川秀輕輕地放下窗簾,但那一瞬間,方勁慌亂的表情已經深深印在了他腦海裡面。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呢?他不是說病了在家休養嗎?
過了一陣子,紫川秀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雜聲,許多個聲音同時在說:「啊,監察長大人回來了!」「加班到深夜,大人真是辛苦了!」「大人您好!下官是……」
帝林含笑一一回應著家中的客人,林秀佳上來幫他脫下軍外套,嗔怪說:「怎麼搞的,這麼晚才回來!沒看到這麼多人在等你啊!」小聲在他耳邊說:「趕緊打發他們,阿秀在書房等你。」
帝林微一頷首,朗聲對眾人說:「有勞各位老兄久等,失禮了!只是今晚還有總長大人交代下來的緊急事務要處理……」
眾人馬上就知趣地表示:哪裡哪裡,他們的事一點都不急!當然是總長大人的事情優先了!紛紛告辭而去。
帝林進書房來,對紫川秀抱歉地笑笑,說:「沒辦法。」
紫川秀打趣:「那是!監察長大人擔負國家重任,日理萬機啊!」
帝林搖頭:「以前還好點,這陣子忙得不得了!主要是那群召集來的民軍,軍紀太差了,整天就酗酒、打群架,甚至還有偷盜、調戲婦女的,搞得一片糟糕。帝都這個月的發案率比上月增加了五倍……你知道,凡是碰到軍人犯罪的案子,治部少那群懶蛋都是轉來讓我們監察廳處理的!」
紫川秀正氣凜然:「該去追究他們部隊長官的責任!怎麼帶兵的!」
帝林不動聲色說:「說得好!犯案最多的就是某個叫‘秀字營’的部隊,有一半的酗酒鬧事、打群架、調戲婦女都是他們乾的……明天上班我就把他們部隊長官抓來問清楚!」
紫川秀馬上不敢出聲。
林秀佳在一邊聽得笑彎了腰,帝林摟住她輕輕吻了下,林秀佳不好意思地推開他:「不要啦,阿秀還在這呢!你這做大哥的亂教壞小弟!」
「怕什麼,阿秀又不是外人!何況他什麼場面沒見過?」
紫川秀在一邊叫:「哎呀,我受不了了!我很純潔的,經受不了這種場面!」
「滾你媽的,跟我在這裝純情!小時候的黃色書籍不都是你借給我嗎?」
林秀佳在旁邊喜滋滋地聽著:「你們慢慢聊,我給你們上點酒菜……阿秀吃了嗎?」
帝林說:「吃了!」
紫川秀:「沒吃!」
帝林叮囑她:「記得,等下只用上一雙筷子就夠了!」
紫川秀馬上說:「對!我習慣用勺子和刀叉了。」
酒菜很快就擺好了,帝林跟林秀佳說:「好了,你就趕緊下去吧,不用在這陪我們了,免得某人只喝了半杯酒,就硬說自己醉了,趁機佔我老婆便宜!」
紫川秀抗議:「難道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帝林毫不猶豫:「就是這麼不相信!」
林秀佳笑顏如花:「好久沒看到帝林這麼高興了!你們慢慢聊,有事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