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問他:「阿秀,你看這是怎麼一回事?魔族喊了戰號,卻沒有衝上來?」他知道紫川秀在遠東多年,會講一口很漂亮的魔族語,對他們的情況也比較瞭解。
紫川秀走近城牆邊:「讓我看看——嗯,排得那麼整齊,倒像是參加檢閱似的。斯特林,你可知道,‘塞姆黑林’這句話在魔族語裡的原意嗎?」
「啊?不是他們衝鋒喊的口號嗎?」
「口號是引申出來的用途,它的原來意思是‘吾皇萬歲’,是專門用來稱頌他們的皇帝的。」
明白了他話中的含義,周圍旁聽的軍官們臉色一下子刷地白了。
紫川秀輕鬆地說:「今天我們有福了,大家可以免費瞻仰魔神皇陛下的尊貴玉容了,大家要不要跟著我一齊喊‘吾皇萬歲’啊?」
雄壯的軍樂聲響起,在平原上排列整齊的十個萬人方陣發出震天動地的呼喊:「吾皇萬歲!」
軍官大聲地號令:「拔刀!」筆挺的近衛旅士兵「噌」的整齊地拔出了長刀,一片藍色的刀光,反射明亮的光帶。
一行人盔甲鮮明,衣裳華麗,跟隨著陛下到此的還有大群的顯貴、將軍,神族幾乎所有的高階將領都隨著陛下駕臨此地了。
魔神皇陛下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身著黑色披風,裡託白色絨大衣,帶著誰也無法模仿的雍容高貴氣質,行走在隊伍的前面,檢閱他雄壯的軍隊,舉手投足之間,豪氣鷹揚。
當代魔神皇才華蓋世又風華絕倫,士兵們狂熱地崇拜他,因為他不但是他們的君主,他們的偶像,甚至還是他們心中至高無上的神。就為了他的一聲召喚,魔族的千萬士兵們毫不猶豫地拋妻棄子,背井離鄉,甚至奔赴死亡!今天,大家終於能親眼看到心目中最崇拜的偶像的時候,三軍將士無不為陛下的絕世風采所傾倒,狂熱的情緒就如同奔瀉的河流,再也不受控制了,士兵們自發的歡呼之聲此起彼落:「吾皇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歲!」
但這邊的呼聲剛落,卻聽見帕伊城頭的人類守軍那裡也響起了一陣呼聲:「塞姆黑林!」同樣的聲音高昂,氣壯山河,就是發音有點不太準,聽起來怪怪的。
雲淺雪與諸位隨行的重將大臣們面面相覷,還沒來得及反應,人類的第二次呼聲又來了:「塞——姆——黑——林——」調子拉得長長的,怪腔怪調,有氣無力,好像快斷氣似的。
接著來的是第三次呼聲,一個破鑼似的嗓子在給大家拉歌起調:「塞姆啊那個——」
幾萬人類守軍一齊和應唱著:「——黑林!」
「塞姆啊,那個——」
幾萬人又合應高唱:「——黑林!」
破嗓子:「塞姆啊那個黑林啊,塞姆黑林那個,呀嘿!」曲子在一個高調末尾結束,城頭上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夾著拍掌的、吹口哨的、叫好的聲音,混雜成一片。
場面非常地尷尬,諸位王公大臣們一個個板著臉,不敢露出絲毫表情,生怕給陛下誤會自己在偷笑。下面計程車兵群早忍不住竊竊小聲笑起來,軍官們在呼喝:「不許笑!不許說話!安靜!」只是連他們自己的臉上都抑制不住地肌肉抽搐著。佇列好不容易安靜下來了,但是剛才那種熱烈又感人的氣氛,那種讓人陶醉的感覺是再也不復存在。
雲淺雪非常地惱火,本來今天的檢閱儀式進行得非常地妥善的。陛下檢閱三軍部隊,三軍將士高呼萬歲,陛下登上高臺給三軍將士訓話,激勵將士們奮力作戰,將士們高呼回應:「陛下萬壽無疆!」然後陛下進帳歇息、進餐、接見高階將領和作戰有功計程車兵,與各重將、大臣們一起進行軍務會議……一切都計劃得非常完美了,時間的銜接、接見人員的安排、陛下的歇息住處、飲食準備……他苦心安排,準備得妥妥當當,好不容易才有了剛才那麼完美的一幕。
但是現在,一切都給弄得亂糟糟的。
他恨不得天上立即打下一個霹靂,好將自己和整個帕伊城一起給毀掉,趕緊誠惶誠恐地上前請罪:「臣下該死!臣下無能讓陛下受此侮辱……」
魔神皇啞然失笑,轉而凝望冬季霧藹環繞下若隱若現的帕伊城堡,搖頭說:「想不到,人類之中,還有斯特林你這麼一頭不容小視的獅子啊!」
神皇的話說得很輕,卻不可思議地傳遍了幾十公里內的每一個角落,敵我兩軍的每一個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聲音就好像在他們的耳朵邊上發出的一樣。
斯特林和紫川秀對視一眼,相顧失色:當代魔神皇不愧大陸第一強者的稱號,單是這句話中顯示的功力,就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自己將面臨著平生未遇的可怕高手!
遠處那個看不清楚面目的黑色身影,只是隨隨便便地往那一站,一手跟旁邊的人指點著,非常放鬆而自然的姿態——不知怎的,就是這麼個身影,卻給了城頭上人無比沉重的壓迫感,他一個人所散發出來的氣勢,竟然壓過了身邊幾十萬大軍的鬥氣。
人類軍隊從上到下,一齊感覺到了陣莫名的壓抑,就像是空氣忽然變得凝滯起來,產生了無形的重量,壓得他們心神不定,恐懼莫名。身具武藝的軍官,因為感覺比一般士兵敏銳得多,他們感受就更為強烈了,一股強大到幾乎不可抵禦的可怕氣息撲面而來,心頭產生了無名的恐懼,不可抑制,讓人全無鬥志。
斯特林提功運氣,鎮定了下來,環顧左右,發現許多軍官都已經面色發青,身子瑟瑟顫抖,額頭上卻汗水淋淋。許多人已經發出了慘叫,抱著頭軟在了地下,他們已經被這可怕的氣勢逼得精神崩潰了!
斯特林驚駭:「這是什麼樣的武功,竟然如此可怕!一個人的氣勢,幾千米外就可以將整個大軍壓制!」
他望向紫川秀,卻發現他面色鐵青,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恨意,牙齒緊咬得「格格」的作響,可以見到嘴唇邊流出的血絲。
斯特林大駭,出聲問:「阿秀,你沒事吧?」伸手搭他脈門,想檢視他的經脈,是否已經內功走火入魔了。
紫川秀反手按住他的手,噓了一口氣,說:「我沒事。」斯特林這才發現,他的指甲已經深深地掐入了肉中。
斯特林追問:「你怎麼了?」
紫川秀抬手抹去了嘴角的鮮血,說:「沒什麼。」他指點給斯特林看:「你看,站在魔神皇左邊第四個,以前我認識的。」他很隨意地笑笑:「老熟人啊!」笑容中,流露一股森寒的殺氣。
斯特林奇怪,魔神皇身邊,那必定是魔族的高階將領,這樣的人物,紫川秀怎麼會認識?
他也張目極力地眺望,發現那是個瘦高個的中年人,正點頭哈腰地對魔神皇說著什麼,卻因為太遠看不清楚他的面目。
「他是誰?我看不清楚。」
「他現在叫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以前他是雷洪,遠東軍的副統領——化成灰我也認得他的!」紫川秀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其中蘊涵的仇恨,傾三江水難清。
斯特林一震:「是他!」
兩年前的遠東,還是一片寧和,如今卻處處烽火,叛亂四起,國土破碎,歸結其原因,雖然有著其政治和經濟方面的因素,但在短短的兩年間,竟然有了這麼巨大而激烈的災難鉅變,紫川家族的頭號叛賊雷洪,無疑是其中的罪魁禍首!
是他,忘恩負義,為謀求權勢榮華,對一直器重、栽培、提拔他的遠東統領哥應星突下毒手,動搖了整個遠東的中流砥柱。是他,眼見事情敗露,悍然舉兵反叛,在赤水灘與遠東種族叛軍合謀,導致了遠東軍將士骨肉相殘的悲劇。眼下,又是他,眼見家族王軍平定叛亂,叛軍已經是無力迴天了,又馬上見風使舵,再次將遠東出賣給了魔族。其為人的無恥,真是天下少有!如果詛咒可以致人死亡的話,雷洪早該死上幾萬次了,整個家族境內,千萬臣民,無論山夫野老或者貴族華顯,沒人不想把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的!
紫川秀緩緩說:「這次到遠東來,我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找他,卻一直找他不到,沒想到,他居然跑到魔族的陣營裡面去了,真是預料不到啊!」語氣十分的平靜,眼中卻淚水長流。
斯特林黯然,他知道在紫川秀心目中,那位英年早逝的遠東統領哥應星,一直佔據著一個神聖而不容替代的位置。
他很理解紫川秀此時的心情,為報仇,他千辛萬苦地尋覓,歷盡艱難,終於親眼見到了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卻已經窮途末路,眼看連性命都難保!而雷洪此時卻意氣風發,得到了魔族皇帝的寵信,在魔族大軍的保護之下得意洋洋回來了!自己竟然一點都奈何不了他,世間還有什麼天理和公道,這是最大的悲哀和無奈啊!
斯特林沒把想法說出來,他握著紫川秀的手,緊捏了一下,表示支援。紫川秀用力地反握,卻沒出聲,眼中淚水卻一點、一點地濺落。
中午時分,難得地出來了個大好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心情大好。魔神皇陛下也沒有因為剛才突發的事件擾了興致,他饒有興趣地觀看魔族軍隊所佈置下來的那龐大而設計巧妙的防禦工事,臉上浮現意義不明的微笑,忽然出聲說:「雲淺雪。」
跟在後面的雲淺雪趕緊出列回應神皇的呼叫:「臣在。」
「現在你可否跟我說說,這二十幾天裡面,我們神族的大軍,可取得了什麼樣的進展呢?」
這正是雲淺雪最為害怕的問題,就像沒做作業的小學生害怕老師的提問一般。儘管作為聯絡官和監軍的卡蘭已經儘量地在他父皇面前說了雲淺雪的許多好話,還編造了許多戰績來安撫陛下的耐心,但云淺雪卻深知魔神皇的厲害,那些編造的戰績恐怕他也是心裡有數,只是一直沒揭穿罷了。
雲淺雪強自鎮定,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所採取的一系列措施,挖掘壕溝若干公里,構築的防線是多麼多麼的龐大而堅固,而且這些措施也取得了顯著的成績,中央軍已經被困死在城中,他們缺衣少糧,飢寒交迫,一天一天地衰弱,正一步步走向滅亡,而我們神族的將士又是多麼多麼的勇敢,消滅中央軍計程車兵們若干若干……
神皇揮手打斷他的說話,微笑著說:「已經消滅了中央軍三十萬人,這個數字恐怕是當不得準的吧?」儘管神皇是帶著笑容說的,但當著這麼多高官貴族的面,雲淺雪還是窘得滿面通紅,恨不得地上有條縫可以讓他鑽進去。他偷偷看看自己的同謀卡蘭,這傢伙的臉皮卻厚,老神在在的不當回事,這才讓雲淺雪鎮定了些,含糊著說:「陛下英明,神見萬里,睿智過人……」
「你的工作朕也看了,確實很辛苦,工事確實也構建得非常完美,防線組織得井井有條,可見你是花了很多心血的。」魔神皇撫慰說。
雲淺雪稍微好過了一點,謝恩:「陛下褒獎,微臣實在是愧不敢當。」
「嗯,但云淺雪,你可要知道,我神族此次出兵,舉傾國之力西向,目的是要與人類爭奪大陸霸權,我族百年氣運,將在此一戰!朕派百萬大軍過來,可不是專門為了在帕伊這裡挖幾個溝、蓋幾個工事就了事的了,那樣的話朕不如派一隊泥水匠過來,他們說不定挖得還更快點。」
難得陛下幽默了一回,左右臣子都不想湊趣?只是顧忌雲淺雪深得陛下寵信,軍權在握,大家抿了嘴,很端莊地露出一個莞爾的笑容,卻大多沒有笑出聲。
唯卡頓親王的聲音笑得最刺耳:「哈哈哈哈!」他剛剛結束了禁閉反省的生活,再次出現在神皇的身邊。雲淺雪面紅耳赤,他是很明白親王的心態的:原先卡頓親王殿下以為帕伊是塊肥肉,搶著想一口吞掉,卻不料一口咬到塊鐵板上,蹦了幾顆牙齒,結果反倒便宜了雲淺雪與卡蘭二人,他當然希望自己的繼任者也跟著同樣出醜,好讓自己不那麼難堪。
「阿雲,朕知道你是員好將領,你愛惜自己的部下,用兵謹慎,這也是朕放心把軍隊託付給你的緣故。」神皇的語氣漸漸變得嚴厲,「但你應該知道,戴著白手套,是沒法子贏對手的。不付出一點代價就想奪取勝利,世界上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你知道保護自己部下,讓他們不至於傷亡太重,但你可知道,為了供應你圍城的軍隊,我們一天要耗費多少糧食?每一粒糧食從我們王國本土運過來,又要耗費多少人工、車船馬力?今年冬季眼看就要過去了,春季雨水綿綿,土地鬆軟,不利於大軍運動作戰。我們計程車兵,還有遠東友軍計程車兵,到時也會想趕著回家播種呢,到時候士氣必然會低落。」
魔神皇用力地一揮手:「是該做個了斷的時候了!大軍持年曠久地拖延作戰,國家不堪其負。阿雲,你作為國之上將,應該學會從國家全域性來考慮!」
舉座寂靜,傾聽神皇的訓導。神皇停下訓話,問雲淺雪:「究竟還要多久才能拿下帕伊?」
雲淺雪更是大氣都不敢喘,鞠身鞠得低低的,額頭上汗水淋淋:「回稟陛下,就在近期了,很快的了!」
寂靜中,卡頓親王「不小心」地「哈」地一笑,面上流露嘲笑的笑容,說:「近期?有多近?」口氣十分輕蔑。
卡蘭笑眯眯地問他:「大哥可是有意接任重披戰甲上陣?大哥可是有把握立即破城建功?如果是,阿雲,你立即讓賢。」
卡頓親王臉色大變,猶豫幾下,卻沒出聲,於是大家都知道:他已經給斯特林打怕了,根本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神皇皺眉:「近期?阿雲,你能不能給朕個比較確切點的日期?」
雲淺雪偷偷望向卡蘭,卡蘭對他輕輕地點頭,暗中豎起了三根手指。雲淺雪咬咬牙:「回陛下的話,三天之內,我定當拿下帕伊!還有斯特林本人,無論死活,我都將帶過來給陛下過目!」
魔神皇擊掌而起:「好!這才是朕想看到的將軍氣概!就此一言為定了!從今天起,朕就再等三天,靜候你的好訊息!」魔神皇的語調轉為低沉:「今天是十七日,阿雲,你可記住了,如果二十日的日落時分,帕伊還是沒能拿下,朕可就要親自帶隊上陣了!」
雲淺雪渾身一陣顫慄,他很明白魔神皇沒有說出來的話:竟然要勞煩陛下親自上陣動手,那些無能的敗軍之將真是罪大惡極,要拿腦袋的話,自己將是首當其衝地跑不掉了!
他斬釘截鐵地回答:「請陛下放心!雲淺雪要不拿下帕伊,要不死在城下,沒有第三條路好走!臣的頭顱,絕對不用勞煩陛下來取!」他說得激動,卻沒看到卡蘭在一邊對他大打手勢拼命地做鬼臉。
等陛下一行人出去,卡蘭一把拉住他:「阿雲,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還要三個星期!這下糟糕了!」這位歷來玩世不恭的皇子臉色發白。
「殿下,我知道的。」雲淺雪面上充滿了決斷的毅然,他慢慢地說,「但我們已別無退路。」
二月十七日,雲淺雪承受了魔神皇巨大的重壓,不得不許諾在三天之內拿下帕伊城池,又像巨大的彈簧一樣,他把這股壓力更加重十倍地轉移給了下面的軍團長們。
神皇剛剛離開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召集了麾下歸他所統帥的十六個軍團長官,直截了當地跟他們說:「大家都知道了吧?我已經在陛下跟前立了軍令狀,三天內拿不下帕伊的話,陛下就拿我腦袋!我可把話先跟大家都說明白了,我雲某可是很自私的人,我怕黑怕死更怕路上一個人寂寞,在我自個腦袋送給陛下之前,我可先得拿你們幾個腦袋墊墊底,不然我雲某心理不平衡!」
沒有一個軍團長敢懷疑他話的真實性,雲淺雪臉色鐵青,臉上肌肉緊繃著,渾身上下殺氣騰騰,目光中流露駭人的兇狠光芒,彷彿一頭正要擇人而噬的野獸。人們終於才發現:這個平時溫文爾雅的斯文將軍,還有這麼可怕的一面!
軍團長們紛紛應諾:「絕對拼死作戰!」他們承受了這股可怕的壓力,回去他們又各自召集了自己部下的「白披風」(團隊長)們,幾乎是原封不動的話跟他們再重複了一遍:
「大家都知道了,我已經在羽林雲將軍面前立了軍令狀,三天之內拿不下帕伊的話,雲將軍就拿我腦袋。到那時候別怪我不說在前頭,我可是要你們的腦袋墊底的!」
團隊長們回去又把這番話跟各自部下的大隊長們說——把話中的主語和人稱變換了一下,通常是以「大家可聽清楚了」開頭,又以「拿你們的腦袋墊底!」結尾。然後大隊長們又以同樣的方式向中隊長們做了威脅,接著中隊長們又跑去跟小隊長們恐嚇一番……這樣的有趣的傳話遊戲一直進行到最後一個環節,一個胖頭胖腦的豬頭小隊長尖聲尖氣跟幾個步兵說:「弟兄們,你們可聽清楚了,三天以內要是再拿不下帕伊,你們幾個可要被砍腦袋!」
士兵們面面相覷,莫名其妙,不明白為什麼拿不下帕伊城就要砍自己的腦袋。莫非不知不覺間,自己的腦袋已經到了這麼重要的地步,如果砍了它,帕伊城就可以拿下了?
一夜之間,整個魔族大營已經被相互威脅過了一遍,從上到下,從軍官到士兵,幾乎所有的人都被告知:「如果再攻不下帕伊,閣下的小命就不保了!」如果所有這些威脅真的通通實現的話,百萬魔族大軍只怕剩不下幾個了。
在二月十八、十九兩天,魔族的統帥部進行著最後決戰的準備,調兵遣將,積攢著每一分力量。卡蘭明白,現在自己的命運已經和雲淺雪緊緊地聯在了一起了,這一仗贏,他就有可能取卡頓親王而代之,成為皇儲人選;若輸了,那就永世不得翻身了!他不但把手頭所能呼叫的所有部隊都給雲淺雪派過來了,還苦苦哀求神皇從楓葉丹林抽調了二十個團隊的皇家近衛旅過來,又越權調集了魔族王國最後的預備隊,五十個團隊的近衛軍,甚至還冒充自己父親的手諭偷偷地從瓦倫前線抽調了葉爾馬軍團、哥拉軍團等塞內亞嫡系的精銳部隊!總之,偷蒙拐騙,能搞得到的部隊他都用了。
在小小的帕伊城下,魔族集結了空前密集的軍隊,超過了兩百個魔族團隊的魔族正規軍,外加近一百二十個遠東叛軍團隊,總人數接近一百一十萬人!這樣可怕的兵力,已經超過了魔族王國全部兵力的半數了,甚至足以橫掃整個大陸稱霸天下了!
雲淺雪給全軍做動員:「這是最後一戰了!不打埋伏,不留預備隊!拿下帕伊,通通有賞,拿不下,大家就一齊完蛋吧!」連那些文職的非武裝人員都分到了一把鋼刀,到時連他們也得準備上陣,好酒好肉毫不吝嗇地發給士兵,讓大家好好休息,補充體力。
不容置疑的,這些法子確實是非常的有效,由於圍城拖延,魔族計程車氣已經低落了好久,現在一下抖擻起來了,魔族陣營高度緊張,部隊調動頻繁,整個陣營散發出可怕的殺氣,連帕伊城的人類守軍都可以輕易感覺得到。
進攻時間定在二十日的凌晨四點,那正是人類一天之中最睏倦的時候。雲淺雪的打算是先偷襲,猛烈地突擊,無論如何要在城頭上奪取一個據點,然後從這裡,大軍源源不斷地開上去,與人類打肉搏消耗戰。擔任突擊任務的三千勇士,每個都是從全軍之中千里挑一的猛士,他們已經被告知:「突擊成功的話,每人賞金子一袋!敢後退的,全部格殺!」勇士們聽得殺機萌動,牙關咬得格格作響,臉上肌肉緊繃。
看著部隊計程車氣,雲淺雪非常滿意,他相信這批虎狼之兵絕對不是帕伊城上面那些又病又殘、飢腸轆轆的衰弱部隊所能抵擋的,何況又是半夜措手不及的偷襲。但他還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偷襲失敗的話,那就正面強攻!不怕跟人類打消耗戰,哪怕十個拼他一個都可以!
中央軍剩的人不多了,他就不信他們還有力量像第一天那樣以騎兵出城反擊。這場戰鬥,只要自己不怕傷亡,捨得付出代價,那幾乎是十拿九穩贏定的了!
但是這個作戰計劃卻沒來得及實施。二月十九日深夜,大軍已經厲兵秣馬,士兵們在進行最後三個鐘頭的休息,突擊隊已經磨快了刀子,綁緊了衣裳,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凌晨兩點一刻,一員飛馳的信使突然奔入了雲淺雪的中軍大營,他背後的金色小旗表明他是來自神皇陛下的皇家信使。全軍統帥雲淺雪接到了來自楓葉丹林的神皇陛下的命令,命令他立即停止對帕伊的攻擊,本人則馬上趕到楓葉丹林,有要緊事務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