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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旗本山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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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下們說得頭頭是道,顯得非常熟悉又有經驗的樣子,三個出身正規軍的軍官聽得簡直毛骨悚然。明羽戰戰兢兢地問:「可不可以打擾一下,你們以前究竟是幹什麼的?」

部下們非常憨厚地「嘿嘿」笑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大人,這個您就甭問了。」

四月二十七日的午夜。

魔族士兵小心翼翼地前進,火把在他們手中劈哩啪啦地燃燒著,但火光能照明的地方卻有限。整個樹林裡全部是茂密的樺樹、荊林、山毛櫸和橡樹,嘩嘩響動的樹枝就像牆壁一樣地包圍著他們。平坦的地面上長滿了綠苔和厚厚的雜草,人走在上面,幾乎沒什麼響聲,看不到什麼小徑,即使有,也早已經被茂密的荒草湮沒,到處是亂蓬蓬的葉冬青、野李樹,密密麻麻而高大的荊棘,十步以外就看不到人。

士兵們輕輕撥開灌木林,悄無聲息地一步步向前搜尋,鳥兒在刺槍的上空啁啾,他們心中惴惴不安,害怕碰到自己要搜尋的人。不到三天前,友軍的一箇中隊發現了他,當增援的部隊看到訊號趕到的時候,五十多人的中隊僅剩下十一個活人,個個身上帶傷,要追趕的目標已經遠逸。這件事情在搜尋的部隊中引起了極大的恐慌,這說明了大家要追捕的物件絕非那種溫順的兔子。士兵們高度地警惕,灌木叢裡不時有飛起的鷺鷥和雉鳩,每次都引起了他們的一陣驚恐。

忽然間,佇列前面的純種契卡獵狗狂烈地吠鳴起來,對著前面一個黑黝黝的樹叢。頓時間,所有的人緊張起來,他們似乎看見樹叢裡面動了下,士兵們相互打著手勢,不用軍官指揮,他們已經開始佈置包圍圈子了。隊長害怕自己的力量太過單薄,向天射了兩支帶火的箭矢,這是請示增援的訊號。

夜空中,火箭在黑暗的夜幕中劃了一個耀眼的弧線軌跡,輕飄飄地隕落在茂密的樹林中。

弓箭兵偷偷地退到隊伍的後面去,防止對手的突然襲擊,握著利於近身作戰的砍刀和刺槍的步兵不出聲地站到了前列。大家都沒有出聲,寂靜中,只聽見風吹過樹梢發出的輕輕的「嘩嘩」聲音,還有不知名的鳥在樹叢中刺耳的叫聲。

援軍來得很快,嘩嘩啦啦的枝葉響動聲中,一大群個子高大的半獸人扛著巨大的狼牙棒穿過密密麻麻的樹林出現了。隊長皺皺眉頭,他沒想到來的是遠東聯合軍的支援,對於這些圍著獸皮呼哧呼哧噴著粗氣的鄉巴佬,他沒有什麼好感,對他們的戰鬥力,他也沒有任何的期待——這其實也是魔族上下對他們盟軍的普遍看法。

不過戰力畢竟是戰力,隊長壓抑了心中的不快,開始給半獸人們佈置任務:一百人從左邊過去,一百人從右邊包抄,剩下的人從中間過去,為了穩妥起見,隊長在每一個方向都佈置了一些魔族的正規軍,他不相信那些半獸人的作戰能力。

「進去吧!」一聲低喝,隊伍前列的偵察兵放鬆了契卡獵狗的韁繩,獵狗低沉的「嗚嗚」咆哮著,第一個衝進了灌木叢林中。大批武裝計程車兵緊跟其後,他們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在叢林中間的一塊草地上,契卡狗狂暴地吠鳴起來,用力地前撲,挖著草地上的浮土,士兵們追了過來,踩倒的草叢,淡淡的腳印,還有血跡斑斑的樹枝和衣裳碎片。很顯然,就在不久以前,目標曾經在這裡停留過,他在這裡包紮過傷口。

「他就在附近,而且受了傷,走不了多遠的!」偵察兵斷言道。隊長不出聲地點點頭,想到了神皇陛下許諾下的大筆懸賞,他呼吸都急促起來了。這時他反倒暗暗慶幸了,好在和自己在一起的是遠東的種族聯合軍,而不是其它的魔族正規部隊,如果有什麼功勞和獎賞,那就都歸自己了。

「快,放狗繼續追!」隊長回頭望一下後面慢吞吞跟上來的半獸人部隊,出聲催促:「快,動作快點!」又對自己的部下們說:「大家加油,拿下了欽犯,每人賞五十個銀幣!」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當然是活著的人了。

契卡狼狗奔跑得越來越快,前面的偵察兵幾乎都是被它拖著走的。大家開始跑動起來,只是林子裡實在太暗了,很多人邊跑邊被那些坑窪、藤蔓絆倒,「哎喲、哎喲」的叫聲連續不斷。

由於那大筆獎賞的動力,魔族兵跑得很快,衝在了隊伍的最前面,而高大的半獸人則被拉到後面,本來密集的佇列被拉得很長很長,稀稀拉拉的一長串火把在黑暗的密林中躍動著。

狼狗的鳴吠聲音越來越響,四面八方都響起了嘈雜的人聲和口令,魔族的搜尋兵在大聲報告:「我聽到裡面有人聲了!他就在裡面!」火把的光亮也越來越明亮,他們正朝這個地方搜過來了。

這已經是逃亡的第三十一天了,魔族的搜捕行動仍舊在持續,紫川秀感覺自己就像是掉進了一張無邊無際的網一樣,無論自己怎麼掙扎,都無法擺脫身後陰魂不斷的搜捕者。

開始時候,因為魔族反應的延誤和卡丹的掩護,他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將身後的追擊者甩開了一段很大的距離,但是魔族方面迅速地發現了自己的失誤,重新調整了搜尋範圍。他們採用快馬和狼狗——那種經受過特別訓練的純種契卡狼狗,它們的嗅覺靈敏到可怕的地步,可以在五十步以內覺察哪怕最細微的一個嗅覺分子。

紫川秀曾嘗試過藏進沙地裡、躲進隱蔽的山洞裡、爬到樹上,甚至在小溪裡涉水前進——每次當他以為自己已經甩掉背後的追蹤時候,最多半天,背後又傳來了大片的人聲和喧譁,而且追得越來越緊了,越來越近了。在一次實在無路可逃的窘況中,紫川秀不得不與追捕者正面衝突,殺掉了十一個追兵後奪路衝出,代價是自己身上多了四道深深的傷痕,外加內傷發作吐血不止,魔族弓箭手的箭矢深深地射進了他的後背,拔下那帶著倒鉤和血肉的箭頭時候,紫川秀疼得幾乎昏了過去。

日日夜夜不間斷的逃亡與追擊,這對雙方都是一種意志和體力的殘酷考驗,但問題是一方擁有幾乎無限的體力和援兵,隨時可以把那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兵換下而派上歡蹦亂跳的生力軍。

而另一方卻只有孤立無援的一人,沒有食物,沒有休息,沒有睡眠,沒有飲水……更重要的是,沒有希望,他感覺自己像是落入了一個天羅地網中,不可能有掙脫的機會。

連續不斷的逃亡,長達六十個小時無法睡眠,即使以他超人的堅強意志也實在經受不住這種折磨。他原來打算是前去瓦格行省與白川等部下會合的,但幾天前的慌不擇路之下,他早已經迷失了方向,昏天暗地的跑了幾天,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知道。

已經三天三夜沒能閤眼了,剛剛躺下不到五分鐘,敵人已經找上來了。他細心地聽那一片人聲和喧嚷,得出結論,敵人尚沒有把包圍圈合攏——也許是故意,也許是沒來得及,自己還有唯一的逃生之路,穿過那密集的灌木林沖入林子的另外一邊。

他艱辛地爬起來,久久地活動自己麻木的雙腳,使得它們變得活絡起來。可以感覺得到,傷口又在流血了,但沒有人給他包紮,也沒有東西可用來包紮。他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一頭栽進了裝滿雨水的樹坑裡,又趕緊掙扎地爬了出來,渾身溼漉漉的。靴子早已經爛掉了,受傷的赤腳踩在遍佈荊棘的地面上,那密密匝匝的枝條彷彿有意識地直往身上腐爛、發炎的傷口裡鑽,每一步都伴隨著刺骨的疼痛。他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衣裳,免得喊出聲來,面上肌肉抽搐著,即使以鐵骨錚錚的英雄也難以忍受這樣可怕的酷刑,每前進一步都要在尖銳的荊棘叢中留下淡淡的血跡。

身體疲憊到了極點,腳步拖沓,沉重得抬不起來,他只能扶著樹一點點地往前挪,踉踉蹌蹌,跌跌爬爬。渾身的傷口都在火辣辣地痛,內傷又要發作了,胸腹之間連續不斷的撕裂般的扭痛,口渴得要命,嘴唇已經乾裂了。

面前的世界開始扭曲了、變形,意識一點點模糊……他恐懼地發現,自己慢慢的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這正是意志開始崩潰的前兆。純粹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跑,跑,跑,儘量往樹林茂密的地方躲,不必考慮方向,只是想躲開背後陰魂不散的那一片人聲和火光!但心底卻有一個聲音跟自己說:沒用的,算了吧,躺下吧,不要再躲了,你逃不過的。他頭腦開始昏昏欲睡,腳步軟了下來。

「不,我絕不放棄!」紫川秀猛地咬破舌頭,尖銳的疼痛刺激下,他清醒了很多。聽到後面契卡狼犬兇狠的叫聲,他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追到了一處空地上,前頭的魔族兵停下了腳步,帶路的契卡犬轉來轉去地兜圈子,不知所措地發出了「嗚嗚」的哀鳴,可憐巴巴地看著它的主人。

「怎麼回事?」隊長氣喘吁吁地趕上來,問。

「長官。」偵察兵一臉的不解,「我們好像追丟了。在這裡,契卡犬已經找不到目標的氣味了……」

「怎麼可能?」隊長睜大了眼睛,「不是說契卡犬是最靈敏的狼狗嗎?沒有任何東西能逃得掉它的追捕?」

「是的,長官。」偵察兵非常困窘,「抱歉,長官。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種事情我們從沒遇見過的,它們從沒失過手的。」

隊長正要發怒,後面的佇列中傳來一聲拖得長長的悽慘叫聲:「啊——」大家臉上變色,這是他們同伴的聲音,因為跑得不快,他被落在了隊伍的後面。後面傳來弓箭手們驚恐的叫聲:「他在這裡!他藏在樹上了!快來人哪!」

大家立即掉頭。

紫川秀苦笑,對那隻壞了他性命的鳥兒苦笑。

危急之下,剛才他靈機一動,他向前跑了將近一百米後,立即順著原路返回,用盡全身力氣爬上了一棵大樹,藏進了樹上茂密的枝葉中。他賭的是契卡狗會順著他原來的痕跡追過去,等到一定距離後,智慧不高的狼犬會忽然發現氣味的蹤跡突然消失,那他們就會失去他的蹤跡。

屏住呼吸藏在茂密的樹葉中,他眼睜睜地看著大群的狼狗和魔族兵狼奔兔突地從自己藏身的樹下跑過,看到了無數燃燒的火把光亮,甚至看到了魔族兵高舉的刺槍尖頂上紅褐的血跡和刀刃的反光。跟隨在狂吠的狼犬後面,魔族兵急速地經過,沒有發現自己的痕跡。

等到大隊經過以後,紫川秀輕輕鬆了口氣,稍稍伸展放鬆下自己疲倦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腳。幾天來毫無停息的逃跑,雙腳沒得到任何休息的機會,疲憊到麻木無知覺的地步了。

這時他才發現耳朵邊有點異樣,不知什麼時候起,自己身邊來了一隻花斑的雉鳩,它死命地在他身邊撲打著,用銳利的爪子撕打著自己,發出刺耳的嘶叫:「哇哇!」

紫川秀這才發現,剛才慌張之下,自己竟然趴在了一個鳥巢上,想來這就是那隻雉鳩的窩了。他慌忙移開身子,卻發現自己胸口一片模糊的潮溼,巢裡的幾個鳥蛋已經被壓爛了,蛋黃蛋清什麼的模糊一片,正一滴滴地往地上滴。失去愛子的雉鳩發出了憤怒的嘶鳴,拼命地用爪子抓他的臉部和手臂,翅膀噗嗤噗嗤地撲打著,發出了很大的聲響。

尖叫聲忽然戛然而止,這引起了隊伍最後面的一個落伍的魔族弓箭手的注意,他抬起頭來望著茂密的大樹,卻險些給掉下來的死雉鳩砸個正著。他後退一步,蹲下翻看地上的死雉鳩,脖子上的銳利的傷口,很明顯是人為的。

魔族兵猛然站起,正要喊叫,猛然間,一道可怕的刀光忽然從天而降。

「啊——」長長的一聲慘叫,血花飛濺,魔族兵根本連躲避的動作都來不及做,刀光就從頭到腳地將他劈成了兩半,他臨死的慘叫撼動了整個樹林。

那一刀透支了身體裡最後的潛能,紫川秀連站都站不住了,一下子軟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他苦笑,看來天意真的是讓自己死在這裡的了。四面八方傳來了魔族急速的腳步聲和吆喝聲,他躺在地上乾脆閉上了眼睛,他疲倦得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鋪天蓋地的黑暗恍惚中如同無邊的黑幕,慢慢地卻是不可抗拒地,將他吞噬……

魔族隊長喘著粗氣趕到,看到一個衣裳襤褸、虛弱不堪的人類一動不動地躺在自己面前,好像已經昏迷過去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好運,拿出通緝令上的畫像對照,對,就是他!

他的眼前已經出現了一副無比美麗的圖畫:封侯,晉升,重賞……隊長欣喜若狂,但是他還是保持了最大的警惕,這個傢伙一動不動地躺那裡,是不是有什麼詭計?

畢竟,這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旁邊地上那具自己部下的血淋淋的屍體已經充份地說明了這一點,自己可不要這麼倒霉,獎賞沒拿到,卻先把性命給丟了。想到這裡,他回頭給半獸人們下命令:「你們幾個,上去把他捆起來!」

佇列肅然無聲,個子高大的半獸人們一個個毫無表情地板著面,沒有人行動。隊長把命令再重複了一遍:「你們快把他捆起來!快,事情辦好了,我給你們獎金!」

一個老半獸人出來很恭敬地向他鞠了個躬:「請問大人,捆誰啊?」

隊長詫異地看著他,破口大罵:「你瞎了眼嗎?上去抓住他,快!」心底裡,他還是能為被稱為大人感到喜滋滋的……

老半獸人恭敬地再鞠了一個躬:「遵命,大人。」

他抄起背後的狼牙棒,不慌不忙地把棒子舉了起來,一棒就把魔族隊長的腦袋砸得粉碎,白色的腦漿和紅色血花濺了一地。魔族的軍官站立原地,帶著一臉錯愕、不敢相信的表情,好一陣子,他才慢慢地、慢慢地向前傾,整個身子沉重地砸進了草叢裡,發出撲通一聲悶響。

空地上死一般的沉默,只聽見鳥兒婉轉的鳴叫聲。盯著老半獸人手上滴著血的棒子,魔族士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驚訝,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個個呆若木雞。一聲恐怖的喊叫撕裂了林中的寂靜:「他們殺了隊長!」像是非得喊一聲來確認,他們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是事實。

他們反應得太遲了,沒等他們明白過來,身後的半獸人們已經紛紛抄起了狼牙棒、刺槍從後面朝他們殺去。他們幾乎是同時毫無防備地被從背後過來的狼牙棒砸死、標槍刺穿,一時間,魔族士兵們死傷慘重,慘叫接二連三地響起,劃破了密林深夜的寂靜,猩紅的鮮血濺上了青翠的草叢。

一個魔族長矛手靈活地一跳,躲開了背後狼牙棒凌厲的一擊。他憤怒地罵道:「你們在幹什麼?」揮舞起了長矛自衛,挑傷了一個半獸人的胳膊,但幾十個半獸人立即從四面八方圍攻了上來,漫天揮舞的狼牙棒中,魔族兵被迅速砸成了肉漿。

最後一個站在外圍的魔族兵見勢不妙轉身想逃跑,那個老半獸人頭領一聲令下,淒厲的風聲響起,十幾根銳利的標槍帶著可怕的勁頭同時刺穿了他的身體,魔族士兵發出一聲撕裂的慘叫,撲倒地上。

不到一分鐘時間,魔族王國帕伊軍區第六十一團隊第十五大隊第三中隊軍官連士兵一共五十三人,連一個活口都沒跑掉。見證這一事件的,除了兇手以外,就只有林中啁啾的鳥兒了,林子裡又恢復了剛才的寧靜。

那個老半獸人帶著嚴肅的神色吩咐:「四周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不能留下一個活口。」

半獸人士兵們鬨然應答,紛紛檢視,在那些受傷的魔族兵身上加了一刀,打死了那些失去主人的契卡狼狗。十幾個人挑選了一塊土質比較鬆軟的地方開始挖坑,準備掩埋屍體。大家都做得非常地認真,因為都知道,殺魔族士兵是非常嚴重的罪行,事情一旦洩露出去,不但他們個人,連他們的家人、村落,甚至連他們的整個種族都會遭到魔族最殘忍的報復,陷入滅頂之災。

一個半獸人土醫生小心翼翼地上前檢視紫川秀的身體,過了一陣子,他抬起頭來說:「德倫叔,光明秀有幾處外傷很嚴重,但不是致命的。現在關鍵是他太虛弱了,需要休息。」

德倫上前輕輕搖晃著紫川秀的肩頭說:「光明秀,光明秀,醒醒,快醒醒!」

紫川秀昏迷不醒,德倫無奈地搖搖頭,起身吩咐那些年輕的半獸人們:「砍樹和藤蔓,做一副擔架,我們把大人抬回去。」

一個帶著稚氣的半獸人少年不解地問:「回去?回大營裡?」

德倫瞪了他一眼:「笨蛋,我們這樣子能回軍營嗎?」他放柔了語氣:「我是說回家,回我們自己的家鄉。」

半獸人們發出了小聲的歡呼。出來已經很久了,連續不斷的殘酷戰爭中,他們早就厭倦了接連不斷的流血和廝殺,連夢裡都在懷念著家園的故土和寧靜的生活,期盼著可以回家的那一天。

他們七手八腳地搭造了一副擔架,醫生給紫川秀的傷口做了簡單的包紮後,他們輕輕地把紫川秀放了上去,老德倫親自挑選了十幾個精幹的小夥子專門負責抬擔架。出了林子後,他們找了幾輛馬車,外表偽裝成運糧草的車子,卻暗暗的把紫川秀藏在了裡面的暗格裡,上面堆上了一堆稻草。一行人開始沿著遠東大公路,向瓦格行省前進。一路過來得非常順利,路上碰到的魔族巡邏隊眼看這是半獸人的隊伍,根本連查都不查就放行了,但德倫並沒有因此而放心,他知道,最危險的關口還在前面……

黎明,在灰水河的瓦加渡口,一支半獸人的隊伍出現在灰水河的東河岸。

河對岸黑暗中的魔族巡邏隊喊叫發問:「瓦度沙亞里?(什麼人?)」

在隊伍前前導的半獸人老德倫響應道:「遠東聯合軍五七一團隊,奉命公幹。」

對岸沒了聲音,吊橋的木板發出「唧唧」的怪聲,幾個魔族巡邏兵走了過來。其中一個渾身綠毛的塞內亞魔族軍官對著老德倫「兀哩哇啦」的一頓盤問。老德倫很沉著地回答出了當日的口令和部隊番號等內容後,那個塞內亞軍官這才釋然,卻把懷疑的眼神投向了馬車:「那是什麼東西?」

「糧草。」德倫很鎮定地回答。他注意到了魔族軍官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婪,想起一個可怕的可能,不由得恐慌起來。

「我得檢查下看看。」果然,那個魔族軍官嘟囔著說,彷彿有點不好意思,他又補充說:「這是神皇陛下的命令,我們正在搜捕一個逃犯。」他沒有注意到,這時候隊伍前排的半獸人那恐懼的神色。

他一聲令下,魔族兵跳上了前面的幾輛馬車,開始查翻起來。他們用刺槍穿透馬車的車壁和糧草的袋子,把糧草都給粗魯地倒了出來,細細檢查有沒有夾層,動作十分粗魯,簡直就像是存心破壞似的,不到一分鐘時間,他們就把第一輛車給翻過了,接著走向第二輛,又是第三輛……

德倫額頭上涔出了汗——幸好天還沒有亮,不然魔族軍官看到了非懷疑不可——按照這麼徹底的搜查方法,連一隻青蛙也躲不過去,當他們發現一個受傷的人類正躺在馬車裡的時候……德倫不敢想像下去了,他暗暗做個手勢,示意大家做好準備。

他身後的半獸人們對視一眼,手已經握上了武器,只是心裡十分擔心。這裡並非那種荒無人煙的叢林地帶,在瓦加渡口的橋頭,魔族就設有哨卡,附近更是駐紮有強大的兵力,自己並沒有把握將他們一點痕跡不留地全部殺死。如果在這裡開戰,即使可打贏,但暴露後,魔族可怕的追擊也將隨之而來,天涯海角將再無自己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魔族兵已經搜到了最後一輛馬車,也就是紫川秀所躲藏的那部,德倫滿面堆笑地上前跟軍官說:「長官辛苦了,一點小意思。」他偷偷地塞過去一小袋銀幣。

魔族軍官的眼神一亮,慢悠悠地掂量錢袋的份量,德倫急得直跺腳,魔族兵已經舉起了刺槍開始作勢要刺進車廂裡去了。

「哧!」的一聲清響,刺槍已經刺進去了一點,軍官喊道:「不用檢查了,放他們走吧!」

魔族兵們紛紛應諾,將刺進去了一小半的刺槍紛紛抽出。盯著他們手上的武器,德倫幾乎屏住了呼吸,如果刺槍上面哪怕沾有一滴血的話,魔族就會發現事情不妙了。只要有一個人叫一聲:「裡面有人!」那整個哨卡都會被驚動,接著就是附近駐紮的大軍也會趕來……

他長鬆了一口氣,沒有血跡,也沒有魔族兵的叫聲,前面阻攔計程車兵已經讓開了一條路,遠東聯合軍「五七一團隊」,又開始繼續前進了。天剛剛微亮的黎明時分,隊伍安然地渡過了灰水河,幾乎所有人都同時鬆了口氣,終於過了灰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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