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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脫胎換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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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但嫂子的手藝,一般的傭人怎麼比得上?你吃慣了嫂子做的菜,再叫你去吃平常的,你準是意見一大堆。」斯特林舉起了酒杯,微笑道:「做爸爸了,感覺如何?」

一個月前,林秀佳剛剛分娩,順利生下一個兒子,當時斯特林正與李清度婚假在外地趕不回來,只是遣人送了一份賀禮。

帝林苦笑道:「百感交集啊!」他也舉起了酒杯與斯特林一碰:「一眨眼突然就成了人家的爸爸了,一時間,還真是適應不過來。小傢伙一天到晚鬧個不停,真讓人揪心。」他微笑地望著斯特林:「你呢?做人丈夫了,感覺又是怎樣?」

斯特林神色淡淡的:「也就那樣吧,就當是一份任務,完成了也就是了。」低頭悶悶地喝酒。

帝林立即明白了,斯特林的家庭生活過得並不是很愉快。他用勸慰的口吻說:「你跟李清吵架了?剛結婚,兩口子一下子難以適應,那也是常有的。李清這個女孩子我見過,她不像林秀佳,她是名門之後,個性是強了一點,也可能有點性子,你要多讓著她點。」

「李清沒什麼不好。」斯特林沉沉地說,「學識、性格、相貌、才幹……她樣樣都優秀,而且還是內務處的紅衣旗本,在家裡也沒什麼脾氣,家務又勤快——嗯,沒什麼不好的,只是我配不上她罷了。」

帝林吃了一驚,正要細問,斯特林已經變換了話題了:「剛才我去見總長了,我想換個職位幹。」

「啊?」帝林更加吃驚了,「換個職位?換什麼職位?」

「嗯,我想調任遠東統領。」

帝林更加吃驚了,他伸出一隻手在斯特林面前晃來晃去的,問:「這是幾隻手指?」

「兩隻。大哥,你別鬧,我很清醒的。」

「我看你就不怎麼清醒!你應該也知道,遠東統領這個職務現在等於是只剩了一個空殼子,實質上就等於瓦倫總督罷了。你居然好好的中央軍統領不幹,想跑去守邊疆——你知道嗎?現在瓦倫軍法處的盧真天天給我打申請報告,他拼命地想調回帝都監察廳,哪怕是調回來掃地擦桌子他也願了!那裡有什麼好?又遠,又偏僻,又危險,哪天魔族一旦攻過來,瓦倫就是首當其衝!這個地方就像個火山口,危險得燙屁股,多少人跑都來不及呢,你還主動地想過去?」

斯特林沉默不語,其實他就是希望和魔族開仗來一雪前恥,但說不出口,那樣的話帝林就更把他當瘋子來看了。帝林停止了訓斥,忽然說:「我猜,總長一定沒有答應你吧?」

斯特林驚訝:「你又怎麼知道呢?」

帝林神秘地一笑,一副高深莫測狀。他暗想,理由其實也非常地簡單,現在的帝都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是波濤洶湧,形勢緊張。自從上次遭羅明海伏擊以後,自己與羅明海之間的矛盾已經相當尖銳,幾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兩人各自掌握一定的武裝實力,都有忠於自己的軍隊。在這種大規模的衝突一觸即發的情形下,紫川參星怎麼可能同意讓自己在軍方最有力也是最忠誠的大將離開帝都呢?一旦權力的平衡被打破,他也害怕局勢失去控制的啊!

帝林轉換了話題,問:「你那邊新軍的整編,進行得如何了?」

斯特林皺皺眉頭:「進度還算可以吧。民眾倒是很熱情,一個星期不到,報名參加自願兵的就有幾十萬人——因為大家對魔族都很憤怒——但是資金卻不怎麼充足。我屢次向羅明海要錢,他都說現在財政困難,我們沒那麼多錢來擴充軍隊,等一兩個月再說吧。大哥,你也知道的,這幾十萬人等著訓練、吃飯、裝備,我們哪能等啊!新任幕僚長哥珊倒是很配合,我一說她就撥了七千萬過來,讓我們暫時緩了口氣,不過她說,再多的話,她也沒權調撥了,得總統領簽字才行的。」

帝林恨恨地罵道:「羅明海這個蠢貨,他是故意為難你的,一點大局不顧!他都不知道,我們現在的局勢有多緊張!我們剛剛戰敗,主力軍隊在遠東全部丟得乾乾淨淨,家族正處於最虛弱的時候。東邊那邊的防禦還好說,有古奇山脈幫我們阻攔魔族的大軍,瓦倫要塞又易守難攻,形勢還不怎麼要緊,但那邊的……」

帝林指指西方:「除了薄弱的邊防軍以外,原先佈置在第二道防線的黑旗軍已經在遠東傷亡殆盡了,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的預備兵力了!而且從西部邊境一直到帝都,地形全部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帶,我們根本無險可守!快馬全速的話,流風霜的輕騎兵不到一個星期就可以殺到帝都城下。到時候,我看羅明海這個老混蛋拿什麼去擋!」

「斯特林,我給你看點東西。」帝林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低聲地讀,「西部邊境多倫湖一帶,流風家軍隊侵入我地盤,我邊防軍第七十一師團巡邏隊與之發生衝突。雙方各有傷亡,我方陣亡七人,傷十一人,其中的一個傷者是小旗武士——嗯,事件發生在今天早上六點二十分,明輝統領向帝都緊急請示可否主動還擊。一個星期後,你可以到軍務處收發室去查證,那時候明輝的正式報告也應該到了。斯特林,現在統領處的軍務基本上由你主持,你怎麼看?」

斯特林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們是在故意挑釁,想試探我們的底氣!媽的,如果是我做主的話,我就讓明輝狠狠地打,把他們的氣焰壓下去!他奶奶的,欺負我紫川家無人了嗎?」

「正是!」帝林一拍桌子,恨恨地罵道,「現在他們沒過來,只是因為還不知道我們在遠東戰爭中損失到底有多大,還不清楚我們底細。其實擋在他們面前的就只有一張紙!如果我們稍微示弱,他們馬上就明白過來了,紫川家確實是傷亡慘重,那我們就全他媽的完蛋了!狗孃養的羅明海,這個時候還跟我們過不去!」

兩人都是紫川家的高層負責人,現在時局艱辛,外有強敵窺視,內有政敵牽制,肩頭壓力都十分重大。現在兩個知己好兄弟聚在一起痛飲暢談,痛快地罵了一陣娘,心情都大為爽快,感覺壓力也像輕鬆了很多。

斯特林忽然想到了什麼,驚訝道:「不對,從這裡到西部邊境,即使快馬賓士不休息,起碼也要五天以上!今天早上發生在那裡的事情你怎麼今天就知道了?」

帝林高深地一笑,面有得色:「這就是我們監察廳的皇牌秘密武器了!只要是在我家族境內發生的事情,只要那裡有監察廳或者軍法處的分支機構的話,一天之內我就立即能得到訊息,比總長紫川參星還快得多!」

斯特林一臉的不敢置信,感嘆道:「太神奇了!這完全是奇蹟,西部邊境的訊息,不到一天你就收到了,難道你的信使是在天上飛的……」

他眼睛一亮,說:「我想到了!你是用信鴿來傳遞訊息的!」

鴿子有一種獨特的本領,即使被帶到千里之外也能準確地找到自己的家,這已經被人類所瞭解,當時有不少商人就把鴿子當作傳遞商務資訊的工具。有人提出過這樣的設想,利用信鴿為傳遞工具,營建一個遍佈全國的通訊網路,但這事情說起來容易,但實施起來卻相當地困難,存在資金、裝置、資源、人力和許可權上的種種條件制約。大規模地把這種先進通訊方式引進到軍事和政治領域,構造了一個遍佈全國的快速通訊網路的,帝林還是第一人。

後世的歷史上,他因此而聞名。

帝林哈哈大笑:「你終於才想到啊!如果是三弟在,恐怕我一說他就明白了!其實這件事情我從開始構思到實施總共也沒多長時間,就是在上次遠東戰爭期間,魔族勢如破竹地過來,大家都給打懵了,亂成一團。那時候我就想到了這個問題,靠騎兵信使通訊太慢了又不安全,很容易被敵人攔截破壞。如果我們有一個更快的通訊網路的話,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樣了。就拿上次遠東戰爭來說吧,假如我們在邊境上安置幾個信鴿通訊員,只要魔族大軍一越境,他們就馬上發報,那遠東司令部起碼就有了三天到五天的預警時間了,何至於打得那麼狼狽呢?」

斯特林聽得連連點頭。當時的情形他也清楚,雖說失敗的主要原因是魔族軍隊兵力過於強大了,但是己方的指揮失誤也是一個重要原因。各部隊各自為陣,亂成一團,不但不知道敵人在哪裡,就是連自己的友軍在哪裡也不知道,這樣打法,如何不敗?

假如當時有這個通訊網的話,就完全是另外一個局面了——當然了,力量對比是敵強我弱,魔族方面是蓄謀已久來勢洶洶,要說取勝呢,那是很難的。但如果有準備的話,起碼可以勉強守住幾條重要防線,可以沿著灰水河、藍河一線做內線防禦,也可以更退縮一點……更穩妥點就乾脆保全主力,全部退回瓦倫。最低程度,怎麼樣也不至於非得靠自己冒死突進吸引魔族注意力來拯救幾百萬民眾啊!

斯特林由衷地讚歎說:「真的,你這個創舉,比二十個整編師團更有價值!大哥,你是個天才!」讚歎之餘,他也在暗中心驚,建設這麼巨大的一個工程,勢必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資金,牽涉到無數個部門的運轉,而自己身為軍務處的負責人,居然對此一點都不知情……不知怎麼的,他竟然隱隱有了種恐懼的感覺。

他猶豫了下,問:「你是怎麼做到的?真的,這麼大的工程,我們事先居然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帝林避而不答,輕描淡寫說:「咳,我們監察廳本身就是幹情報和保密的,如果讓你都知道了,那我們也不用混了。」他馬上轉換了話題,問:「你有沒有三弟的訊息。」

一說起這個來,斯特林就煩心:「沒有。奇怪了,我已經拜託瓦倫的林冰閣下幫我留意了,她也答應了我,最近卻沒有什麼訊息過來。」

帝林:「這個我倒是比你有更多的情報了。情報處的訊息,魔族大本營統帥部發布了人事通告,說三弟即將代替雷洪就任遠東大總督。」

斯特林點頭:「這個我已經知道了,是上個月的事情吧?」

「哦,那還有一件事情你應該還不知道吧?三天以前,白川等幾個三弟的部下帶著秀字營部隊到瓦倫要塞請求進入,他們想回家,卻被瓦倫的指揮官林冰拒絕了。」

斯特林精神一振:「他們在哪裡?我要見他們!」

「我也想見他們,但沒辦法。被林冰拒絕以後,瓦倫的軍法官盧真要殺他們,他們被嚇走了,再也沒回來過。」帝林狠狠地罵道,「盧真那個蠢貨,淨幹蠢事,居然把這麼重要的證人給嚇跑了,還洋洋得意地來向我報告!我遲早把他派去當敢死隊。」

「哦。」斯特林神色有點黯然,又問,「他們有沒有說什麼?有沒有關於三弟的去向?他是不是真的……」他有點說不下去,「叛國」兩字被嚥下了喉嚨裡。

帝林搖頭:「在離開以前,他們與林冰曾有過幾分鐘的接觸交談——這是盧真報告的,但是林冰本人卻堅決不承認,說根本就沒見過這幾個人。我猜,她可能對我監察長官的身份有所顧忌,不敢說實話。這件事情,最好你出面跟她私下談談更好,你當初解瓦倫之圍救了她和羅波,她欠你人情,可能會跟你說實話的。」

斯特林點頭:「我明天就派信使去瓦倫。」

帝林端起杯子:「根據我的分析,阿秀很有可能是被魔族陷害的。」

斯特林平靜地說:「其實從頭到尾,我始終都不相信阿秀會叛變,他不是那種人。你找到什麼新的證據了?」

「嗯,就是魔族的那個人事公告,太讓人懷疑了。你想想,即使是阿秀真的投誠了魔族,那也不過是一兩個月的事情,魔族怎麼可能把遠東大總督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一個新來乍到的投誠者,而不任命曾為他們立下汗馬功勞的雷洪?阿秀有什麼被魔族看中的呢?他既沒錢又沒有兵,根本無法跟雷洪那種手握重兵的老資歷競爭的。順便跟你說,上次我去談判的時候見到了雷洪,這個傢伙現在很囂張,居然有資格到魔神皇面前晃來晃去的——這解釋不通的,很有可能是魔族方面為迷惑我們放出來的煙幕。」

斯特林聽得仔細,卻感嘆說:「你講得很有道理,但這個只能算是一種間接的分析而已。」

「對,我知道,如果說要說服總長和統領處的話,單靠上面那點理由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更有力的證據,如果能綁架幾個魔族的高階軍官過來就好了。」

斯特林搖頭:「且不說這種事情危險極大,如果魔族是故意陷害阿秀的話,那必定是極度的機密,一般的軍隊將領恐怕不知內情……」

帝林冷冷一笑:「知不知道內情不要緊,只要他們落到監察廳手裡,要他說什麼還不是全由我們?到時候證詞隨便編就是了。」

斯特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明白過來,覺得帝林的做法有點歪門邪道的味道了,但是細細一想,發現舍此之外,又沒有什麼別的好法子,你總不可能抓來魔神皇來證明紫川秀的無辜吧?

他搖頭嘆息道:「不管怎樣,事情的真相總要阿秀出現才能明瞭,現在這麼久沒有阿秀的訊息,我真的擔心他已經……」他硬生生地吞下了那句不吉利的話。

帝林站起身來,在窗邊仰望東邊的天際,喃喃說:「老天保佑,希望他平安無事。」

東邊的天際,一顆大星正耀眼。

在安定了軍心以後,秀字營的第一件任務就是確認名冊。在基新行省招募的時候,秀字營的總兵力是八千四百多人,在經歷了諸場戰鬥——清剿叛軍殘餘、杜莎偷襲戰、帕伊保衛戰以後,秀字營兵力的戰鬥減員居然不到二百來人。相比於中央軍的十五萬大軍只有不到五萬可以回家的可怕傷亡率,秀字營的傷亡比率之低居於遠東的諸路家族軍隊之首,幾乎可以稱得上奇蹟了,大家說:「哪怕是做飯的廚子都沒這麼安全。」

其實仔細一追究,原因也並不怎麼奇怪。自秀字營成立以來,根本就沒打過一場實打實的硬仗。清剿叛軍殘餘靠的是利誘和招降,與雲淺雪部隊的那一仗靠的是出其不意和放火偷襲,至於帕伊保衛戰,每次魔族一上來,秀字營的痞子們就趕緊躲到了中央軍防線的後面,一邊賣力地大叫:「加油!加油!」

也因為這個原因,紫川秀看出了秀字營最大的弱點就是單兵作戰能力的薄弱。這樣的烏合之眾,嚇唬一下盜賊還可以,如果真的實打實遭遇了魔族的精銳團隊,恐怕頂不到五分鐘,八千人會一下子就灰飛湮滅了。他想出了一個辦法,跑到軍營裡宣佈:「等下我們來娛樂一下,舉行比武大賽,誰都可以參加,大家快來報名!」

士兵們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沒有人理會他。大熱的天,有這閒工夫,不如抓緊時間睡個午覺。

「冠軍獎賞一百個銀幣,外加白川的貼身內衣一件!」他把聲量壓得低低的:「剛換下的!」

這還得了!深山老林裡,士兵們早就憋得發慌了,一聽到這個,鼻血都流出來了。「嘩啦」一下子,幾百士兵激動地一湧而上,大家齊齊嚷著:「我參加!」「給我報名!」

紫川秀悠然地扛著桌子過來登記名字,一個人忙不過來,他又把羅傑和明羽都給叫了過來幫忙——等這兩個傢伙明白是什麼回事後,馬上就舉起了手:「我也要參加!」

這麼熱鬧的喧囂吸引了附近幾座軍營的人,一看到這麼熱鬧的情形,一大堆人擁擠在那裡不知幹什麼,他們不問三七二十一就衝進人群裡:「給我報個名!」管他做什麼呢,反正這麼多人參加的,準是好事!

訊息越傳越開,整個秀字營計程車兵都知道了,而且不知不覺地,訊息在傳遞的過程中變成了:「比武大賽的冠軍獎賞一千個金幣,而且還可以與白旗本共度良宵!」事後白川追著紫川秀砍了四十公里。幾乎秀字營的全體都報了名了。

那天真是盛況空前,人山人海,因為參賽人數太多了,紫川秀不得不分了幾十個賽場進行小組賽和選拔賽。秀字營的各路豪傑各自施展拳腳,大打出手,只見一片拳風腳影,刀光劍影,端的是精彩無比,賽場外的觀眾席響起了如雷喝彩。

裁判紫川秀困得打起了瞌睡,吩咐說:「打完以後,活著的那個來叫醒我就是了。」

最有希望的種子選手明羽旗本艱難地闖過了五關,卻因為體力不支在第六回合就給累得趴在了地上,他最後的遺言是一聲大喝:「究竟是誰編排的賽程表?怎麼我的對手全部是那種身高超過兩米三十的大漢?」

樹蔭下,紫川秀裁判在大打呼嚕,睡得正香,忽然打了個噴嚏。

羅傑旗本的運氣也沒比他好多少,他碰上的第一個對手善於使大力金剛指,敲斷了他的兩根肋骨;第二個據說是鷹爪門的高手,在他屁股上抓了個洞;第三個使無敵鴛鴦腿,踢斷了他一根腿骨;第四個一看就知道是鐵砂掌的高手了,手上的繭子厚得足足有半寸,只輕輕摸了下,羅傑當場就嘔血不止。

羅傑明白過來了,怒氣衝衝地跑下去質問紫川秀。

紫川秀安慰他說:「你的下個對手是女的,手上功夫軟得很,不用怕。」

等羅傑興奮地回到擂臺上的時候,紫川秀才懶洋洋地說:「她練的是撩陰腿。」

「你怎麼不早說!啊……」一聲長長的慘叫之後,羅傑也被人抬了下來了。

激烈的比賽一直進行到深夜,最後,一個渾身是血、傷痕累累的小個子士兵慘勝決賽對手,奇蹟般地獲得了勝利。紫川秀如約把銀幣和獎品發給了奄奄一息的他,順便將他提升為中隊長,並向大家宣佈:「以後這種比賽會常有的!誰都會有機會的!」

這次比武大賽給秀字營的安定留下了無數後患,秀字營計程車兵原來大多是那些桀驁不馴的地痞流氓,他們最講究的就是「面子」。現在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人打得落花流水,實在是終生的恥辱,他們想方設法地想討還這個場子——他們可不講什麼江湖道義的,偷襲、暗器、圍攻、在飯菜裡下蒙汗藥、陷阱……什麼卑鄙下流的招數全部給使了出來。連續幾天晚上,各個營地不斷地傳出慘叫,那些老兵就嘆息說:「又一位好漢歸了天。」

因為比武大賽是層層選拔的,張三輸給了李四,李四又給王五打敗了,最後王五給陳六一腳踹下了擂臺。幾乎每個人都打贏過一兩個對手,又每個人都是別人的手下敗將,要理清這些錯綜複雜的恩怨關係得一個師團的會計過來才行。人人都想報復別人,卻忘記了自己也是別人報復的物件,失敗者努力復仇,勝利者也不敢鬆懈,步步提防,生怕什麼時候讓人給黑了。一時間,整個大營里人人自危,為了自保,軍中練武之風大盛。

恰在這個時候,大量的藏寶圖莫名其妙地出現,散落在軍中各處:營地操場上、廚房空隙裡、睡覺的枕頭底下、餐檯下、兵器庫裡,甚至上廁所用的草紙堆裡都發現了,誰都不知道這些圖到底是哪裡來的。這些藏寶圖往往只有那麼幾句話:「絕世武功藏於山上某某的山洞裡的大石頭下!」後面簡略地畫有地圖。

「絕世武功藏在某某林子裡第五棵松樹的頂端!」

「絕世武功埋在村子裡大路的距離門口二十米處下面!」

開始誰也沒把這些藏寶圖當回事,大家都以為這不過是個惡作劇罷了。直到有一個閒得無聊計程車兵抱著反正也沒有損失姑且一試的心理,按照地圖的指引,他爬上了後山找到山洞,真的在裡面找到了一本《飛龍槍譜》,裡面記載的武功厲害無比,練習不到三天,他就把比賽時贏了他的對手——某身高超過兩米的彪形大漢,全秀字營出名的勇士——打得七孔流血滿地找牙,得意洋洋地走了。

訊息傳開了,整個大營沸騰了。前天還被人們當上廁紙用的藏寶圖,現在一張張變得身價連城了。按照藏寶圖的指引,在那些高山之顛、深淵之底、密林深處、半獸人藏白菜醃酸菜的地窖、豬圈的食槽下面、水潭裡千年烏龜的背上……大家挖地三尺,找到了一大堆什麼:

《九陰真經初級教材》、《九陽神功普及版》、《國小二年級叢書:九陰白骨爪的七種練法》、《降龍十八掌入門講座》、《中學生健身指南:螳螂拳》、《如來神掌九八版》、《婚前衛生知識教育讀本:玉女神功陰陽雙修》……

這些藏寶圖和武功秘籍層出不窮,取之不竭,不但滿足了人手一冊的需要,有的人甚至有了幾冊,同時修練幾種武功。

大家簡直樂不可支,想到在第二次比武大賽上自己揚眉吐氣的情景,一個個瘋了似的沒日沒夜地苦苦練習各種秘籍,進步日新月異,一日千里。整個秀字營簡直成了古往今來各種奇門絕技的集合大演示了。

被派去開荒種田的農墾兵不用牛不用犁,立樁站馬一聲大喝:「降龍十八掌!」「砰!」的一聲巨響,只見塵土飛揚、飛沙走石,半畝地一下就開出來了。

派去傳遞訊息的通訊兵施展「凌波微步」和「八步追蟬」的輕功,一個個飛簷走壁、踏雪無痕地從房頂、樹梢等半空飛過,嚇得附近幾個村的半獸人大叫:「老婆,快出來看上帝!」

廚子炒菜時候運鏟如飛,手法中暗含獨孤九劍之精髓,奧妙又神奇,炒出的菜沒一根能吃的,不是焦了就是生了。

某天晚上,幾個下流坯子前去偷窺白川大人出浴,結果全部被抓獲。白川怒氣衝衝地提著他們過來找紫川秀,說:「秀川大人,把那本《葵花寶典》給他們練練!」剛才還寧死不屈的幾條好漢當即就變成了軟蟲,連連磕頭求饒……

大家武功越練越熟練,越練越上癮,報復滋事的事件卻少了,因為大家都知道,現在人人都有武藝,如果自己本領沒到家就過去滋事的話,說不定對手比自己的武藝還要高強,那自己過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一個漆黑的夜晚,在布盧村的牛欄,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埋著什麼。

「大人,您何必做得這麼麻煩呢?您乾脆把那武功秘籍發他們每人一冊好了,何必這麼麻煩,每天晚上都要出來鬼鬼祟祟做賊似的埋東西呢?」

「把位置記下了,等下回去畫藏寶圖——白川,如果我直接發給他們,那他們得來就太容易了,他們是不會珍惜的,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用心修練的。一定要讓他們費一點力氣,他們才懂得珍惜!我這裡還算好的了,你不看那些武俠小說,為了爭奪一份武功秘籍,足足死了四五萬人了,結果發現是假的!」

「大人,您說的是什麼?我聽不怎麼懂……」

「沒事,我又把時空給混淆了——走吧,去下一個藏寶點。嗯,其它的地方都藏過了,不如把這本《碧天神功》藏在村裡的茅房裡怎麼樣?」

在強化軍隊作戰能力的同時,紫川秀也不忘他賺錢的老本行。他派出德倫等半獸人帶著糧食和食物到各地去換取那些珍貴的礦產:黃金、白銀、金剛石、魔水晶……

恰好這一年遠東莊稼收成不好,再加上天災人禍等各種因素,遠東各地普遍饑荒,糧價大幅度飈升,德倫等收購人員乘機提高糧價,一顆高純度的二十克拉的藍寶石居然只換到了不到一百公斤大米!各地的民眾一邊大罵德倫(他們不知道德倫的後面有個紫川秀)是吸血鬼,一邊乖乖地來交易:沒辦法,寶石再漂亮也當不了飯吃。

等到各種珍貴的礦產送回了布盧村,紫川秀親自挑選了一批絕對忠誠計程車兵,由白川帶領他們把礦產通過後山的秘密通道偷偷運回家族內地。

一個月後,當他們回來的時候,帶來了大批的糧草和秀字營軍隊訓練所急需的武器裝備:一萬多精良的披甲、堅固的盾牌、五千把能射到三百步以外的強弓、近萬捆上等的弓箭,還有五千多匹活蹦亂跳的優良戰馬。

對於那些幫助過他們的布盧村,以及周邊幾個村落的半獸人,紫川秀十分地慷慨,他分文不要就把足夠一年用的糧食贈送給了他們。七八零年的這年,在遠東的大饑荒中,幾乎每一個村落都有大批窮苦的民眾被餓死的,唯有布盧村以及周邊村落因為紫川秀的賙濟得以度過難關。村民對紫川秀感恩戴德,一時間,「光明秀」之名傳遍了周圍幾十個村鎮。

整個瓦格行省都知道了,在布盧村有個救苦救難的「光明」大人。各村鎮的村長和長老們屁顛屁顛地跑來布盧村求見「光明大人」,帶來了他們村落裡最珍貴的寶貝,求求大人行行好救救他們快被餓死了的村民,哀哭之聲日夜聞于軍營。

好心腸的光明大人沒辦法,只得勉為其難地收下了他們進貢的各種珍寶,將一車車的糧食送給了他們。那些長老和村長們感激不盡地離去,發誓說會一輩子記得光明大人的恩惠,只要大人有所差遣,全村上下水裡來火裡去,絕對不皺下眉頭!

羅傑吃得飽飽的,練習了上層武功渾身精力過剩卻沒什麼事情可幹,閒得無聊,他吵吵嚷嚷地要求找一份工作,於是紫川秀派他帶著幾個中隊出去找點「外快」。

從這天起,魔族佔領軍的瓦格行省守備隊有福氣了,接二連三地,不斷地有怪異事情發生:補給的糧車連續地被劫,運送的道路橋樑被毀壞,派出去偵察的斥候部隊竟然像藏進了地裡,只有出去,沒有回頭的;晚上就聽見大營邊上的密林傳出可怕的號吼喊殺,士兵們不敢睡覺;三個團隊長級別的高階軍官竟然在同一個晚上離奇地死了,找不到一點原因;甚至就連在大營門口值勤的哨兵也會不可思議地失蹤,彷彿地上長了嘴,將他們一口吞了進去。

魔族士兵們紛紛猜測,有鬼怪作祟!為了安定軍心,佔領軍的司令請來了幾個當地的巫師來請教,他們都說這是因為風水不好,有妖孽在作怪——不奇怪,哪怕你上廁所忘了帶紙他們都說這是有妖孽作怪——司令好酒好肉地招待了巫師們一頓,於是巫師們也很賣力地唱啊跳啊,在太陽底下舞了半天,搞得渾身大汗。

巫師們說:「行了,妖孽已經被驅趕走了!」

魔族大營加強了戒備,增派巡遊。一連幾天無事,大家都以為平安無事了,剛剛有點鬆懈,怪事又來了,半夜裡軍中莫名其妙地失火,燒掉了幾百個帳篷和半個儲糧倉庫!一時間,人心慌亂,魔族士兵白天不敢歇息,夜裡不敢睡,不敢出營門口,小股部隊不敢離開大營超過五公里。

士兵們沒吃沒睡,士氣沮喪到了極點,無論士兵還是軍官,大家一個個睜著紅紅的眼睛,走路時候不斷回頭打量著自己的身後,人人自危。

明羽則負有另外一個使命,紫川秀指出,在剛剛結束的遠東戰爭中,由於魔族軍隊進展得太過快速了,在遠東各行省的偏遠地區,很可能還存在著來不及撤退的人類有生力量。為了躲避魔族軍隊的搜捕,他們躲在了深山老林,淪落為了佔山為王的強盜,依靠打劫為生——說到這裡,三個旗本一齊紅了臉低下了頭。

紫川秀認為,那些人類士兵雖然戰敗,但能在這麼惡劣的環境下堅持這麼久,與魔族兵交戰多次,戰鬥力一定非同小可,而且對於和魔族作戰以及叢林游擊戰,他們肯定也積累下了豐富的經驗。這些分散的、不起眼的武裝力量一旦被集結起來,那就將是一支很可觀的力量了,足可以攻城掠地,這些人,對魔族的仇恨最深,最為強韌,將來可以充當秀字營的戰鬥核心。交託給明羽的任務就是儘量與他們聯絡上,把他們組織起來,賙濟他們武器、食物和藥品,定下聯絡的方法,恩威並施,想辦法讓他們服從我們的指揮。

明羽領命而去,果然,在紫川秀著重指出的地方,像在原來黑旗軍的西南大營駐地周圍、杜莎行省、維斯度森林、得亞行省、伊里亞行省等各地的偏僻地方,他發現了很多紫川家的戰敗士兵。在魔族剛開始進攻的時候,他們就與上級失去了聯絡,沒接到撤退的命令不敢後退,眼看不敵大股的魔族軍隊,他們往往幾十人上百人一夥躲進了山林裡繼續作戰,一直沒與外界接觸,甚至就連紫川家已經與魔族議和的訊息也不知道。眼看一天天過去了,魔族勢力越來越強大,統治越來越穩固,自己人卻遲遲不見來,他們已經幾乎絕望了。

這時候,明羽來了,他宣佈說是奉副統領「光明大人」之命來收編你們的,奉命將你們整編重新投入與魔族的戰鬥中去。雖然那些士兵誰也不知道有這麼個「光明大人」,但是他們久已經不與外界聯絡了,看到明羽一身深藍色的紫川家軍官制服,又說要與魔族重新開戰,他們激動得眼淚直流,說:「我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了!家族終於要反攻了!」問都不問就毫不猶豫地跟明羽走了。

明羽出發時候只有一箇中隊的人馬,回來時候足足有好幾千,這還是因為他顧忌人數太多了,一路上難以躲避魔族的巡邏,只帶回了一小部份的人馬,其它的給他們留下了食品、藥品和武器,吩咐他們潛伏在原地,等候命令。各地的游擊隊都說了,只等「光明大人」的命令一到,我們馬上出山跟魔族拼個你死我活!

紫川秀知道,在目前這種魔族強盛一時的形勢下,自己這個脆弱的小政權無論如何發展,都無法與強大的魔族軍隊正面抗衡,要保證自己的安全,最要緊的保證就是情報的封鎖。為了隱蔽蹤跡,他嚴厲禁止部隊擅自出擊,凡是負有特殊任務不得不離開布盧村叢林地帶的,都必須得到紫川秀的批准。經過紫川秀同意派出去的人員都具有高階忍者的水平,一個個行蹤神秘,晝伏夜出,潛行如飛,魔族的巡邏隊連他們的影子都摸不著。

而相反的,紫川秀卻投下大量精力和物資來收集魔族的軍事和政治情報,藉助德倫等半獸人的力量,他建立了一個覆蓋整個瓦格行省以及周邊地區的高效率情報網路。在整個行省區域內,森林與森林之間,村落與村落之間,田莊與田莊之間,全部設有秀字營的情報傳遞網點。

秀字營的情報員無處不在,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個路過的半獸人老農民,看起來呆頭呆腦的,手中中空的棍子卻藏著密碼快信;路邊嬉戲的孩子,一看魔族計程車兵經過,會不出聲地把山上的訊息樹放倒;房頂的炊煙,原來是用來傳遞警報的訊號。

這些地下戰士的訊息非常地靈通,他們收集的範圍無所不容,能一直刺探到魔族守備隊司令的書房,從整個行省魔族駐軍的兵力情報到行省總督的衣服號碼,他們通通了如指掌。而且,他們的訊息傳遞也無比地迅速,從這裡到那裡,彷彿整個地區是一個共神經的有機體,只要一個地方有情況,一眨眼工夫,訊息會馬上傳到幾百里之外的布盧村,沒到中午,布盧村的地下戰士就可以知道魔族軍駐軍早餐的菜譜。

看著部隊人數一天天地擴充,領地一天天地擴大,呈現一種欣欣向榮的趨勢,所有人都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特別是白川等高階軍官,看到部隊如今是如此的昌盛,人心團結,對比起不到幾個月前躲在杜拉森林裡飢一頓飽一頓人心惶惶的情形,大家都感覺到當初選擇跟隨紫川秀真是一個明智的決定。想起紫川秀保證大家衣錦還鄉的承諾,從上到下,秀字營的官兵們都像崇拜神一樣地崇拜他。大家鼓足了幹勁,準備著跟魔族大幹一場。

帝國曆七八零年的夏天,在所有人都沒有發覺的情況下,除了魔族與紫川家之外,遠東的一個第三勢力開始了它悄悄的發展。以布盧村為中心輻射三百多公里以內,東以科加叢林為界,背靠天塹的古奇山脈,這就是他們的領地。

把人類的一部份在魔族的奴役下儲存下來,紫川秀這一偉大的計劃成功了。魔族的佔領軍司令部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存在,就在這裡,未來的光明王靜靜地、對魔族時刻保持警惕地擴充套件了自己的勢力。

一個即將震驚世界的強者,就將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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