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紫川(紫川·光明三傑)》小說信息

第二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大人,我不知道。」

紫川秀問得很快,對方剛回答完,新的問題毫不停頓地又來了。那個老魔族回答得不敢有絲毫猶豫,因為害怕紫川秀會懷疑他在說謊,何況問題一個接一個,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了,也根本沒時間思考來撒謊。

說著說著,魔族老軍官開始哆嗦起來,他隱約明白自己以及部下們的下場了。眼前的這支人類部隊行蹤詭秘,顯然是要隱蔽蹤跡,他們是不會留下活口來暴露自己的。他回答的話語聲中帶了哭腔,如哭如訴,嗚嗚咽咽說不出話來,他把兩隻顫抖不已的手伸了出來,合在胸口做乞求狀,眼中淚水汪汪的。

他對紫川秀說,他們的身份並非士兵,其實只是王國徵調來的民夫——這給了羅傑和白川很大的打擊,他們一直還以為自己剛剛擊潰的是魔族王國某支赫赫有名的精銳部隊呢——從來沒有參加過實際作戰,所以,他們手上也從來沒有沾染過人類的血。

他解釋給紫川秀說,半年前攻打帕伊要塞的是第一、第七、第十一、第十三等塞內亞軍團,他們是魔神皇的同族人,另外還有羽林軍團和皇家近衛旅,他們塞內亞種族才是王國的真正作戰力量。而自己一夥人並非塞內亞族的,是來自一個叫葉塞的小部族的,自己原來是部族裡一個盟的長老,家裡還有三個未成年的孩子,自己和自己的族人都是被強行徵調來的。因為魔神皇已經下了命令,敢不參戰的話,整個葉塞族都會面臨滅頂之災,但是自己和族人們並不好戰,也沒有殺過人類。

老魔族忽然嚶嚶啜泣起來,身子縮成一團哆嗦得厲害,又哇啦哇啦說得很快,連紫川秀都不怎麼聽得懂他的話意了,只知道他在反覆強調一件事情,並不是自己願意來參戰的,而且自己手上也沒有沾過血。從他們臨戰時候那笨拙的反應上來看,紫川秀相信那個老魔族軍官說的完全是真的,他們真的是沒有參加過實戰的。

雖然不懂魔族語,旁聽的白川也看出來了,這個老魔族嚇壞了,他正在求饒。

紫川秀簡略地把魔族軍官的話翻譯給大家聽。

該怎麼處置他們呢?紫川秀心頭沉重:誠然,這個魔族軍官和他的部下們並不想打仗,不是自己樂意離開三個孩子從大老遠的家裡來到遠東的,來到這個可怕的、充滿了呻吟、血腥味的戰場上的,他的族人們也不是自己樂意從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具具冰冷的、躺在血泊中的屍體的,自己完全明白這一點,但依舊要無情地完成自己的職責。

他眼睛抬也沒抬地說:「勞駕你們了。我們不能帶著他們上路,但是放走他們是很危險的,他們已經見過我們了,讓魔族司令部知道有我們這麼一支部隊存在是非常危險的。羅傑,白川,你們兩個誰去?」

沒有人出聲,大家心裡都充滿了一種異樣的感覺,與戰場上躍馬揚鞭快意殺人完全不同的一種感覺。如果剛才他們不肯投降死戰到底結果被全部消滅的話,大家根本就不會有那種感覺了,因為剛才消滅的只是抽象的一個符號「敵人」,一群罪惡的侵略者,自己完全可以做到問心無愧。而現在,要殺的就是一個非常具體、非常形象的人物:三個孩子的父親,一群不願意打仗卻來到了戰場的可憐平民。

過了好久,羅傑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子,站了出來:「我去吧。白川,你和大人在這裡等著,我等一下就回來。」

「不。」白川也站了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白川,你是女孩子,這是……」

「我知道。」白川固執地說,「我跟你一起去。」

羅傑望了她一眼,心頭充滿了感激。白川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跟著來,是為了分擔自己完成任務後的內疚和痛苦。他向紫川秀報告說:「大人,那我們過去了。」

紫川秀點點頭。

羅傑開始指揮秀字營計程車兵們把魔族的俘虜們驅趕進路邊的一個樹林裡,被反綁著手的魔族兵們臉色煞白,拖著沉重的兩腿走著,東歪西扭的,身子顫抖得厲害。

那個老軍官明白了,在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麼樣的命運。他站著,搖搖晃晃的,目光呆滯地凝視著自己前方。一個秀字營士兵過來在他背後抽了一鞭,吆喝道:「走!」他的背被汗水溼透了,出現逐漸擴大的汗斑,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一直沒入了那一片茂密的叢林中。

秋風輕輕地吹拂著樹林,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摩擦聲,紫川秀靜靜地站在原地等著,等著那馬上會響起的密集慘呼聲和哭天搶地的哀號聲,然而聲音遲遲沒有傳來。

樹林處傳來沙沙的枝葉響聲,紫川秀抬起頭,看到羅傑和白川帶著秀字營計程車兵又出來了。

羅傑低著頭走近來,說:「大人,您處分我吧,我沒完成任務,因為實在下不了手。」

看著他們的神態紫川秀就明白髮生什麼事情了,他問道:「他們已經走了嗎?」

白川搶著回答:「大人,是我下令放的他們。你處分我吧,大人,不關羅傑事。」

紫川秀沒有出聲,他只是扭頭看了下那什麼也看不見的叢林,又看看那公路上一片狼籍的糧車佇列和喪身於弓箭下面的魔族兵的屍體,還在汩汩地流著血。他沉默了好久,說:「大家繼續趕路吧。」

他們把失去主人的糧車留在原地,附近村落的災民會過來收拾它的,其餘的人上馬,隊伍無聲地繼續前進了。有人聽到了,紫川秀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如釋重負的樣子。

經過加來行省向東南方向,就是遠東中部的大省明斯克行省。在這裡,大家都感覺到了,魔族的戒備明顯地嚴厲了很多了。道路上出現了盤查行人的崗哨,手持刺槍的魔族騎兵在大路上來回梭巡著,日夜不停。紫川秀一行人不得不採用晝伏夜出的方式,一路走小道前進,經過七天的跋涉,他們終於進入了雲省的地界。

雲省地面多為山林地帶,其中有遠東最大的森林:維斯杜森林。這種地形與紫川秀藏身的瓦格行省布盧村一帶很相像,只是這裡的山脈更加延綿廣闊,幾乎整個行省都處於山地地形,道路崎嶇難走。親眼看到了這麼險峻的山勢和茂密的叢林,紫川秀才明白,為什麼平叛時候斯特林所向無敵的鐵軍幾乎踏平了整個遠東,卻唯獨不能征服雲省。

在雲省,魔族的統治比別的省區薄弱得多了,紫川秀一行人走了幾天,竟然還沒有遇見過一個魔族的巡邏隊,至於本地村落的武裝自衛隊倒是碰見了不少,他們對這支過境的人類小分隊頗有敵意。幸好德倫他們在隊伍裡幫忙交涉,一路倒也平安無事地過來了。紫川秀觀察下,發現當地居民的生活比起遠東其它省份的居民來,好了不知多少。他非常驚訝,一路過來,他看到了貧窮這個惡魔在遠東即使以最富裕聞名的省份都留下了罪惡的痕跡,貧苦的人們被逼得鋌而走險打家劫舍,而在雲省這個以土地貧瘠而出了名的省份內,人們卻還能吃飽安居。

德倫給紫川秀解釋說:「魔族的徵糧隊不怎麼來雲省的。一來這裡的民風彪悍,為了五公斤麥子,這裡的半獸人可以拼命的;二來這裡的土地貧瘠,確實也沒什麼撈頭,與其在這裡費那麼大的力氣,不如去別的富裕省份搜刮。」

一路上,眾人經過了著名的戰場赤水灘。那場空前慘烈的大戰役已經過去一年多了,戰場已經被掩埋過了,但是在那個被無數河丘所分割的平原上,落日下,荒草蕭瑟,迎風捲動,眾人依舊能感覺當時的肅殺氣氛,感覺到那悲壯的一幕。

秋風中,他們彷彿親眼看到了,紫川家的忠誠軍隊是如何前赴後繼地倒下,勇猛的鐵甲騎兵如何視死如歸地衝向叛軍的佇列,衝向死亡;旗手是如何聲嘶力竭地宣佈著最後的進攻命令;當看到雷洪叛軍明亮的刺槍尖反光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時候,那些筋疲力盡的人類士兵們爆發出的絕望和恐怖……

蒼涼的秋風吹過,彷彿正是那些不屈的亡魂們的不甘和無奈,那些祖國的健兒,他們的名字,不會見諸於史冊,他們長眠在遠離家鄉的異鄉他國,儘管他們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卻沒能阻止祖國的衰落。赤水灘,一個強大帝國夢想終止的地方。

曾參加過赤水灘會戰的半獸人德倫也由衷地讚揚他當時的對手:「他們非常有種。」

眾人默默肅立了三分鐘,摘下了頭頂的帽子,為了那些曾英勇戰鬥過,但卻最終失敗的勇士們默哀,也在心裡暗暗祈禱,自己不要落得和他們一樣的下場。

第二天下午,隊伍到達了哥達村。這個村就是聖廟的所在地,在村前半里處,紫川秀就吩咐眾人下馬,大家步行前進,以顯示對聖廟的尊重。一行人的到來驚動了村中耕種的農民,村口處已經有人在守候他們的到來。一見面,白川就認出了他來了,上次就是這個半獸人來接待他們的。

白川小聲跟紫川秀說:「他就是哥達村的村長布森,就是他最可惡了!上次沒少給我們壞臉色看,怎麼說他們都不肯讓我見布丹長老,上次我們恨不得揍他一頓!」

紫川秀輕笑,看那個布森村長體形彪悍,四肢孔武有力,兩眼炯炯有神,顯然一身本領不凡。他料想明羽和白川定是在他手上吃了點虧,不然怎麼這麼好說話就自己乖乖離開了,所謂「恨不得揍他一頓」,想來不過是往自己臉上貼金而已。這裡是人家的地頭,看看人家身後那幾十個威武的壯年半獸人,如果明羽他們當時再出言不遜的話,不被人家揍一頓就算是幸運的了。

布森村長臉色不善,遠遠地就叫了:「怎麼你們又來了?上次不是說了嗎,要見我們長老,讓你們光明秀自己過來!」

紫川秀大感尷尬,幸好隊伍裡還有個同為半獸人的德倫趕緊出來介紹:「布森大人,這就是我們的光明秀。」他指著紫川秀介紹說。

白川小聲問紫川秀:「德倫怎麼叫他大人?」

紫川秀小聲回答:「不奇怪。在遠東聯合軍的時候,布森曾做過德倫所在團隊的團隊長,後來他跟著布丹長老一起脫離了遠東聯合軍,但是德倫他們依舊稱呼他為大人。」

布森低頭把紫川秀渾身打量了一番,彷彿要在他身上找到一處能叫他特別蔑視的地方似的,然後說:「德倫,別開玩笑了,這個病懨懨的小子就是傳說中那個了不起的好漢光明秀?這樣的人我一隻手就能抓起三個!」

紫川秀身後的部下們紛紛叫罵:「混蛋,說話小心點!」

「再敢胡說八道,我們把你這個狗屁村子給一把火燒光!」

有人摩拳擦掌地就要上前去動手,特別是羅傑,想到為了見這個長老要他走了這麼上千裡的路,更是一肚氣,在人群中不住地煽風點火:「這群鄉巴佬竟然敢看不起我們!」有人一邊罵一邊拔出了刀劍,半獸人一方眼看如此也連忙戒備。

紫川秀輕輕舉起右手,所有人立即閉嘴,罵聲戛然而止。紫川秀走前一步,按照半獸人的禮節拱手行禮說:「在下確實是光明秀。在下有要事相商要見布丹長老,麻煩村長您通報一下。」

布森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以他這樣經驗豐富的老手,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類臉色蒼白,腳步虛浮,身子孱弱,身上確實是不帶武功的。但他的部下們——布森已經看出來了,跟在這個年輕人後面的那些隨從,全部是難得一見的好手,特別是那個一直沒有出聲的年輕女孩子,目光明澈,眼神銳利得讓人不敢與之對視,她已經到了罕見的練實還虛的宗師境界了。就連這樣的高手也不過是眼前這個人類的隨從和部下而已?他只是輕輕做個手勢,所有人就立即停下了說話,顯得對他絕對地聽命和服從,這個人類的來頭還真是不小呢!

他不由得多看了紫川秀兩下,均勻的身材略顯瘦高,脊樑挺拔,膚色白得有點病態了,隨和的笑容,清秀的面容,淡淡的眉毛——不知怎麼的,看著他,布森竟然感覺到一種無名的壓迫感覺,在這個年輕人類身上,有一種讓人不敢忽視的凜然氣質。曾上過戰場的布森認出來了,這是那種多次經歷過出生入死的險境才能培養出來的獨特氣質。

難道他真是傳說中那個單人殺入魔族大營的無人能敵的魔族剋星?

他不動聲色地說:「請稍等。」轉身吩咐自己身後的村民,幾個半獸人小夥子聽話後,朝村子中的方向跑去。

布森又轉過來跟紫川秀一行人說:「各位請跟我進村去喝杯茶吧。」

紫川秀很有禮貌地點頭說:「麻煩村長了。」他吩咐白川等人將隨身帶的禮品奉送上,一行人來到村中的一間屋子中,布森介紹說這是自己的家。外間的待客室的佈置倒也簡陋,只有三張席子,一張小几子。由於人太多了,待客室坐不下這麼多的人,跟紫川秀一起來的秀字營士兵都呆在路口下的樹陰下乘涼,只有紫川秀和白川、羅傑和德倫幾個頭呆在待客室裡。德倫向布森介紹了紫川秀一行人以後,大家就不知道談什麼的好了。屋子裡只聽見德倫和布森兩個老半獸人在高談闊論,談論在當年的叛亂戰爭中是如何的意氣風發,如何將「可惡的紫川家鬼子」打得落花流水,出身家族軍官的羅傑和白川略通半獸人語言,兩人聽得好不難堪,不時偷看紫川秀表情,卻看到他好像沒聽見似的,端著手上的茶杯在出神。

但幸好難堪的時候並沒有持續多久,紫川秀第二杯茶還沒喝完,那幾個半獸人小夥子已經「呼哧呼哧」地跑了進來,跟布森說:「村長,長老他老人家說想見見遠道來的光明秀,他在聖廟等候。」

「那太好了!」羅傑興奮地站了起來,「那我們走吧!」

一個小夥子搖頭:「對不起,長老要見的只是光明秀一人,其他人不用跟來。」

「什麼?」羅傑和白川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

「不行!」白川毫不妥協地說,「我要對大人的安全負責,我不能讓大人身邊一個護衛也沒有地過去。」

「對!」羅傑也說,「這不但是安全問題,也是面子問題。德倫,你幫忙解釋一下,秀大人在我們這裡是很重要的人物,如果他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去見一個從沒見過的陌生人,身邊居然沒有一個護衛,那太失體統了。」

德倫把話翻譯過去,幾個半獸人嘰裡咕嚕討論了一番,最後還是布森說:「對不起,但是長老的命令是不可違背的,只見光明秀一人,如果你們擔心安全的話,其實這是完全不必要的,我們允許他攜帶武器。如果你們不肯遵守這個條件的話,那就請回吧。」

白川和羅傑都臉上變色。紫川秀現在的身體狀況他們都很清楚,嚴重的內傷已經腐蝕了他的體力,現在的他,連個普通計程車兵都不如,即使攜帶了武器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如果對方有敵意的話,他沒有絲毫抗拒的力量的。他們正要出聲拒絕,卻見到紫川秀已經站了起來,輕鬆地拍拍手,笑說:「很好的茶,謝了。聖廟在哪裡?誰給我帶個路?」

白川著急說:「大人!」

「放心。」紫川秀微笑地說,語調說不出的安詳,他望向白川,「放心,不會有事的。」

與其說是被他的話語,不如說是被他眼中的自信給折服,白川低下了頭:「明白了,大人。我們在這裡等你回來,一直等到你回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對著布森示威似的握了下馬刀的把柄,暗示他:如果紫川秀不能安全回來,那各位的末日也就到了!

布森對白川的威脅視而不見,站起來對紫川秀說:「光明閣下,我給你帶路。」

沿著村中的主幹道,布森在前面帶路,紫川秀跟在後面,兩人不緊不慢地走著。正是黃昏時候,一路經過的村莊茅屋中已經燃起了炊煙裊裊,在路邊玩耍的半獸人小孩睜大了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這個陌生的人類,卻不敢過來說話。紫川秀注意到了,除了在村口處看到的那些,一路上看到的大多是老人、小孩,還有婦女,很少見到有壯年的男子。

一路過去,兩旁的房屋逐漸稀落起來,最後完全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未經過整理的灌木叢和挺立的白樺樹。夕陽下,白樺樹拖著長長的影子,道路荒蕪又漫長,長滿了野草,越來越顯得荒涼,荒草在風中不住地搖擺著。

在紫川秀印象中,全遠東景仰的聖廟應該是一個金碧輝煌,佈置得莊嚴肅穆的地方,與眼前的這個荒無人煙的野地根本沒一點重合的地方。他不禁問布森:「聖廟不在村中嗎?」話一齣口他才發現,原來這麼長長的一路過來,兩人竟沒有交談過一句話。

布森頭也不回,簡單地回答說:「就在前面。」

紫川秀不出聲了,跟著他默不作聲地前進。轉過一個樹林,他看到在道路的兩邊有許多高大的石碑,這些石碑隱藏在荒草中,若隱若現,遠遠的一路過去,密密麻麻,彷彿一排排忠實的哨兵在盡忠職守地看守著這條荒蕪的道路。

紫川秀有點好奇,問布森:「這些是什麼?我可以看看嗎?」

布森沒有出聲,紫川秀把這看作是同意的表示。他走近一塊石碑,輕輕拂開上面的雜草,發現這塊不起眼的一人高的白色石碑竟然是用很名貴的玉質大理石做的。他暗暗吐舌,如果全部石碑都是由同樣的材料製造的話,那這就是一樁很浩大的工程了。

石碑的上面刻著半獸人的文字,藉著夕陽的餘輝,紫川秀一字一句地讀出了上面的句子:「一三一二年,為了抵禦人類對聖廟的侵略,佐伊第二十一自衛團全數戰死於此。」

紫川秀輕輕吸口冷氣,他知道與人類喜歡採用光明帝國的歷法不一樣,遠東種族習慣採用的是他們自己的歷法——傳說中歷史上曾有過一個強大的遠東帝國存在,但現在已經無從考證了——一三一二年,折換成光明帝國曆法就應該是帝國曆二零七年。

雖然紫川秀歷史學得並不是很好,但他至少也學到一點:帝國曆二零七年,那時候的光明帝國國勢正處在強盛如雲的巔峰時期,歷任的帝國皇帝勇猛如獅。鼎盛時期的光明帝國為了顯示其強大,曾多次對遠東發動了戰爭。紫川秀記得,帝國的每任新皇帝上臺的時候,照例都要對遠東發動一次戰爭——這種戰爭通常是沒有任何意義和成就的,即使搶來了領土,但因為有魔族王國這個可怕的大敵在側,也是絕對守不住的,發動戰爭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在新皇帝的成就上添上漂亮的一筆罷了。史官大筆一揮:「帝國曆二零七年,吾皇神武,遣師征伐遠東蠻夷之地,四方蠻夷懼。王師斬首八萬,凱旋而歸。聖朝威名,響徹四方!」

紫川秀看了下布森,發現這個半獸人已經回過了身子,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他。紫川秀輕輕地對這塊石碑鞠了個躬,然後又去看下一塊:

「一六八二年,魔族龍騎兵進犯聖廟,哥達村自衛隊將其擊退,一千八百九十一人犧牲在此。」

「一七八九年,英勇的佐伊族英雄德寧在抵抗紫川家對聖廟的侵略中不幸身亡。他的子民永遠懷念他。」

「一六三六年,為保衛聖廟,遠東佐伊第一團全部戰死於此。魔族沒能進入聖廟。」

石碑一塊接著一塊,密密麻麻,數不勝數,上面記載的都是為了保衛這座遠東聖廟而犧牲的佐伊族戰士和平民。紫川秀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明白了,他所看到的,不單是人名和事蹟,這裡記載的是一個民族千年的沉重和抗爭。這是一個飽受苦難的民族,一千多年來,東、西兩方——魔族也好,人類也好——對他們進行了太多的欺凌和侵犯。同時,他們也是個性格倔強、意志堅定的民族,面對強敵絕不彎腰,不屈不撓。在那碑林之間,草叢之中,他依舊能感覺到當年那些眼看著自己家園被侵略者所蹂躪的戰士的悲憤和無奈,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拿起自己的武器,以死還死。

不知怎麼的,站在這一片碑林之中,紫川秀想到的卻是來路上看到的飄揚在赤水灘戰場上的那一面殘缺的紫川家戰旗,想起的是那些同樣頑強同樣英勇地戰鬥過的紫川家騎兵,他們已經化成了荒原上的白骨。一個為了自己的生存和自由權而用全部力量去捍衛、殊死戰鬥的民族,還有一個是決心維護和延續自己的統治而不惜一切的民族,在未來歷史公正的審判面前,究竟誰站在了正義一方?他實在無法評價,一時間,他有了許多的感觸,卻無法具體地說出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