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述那段慘痛的歷史時候,布丹的聲量不見絲毫提高和激動,依舊是那麼平淡和從容,但他端坐的姿勢、他平靜的神情、他顫抖的話語、他黝黑的眼神,無不籠罩著沉重的痛苦和悔恨,千言萬語無聲地匯成一句話:「我們被你們人類出賣了太多次了!」
布丹彬彬有禮,對紫川秀並沒有任何的惡語相加,紫川秀還是感到十分難堪。生平第一次,他為自己身為人類感到了羞恥。他想不出什麼為自己辯護的,在這種血淋淋的歷史事實面前,無論用任何言辭來表白自己的真誠都是蒼白無力的。
布丹繼續說下去,面帶微笑:「現在,光明閣下您又再次來勸說我們繼續奮戰,用我們士兵的肉體和鮮血,去充當人類與魔族戰爭的前鋒,來為紫川家的強大開疆拓土嗎?光明閣下,您剛才曾把我們遠東比做一隻蝌蚪,我倒更願意把它比做一塊骨頭,而你們紫川家和魔族——」布丹停頓沉吟一下,忽然問紫川秀:「光明閣下,您看過兩條狗為了搶一塊骨頭打架嗎?」
紫川秀明白他的意思,還是老實地回答:「是的,我見過。」
「那麼。」布丹悠然說,「那塊骨頭,它參戰了嗎?」
紫川秀啞口無言。
布丹嘆氣說:「光明閣下,我們也累了,需要休息。」這句話一語雙關,既表示他不願意介入人類與魔族的戰爭之中,也在巧妙地下了逐客令。
紫川秀站起了身子,施了一禮,說:「今天很高興能見到長老,實在非常榮幸,在下深受教益。長老,您如果什麼時候改變主意的話,我是隨時歡迎您的。」
布丹也站了起來,微笑說:「彼此彼此,今天我也是受教頗深。很抱歉沒能答應您的要求。光明閣下,您是個很有思想的人,日後如果有空的話,還請多來,我也很想與您多交流的。」他起身拿起油燈送紫川秀到廟宇門口。
在門口,布森村長帶著幾個半獸人正在等候紫川秀出來。紫川秀向布丹說:「您不必再客氣了,到這裡就行了。長老,我有一句話想說。」
布丹微笑說:「請賜教。」
紫川秀低沉了聲量:「一個民族要走向自由的話,總要付出代價的。」說完,他向著布丹深深地一鞠躬,轉身跟著那幾個帶路的半獸人離開。布丹整個人一震,隨即鎮定下來,呆立在原地,定定地看著紫川秀消瘦的身影消逝在夜幕中的小路上。
在回去的路上,紫川秀的心情很壞,他滿懷希望地千里跋涉過來,結果卻被對方拒絕了。
紫川秀一路悶悶不樂,那些帶路的當地半獸人小夥子卻用一種很崇拜的眼神看著他,讓他很驚訝:「你們怎麼了?」
「大人,您不知道,我們接送過很多人去見長老,長老從沒有送誰送到大門口的,就連上次我們佐伊族的十三部族首領會議的首領們去參拜聖廟,長老也只是把他們送到殿門就是了。大人,您是第一個被長老送到大門口的,您一定是個大人物吧?」
紫川秀笑而不答。雖然提議被拒絕了,但在那位眼高於頂的布丹長老心目中,自己還是有一定份量的,這讓他那受創的自尊心得到了一點安慰。
在村頭,白川等人早就舉著火把在等著他了。看到他回來,不但他的部下們大大安心了,就連村子裡的村民也安心了不少。他去了這麼久不見回來,他的部下們早就急得冒火,一個個凶神惡煞地對村民發出各種各樣的威脅。這些威脅如果通通實現的話,就是整整一個軍團的魔族也應付不來,這給村裡的半獸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們紛紛祈禱這個素不相識的光明秀千萬不要在自己的地盤上「掉下一根毛」來,不然,整個村子就很麻煩了。
白川迎上來問:「大人,談判進行得怎樣了?」
紫川秀搖搖頭,說:「布丹長老沒能答應我們的請求。」
白川很樂觀地說:「沒關係的,以前沒有他們的協助,我們不是一直乾得很好嗎?我們總歸會一直幹下去的,直到把魔族打倒為止!」
紫川秀含笑說:「對,我們一樣會幹下去的。」他嘴上說得響亮,心裡卻明白,如果沒有那位布丹長老的協助,沒有大規模的遠東全民起義,沒有那些迄今為止還停留在魔族陣營中的遠東種族聯合軍的反戈一擊,如果單靠自己所統帥的少數人類部隊想擊敗魔族王國的話,那將是不可能的。
羅傑上來詢問說:「大人,天已經很黑了,我們是今晚走還是明早走?」
紫川秀想了一下說:「我們就在村外宿營好了。明天早上再啟程。」
夜晚,人類士兵紛紛在村外的林子邊上的空地上搭建起了帳篷,準備露宿。深夜,當眾人都已經進入了甜蜜的夢鄉時候,紫川秀卻難以入睡。在厚厚的行軍毯上,他輾轉難眠,第一次,他對自己一直為之努力的事業是否能取得成功產生了懷疑。
自己是不是高估了魔族的殘暴,也低估了遠東種族對暴政的忍耐力?他們能忍受人類貴族長達兩百多年的壓迫,為什麼就不能再忍受魔族一兩百年呢?魔族的統治才剛剛開始了,遠東民族已經習慣了忍耐,比起揭竿而起,他們更願意的是等待和觀望,他們抱有希望,期待著統治者明天會不會比今天更仁慈點,為了這個希望,他們可以忍受著目前的一切痛苦和災難。如果遠東民族普遍是抱有這種心態的話,紫川秀明白,自己完全沒有機會的。
在他的戰略考慮中,半獸人、蛇族、龍人等善戰的遠東種族佔有很重要的地位,一旦和魔族正面交鋒,他們將成為自己最可靠的後方支援和戰略兵員補給,同時也對魔族的後方造成極大的威脅。但他們如果站在魔族那邊的話,自己必敗無疑,跟隨自己一邊的所有戰士都將會以戰死告終,自己是不是該現在就把這場鬧劇結束了呢?
一時間,紫川秀心裡想了很多很多,再也難以入睡。他披起了衣服出去,慘白的月亮懸掛在黑黝黝的林子樹梢上,夜靜如水。部隊的營地宿營在林子邊上,一邊是沉睡中的村子,一邊是靜悄悄的樹林,一邊是曠野荒涼,還有一邊,月色下的小路通往今天去過的聖廟。
看著那一輪皎潔的圓月,紫川秀想到的卻是紫川寧,想起了她秀麗的容貌,心裡一陣陣地鬱悶,一陣陣地惆悵。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多愁善感的翩翩少年了,苦難的閱歷和崎嶇的命運,已經把自己年輕的心靈鍛練得如同歲暮老人一樣的平靜無波。他以為自己早已經把紫川寧忘記了,但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他無法抵禦情感的誘惑,只是在戎馬倥傯的白日,那份思念一直被深深地埋藏在內心的最深處。在這個人靜月圓的夜晚,感情卻突然強烈到無法壓抑,讓他回憶起那些遙遠的初春和仲夏來……
阿寧啊,這個時候,千里之外,你是否也對著這一輪明月出神呢?
這個時候,所有的宏圖大業全給他拋棄在腦外,他唯一想的是拋開一切,趕回帝都去見上自己心愛的姑娘最後一面。他暗中已經下定了決心,明天一早起程,回到布盧村以後,發給大家遣散費,將部隊解散,帶領大家從小路返回紫川家內地。自己呢,潛回帝都見上紫川寧最後一面,與斯特林和帝林告別,然後離開帝都,在家族境內找個偏僻的省份隱姓埋名地平淡過一生算了。反正自己武功已失,已經不再適合戰場廝殺了,積累下來的財富也足夠自己一輩子生活無憂了。
打定了這個主意後,他頓時輕鬆了下來,像放下了心頭上的一塊大石頭。是啊,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運,既然遠東民族自己願意被魔族壓迫,那就讓他們去吧!自己不是救世主,沒必要為他們操這個心。
他放心地回帳篷中呼呼大睡了,鼾聲大作。
第二天早上,隊伍開始起程返回。由於放下了心頭的大事,紫川秀一路非常地輕鬆,騎在馬上指點著一路的景色,顯得興致勃勃。部下們看到長官如此好心情,自然也有所猜測,都認為定是與聖廟的談判中,紫川秀取得了很大的收穫。
隊伍走在崎嶇的山路上,由於這一帶不必擔心魔族的巡邏隊,不必掩藏自己的蹤跡,所以大家走得很安心,一個個興高采烈的。忽然,隊伍後面響起了清脆的馬蹄聲,擔任後衛的騎兵上來報告:「一個半獸人騎馬朝我們這邊過來了!」
紫川秀心念一動,吩咐隊伍停了下來。清晨的晨光中,一個半獸人騎兵出現在小路的盡頭。遠遠地,他就在叫:「光明閣下,請留步。」士兵們讓開了一條路,讓他縱馬直衝到了紫川秀面前幾步。紫川秀認出來了,這就是昨天那個給自己帶路的小夥子。他翻身下馬,朝紫川秀快步走過去,行了一禮說:「光明大人,我們的布丹長老請您回去,有要緊的事情商量。」
紫川秀奇怪道:「知道是什麼事情嗎?」
半獸人騎兵不知道,他只是十分執拗又可憐巴巴地請求紫川秀跟著他回去,說長老吩咐了,有很要緊的事情,求求光明大人您了。紫川秀正猶豫著,隊伍裡面的半獸人德倫也上來說:「既然長老這樣說了,光明秀我們還是回去一下吧,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
德倫是紫川秀的救命恩人,紫川秀不能不給他面子,點頭說:「好吧。」吩咐大家掉頭回去。
一行人回到村口,也不進村了,只在村口停留了一下就直接往聖廟方向去了,嚇得村裡的半獸人紛紛出來阻攔,說是不能讓這麼多的武裝士兵進入聖廟。
這時候白川告訴他們:「是你們布丹長老請我們光明大人過去的,我們是大人的隨從,如果不讓我們跟著去的話,那我們大人就不去了——你們看著辦吧!」說完看著對方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樣子,她十分地得意,這是前一天村裡的村長布森所說的原話,現在她幾乎原封不動地回敬給了這群鄉巴佬,那種揚眉吐氣的快意真是無法形容。
結果再沒有人阻擋,紫川秀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開進了聖廟,但是為了表示對聖廟的尊重,在經過那片碑林的時候,紫川秀吩咐所有人通通下馬步行過去。在進廟時候,他也只帶了白川、羅傑還有德倫三人,其它人都在山下等候。
布丹長老、布森村長都在廟門口迎接他們。紫川秀注意到了,那位年青的遠東半獸人領袖臉色十分凝重,至於那位急性子的布森村長,更是一副急得彷彿身上滿身皮毛已經著火了。
於是紫川秀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他故意裝著沒看出來的樣子,慢條斯理地向他介紹了羅傑和白川二人的身份,至於德倫,早在遠東聯合軍時候,大家就是認識的了,自然也有一番寒暄。大家一陣「久仰久仰、失敬失敬、您的大名我如雷貫耳」、紛紛謙讓座位(您先請,請上座。不不,還是您先請)、分賓主席坐下、上茶……
在紫川秀刻意的客氣下,這套程式進行得分外悠長。紫川秀看到布森村長急得眼珠子都要冒出來了,一張黑黝黝的大臉脹得通紅,額頭上汗珠不斷地滴落,他幾次急著想說什麼,但都給旁邊的布丹用眼神給制止了。
等到大家客氣的話講得差不多了,其實是紫川秀覺得將他們戲弄得也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問:「長老召我等前來,不知有何指教呢?」
沒等布丹回答,急性子的布森已經脫口而出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魔族崽子要對我們聖廟下手了!」
布丹責備地看了他一眼,說:「布森,貴客面前,你太失禮了。」人高馬大的布森竟然像十分畏懼這個小個子的年輕半獸人似的,喏喏地不敢出聲了。
「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早上,我們剛剛接到附近村子的佐伊族人通知,魔族駐明斯克行省的七十三團隊已經朝我們這邊過來了。根據一路上他們的表現和行動的方向來看,他們很有可能是衝著我們聖廟過來的。」
紫川秀皺眉說:「這很沒有理由的。魔族不是傻子,應該知道他們如果對聖廟下手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就算魔族利慾薰心吧,雖說聖廟是遠東的聖地,但是根據我所看到的,恕我冒昧了,廟中並沒有什麼值得他們遠途跋涉來下手的珍貴東西啊!」
布丹和布森對視一下,最後還是布丹開口了:「光明閣下,您有所不知了。聖廟中不但供奉著奧迪大神的佛像和我們歷代英烈祖先的骨灰,它還收藏著一些遠古時候眾神留給我們佐伊族的聖物,自我們的先祖一直流傳下來給我們的,它們具有不可思議的神秘魔力,價值不可估量。這本來應該是我們佐伊族的最高機密的,但不知怎麼的,魔族顯然已經知道了。」
紫川秀驚訝道:「遠古時代?您是不是說,一直到……」
「對,就是眾神時代!」布丹一字一句說,語言中帶有無比的驕傲,「奧迪大神將寶物賜予我們佐伊族,我們一直妥善地保管著,這是大神賜予我們佐伊族全體的無上光榮!」
大陸上,分處各地的各種族都有一個共同的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遠古時代,曾經存在過一個神話般的年代。在那個時代,大地上存在著眾神,他們在大地上修建了高聳入雲的建築,他們可以飛上蔚藍的天空,可以下到漆黑的海底,甚至可以瞬間千里,到達天上閃爍的群星。他們神通廣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呼風喚雨,無所不能,擁有極其可怕的武器,那種熾熱的光芒和火焰可以瞬間毀滅大地和天空。
在如今的人們看來,這當然是極其荒誕不經的神話了,但是,讓當今的歷史學家們完全無法解釋的是,為什麼每個種族,不單是半獸人族、人類、龍人族、蛇族、矮人,就連一向自視甚高的魔族也擁有幾乎相同的傳說,只是在細節上有稍微的差異。比如說,每個種族都堅持說自己才是眾神的正統子民,而魔族乾脆就毫不慚愧地自稱「神族」,而傳說中那個神奇的時代,就被稱為眾神時代或者神話時代了。
幾個人類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訝。他們不但吃驚在聖廟中有來自眾神時代的寶物,更加驚訝的是布森肯將這個驚人的秘密告知自己。紫川秀隱隱然已經猜到了原因,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或者用紫川秀的話說的:「沒事笑眯眯,非奸即盜。」
他問道:「那麼,長老,您叫我們回來,是為了什麼?」
布丹嘆口氣:「這實在很難出口的。魔族部隊來得太突然了,他們現在距離聖廟已經不到五天的路程了,而最近的遠東本土部隊:明斯克第一、第三和第七團隊都在五百多公里以外,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他們了,但他們肯定來不及在魔族到來之前趕回來了。
為了堅持到我們的軍隊回來,我已經向周邊的村莊下達了集結動員令。但情況您也看到了,可怕的毀滅戰爭使得我們男丁稀少,我們壯年男子大多數已經參加了遠東聯合軍了,村子只剩下了老人、婦女和孩子,還有一些是沒有軍事經驗的嫩小夥。憑他們,是無法阻止魔族對聖廟的推進的。現在,方圓數百里以內,唯一有戰鬥力的正規軍隊就是光明閣下您所統帶的衛隊了。
光明閣下,值此聖廟處於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我懇求您和您的部下,助我等一臂之力,共同保衛聖廟。整個遠東都會感謝您的行為的!」說完,布丹起身對紫川秀深深地一鞠躬。在他身後,布森跟著起身,同樣九十度隆重鞠躬。
紫川秀急忙起身還禮,卻不做聲。眼前是收服人心的極好機會,但是,紫川秀卻不敢馬上答應:這個任務實在太過艱險。根據通常估計,魔族士兵的單兵作戰能力比人類要強得多,一個魔族團隊的戰鬥力就幾乎等於一個五千人的人類師團的戰鬥力了。單靠自己那五十人的衛隊,再加上一群只懂得敲鑼打鼓虛張聲勢的老幼婦孺,自己真的一點把握沒有。
彷彿看出了他的顧慮,布丹出聲說:「光明閣下,我們並不是要跟魔族正面強拼。我們所需要做的,只是遲緩、阻撓他們的行動,為我們的軍隊趕來贏得時間——我們不會強人所難要求您去跟魔族拼到最後一兵一卒。您只要做到力所能及的地步就行了,如果您覺得有危險,也可以先行撤退,我們也不會怪您的,畢竟您不是我們佐伊族的人,沒有義務為我們冒這麼大的風險的。」
紫川秀問:「長老,您既然知道魔族的目標是聖廟中的寶物,何不馬上帶著寶物轉移呢?」
布森立即拒絕了:「聖廟周圍的每一寸土地,都埋滿了我們祖先的遺骨,他們為了保衛這裡,寧死不屈。我絕不允許魔族兵的蹄子褻瀆他們神聖的陵墓!何況,作為當代聖廟的守護者,如果我就這樣走了,我將無顏面對我的先輩們,如果保衛行動最後失敗的話,那我將與聖廟共存亡。」他的語氣中顯出不容置疑的固執。
紫川秀目瞪口呆,他沒想到布丹長老,這個看似理智、開明的遠東佐伊族領導人思維中也存在著這麼固執、僵硬的一面。作為一個軍事指揮員來說,每一個決策都應該是出自深思熟慮的理智選擇,而不應該被盲目的狂熱感情所左右。「我與聖廟共存亡」之類的豪言壯語,出自一個普通士兵口中那誠然可以說是勇氣可嘉,但如果是出自一名身負重任的高階將領的話,那就不值得稱讚了,他的思維應該更靈活,更積極一點。實力上本來就已經處於劣勢的佐伊族,如果在今後的作戰中,還是死抱著這種死板僵化的思維模式的話,那他們要吃大虧的。
紫川秀收回了自己的思想,比起將來的事情,目前有更迫切的問題要解決。屋子裡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著他,等待著他做出決定。他看到白川和羅傑兩人目光中的茫然,很明顯,無論自己怎麼決定,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執行的,他也感覺到了,布森和布丹兩人焦切的眼神,他最後看到的是自己的老朋友德倫,他一直沒有出聲,眼神無聲地流露出乞求。
紫川秀明白了,身為佐伊族的一員,德倫對於聖廟的命運同樣非常地關心,但他卻一言不發,他不願意利用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來干預自己的決策,讓自己完全自由地做出選擇,這份體貼使得紫川秀非常地感動。
「長老,我們願意與您並肩作戰,為保衛聖廟貢獻自己一點菲薄的力量。」
布丹長老喜形於色,開顏道:「太好了!感謝您,光明閣下。有了您和您勇敢的部下加入,我們就有信心擊退魔族的進犯了!」
「我可沒什麼信心……」紫川秀心裡嘀咕,嘴上卻道:「那麼,長老,關於如何打好這麼一仗,您可有什麼計劃了嗎?」
「是的,請稍等。」布丹起身出去,一陣子回來時候,他的手上已經多了一幅白布,待他將白布攤開時候,紫川秀才看見白布上面用顏料畫有一些粗粗細細的線條,這原來是一幅土製的地圖。布丹在地圖上面指點著:「光明閣下您請看,這個粗黑的圓點就是聖廟位置。今天來的情報已經報告了,現在的魔族軍前鋒已經出現在了多馬村周圍,您看,多馬村就是這裡,紅點的這裡。」
紫川秀眯起了眼睛,他習慣了專門的軍用地圖,一時還不能習慣這種半獸人手繪的、沒有標記出比例和地名,只有一堆線條和各種標記點子的土地圖。看了好一陣子,幾個人類軍官這才反應了過來,羅傑驚呼說:「那他們不是距離聖廟很近了?恐怕不用兩天就到了!」
布森解釋說:「這只是平面上的距離,實際上,因為我們這裡的道路比較曲折又崎嶇,多是山路,得經過維斯杜的叢林地帶,很多地方根本是不能通行的,他們要繞過龍牙山的後腰,再得繞一個大圈才能找到可以過河的渡口,所以,我們是有三、四天的準備時間的。」
紫川秀在地圖上審視良久,抬起頭來:「那麼,長老,您的計劃是怎樣的呢?」
「光明秀,還是用我們佐伊族的老辦法,分進合擊。」布丹開始向紫川秀等人介紹了他的計劃。
第一階段、將手頭所有能夠集結到的幾百名半獸人戰士,分成幾隊分頭自由出擊,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對魔族開展游擊騷擾襲擊,儘量削弱魔族計程車氣,拖延他們前進的步伐。
第二階段、若第一階段的騷擾行動沒能阻止魔族軍隊的前進的話,等待魔族進入了千尺崖一帶的險要地形,將所有出擊的游擊力量集中起來在那裡堅守,正面狙擊魔族的前進,直到自己增援部隊的趕到。
布丹補充說:「當然,在第一階段,若魔族受到我們打擊以後就自動離去,那就更好了。」
大家點點頭,卻都知道這個可能實在不大。
「我明白了。」布丹沒說完紫川秀就明白了,他想起了斯特林在進入雲省時候受到的日夜不斷的騷擾襲擊,想來也是出自眼前這個布丹長老的手筆了。這種作戰的重點不在於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而在於通過不斷的襲擊來使得對方疲於奔命,摧毀對方計程車氣和作戰意志。
好處是既可以發揮分散作戰的靈活,在必要的時候又能形成堅強的合力,是適合目前敵強我弱的實際的。紫川秀心想,布丹雖然在戰略的思想上僵化了一點,但在具體的戰術安排上還是很靈活主動的。
大家又討論了一下人員的安排、武器和指揮、聯絡的方法等作戰中的具體細節。紫川秀凝視著布丹,問了最後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長老,就如您剛才所說的,我們的武裝村民,或者是應命前來增援的遠東軍隊,他們一旦與魔族正式開始交戰,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布丹臉上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語調卻很平靜:「光明閣下,昨晚你走了後,我一直沒能睡,想了很多,今天就算是沒有發生魔族入侵聖廟這件事情,我也會請您回來的。您說的是對的,一個民族要走向解放和自由,必須要付出代價。
我們不能等待神仙和救世主前來拯救我們,要自由,就必須靠自己的雙手去爭取,就必須要有犧牲。如果今天我們吝嗇於犧牲,那明天,我們的子孫就要為我們的懦弱付出百倍的代價。
所以,不單為了保衛我們的聖廟,也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為了我們的土地和自由,更為了我們佐伊族從今天起直到一千年後的命運……」他沉默了下來,開始找一個恰當的詞語來表達心中那股已經沸騰的熱血和激情。
我們不惜一戰!」半獸人布丹很洪亮地說。
大家都沉默了,在這沉默中蘊藏著一種不為苟且偷生而低下頭顱的人們嚴峻的驕傲。在一陣令人肅然起敬的寂靜中,只聽到紫川秀不高卻很清晰的聲音說:「那就戰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