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來自周邊村莊的助戰民兵一群群地來到了哥達村,村中的主要幹道上到處可見那些扛著大棒和禾叉的半獸人農民。為了躲避正午的烈日,他們零散地分散在村中的屋簷和樹林下面拿著大葉子扇風乘涼,哥達村的婦女給他們送上了清涼的茶水。當看到人類騎兵從村子中的街道上經過時候,半獸人們怒吼一聲,紛紛抄起放在手邊的武器霍然站起就要撲上來動手,這時候跟隨在紫川秀身邊的布森村長一聲呵斥:「不得無禮,這些是布丹長老請回來的貴客!」
聽到布丹長老的名字,那些看似氣勢洶洶的半獸人漢子們頓時軟了下來,一個個訕訕地吐著舌頭退下。布森給紫川秀道歉並解釋說:「這裡很少有騎兵的,他們以為你們是魔族的先遣隊。」
紫川秀微笑,算是接受了布森的解釋。他知道這根本不是原因,一路上他們已經感覺到了,這一帶的半獸人本來就對紫川家和人類懷有極其深刻的敵意,正如布丹長老所說的,單在雲省赤水灘一戰,戰死的遠東聯合軍士兵有三十一萬人之多,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男丁死於與人類的戰爭中的。紫川秀注意到了,集結前來的半獸人很多都是那些稚氣未脫的少年,還有的是年邁的老人,壯年男子的比例並不高,其中還要除去不少身上殘疾的。
紫川秀深感憂慮,這樣的老弱殘疾,如何跟魔族的狼虎之兵拼殺?心頭隱隱地,他感到了自己的卑鄙,竟然想利用這麼一個已經飽經苦難的民族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隨即他又安慰自己說,魔族欺壓各族,前來侵擾聖廟,遠東種族早已經忍無可忍,就算沒有自己的出現,半獸人與魔族之間的戰爭仍舊是遲早不可避免的,自己不過是在其中推了一把罷了,但良知並沒有得到多少安慰。
在路過村口的大樹時候,他看到人們圍聚在樹陰下,一個老半獸人正在給那些已經集結好的隊伍交代任務。那個披著粗布衣裳的老半獸人說話既果斷又兇狠:「……到時候跟著我衝,千萬不要停頓,什麼也別想,衝上去,消滅他們!任務清楚了嗎?」
「清楚啦!」初出茅廬的年輕半獸人們戰士精神抖擻地回答。
「可是用什麼去消滅呢?」一個還帶著稚氣的年輕士兵皺緊了眉頭問,他不像別人那樣身上隨便裹一塊獸皮就算了,他的身上披著一件手工很精緻的獸皮外衣。紫川秀猜測很有可能是某個慈愛的母親給初上陣的兒子縫製的:「我手上只有這條木棍,連根尖鐵條都沒有,不然我就可以做把刺槍了!可是村長不肯給我發鐵條……」他不無遺憾地搖著頭。
「用牙齒去咬!」老戰士大聲地說:「那不是嗎?抓起那塊石頭!為什麼要提這麼愚蠢的問題?誰手裡沒有武器的,那就用木棍、石頭、尖瓦片——隨便什麼武裝起來,用力照著他們頭上砸,同樣能砸爛魔族崽子的腦袋!打了第一仗,我們就什麼武器都有了……」
紫川秀等人已經走遠了,聽不到那個老半獸人戰士後面的說話。紫川秀想了一下,拔出了自己的匕首遞給布森:「村長,麻煩你把這個交給剛才的小夥子,跟他說,我祝願他首戰勝利。」
布森驚奇地看了紫川秀一眼。這把匕首做工精良,刀刃鋒利,隱隱露出藍光,顯然是一件價值不菲的武器。他的目光中露出一絲讚賞,不多說什麼,跑步過去那個隊伍中。半晌,在半獸人隊伍中爆發出一陣驚訝的歡呼,布森又回來了,後面跟著那個捧著匕首的年輕士兵。
布森給紫川秀說:「光明大人,那個孩子非常高興,他十分地感謝。他說,他一定會勇敢地戰鬥,絕不辜負光明大人您的期望!大人,他很想您親口跟他說點什麼。」
望著那個激動得脹紅了臉的年輕士兵,看著他那稚氣的眼睛,紫川秀沉默良久,慢慢的、低沉地說:「活下去。」
戰鬥在二十一日的凌晨開始了,在此之前,當的半獸人的代表曾前往魔族宿營地,請求魔族軍隊停止向聖廟的前進,但這個請求被魔族第七十三團隊的指揮官馬克團隊長傲慢地拒絕了。其實魔族對聖廟的這次進犯並非出於遠東總督府的命令,完全只是馬克團隊長的個人行為,通過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得知聖廟中藏有無數的奇珍異寶。
半個小時後,三個在宿營地外散步的魔族士兵被草叢中突如其來戳來的刺槍給射穿了,當他的同伴們趕到時候,兇手已經消失在莽莽的叢林中了。在這之後半個小時,又有一名值勤的哨兵被人用匕首殺死了,兇手留下了一溜血跡通往密林的深處。一箇中隊的塞內亞步兵跟蹤血跡而去,但超過了集合的時間,他們沒有回來,黝黑縱深的叢林彷彿一張不見口的大嘴,將他們一下吞噬了。當時已經深夜了,魔族不敢冒著遭受狙擊的風險進入密林,直到第二天的清晨,由五個武裝中隊組成的一支搜尋隊伍才開始進去尋找他們的同伴。在距離宿營地大概五里處,他們找到了他們的全部同伴,在樹林間一片開闊的空地上,五十一名塞內亞官兵橫屍處處。有經驗的魔族軍官當場就確認了,從現場那凌亂的腳印和絕大部份屍體上那種狼牙棒和刺槍留下的可怕傷痕都可以看出,兇手絕對是附近的半獸人居民。
直到這個時候,魔族方面才開始確認了,這一連串的事件並非那種出於一時之憤的意外衝突,而是一場有組織、處心積慮的冷血謀殺,或者說是,這已經是一場已經準備就緒的叛變。
團隊長馬克很快就做出了決定: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當天中午,魔族軍隊衝進了半獸人和蛇族聚居的多馬村,村子裡早已經空無一人,村民不知所向,這更加堅定了魔族的懷疑,這確實是一場有組織的叛亂。魔族軍隊反覆搜尋後,找不到一個活人,無奈何之下,他們把整個村莊都給一把火燒掉了。
但當滾滾濃煙升騰於多馬村的上空之時,一個渾身血汙的魔族輜重兵跑來跟馬克團隊長報告:「大人!我們的糧草車隊讓人給燒了!」
大驚之下,馬克團隊長馬上率領部隊趕去,現場混亂而血腥,只看到熊熊的沖天大火,一百多輛滿載著軍中急需糧食的車輛在火中化為了灰燼,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魔族押解兵的屍體,血流汩汩,強烈的血腥味嗆鼻子。
馬克狂暴地咆哮:「把古博林(魔族輜重隊的押解隊長)給我找來!他在哪裡?我要親手宰了他!」
沒有人敢接近盛怒下的馬克團隊長,最後還是那個混身是血的魔族押解兵戰戰兢兢地領著他過去,用腳尖指點著已經熄滅的火堆邊的一具屍體:「大人,您要見的古博林……就在這裡了。」
屍體的後腦被人用重兵器砸了個大裂口,看到傷口那裡猩紅的血中混雜著白色腦漿的慘狀,馬克一陣難以抑制地噁心,嘔吐不已。他不能相信,自己那一百多名勇敢的部下,雖然他們只是押解兵,但他們畢竟也是魔族王國的正規戰士啊,居然給一群半獸人的鄉巴佬給打敗了,幾乎全殲。
經過詢問為數不多的幾個倖存者,魔族大概瞭解了事情發生時候的情形。中午時分,落後在大隊後面大概五里的輜重隊為了躲避熾熱的正午太陽,在樹陰下面乘涼瞌睡時候,敵人突如其來地出現了。不知他們是從哪裡來的,四面八方都是他們的人,漫天都是射來的箭矢和半獸人那鋒利的投槍!一隊騎兵猛烈地突擊,衝破了車隊外圍的哨兵倉促結成的防線,順著缺口,大批的半獸人突了進來。有很多魔族士兵甚至還沒從午睡中醒來就受了重重的一擊殞命,剩下計程車兵拼命抵抗,想結陣抵抗,但是已經太遲了,半獸人戰士已經衝進了車隊裡將他們分割包圍,魔族計程車兵一個個只能各自為戰了,結果更是寡不敵眾。有幾個機靈的魔族兵眼見不妙,偷偷地從樹林裡逃跑了,不然就連報信的人也沒有了。
總的來說,這是一份破綻百出的報告,馬克認為,這很有可能是那些殘餘士兵為了逃避懲罰而編造的。先不說半獸人方面如何能集結到這麼多的戰士,也不說他們怎麼能情報如此準確,能如此神出鬼沒地出現在魔族軍隊的後方,作戰後又能絲毫不露蹤跡地逃脫,單只是說口供的一個細節:「一隊騎兵猛然突破了哨兵們倉促間組成的人牆防線。」根據一般的常識,半獸人最擅長和喜歡的兵種是步兵,他們的軍隊中一般很少騎兵,因為供養一個騎兵的耗費要遠遠地大於供養一個步兵,而半獸人一般又是比較窮的,這些窮鄉僻野的窮苦山村居然有能力擁有一支訓練有素的騎兵軍隊?
但是魔族殘兵們的解釋就更加讓人覺得是天方夜譚了:「這些騎兵並非是半獸人騎兵,他們都是人類!」他們甚至指天誓日地發誓,他們親眼看到了人類騎兵通通身著黑色騎兵披風,肩膀佩帶著紫川家族的紅色肩章,使用的武器都是鋒利的制式馬刀,還看到了一個女騎兵軍官衝殺在隊伍的最前面!有一個參與過與人類戰爭的魔族老兵甚至很有把握地斷定,從他們那種騎馬的姿勢和控馬技術就看出來了,這些人類騎兵肯定受過紫川家的正統訓練。
這些報告通通被馬克團隊長一律斥為荒誕不經。人類已經在遠東戰敗了,紫川家軍隊正龜縮在瓦倫不敢出來,即使他們真的有膽子過來,駐紮在瓦倫前方的西南大營和凌步虛大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們不可能通過。
最後沒辦法之下,魔族只能以集體幻覺來解釋這件事情了,為避免在士兵中產生不必要的恐慌,馬克在軍隊中嚴密封鎖訊息,嚴禁大家談論。至於那支不幸的輜重隊,馬克以「車隊在經過山崖時候碰上了泥石流,全體人員不幸遇難」來向大家公佈。
但是不幸的,這樣的「不幸意外」卻越來越多了。十二個塞內亞偵察兵在林子裡也遇上了「泥石流」,「泥石流」非常「碰巧」地將他們的腦袋給衝不見了,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身子和一攤鮮血。一個行軍中的魔族列兵不識趣,非要跟一支過路的箭矢過不去,硬要拿腦袋去擋,結果一命嗚呼;一個小分隊在狀況很好、也沒有岔道的山路上行軍時候,忽然莫名其妙地「迷路失蹤」了,同伴們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們……
五花八門的「意外」層出不窮,三天之內,有七十一人死於「泥石流」,有四十三人死於「公路塌方」,有五十三人死於「山路失足」,有二十五人被「沼澤地」吞噬了……團隊裡的文書參謀痛苦得像狗一樣呻吟,他已經絞盡腦汁,可以用的理由都用光了。走投無路之下,他只能宣佈十幾名渾身箭孔的魔族士兵是死於「流行感冒」。
事情的真相越來越難以掩飾了,魔族軍隊開始驚慌不安,各種流言蜚語開始在軍中流傳,無論是軍官還是士兵,他們已經意識到了,在維斯杜那黑暗的叢林中,隱藏著可怕的敵人。
這些敵人並不與魔族軍正面交手,也沒有出來攔截,但卻越跟越近,人數也越來越多,打擊越來越頻繁,不分晝夜,不管天氣陰晴。在魔族軍隊的前面,橋樑被破壞,糧草被弄得空空如洗,一切村莊都被堅壁清野——半獸人的態度非常堅決,不用魔族軍隊動手,他們自己就把自己的家園給燒掉了,讓魔族想找一處可以遮風擋雨舒坦睡覺的地方都沒辦法。幾百公路的山路,魔族軍連個活影都看不到,士兵們猶如行進於荒漠之中,無處休息,無物充飢,沒法休整,沒法恢復體力。
但也正是因為絕望,魔族越加地殘暴,每找到一處有人煙的村莊,他們燒殺,他們掠奪,窮兇極惡,讓無辜的各族平民血流成河。一旦抓到俘虜,他們總要施盡酷刑,將長長的一串俘虜用繩子吊在樹上火烤,誰都別想活命。他們戰鬥起來也越加地兇悍,因為知道對方也是絕對不會寬恕自己的。儘管受到了一連串的打擊,魔族軍隊計程車氣受到了重創,但是他們軍隊的主力依舊保持完好,這給了他們信心。他們相信,敵人的實力有限,不敢跟自己正面交手。為了對付神出鬼沒的游擊隊,他們開始緊密地收縮隊伍,取消了小部隊的單獨出擊,行動都以五百人的整個大隊為基本單位,認為這樣就可以讓那些游擊隊束手無策了。儘管受到了重大的打擊,但在貪婪心的支撐下,魔族軍隊仍舊不顧一切地頑強前進。
深夜,隊伍已經進入了陣地了,在密林的上面,風在盤旋,樹林中冷霧瀰漫,馬匹已經放置在了林子的深處,士兵們都徒步沿著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樹葉的山林坡地前進,風捲起陣陣的秋葉。儘管只是深秋時節,在這片不見天日的樹林裡卻已經有了陣陣寒意,侵入骨髓。
布森帶領的半獸人戰士陸續地在對面的叢林間出現,當紫川秀部隊到達的時候,他們正散開來或躺或坐地歇息。看到人類計程車兵加入他們的行列,半獸人眼睛裡露出了厭惡和蔑視,卻沒有人出聲,想來事先他們已經得到了布森的警告。
漆黑中,一個骯髒的半獸人攔住了他們,費了一番勁紫川秀才認出了,原來眼前的這個骯髒的傢伙正是他們一直在找的布森。他的頭上包紮著一塊血汙斑斑的土布繃帶,身上散發出一股血腥和汗酸混雜的難以形容的味道,有潔癖的白川退後了一步,屏住了呼吸。
「是光明秀嗎?」布森原先洪亮的嗓子現在已經變得沙啞而疲憊。
紫川秀走上來:「我在這裡,您受傷了嗎?」
「我看不見了!」布森嚴厲而委屈地喊道,「我為什麼會看不見的?為什麼?魔族兵不過只是朝我腦袋上敲了一下,又沒打著我的眼睛,結果我就看不見了,為什麼?」
就著樹林間滲下來的星光下,紫川秀呆呆地看著對方那圓睜的雙眼,看上去毫無異狀,只是瞳孔呆滯。雖然紫川秀不是醫學方面的專家,卻也明白了,很有可能是因為對腦袋的強烈一擊導致視膜受損出現失明。他輕聲地安慰布森說:「不要緊的,不要緊的,只是暫時的,你會好的。」
布森漠然地點點頭:「光明秀,我們盡力了,但沒能阻止魔族,他們仍舊在前進,我們傷亡慘重。」
就是不用布森說,紫川秀也可以看出了,他們確實傷亡慘重。在林子中間的草堆裡,躺著奄奄一息的重傷員們,肚皮被魔族兵刺槍挑破流出了腸子的、斷胳膊少腿的、腦袋開花的……傳入耳朵中的嘶啞呻吟聲纏綿不絕。幾個瘦骨嶙峋的半獸人婦女正在傷員附近忙碌著,用燒酒給傷員們清洗傷口,這引起了傷員一陣可怕的吼叫,用土布做成的繃帶和半獸人慣用的草藥給他們包紮傷口。更遠地,躺著的是那些已經不會動也不會叫的人,屍體整整齊齊地排成一片,一片白茫茫的草蓆蓋住了那些戰死士兵的臉。
「魔族仍在前進……」布森喃喃地說,他伸出手在面前舞動著,彷彿想抓著什麼並不存在的東西,紫川秀連忙抓住這雙顫抖而慌亂的手,感受出對方的焦慮。布森用力地反握住紫川秀的手,突然平靜了下來:「絕對不能讓他們到達聖廟!絕對不能!」
「是的,他們不可能到達聖廟的。」紫川秀安慰布森說:「這幾天,我們給了他們很大的打擊,我們燒了他們糧草車隊,我們殺了他們的一百七十三個士兵,他們現在前進得越來越慢了、越來越小心了,他們已經在害怕了!只要我們堅持住,援軍會很快趕來的。」
布森側著腦袋傾聽著,他長舒緩了一口氣:「你們乾得很漂亮,光明秀,比我們這組幹得好多了。我們只殺了不到一百個魔族兵,卻死了六十多個弟兄,傷了七十多個——光明秀,現在我看不見了,你領著我的人繼續幹吧。」
紫川秀習慣地點點頭,馬上想起來對方現在已經看不到了,他用力地捏緊了對方的手,表示同意。布森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旁邊的半獸人士兵攙扶著他下去了。
「準備聽候您的指示,光明大人。」
紫川秀回頭看了下,一個年青的半獸人士兵站在後面。紫川秀認出來了,他就是前幾天當紫川秀從聖廟回來時候給紫川秀領路的。紫川秀點點頭,問:「你們隊伍還有多少人?」
「報告大人,我們隊伍裡保持有作戰能力的還有二百一十七人。」
「叫上他們跟我走,三里外的龍牙山下有魔族的一個大隊,我們把它端掉。你們的人,編入我的隊伍中。」
「是的,大人。」那個半獸人小夥子毫不猶豫地執行了紫川秀的命令,從樹下把那些睡著計程車兵一一叫醒了起來。半獸人士兵們沉默地加入了紫川秀的行列。相比於紫川秀這邊清一色地佩帶馬刀,他們的武器就顯得五花八門了,有刀刃上鏽跡斑斑的馬刀,有手工打磨的標槍,有的是狼牙棒,有的只是一根鐵棍,但無論誰都不敢小看他們,半獸人那魁梧的身軀和漫溢的戰意彌補了他們兵器上的不足。看得出來,他們對自己的指揮官突然變成了人類有點不情不願的,但還好,沒有人出聲抗議。
白川在小聲地清點人數,過了一陣子,她小聲地湊過來跟紫川秀說:「大人,我們一共是兩百七十人,其中有五十三人是人類的,其餘的都是半獸人的。」
紫川秀點點頭,可以說,保衛聖廟的武裝力量中最強大的一支已經掌握在自己手上了,因此責任也首先落在自己身上了,他盤算著用這麼一支不大不小的部隊可以幹些什麼。魔族已經加強了警戒,現在他們行動都是以整個大隊為單位的,再想像前幾天那樣找到那些落單的中隊下手已經不可能了,可是,對整整一個大隊五百多人的魔族軍下手,自己啃得下嗎?
紫川秀沒有把握,但是現在魔族距離最後防線千尺崖已經不到一天的路程了,如果今天晚上還不能給魔族軍以重創的話,那按照布丹原先的安排,全部的游擊隊將收縮回去嚴密防守千尺崖一帶,再也沒有出擊的機會了。
他走到隊伍的前面,揚聲問:「有熟悉這一帶地形的嗎?」
參差不齊的幾隻手舉了起來,幾個當地的半獸人士兵出列,面無表情地看著紫川秀。紫川秀把他們叫過來,開啟地圖指點他們看:「三里外,魔族軍的一個大隊正背靠著龍牙山歇息,他們正面防範得很嚴密,但是背面——靠懸崖的那邊,卻是根本不加防備的,你們誰知道上龍牙山的路嗎?」
半獸人們都不出聲,面面相覷,最後只有一個穿著狼皮背心的半獸人舉起了手:「光明大人,我是多馬村的採藥人,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上去,但是這條路非常危險的。」
「再危險我們也不怕!」那個先前給紫川秀帶路的半獸人小夥子搶著說:「大人,你讓我們去吧!」其它計程車兵也紛紛表態:「為了保衛聖廟,我們不怕危險!」
紫川秀默默地看著士兵們激動的表態,一個個群情洶湧,他忽然覺得布丹實在很可惡,為什麼要這麼愚蠢,犧牲活的生命去守護一座死的廟宇呢?在他原來的設想中,寶貴的兵力不應該這樣浪費的,應該在一個更大、更廣闊的範圍內與魔族運動作戰,伺機消滅魔族的有生力量,而不應該這樣毫無迴旋餘地的跟魔族死拼爛打。戰略上的錯誤定位侷限了自己戰術上的選擇空間,現在,只有依靠破釜沉舟的一戰來阻止魔族的前進了。
「那好吧,我們出發。」
星星在頭頂上閃爍著光芒,長長的一行人攀爬在陡峭的山壁上。這是條非常險窄的小路,一邊緊靠山壁,只有不到幾寸的地方可以落腳,如果踏空了,另外一邊就是萬丈深淵。害怕引起魔族的注意,隊伍裡沒有點火把,只有依靠頭上那片依稀的星光照明。士兵們扶著山壁,戰戰兢兢地前進,生怕重心不穩失足,先前已經有一個半獸人士兵因為一腳踩在鬆動的浮土上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子突然向外傾斜,他的手無力地在空中舞動了一陣,卻抓不到什麼可以穩住的。他後面計程車兵也不敢伸手去救他,因為害怕會被他一起拉下去的。整個隊伍都看到了,當這個士兵傾斜著身子掉下去的時候,臉上那絕望的表情,但令紫川秀佩服的是,在整個過程中,自始到終,他一聲都沒出,就這樣默不作聲地掉了下去,就像一塊石頭似的沉默。
望著他掉下去的深淵,紫川秀默默致敬,這個不知名的半獸人士兵,表現了他所理解的英雄氣概。
在危險的山路上攀爬了大概兩個小時,當部隊到達山頂那塊比較平坦而安全的區域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鐘了。紫川秀擔憂地看了下東邊的天空,害怕清晨的到來會讓他們一夜的辛苦成為白費。不知為何,到了山頂上才發覺,天上的星星反而顯得比平地時候更高了。
那個領路的半獸人走近來說:「從這裡下去,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到魔族背後的懸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