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斯特林和帝林踏入時候,會議室裡早已經濟濟一堂,家族的重量級人物齊集。紫川參星坐在會議桌的頂端,望向斯特林的目光中帶有幾分疑惑:以嚴謹守時出了名的斯特林,怎麼也會有遲到的事情呢?
斯特林朝眾人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路上發生點意外。」
他坐下來環顧四周:以總長紫川參星為首,總統領羅明海、禁衛統領皮古、幕僚長哥珊,就連一直戍守西部邊疆的明輝統領、瓦倫要塞的鎮守司令林冰副統領等邊區重將都在場。而且在這群人中,斯特林還看到了個新面孔(其實也不能算是新面孔,是個大家都很熟的人!)紫川寧正端坐在總長紫川參星的旁邊,正襟危坐。
紫川參星諒解地點點頭:「人都到齊了,現在可以開始了。緊急召集大家過來,有個事情想聽聽大家意見——明輝,你給大家說說。」
西部邊防軍區司令明輝統領乾咳一聲:「總長殿下,諸位大人,近來我邊防軍部門得到一個很重要的情報:流風家的家主流風西山病情已經快不行了。」
會議室中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幕僚副統領哥珊輕聲地嘀咕了一句:「廢話!」
若不是發言的人是掌握重兵的家族重臣明輝的話,那大家真的要譁然了:這也算是情報?哪怕就是帝都街頭的小混混都知道的,號稱「流風狐狸」的流風家當代家主自從九年前給紫川秀一個少年殺得大敗回去以後,鬱憤交加之下他一病不起,一直纏綿病榻。
「這真是了不起的情報啊!」遠東副統領林冰讚歎地說,帶著淺淺的笑容,誰也搞不清楚這位遠東重臣的真正意思。
明輝面紅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我知道諸位大人的意思。打從七七二年到現在,都快十年了,我們哪天都能得到訊息說流風西山快死了,但這次不同了,訊息的來源非常可靠:流風西山的貼身醫師逃亡到我們這邊來了。」
幕僚長哥珊懷疑地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流風西山是註定不治了,流風家內部的傾軋爭鬥非常激烈。流風波公開威脅:‘如果父親有什麼不測,治療組的全體人員都要為他殉葬!’而流風清、流風明兩位——他們內心怎麼想的,無人能知,但外表上,他們也會做出義憤非常的樣子,很可能殺幾個‘無能’的醫生來表現自己的孝心。醫生很擔心在流風西山死後,自己會成為政治鬥爭中的犧牲品。」
哥珊微微點頭,又問:「多長時間?」
「‘即使採取最好的藥物、技術和最恰當的醫護手段,他的壽命也不可能超過五個月!’——這是他的原話。」明輝的語氣相當肯定。
「明統領的訊息應該是真的。」在寂靜中,帝林緩緩地開口了:「與他的訊息渠道來源不同,我掌握遍佈流風家族境內數以百計的間諜,他們時常有報告送來——根據流風霜的命令,習冰行省與遠京之間緩衝地帶——加頓軍區已經開始佈防,禁止任何武裝部隊通過,六十個聯隊從東部陣線抽調過去以戰鬥隊伍駐守,對遠京虎視眈眈;流風清在自己領地內動員了二十萬士兵修築工事;流風明不顧禁令,命令其兩萬近衛部隊公然進駐其在遠京的住所:遠京總參謀部連續一個月釋出宵禁令卻不公佈敵人是誰——如果流風西山還健在,這些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這證明,他的病情已經惡化到無法控制局勢的地步了。」
屋子中一時間安靜得可以聽見呼吸的聲音,人們在沉默中消化這個事實:流風家的首腦流風西山即將死去。此人是紫川家不共戴天的仇敵,曾給家族造成了巨大的災難,但是聽聞他的死訊,斯特林不禁還是有了點莫名的黯然感慨:隨著哥應星的逝去,曾經是上個時代中最燦爛的星辰中,又有一個重要人物即將消失。他有種眼看著歷史發生的感覺。
哥珊問:「可知道是誰將接任?」
「目前還很難說。」帝林搖頭,「目前流風家的局勢太過混亂,三個皇子在軍中有各自的支援者,勢力難分高下——任何一個佔了上風,另外兩個立即聯手把他壓下去,然後勝利者又內訌,開始新一輪的爭鬥。而流風西山又沒指定繼承人。」
「到這個地步,一個行將就木的垂死老人,他指定與否其實已經毫無意義了。」林冰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關鍵,「決定流風家命運的只有一個人:流風霜!無論她支援哪一個繼承人,他立即可以以絕對的強勢壓倒另外兩人,成為流風家新的霸主!」
帝林表示贊同,又說:「但流風霜尚未表明態度。」
哥珊冷冷說:「如此非常時刻,流風霜態度曖昧,難道她有野心謀求至尊之位?」
屋子中眾人面面相覷,紫川參星緩緩說:「她掌握流風家將近四成的精銳軍隊——不是沒有可能。但,無論如何,這次流風家的亂象已成,這次權力交替決不可能和平進行。」
眾人一起點頭,表示贊成總長殿下的深知睿見。
紫川參星繼續說:「如果我們可以樂觀地猜測,流風家即將出現大規模混亂或者內戰局面的話——」
帝林插嘴說:「流風家的內戰勢不可免!問題不是會不會打,而是什麼時候開打!」
「——那我們家族將如何應對呢?」在紫川參星望向眾人的目光中帶有幾分殷切的期待:「我們是不是應該趁這個難得的機會,一舉將流風家摧毀,完成我們一統天下的霸業呢?——斯特林,你怎麼看?」
斯特林勉強地笑笑,他選擇了儘量委婉的措辭:「摧毀流風家,這是個非常龐大的戰略目標,要有計劃地分多步進行,需要做長期的計算、謀劃和準備。軍事層面的較量是最終的手段,但在我們的軍隊到達戰場之前,家族在經濟、組織、動員、後勤、財政方面的準備是非常必要的,就這些方面來說……」
「這些方面你不用擔心!」紫川參星豪氣十足:「我只問你,作為我家族首屈一指的名將,你有沒有信心打敗流風霜?」
明輝、林冰等統兵將領都皺起了眉頭,帝林則對斯特林投來同情的目光:這就是那種外行領導內行的悲哀。斯特林沉吟一下,他很不願意敗紫川參星的興,但作為統管全面的軍方代表,把真實的情況告訴總長,是他的責任,儘管這實情有時候讓人不快。
「這個……要視乎當時的具體情況而定,殿下。要看流風家的軍隊在內戰中遭受了多大的損傷、他們計程車氣和武器水平,還有我們家族軍隊恢復程度——」
斯特林看到紫川參星的眉皺了起來,但他只當沒看見繼續說:「殿下,很抱歉,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一定能打勝仗——除非他是騙子。戰場上,將領的工作是蒐集儘可能齊全和準確的情報,根據情報選擇戰術,指揮軍隊行進,給部隊下達各種作戰命令——僅此而已。優秀的將領能把這些工作完成得較好,但不可能百分百保證勝利。戰場形勢變化莫測,不可能有人能完全把握。假如在騎兵衝鋒時候突然來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或者山洪爆發沖垮了一座重要的橋樑使得增援軍隊不能及時趕到、或者一根流矢擊中了敵方或者我方的重要人物——那會完全改變整個戰場的形勢。」
「這就是所謂三分努力七分天意了,殿下。」帝林適時地插嘴,他笑著說:「但幸好,我們的斯特林統領運勢一直很強——我跟他賭錢就沒贏過,除非作弊。」
幾個人輕聲地笑出來了,把緊張的氣氛化解不少。
羅明海總統領冷冷說:「斯特林統領可能沒有理解清楚。一場戰鬥結果有可能出乎意料,但就一場長期戰爭來說,勝負一般是取決於雙方的軍事力量對比的。總長想詢問斯特林閣下,如果開戰,我們的軍隊能不能取勝?」
「再加上了新徵集的預備部隊和民兵武裝後,在數量上,我軍對比流風軍並沒有處於太大的劣勢,但我們存在著不少問題:軍隊的訓練程度較差;熟練兵員的比例,比起七八一年以前,下降得程度非常明顯;在年齡結構相身體方面,士兵的總體素質不能令人樂觀;武器裝備的生產和補充尚需要時間;戰略補充能力比較薄弱,地方預備武裝機構尚沒做好新一輪大規模徵召的準備——」
「斯特林統領你能不能簡單地回答我:究竟能不能?」
斯特林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羅明海咄咄逼人的態度令他很反感。他苦澀地吞了口水:「如果要摧毀流風家,那需要舉國動員——目前軍隊還沒做好承擔這個任務的準備。」
羅明海心滿意足地「嗯」了一聲,面上得意的表情分明在說:我早知道這樣。
「需要多少時間呢?」
「軍務部會盡自己的最大努力,但這取決於很多外來因素:經濟上,家族對軍隊的財政投入已經很大了,但要達到讓軍隊在短時間內恢復甚至超過遠東戰前實力的這個要求來說,還是略有不足;元老會宣佈國家是處於戰備狀態,但卻沒有授權我們釋出全民動員令;我們曾提出建議把兵役時間適當延長,另外,擴大徵兵範圍——但都沒能得到批准。」
「延長兵役時間是我反對的。」哥珊副統領推推黑框的寬邊眼鏡,淡淡說:「在家族尚未受到外來攻擊的情況下,我們不能任意延長兵役時間,這是對士兵們失信,會導致家族的威望敗壞。另外,斯特林統領所提到的擴大徵兵範圍——你實質上指的是在農村中實行七男一徵,城市中實行十男一徵吧——我可以明確表態:我堅決反對!」
沒有人出聲,哥珊副統領喝了口茶水,又說了下去:「斯特林統領,從七七八年起的這五年,家族軍隊的損失總數,你們軍務處應該有個數字吧?」
斯特林略顯尷尬:「沒有正式的統計,但哥珊閣下您如果想要的話,我可以立即讓人計算……」
「沒這個必要。」哥珊乾脆地說,「我這就可以給你個大概的數字。七七八年是我紫川家運氣較好的一年,雖然在西部吃了流風霜敗仗,在遠東卻打了勝仗,一年下來,我們士兵的損傷人數約為三萬——可以稱得上正常消耗。」她在紙上迅速地寫了個「3」字。
「七七九年開初,帝林大人在遠東非常活躍,連戰連捷——但我估計,五、六萬的傷亡肯定是有的吧?」
面對哥珊的問話,帝林面無表情,默不作聲,於是哥珊又在紙上寫了個「6」字。
「接下來就是在平定楊明華的叛亂中,帝都軍民的損傷程度——起碼又是4萬人,帝林大人,您沒意見吧?」哥珊的語氣中充滿了憤怒和嘲諷的味道,誰都知道,在帝都流血夜中,正因為企圖阻止帝林的暴行,哥珊被總長紫川參星處分過。
「在遠東的叛亂中,雷洪二十五個師團的兵力叛變,我們立即就損失了二十萬的軍隊卻增加了二十萬的敵人、遠東叛亂初期,拋開平民的損傷不計,各行省的守備軍隊的損傷起碼在十五萬左右;接著就是可恥的赤水灘,非常慘重:二十三萬軍隊傷亡!
「從七七九年八月到七八零年年初將近半年的時間裡,那是家族王軍和遠東叛軍之間的拉鋸戰了,雖然我軍取得了相當的戰果,但傷亡估計不會低於七、八萬。
再往下就是魔族的突然襲擊了。這段時期的傷亡資料非常混亂,很多部隊名義上還存在,但事實上只剩下一面旗幟加一個司令;有些部隊在最初的報告中是落入了魔族的包圍圈全軍覆沒了,但結果我們卻在瓦倫要塞看到他們在安然無恙地吃烤紅薯,一個人沒少,連廚房的爐子都帶出來了。——但總體來說,傷亡之慘重是空前的。民眾的損失那是沒辦法計算了,軍隊的損失——有沒有達到四十萬?」
斯特林枯澀地吞了下口水:「三十八萬七千。」
「好!最後就是斯特林大人您在帕伊抗擊魔族的壯舉了,這個就比較好計算了:中央軍在開戰前有將近十一萬的兵力,最後能回瓦倫的不到五萬。
現在,資料基本上已經齊全了——宣告一下,這是按照最保守資料統計的,還有很多我沒注意到的可能遺漏了。」哥珊將手上白紙高高舉起,上面一個大大的紅色數字連瞎子都看得清楚:一零六零零零零,「一百零六萬!各位大人,一百零六萬!」一片寂靜中,只有哥珊略顯沙啞的嗓音在彷彿空無人跡的會議室中迴盪:「對於各位大人來說,士兵、部隊可能都只是一個數字,但軍隊和士兵不可能憑空生成!每一個士兵都是爹媽生父母養的,把他從嚎啕的嬰兒養成一個成年男子起碼需要二十年的光陰,耗費的社會勞動力和物資資料難以計數!
本應該是生產主力的壯年男子被大量地抽調到軍隊中,毫無裨益地被消耗在戰場上,本來就衰弱的工業生產力,絕大部分還要傾注在軍工產業上,而極大地壓縮了其他部門的生產能力,導致生活物資匱乏、物價飛漲、黑市交易氾濫,我們的整個社會經濟都正在萎縮之中!
如果是為了應付迫在眉睫的危機,短時間地節衣縮食,我相信民眾可以忍耐。但僅僅是為了一個爭霸天下的虛名,我們毫無目的地窮兵黷武,軍隊還要擴大徵召的範圍和延長兵役時間、我們還要把日益龐大的軍費賦稅加諸於不堪負荷的民眾——」
帝林插嘴說:「增加軍費的問題,絕大部分民眾是贊成的。」
「——那是因為你們欺騙民眾,說一切災難都是因為魔族的入侵造成的!別以為我不清楚你們監察廳私下乾的骯髒勾當,無恥之極!我們面臨的本來就是一個經濟困難,經濟的問題的解決完全可以依靠經濟手段:調整產業結構、減免賦稅、減少對工商業的控制和審批,採用積極的財政政策,用各種渠道增加就業——只要持之以恆,形勢肯定會逐步好轉。但你們卻利用了民眾的無知,藉助對外戰爭來轉移內部視線,把民眾的絕望心理煽動成好戰!
一旦開戰,兵火連線,傷亡慘重,我們都將成為罪人!我們將如何向歷史交代?家族還有多少個一百零六萬青壯年?一旦民眾醒悟過來,他們還能忍耐多久?」
沒有一個人出聲。斯特林眼盯著自己面前光滑的桌面,脊背上汗水直流。而且,他相信這絕不是他一個人的感受,會議室中人人面色鐵青,像是帶了個金屬的面具。
紫川參星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哥珊,後者毫無懼意地抬頭與之對視。僵持了一陣,他移開了眼睛,毫無表情地宣佈:「散會,大家休息十分鐘。」
斯特林從總長府七樓休息室的窗戶向外望去。夜色蒼茫,帝都的萬家燈火呈現在眼前,遠遠近近,密集的燈火如同海洋一樣蔓延開去,一直到目光不能及的天際。星星在大地上空悲哀地眨著眼睛,夜霧似煙,朦朧,飄忽。習習的夜風透過敞開的窗戶吹進來,把充滿了夏天和泥士氣息的空氣帶進房間裡。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堅定。來人一直走到了自己的身邊才停下腳步。帝林由衷地讚歎:「好美的夜景。」
斯特林笑了一下,回答道:「是啊,只是你我平時都沒留意。會議什麼時候開始?」
帝林聳聳肩膀:「羅明海正在總長辦公室裡。」
斯特林笑笑,這十分鐘的休息時間還真是漫長啊,從下午四點一直到晚上七點,三個小時過去了,還沒有要重新開始的通知。
「哥珊已經被逮捕了。」帝林平淡地說,彷彿在說著與自己根本無關的事情。
斯特林點頭。一個小時前,他從休息室的窗戶裡看到哥珊在一隊憲兵的簇擁下經過總長府門口的小廣場,上了一架掛有監察廳標誌的馬車。
「帝林,我知道哥珊一直對你抱有偏見,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放心,她不會受到任何虐待和暴力。」望著窗外的燈火,帝林說,「我不是那種公報私仇的人。不過,在會上她讓你那麼難堪,你還要保護她?」
「無論立場怎樣,我很佩服她的勇氣。何況,她的話不無道理。」
「就算有一萬個道理也不能在那個場合說!哥珊很會做事,卻不會做人,總是不懂判斷形勢和氣氛。總長很固執又好強,自從遠東失利後,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在後世的歷史上他會被冠以稱號:‘丟了遠東二十三行省的八代總長紫川參星’,他如何甘心?好不容易流風家有了內亂的跡象,他當然希望把自己稱號變成:‘滅亡了流風家族的八代總長紫川參星’。
八代總長紫川參星殿下在遠東遭受小挫,失敗之後忍辱負重,臥薪嚐膽,在六十多歲的高齡最終一舉滅亡我紫川家百世的仇敵流風一族!烈士暮年,壯心不已,這是堪與雲殿下開創紫川一姓的豐功匹敵的壯舉!紫川一族香火延綿,後繼有人了!家族列祖列宗都應該在天國為此喜笑顏開,讚歎不已!後世的子子孫孫更是對其崇拜得五體投地,無限嚮往!紫川家族罕見的英主,中興的偉大君主,紫川帝國的開創者,紫川參星陛下萬歲!」
帝林說得很小聲,只能讓斯特林聽見,後者一邊聽一邊「哧哧」地偷笑。
「——斯特林,你想想,如果能在家族的史書來上這麼一段,那多帶勁啊!這次會議,他把明輝和林冰都召了回來,表示他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了。偏偏哥珊不識趣,這個時候來談什麼‘窮兵黷武’,甚至敢罵我們是採取‘愚民政策’——她罵我無所謂,但宣傳的口號和政策那可是總長自己親自制定的啊——那不是自己找死嗎?你也不用為她擔心,被革職和拘禁在她也不是第一次了,羅明海會保她的,她很快就會出來了。」
「我不是擔心她……」斯特林搖搖頭:「我擔心的是總長。」
帝林眯起了眼睛:「我看得出,剛才你有所保留:能不能跟我說實話,如果開戰的話,軍方——軍務處和總參謀部——認為有多少勝算?」
斯特林斟字酌句地回答:「我們目前所有的部署都是著眼於防守反擊,要突然轉變成為主動進攻,需要時間調整軍隊的佈置。」
「流風家不會明天就內亂,調整有的是時間。」
「流風霜很可怕,她從沒打過敗仗。」
「人總會犯錯誤,何況一個女人,那她就更有理由犯錯誤。」
「流風家的軍隊龐大而強悍。」
「而這龐大的軍隊眼看著就要在三個皇子的帶領下來一場自相殘殺了——斯特林,你該不會給那個該死的哥珊傳染了吧?難道你也反對開戰?」
「你呢?」斯特林反問。
帝林輕輕一笑:「哥珊是從民生的角度考慮,我考慮的卻是紫川家的長期戰略。斯特林,跟你說實話:從現在開始的五年之內,如果我們打不垮流風霜的話,那我們就只有註定被流風家消滅的命運。」
「什麼?!」
「奇怪嗎?你想想,在遠東戰爭之前,我們與流風家一直保持著相對的均衡狀態,不分上下。但失去了遠東二十三省後,均衡的狀態已被打破,隨著時間的推栘,實力的對比會更加地不利於我們。流風的內戰是上天賜予我們的最後機會,一旦流風家從內戰中恢復過來,不用五年的,他們的國力就會將我們遠遠拋在腦後!那時候的流風家,會強大到連碰一碰都是危險的事情。」
斯特林眼角微微抽搐,帝林考慮問題的方式令他震驚,但聽起來不無道理。
「但我們剛剛戰敗,也是很衰弱。」
「還有時間,軍隊——要儘量為此做好準備,恢復實力。現在,我們還有一拼的機會,但錯過這個機會,我們就連拼的機會都沒有了!」帝林忽然笑了:「聽過一個笑話嗎?烏龜打劫蝸牛,蝸牛跑去報案說:‘當時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了……’」
斯特林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