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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龍神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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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近一直深陷於命運旋渦的朱顏並不知道,在她離開的短短兩個多月裡,那個鮫人的孩子又遇到了什麼樣的事情……

青水的末端伸向神秘陰暗的森林,樹木森森,陰涼撲面。即便是白天,九嶷山下的這片夢魘森林裡也少有行人,空蕩寂靜得宛如墳墓。

林間小徑上,傳來了隱約的足音。

結伴而來的是一男一女,年輕俊美,一頭水藍色長髮如綢緞般柔順,雖風塵僕僕不能掩其容色——正是來自鏡湖大營的如意與簡霖。

他們從鏡湖潛行而來,一路上穿過鏡湖、行過青水,到這裡已經疲憊不堪。如意抱著懷裡的孩子,腳步滯重,旁邊同行的簡霖將行囊往背後一甩,伸出手:「讓我來抱一會兒吧!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全。」

「不用。」如意壓低了聲音,「這小傢伙好容易才睡著,別吵醒他。」

在她懷裡的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六七歲的孩子,瘦小蒼白,小臉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如同一隻病弱的貓咪一樣縮成一團,眉頭緊蹙地睡著了。

一路上,這個孩子反覆發病,全靠著申屠大夫給的藥才支撐到這裡。眼看穿過這片夢魘森林就要到蒼梧之淵了,可這個孩子在密林裡又突然發起了高燒,開始不斷地囈語。

「姐姐……姐姐……」懷裡的孩子喃喃。

在空蕩蕩的森林裡,聲音顯得分外清晰。

如意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將孩子抱緊了一點。這一路上,昏迷中這個孩子一直反覆地叫著兩個名字,一個是阿孃,另一個便是姐姐——如意也曾是葉城西市裡的奴隸,知道孩子的母親是魚姬,可是另一個所謂的姐姐從未見過,想來,便是申屠大夫口裡所說的那位赤之一族的郡主吧?

如意從小看著蘇摩長大,自然知道這個孩子性格孤僻。那個空桑郡主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竟然會讓這個孩子生出如此依賴?

「要不要再喂他吃點藥?」簡霖擔憂地問,「這孩子好像在抽搐。」

「好。」如意點了點頭,緩下了腳步,看了一眼四周。

簡霖見機,趕緊上前一步,在密林的一塊石頭上鋪開了布巾,這才示意同伴坐下。如意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感激的笑意,坐了下來,從自己的懷裡拿出了藥——然而,就在這一刻,簡霖眼神忽然一變,手腕一翻拔出了劍,翻身後掠!

只聽「刺啦」一聲,一條雪白的藤蔓似的東西飛快地從佈滿枯葉的樹下縮了回去,鑽入土壤,消失不見。

「這是什麼?」如意吃了一驚,連忙將孩子護在懷裡,「蛇?」

「女蘿。」簡霖低聲,「奇怪,怎麼會盯上我們?」

「女蘿?」如意知道那是什麼樣的一種妖物,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然而放眼看去,這一片看不見盡頭的密林裡,四處都是窸窸窣窣的聲音,枯葉底下似乎有什麼在翻轉,如同一條條蛇在地底下起伏翻轉。

那些不是蛇,而是女蘿。

這一片位於九嶷山下的森林,正因為有女蘿盤踞,才有了「夢魘森林」的稱呼。

如意從懷裡拿出藥,放到了昏迷的孩子嘴裡,然後用水壺裡的水喂他。然而她剛剛把水壺放下,只聽耳邊「簌簌」一響,竟然又有什麼從枯葉裡動了起來!

「小心!」簡霖再次厲聲道,出手如電。

只見白光一閃,一隻蒼白的手被釘在了地上,不停抽搐著——那是一隻女子的手,纖細小巧,毫無血色,若不是幾乎有一丈之長,看上去幾乎是美麗的。然而此刻,它如同一條被釘住的蛇一樣在地上翻滾,掙扎,發出奇怪的叫喊,不似人聲。

「出來!」簡霖一個箭步過去,將那隻綿長的手臂扯起。

「唰」的一聲,彷彿一條藤蔓被扯出了根,空氣裡傳來一聲痛苦驚懼的叫聲,有一物破土而出,滾落在密林的地面上——那是一個赤身裸體的女子,蜷在枯葉上瑟瑟發抖,發出尖厲的哭泣,水藍色的長髮如同海藻一樣披散在了蒼白的胴體上,赫然是一個鮫人的模樣。

然而,「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裡面只有混濁的兩團灰白,拖著兩條極長的手臂,下半身還埋在土裡,就像是雪白的藤蔓。「她」的手臂被劍刺穿,然而奇怪的是傷口是漆黑色的,並沒有流出血,在「她」慘白色的肩膀上,還有著一個刺眼的烙印。

如意看在眼裡,忽然間心裡一痛:她認得那個烙印,那是奴隸的記號——就和她自己肩膀上的一模一樣!

是的,這些女蘿,在生前本來是她的同族。

她們都是被殉葬的鮫人。

空桑人相信宿命和輪迴,所以非常重視地宮王陵的建設。歷代空桑帝王均推崇厚葬,墓室宏大,陪葬珍寶無數——而其中最珍貴的陪葬品,便是來自海國的鮫人奴隸。以密鋪的明珠為底,灌入黃泉之水,然後將那些生前在宮中最受帝王青睞的鮫人奴隸活著裝入特製的、被稱之為「紫河車」的革囊中,沉入挖好的陪葬坑裡,再將土填平,加上封印,便完成了殉葬的過程。

因為鮫人生於海上,所以儘管土下沒有可以呼吸的空氣,黃泉之水也極為陰寒,卻依舊可以在坑裡活上多年而不死,最終成為怪物。因為怨恨和陰毒,那些處於不生不死狀態的鮫人某一日衝破了封印,從墓裡逃脫,遊蕩於九嶷山下,漸漸地雲集在這一片夢魘森林裡,成為介於生和死之間的一種魔物,襲擊路人,吞噬生命。

這種鮫人,被稱為「女蘿」。

如意看著那個掙扎慘叫的女蘿,眼裡露出不忍的神色,輕聲嘆了口氣:「算了,放了她吧。」

簡霖遲疑了一下,終於拔起了釘住的劍。那隻女蘿發出了一聲叫喊,一得了自由便飛快地縮回地下,地面微微起伏,轉眼便潛行離開,消失在了密林的深處。

「女蘿不是從不襲擊鮫人的嗎?」如意有些愕然,「今天是怎麼了?」

「可能是最近穿過夢魘森林的行人太少了吧,它們都開始飢不擇食。」簡霖握著劍,小心地巡視著四周,「太陽快落山了,我們得趕緊穿過這片密林。」

「好。」如意匆匆地將藥喂入了孩子嘴裡,抱著蘇摩站了起來,「我們好容易才躲過了空桑人的追捕,可別最後在這種地方出了意外。」

「我看過地圖,穿過這片林子,前面就是蒼梧之淵了。」簡霖雖然年輕,做事卻老練,「只要按照長老們的吩咐把孩子帶到那兒,交給龍神,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嗯。」如意嘆氣,「希望到了那裡,龍神會救這個孩子。」

簡霖沉默了一下,卻沒有回答——泉長老說過:「如果龍神不肯救,那這個孩子就不是我們要找的人,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這樣的吩咐,其實意味著……遺棄?

想到這裡的時候,簡霖忽然感覺到自己身後的行囊緊了一緊,裡面有東西在蠕蠕而動——如意抱著蘇摩,而他的行囊裡放著從孩子腹部被剖出的肉胎。那個詭異的東西即便是被申屠大夫用銀針封住了,也還在蠢蠢欲動。

「姐姐……姐姐。」高燒之中的孩子說著囈語,「不要丟下我!」

「我在這裡。」如意將孩子抱了起來,柔聲,「我不會丟下你的。」

「痛……很痛。」蘇摩嚥下了藥,喉嚨裡輕輕咕噥了幾句,抓緊了如意的衣襟,怎麼也不肯放開,「姐姐……痛……」

如意嘆了口氣,抱起了孩子,重新走上了小徑。

他們兩個人走得很快,一心想盡早穿過這片不祥的密林。一路上非常安靜,那些樹葉下的女蘿似乎忽然都消失了,並沒有再次出現。

「應該再有一里路就到了。」簡霖估計了一下距離,開口道。然而話音未落,他忽然覺得背後的行囊裡有什麼明顯地動了一下,似在掙扎,隱約發出「嚶嚶」的哭泣一樣的聲音。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眼前一晃,整個森林忽然變成了慘白色!

無數手臂,無數雙足,從腐土裡、從樹木中、從溪水裡伸了出來,密密麻麻,如同一望無際的雪白藤蔓,鋪天蓋地而來!那些夢魘森林裡的女蘿居然全部瞬間出現,集中在了這裡,撲向他們兩個人!

「快走!」簡霖失聲驚呼,一把拉住瞭如意,點足飛掠。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那些女蘿在紛紛嘶喊,相互傳達著訊息,「他們手裡有一個孩子……就是那個孩子!」

那些東西怎麼會突然集結在了這裡,還知道他們帶了一個孩子?難道是有人通風報信,復國軍裡出了內奸?

簡霖心裡震驚,手上卻絲毫不慢,長劍如同電光縱橫,「唰唰」地斬出了一條血路。女蘿的戰鬥力並不高,然而數量眾多,冰冷的肢體如同海底的水母,一條條被割斷,又一條條伸過來,似乎完全不覺得疼痛,尖利的指甲閃耀著有毒的光芒,迎面抓向他們。

「快!」簡霖低叱,「到樹林外面去!」

如意一手抱著蘇摩,另一隻手也拔出了短劍,跟著他往前衝。

這片樹林已經快要到盡頭,她甚至能看到密林外漫射進來的夕照,只要再往外衝個幾十丈,便是蒼梧之淵,他們此行的最後目的地——然而,此刻眼前是一片雪白,無窮無盡的女蘿如同一張網攔在了前方,令他們寸步難行。

不知道為何,那些女蘿竟然蜂擁而至,要搶奪那個孩子!

決不能讓蘇摩落在它們手裡!如意不顧一切地搏殺,將那些伸過來的手腳砍斷,那些死去同族的血飛濺在她臉上,腥臭而冰涼,令人毛骨悚然。

懷裡的孩子似乎被這一番激烈的動作驚醒了,睜開了湛碧色的眼睛,懵懂虛弱地看著這一切,不知道自己置身何處。

「別怕。」她一邊血戰,一邊安慰,「沒事的。」

「如意!」然而她只是一分神,耳邊就聽到簡霖的驚呼,「小心!」

如意一抬頭,便看到一隻銀髮的女蘿從樹上無聲無息地掛了下來,雙手延長到一丈多,化成兩支尖刺,「唰」的一聲朝著自己刺了過來!「不!」她失聲,只來得及抬起手臂,死死護住了懷裡的孩子。

她的雙臂瞬間被洞穿,鮮血飛濺。女蘿洞穿了她的手臂,卻沒有抓得到她懷裡的蘇摩,將手憤然往回一抽。她被拖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幾乎跌倒,卻忍著劇痛不肯撒手。

「給我!」那隻銀髮女蘿厲聲道,再度攻擊而來。

白光一閃,只聽金鐵交擊之聲響起,簡霖扔出了手裡的劍,擊在女蘿身上,硬生生將那隻銀髮女蘿逼退。

「快!」簡霖一把拉住了她,「走!」

如意用流血的手臂抱著孩子,一起朝著夢魘森林外狂奔而去。背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鋪天蓋地而來,是整個森林都在瘋狂地洶湧,無數女蘿都破土而出,追殺而來——奇怪,女蘿雖然淪為妖物,卻從來不會攻擊同屬於海國族人的鮫人,今日為何忽然大反常態?

此刻他們已經到了森林盡頭,前面豁然開朗,陽光萬丈。

那些女蘿彷彿畏懼日光,紛紛在樹林裡頓住了腳步。

簡霖殺出了一條路,帶領如意奔出森林。然而,當他殺到密林邊緣時,忽然間覺得背後一冷,動作停頓了——有什麼東西刺中了他的後頸,那一瞬,他只覺得僵硬麻痺,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

怎麼,是女蘿終於從背後刺中了自己?

「簡霖!你的背後!」如意失聲驚呼。

他背後的行囊裂開了,有一個小小的東西爬出來,悄然貼在了他的後頸——那不是女蘿,而是那個從蘇摩腹中被剖出的詭異肉胎,居然掙脫了銀針封印,爬在他背後,一口咬住了簡霖!

如意不顧一切地搶身而上,短劍下指,想要硬生生將那個肉胎從簡霖身上切離。然而那個小肉塊居然非常靈活,看到她上前,又縮回了行囊。當它轉身的那一刻,發出了一聲尖嘯。聲音落處,整個密林裡的女蘿彷彿聽到了什麼命令,竟然再也顧不上畏懼日光,暴風驟雨般攻擊了過來!

如意只看得心驚:這個肉胎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能號令那些女蘿!

然而,她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想這些,視線裡只有一片慘白——無數的手臂朝著她伸過來,青紫色的尖利指甲如同刀鋒,閃著妖異的光。

完了……他們終究沒能完成長老的囑託!

在最後的一刻,她下意識地彎下腰,將孩子護在了懷裡,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萬箭穿心的剎那。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周身忽然寂靜如死。

如意等了片刻,愕然睜開眼,忽地發現那些鋪天蓋地而來的女蘿竟然都頓住了,被看不見的力量震懾似的,那些尖利的手指離自己已經不足一尺,卻齊刷刷停在了原地,彷彿被瞬間凍結。

它們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懷裡的孩子,表情恐懼。

她懷裡的蘇摩睜開了眼睛,凝視著遍地的妖鬼,孩子的眼眸是湛碧色的,映照著日光,如同琉璃璀璨。蘇摩看著面前詭異的情境,虛弱地搖了搖頭,喃喃:「你們……是什麼東西?滾開。」

當那個細小的聲音一齣口,那些尖利的指甲竟然顫抖了一下,所有的女蘿紛紛往後倒退了一步!

「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女蘿們看著如意懷裡的那個小鮫人,紛紛低語,似乎畏懼著什麼,「他的聲音裡,有著‘皇’一樣的力量!」

「不對!如果這個孩子才是‘皇’,那麼,剛才召喚我們的又是誰?」

「不可能……難道有兩個‘皇’?」

什麼?這些東西,難道聽從蘇摩的指令?如意聽到這些竊竊私語,忍不住吃了一驚,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蘇摩在傷病之中,猶自虛弱,眼神也沒有完全清醒,嘴唇蒼白單薄——然而只是短短吐出了兩個字,便似乎有著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讓遍地妖鬼都為之退縮!

趁著這一刻空當,簡霖已經拉著如意轉身狂奔。

兩人奔跑了一百多丈,穿過了界碑,終於來到蒼梧之淵旁。深淵如同一線,黝黑不見底,通向另一個地底世界。淵內霧氣瀰漫,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隱約的一點猩紅,如同地獄的熊熊之火。

簡霖將懷裡的寶物拿出,跪倒在裂淵旁邊,大呼:「龍神!我是您的子民……請接受祭獻!」

一語落,他對著雲霧瀰漫的深淵扔出了手裡的寶物——那是泉長老給他的玉環,裡面封印著上古的龍血,「唰」地直墜深淵。剛墜入不久,在虛空中彷彿受到重擊,寸寸碎裂,釋放了裡面封印的血。

那一滴遠古的龍神之血從封印裡湧出,滴落雲霧之中。

彷彿一滴血沸騰了整個滄海,那一刻,黑黝黝的裂淵地下,驟然風起雲湧,吹出令人睜不開眼睛的颶風——只聽一聲巨響,有一道金色的閃電穿透了黃泉之水,瞬間直上九天,照徹了夢魘森林!

「龍神!是龍神!」電光之下,所有的女蘿發出了一聲驚懼交加的呼喊,全部縮回了密林,不敢暴露在那耀眼的金色光芒之下。

風雲從龍而起,整個蒼梧之淵瞬間天翻地覆。影影綽綽的巨大影子從地底騰空而起,伴隨著電閃雷鳴,直上九霄!

「誰?是誰?」閃電裡,傳來了雄渾低沉聲音,「以我之血驚醒我?」

「是您的子民。」簡霖匍匐在地,「奉命前來參拜。」

如意仰起臉,看到了閃電裡的海國神靈,再也忍不住地驚呼。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手,想要合掌膜拜。然而,剛剛鬆開手,一股強大的力量吸來,她懷裡的孩子忽地飛了出去!

「蘇摩!」她驚呼了一聲,不顧一切地想去抓住他。

簡霖大吃一驚,不顧一切地伸出手,冒著自己跌落深淵的危險想要抓住蘇摩。然而,下一個瞬間,深淵再度被閃電照徹,蘇摩忽然停止了墜落的趨勢,彷彿有一隻手托住他的背部,讓他重新向上升了起來,離開了深不見底的蒼梧之淵。

托住他的,是金色的巨龍。

龍神從蒼梧之淵現身,奪去了如意懷裡的孩子,盤身雲海,垂首細細地凝視懷裡那個微小如芥子的生靈。

「這……這個小傢伙……」龍神看著孩子,似乎長久不曾說過話,所以發音都很吃力,「難道就是……嗯?」

蘇摩幾次飛昇和墜落之後有些暈眩,虛弱地睜開眼睛,在半空和龍對視,瞳子里居然沒有絲毫畏懼。龍神俯下頭,用巨大如同日輪的雙眼凝視著那個瘦小的孩子,似乎在審視著所有的過去與未來,片刻,終於吐出一聲長嘆:「果然是你……七千年了,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一語未落,龍神忽然甩了一下尾巴——狂風之中,孩子背上的衣衫寸寸碎裂,露出了背部一片黑色的痣。

「我的一部分在你的身上沉睡了那麼多年,也該醒來了。」龍神低語,對著蘇摩吹了一口氣:那一刻,孩子背後的那一團黑色忽然流動了起來,閃現出了微微的光亮。如同被什麼注入,那團黑色瞬間旋轉,化成了一條龍的形狀,竟然和虛空中的龍神一模一樣!

「痛……」孩子呻吟了一聲,小小的身體蜷曲起來。

「天啊……」如意低低驚呼,不敢相信地拉住了旁邊的簡霖,「你……你看到了嗎?蘇摩……蘇摩背上的那個不是痣!而是……而是……」

「騰龍的血徽!」簡霖衝口而出,定定地看著半空——是的,這個孩子身負海皇之血,背上有可以和龍神呼應的圖騰!他就是傳說中的海皇!

兩個人站在深淵邊上,一時間目眩神迷。

龍神揹負著孩子,在雲霧裡上下飛騰,想要破空而去——然而,它頸下的逆鱗上鎖著一條金色的鎖鏈,上面縈繞著無數的電光,死死鎖住了它的每一個動作,無論它怎麼掙扎,始終無法掙脫。

隨著龍神的不斷飛躍,蘇摩背上的那個黑色文身也在劇烈地變化,每一個動作都和龍神對應,似乎在他的身體裡也有另一條龍,正在奮力掙扎著,要突破這個軀殼的障礙,從孩子的身體裡飛出!

然而,無論是那個影子,還是蛟龍,都始終無法掙脫。

「為何……為何還不讓我走?」龍神仰首望向九天,發出了低吼,似在和什麼人對話,「海皇已經歸來了……三女神,請將存於九天之上的力量歸還海國!」

然而,九天白雲離合,亦無迴響。

騰龍的影子在蘇摩的軀殼裡掙扎,他小小的身體不停地抽搐,痛苦非常。最後,瘦弱的孩子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了一聲大喊,倒了下去,眼裡流出兩滴殷紅的血,背後的圖騰瞬間熄滅了光芒。

同一瞬間,半空的龍神發出一聲低吼,也突然沉入了深淵!

風雲轉瞬消失,四周是死一樣的沉默。

「怎……怎麼了?」如意愣住了,看著忽然間又陷入寂靜的蒼梧之淵,聲音微微發抖,「方才……方才發生了什麼?」

簡霖的臉色也是蒼白,半晌,才輕聲道:「龍神失敗了。」

「你說什麼?」如意脫口。

「剛才,龍神想要掙脫七千年前星尊大帝設下的禁錮,躍出這個被困千年的地方……但是,龍神失敗了。」簡霖站在深淵旁邊,看著底下滾滾的黃泉之水,聲音發抖,「龍神闖不出那個結界,筋疲力盡——最終重新沉入了蒼梧之淵!」

「怎麼會?!」如意的臉色瞬間慘白,「那麼……蘇摩呢?」

簡霖搖了搖頭,看著深不見底的裂淵,低聲道:「大約是跟著龍神一起沉下去了吧。」

蒼梧之淵底下,便是濤濤的黃泉之水。任何陽世的活物都無法在其中生存,這個小小的孩子,估計早就神魂俱滅、屍骨無存了吧?難怪泉長老說了,見了龍神之後,能不能活下來要看那個孩子的造化了——看來,這孩子終究未能通過這一輪嚴酷的試煉。

如意猛烈地顫抖了一下,衝到了深淵旁邊,失聲大喊:「蘇摩……蘇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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