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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龍神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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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黃泉之水滾滾而來,深淵裡瀰漫著死亡的氣息,哪裡有絲毫活人的跡象?

「蘇摩……蘇摩。」如意頹然跪倒在地,淚水一顆顆滾落,在地上化為珍珠。蒼梧之淵上,天色已經暗了,頭頂星辰明亮,耳邊只有夢魘森林裡女蘿邪異的竊竊私語和黃泉滔滔的逝水聲。

忽然,地上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簡霖的行囊,在剛才的搏殺裡被扔到了地上,四散開來——裡面有東西在蠕動,正是那個詭異的肉胎。似乎是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幕,肉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奇特的譏笑表情。

「笑什麼?」看到那個詭異的表情,如意忽然覺得一陣莫名的憤怒,一把抓起那個肉胎,就要往蒼梧之淵裡投擲下去!那個肉胎髮出了一陣尖厲的「嚶嚶」,似乎是在尖叫,聽起來毛骨悚然。

然而,如意剛抬起手,忽地對上了一雙巨大的日輪,從蒼梧之淵的地底升起。怎麼……怎麼會有兩個太陽同時升起?

如意被炫住了眼睛,卻聽到簡霖在一邊失聲驚呼:「龍神?」

海國的守護神此刻竟然再度從深淵裡浮了上來,吃力地將頭顱探出了蒼梧之淵,喘著粗氣,全身金鱗片片染血。這個時候,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龍神的身體上纏繞著一根金光四射的巨大鎖鏈,死死地鎖住了它的脖子,勒入了血肉,末端拖向了深不可測的蒼梧之淵地底。

那是七千年前星尊帝滅亡海國之後,為了困住鮫人的神祇而設下的。

然而即便是如此疲憊,龍神還是掙扎著第二次攀上了蒼梧之淵,用爪子抓住了深淵的邊緣。在龍神的額頭上,赫然躺著一個昏迷的孩子,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臉色蒼白如紙,卻還有微弱的呼吸。

「蘇摩!」那一刻,如意失聲驚呼,驚喜萬分,「蘇摩!」

龍神抬起巨大的爪子,搖了搖腦袋,吃力地把蘇摩從身上勾了下來,小心地放到了地上,滿懷擔憂地看了一眼,忽然俯下頭,將孩子一口吞了下去!

簡霖和如意一起驚呼,雙雙上前想要阻攔,卻見龍神只是銜著昏迷的孩子,含在嘴裡,並無傷害的意圖——隨著呼吸,龍牙之間綻放出奇特的光華,開始一分分地注入孩子的身體。

龍神一共呼吸了三次,才收住了光芒,伸長脖子,吐出了蘇摩。昏迷的孩子滾落在深淵邊的草地上,一動不動。如意撲過去將蘇摩抱在了懷裡,跪倒在了神祇的面前。

「這個小傢伙,太虛弱了……我分了一點力量給他。」龍神的聲音低沉而緩慢,非常吃力,對他們兩人道,「我知道長老們讓你們帶他來這裡的意圖——是的,這個孩子的確是你們要等待的人。可惜……時間還沒有到。」

龍神在和他們對話?那一瞬,簡霖和如意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時間還沒有到?這是什麼意思?

「時間還沒到。所以,九天上的雲浮城,不曾將海皇的力量歸還海國。」龍神語氣非常虛弱,抬頭望了一眼裂淵上空的天宇,「這個孩子還沒有繼承海皇的力量,也無法幫助我斬斷金鎖。」

簡霖和如意沒有明白龍神這些話的意思,面露疑惑之色。

「和你們解釋這些也沒有用……你們都回去吧。」龍神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攀住地面的爪子也逐漸鬆動,「等七十年後,等這個孩子經歷了更多,獲得了更大的力量,或許……我們可以在此地再度相見。」

還要等七十年?簡霖和如意雙雙愕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在這樣漫長的時間裡,應該會有許多人想要奪走這個孩子的生命吧?包括空桑人……西海上的冰族……還有他。真是令人憂心啊。」龍神低聲沉吟,似乎遙遙地感知著這個六合之間的一切,「似乎現在就有人想通過歸邪,找到這個孩子?這可不行!」

龍神仰起首,對著蒼穹長嘯一聲,猛地吸了一口氣,探出了爪子!那一瞬,龍神周身綻放出千萬道耀眼的閃電,天空風起雲湧,令人無法直視。

風雲過後,星空裡,似乎有什麼悄然變了。

——那一片騰起於碧落海上的歸邪,竟然消失不見!

「我在星圖上暫時抹去了這個孩子的蹤影……現在,即便是凡界最有力量的占星者,也無法再追查這個孩子的下落了……」龍神動了動爪子,將昏迷的孩子推了過來,聲音越發虛弱,「現在我能做的……也不過是這些。好了。你們帶他回去吧,好好保護他。」

「是!」簡霖如意不敢違抗,齊齊領命。

就在那一刻,被遺棄在地上的那個肉胎動了一動,似乎想要跟隨他們離開。

「咦?這個小東西……是什麼?」雖然那個東西微小如芥子,卻逃不過龍神的眼睛,龍神一看,眼神忽地一變,喃喃,「這是非常邪惡的存在啊……是光之後的暗,是畢生不能擺脫的心魔。」

話音未落,龍神低下頭,轟然吐出了一口烈焰!

然而烈焰過後,那一團小小的肉胎居然完好無損。

「奇怪……連赤炎都沒有辦法消弭這種‘惡’嗎?」龍神疲倦地低語,抖了抖身體,「唰」的一聲,無數道金光落下,刺穿了肉胎的每一個關節,將它釘死在了地上!

那是細小的龍鱗,每一片都貼著申屠大夫原先的銀針的位置,鑲嵌在那個肉胎骨節上,如同銀骨金釘。瞬間,那個肉胎蜷縮成一團,發出了尖厲的痛呼,刺耳驚心,卻依舊在劇烈地扭動,不曾死亡。

「還真是消弭不掉嗎?」龍神看著這個詭異的肉胎,有些詫異,也有些疲倦,「這是‘惡的孿生’……看來,會和這個孩子畢生如影隨形。」

龍神疲憊地撥出一口氣,爪子微微鎖緊。

同一瞬間,貼在肉胎上的金鱗瞬間發出光芒,同時嵌入了肉胎的各個關節之中,和銀針融為一體——那個詭異的肉胎髮出了嬰兒般的尖叫,身體扭動著,彷彿被無形的鎖鏈鎖住,漸漸不能動彈。

「我暫時封印了它——希望這七十年的時間,足夠讓這個孩子變得強大。」龍神的聲音低沉,垂頭看著昏迷的蘇摩,眼神里露出一絲憐憫,「唉……這個可憐的孩子,不但要對付敵人,還要對付自己內心這樣可怕的魔……希望、希望他能夠帶領你們,重歸碧落海……」

說到這裡,龍神聲音低了下去,似乎再也堅持不住,爪子緩緩從蒼梧之淵鬆開。那一條沉重的金色鎖鏈從深淵裡伸出,無聲無息地鎖緊,用可怖的力量將巨龍一寸寸地重新拖回不見天日的淵底,重新禁錮。

「龍神!」簡霖和如意不捨,雙雙衝到了裂淵旁。

「我的子民啊……你們已經等待了七千年。再等七十年,也只是剎那吧?」龍神的聲音從淵底縹緲的雲霧裡傳出,驚心動魄,「所有的苦難即將到頭……七十年後,這個脆弱的孩子將會成為海國空前絕後的海皇,帶領你們掙脫鎖鏈,進而傾覆這個雲荒!」

「到那時,你們將在此處,再次見證海國的復興!」

龍神消失在深淵,然而預言還在空中迴盪,如滾滾春雷。

如意戰慄著俯下身,抱住了懷裡的蘇摩,淚水接二連三地滾落,在地上凝為珍珠。簡霖在她身側,凝望著那個孩子,神情也是難掩激動。

那麼年幼的孩子,瘦小得如同一隻路邊流浪貓,脆弱無助,神志不清——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號令七海的海皇啊!

然而,如意抱緊了懷裡瘦小的孩子,警惕地看了看身後的密林,提防著裡面的女蘿再次衝過來,低聲道:「我們得儘快把這個孩子帶回大營!長老們要是知道了這個訊息,一定會……」

說到這裡,蘇摩在她的懷裡戰慄了一下,悠悠醒轉。那雙湛碧色的眼眸裡有著大海一樣的深遠,令人只看得一眼便有些目眩。

「蘇摩?」如意驚喜地低呼,「你醒了?太好了!」

她的手覆上孩子的額頭,發現經過龍神的治療,蘇摩身上的高燒果然已經奇蹟般退了下去,只是小臉蒼白,氣息依舊微弱。然而,當她想要將孩子抱起的時候,蘇摩忽然微微一用力,扭動著想掙脫她的懷抱。

她怔了一下:「怎麼了?」

「不……不要碰我。」孩子的眼神里充滿了敵意,乾涸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喃喃,「這……這是在哪裡?讓我走!」

「怎麼,你不認識我了嗎?」如意以為這個孩子剛剛甦醒,腦子一時糊塗了,連忙道,「我是如姨啊!」

「我知道。」那個孩子定定地看著她,「是又怎麼樣?」

如意被孩子語氣裡森冷的敵意刺了一下,看著蒼梧之淵旁的小小身影,有些迷惑:「怎麼啦,蘇摩?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對不起,讓你獨自流落在西荒那麼多年,被那些空桑人折磨欺負……」

她張開了雙手,想要擁抱他:「不過現在沒事了。其實我是復國軍秘部的人,長老們讓我帶你來到這裡覲見龍神,一路保護你的安全——以後再也沒有人會欺負你了!我會替你阿孃好好照顧你。」

「替我阿孃照顧我?」孩子喃喃,眼裡忽然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如意嘆了口氣,道:「既然你找到了我們復國軍,就是回家了——只要跟我們回到鏡湖大營,以後整個雲荒,誰也不能欺負你了!」

一邊說著,她一邊屈身前傾,想要伸手擁抱這個瘦小的孩子。然而下一個瞬間,她身體猛然一震,幾乎僵住——孩子的手裡握著一柄短劍,悄無聲息地抬起,「唰」地抵住了她的心口!

「走開。」蘇摩不知何時拿起了一把草地上掉落的短劍,戳在如意的心口,將這個試圖擁抱自己的女子抵住,語氣很冷漠。

「如意!」簡霖脫口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剛想一個箭步上前,如意卻「唰」地抬起手阻止了他的行動。蘇摩看著眼前的同族,眼裡流露出一種極其厭惡的光:「我說過了,不要再碰我!」

「蘇摩,你……你怎麼了?」如意雙臂僵硬,無法置信地看著這個孩子,喃喃,「我們是你的族人,是來幫你的啊!」

「幫我?你們只是想找屬於自己的海皇吧?」孩子細細的手腕握著短劍,一分不退,眼睛裡全是戒備,「你想帶我去復國軍大營?呵……那裡有三個老頭子,在昏迷的時候,我聽到他們說……」

說到這裡,孩子冷笑了一下:「如果龍神不肯救我,那我就不是你們要找的人,也就不用管我的死活了——是不是?」

那一刻,簡霖和如意都默然倒抽了一口冷氣。

沒想到,這個孩子竟然裝作昏迷,偷聽了鏡湖大營裡復國軍首領們的談話,而且一路上不動聲色!這麼小的孩子,心機怎麼會如此深沉?

「我怎麼會丟下你不管呢?我答應過魚姬要照顧你。」如意急切地道,想安撫這個劍拔弩張的孩子,「何況,既然現在你是龍神認可的海皇,長老們一定會好好對待你——蘇摩,跟我回去吧,你會成為我們的皇!」

孩子卻搖了搖頭,不屑一顧:「我才不想當你們的皇。」

「什麼?」簡霖和如意同時驚呼了一聲。

這樣短短的一句回答,彷彿是一個驚雷,將聽到的人瞬間打入了煉獄。

——這個孩子,在說什麼?他居然說,他不願意成為海皇?海國自從亡國之後,所有的鮫人等待海皇已經整整等待了七千年;而七千年後,轉世重生的海皇,居然說不願意成為他們的領袖?

這……這怎麼可能?!

「我最恨別人把我當貨物一樣買來賣去——無論是買去當奴隸,還是買去當皇帝。」孩子的語氣很輕很冷,看著面前的兩個同族,眼裡帶著鋒銳的惡意,「呵……你們復國軍,說到底,和那些該死的空桑人又有什麼區別?」

頓了頓,孩子輕輕搖頭:「不,有些空桑人,甚至還比你們更好一些。」

「不!不是這樣的!」如意急切地道,「你怎麼會這麼想?空桑人怎麼會比族人還好?你瘋了嗎?」

「我當然沒瘋。」蘇摩的眼神厭倦而厭惡,「瘋的是你們。」

如意和簡霖雙雙怔住,說不出話來。

許多年過去了,她還記得那個孩子被關在籠子裡的樣子,瘦弱而孤僻,如同一隻小獸。好多年不見,這個孩子一路顛沛流離,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頭,竟然變成了今天這種陰梟早熟的模樣,竟然手裡拿著劍,對著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你怎麼會不相信如姨呢?快和我們回去吧!」如意心裡一痛,顧不得那一把短劍還抵在心口上,便想伸手抱住他——是的,她不信這個孩子真的會殺人,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讓他離開!

然而看到她的孤注一擲,蘇摩臉色一變,眼裡的戾氣大盛!

「滾開!」孩子咬了一咬牙,手裡的劍竟真的不肯縮回。

「唰」的一聲,劍尖刺破瞭如意的肌膚,然而,葉城花魁臉色沉痛,也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竟然不惜被刺穿身體也要將這個孩子擁入懷裡!

生死交界的一瞬,耳後忽地有風聲逼近,猛然擊落在蘇摩的後腦。

孩子「啊」了一聲,眼裡露出憎恨震驚的神色,晃了一晃,終於倒下。

簡霖在千鈞一髮之際出手,斷然打倒蘇摩,解救了危局。他從孩子的手裡奪過短劍,看了一眼——那把短劍,尖頭已經染上了殷紅的血。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低聲:「好險!這小傢伙,還真的是想殺人哪……如意,你也是的,怎麼能這麼不管不顧?」

「不,我們不能失去他。」如意喃喃,不知道是心裡痛還是身上痛,全身都在發抖,「簡霖,我們不能失去這個孩子!」

「我知道。」簡霖是個戰士,做事雷厲風行,完全不像如意那麼感性溫柔,一邊說一邊俯下身,將被擊倒的孩子提了起來,雙手雙腳全部捆住,「所以,別和他多廢話了,趕緊把這個小傢伙帶回去就是。」

「小心一點。」如意看得心疼,「別弄疼了他!」

簡霖利落地綁好了蘇摩,把地上散落的東西都撿起,包括那個被龍神封印的肉胎都一起撿起來,重新放入了背後的行囊,轉頭對如意道:「回去讓長老們說服他吧!我們的責任已經完成了——這裡不安全,儘快離開為好。」

「好。」如意終於回過了神,她伸手接過蘇摩,背在了背上,攬過了所有的負荷,方便簡霖騰出雙手握劍,以應對一路上的不測。

他們兩人從蒼梧之淵返回,重新穿越了那片夢魘森林。

返回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那一片邪異的森林裡到處都是奇怪的聲音。那些女蘿在地底蠕動,窺測著這一行人,蠢蠢欲動。簡霖握劍在前面開路,如意揹著蘇摩緊跟在後,警惕地前行。

「奇怪。」簡霖低聲,「那些東西還在跟著我們。」

「怎麼回事?」如意也是有些疑惑——這些受盡折磨而死去的鮫人,按理說應該不會襲擊自己的族人,為何這一路上還在苦苦地跟著他們?

他們一路警惕,幸虧平安無事。

然而,在他們快要安然走出這片森林的時候,如意懷裡的孩子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被束縛住,便開始激烈地反抗,如同困住的小獸。

「不要掙了。」如意嘆了口氣,「跟我們回鏡湖大營吧。」

「不!我不和你們回去!」蘇摩掙扎著,厲聲道,「放開我!」

孩子的掙扎力量是微弱的,不值一提。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就在他喊出「放開」兩個字的時候,整個森林都震了一震。當他第二次喊出「放開」的時候,如同接到了一個命令,森林深處的所有女蘿發出了鋪天蓋地的尖叫,忽然從各個方向衝了過來!

「天啊……」如意失聲驚呼,提醒簡霖,「小心!」

森林彷彿在瘋狂地舞動,一片慘白,所有蟄伏的女蘿同時向他們發起了攻擊!領頭的銀髮女蘿不顧一切地圍攻向他們兩人,伸出細長的手,用鋒利的指甲割斷了束縛,將那個孩子從她懷裡生生搶了過去!

儘管她和簡霖拼命搏殺,卻一時間無法從鋪天蓋地的女蘿中殺出一條血路。那些女蘿彷彿被什麼指揮著,一旦搶到了蘇摩,立刻帶著這個孩子迅速地奔赴青水,沉入了水底,如同游魚一樣飛快地消失,再也不見了蹤跡。

蘇摩一聲求救,無數的女蘿瘋狂地撲來,將他帶走。一雙雙蒼白的手從水中升起,將瘦小的孩子托起,向著青水深處潛行而去,如同白色的荷葉上託著一個小小的孩子。

領頭的銀髮女蘿看著蘇摩,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海皇?可是,這麼瘦弱的孩子,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將來的某一日,能肩負起那樣的重擔嗎?

「放開我……」孩子微弱地掙扎了一下。

彷彿一句咒語,三個字剛落,無數藤蔓般纏繞的手臂瞬間鬆開了。蘇摩漂浮在了青水裡,一頭藍色的長髮如水藻一樣浮動,看著身邊的妖魅,神色充滿了警惕和不信任。他剛一動,周圍無數慘白的手臂隨之而動,如同森林圍繞著,並不放他離開。

孩子看著眼前這一群奇詭的同類,眼裡有疑惑,忽然問:「你們……也想把我搶回去當你們的皇帝嗎?」

「當然不。」領頭的銀髮女蘿怔了一下,「您剛才發出了命令,想要從那兩個鮫人手裡掙脫——於是我們聽從了您的命令。僅此而已。」

「是嗎?」孩子沉默,似乎是在考慮這群奇怪的東西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半晌,忽然搖頭,「不對。那麼在我們來的路上,你們又為何會襲擊如姨?那個時候我可沒有命令攻擊他們。」

「您沒有?那時候,我們明明聽到了您的召喚!」銀髮女蘿顯然也是吃了一驚,「我聽到您說要我們殺掉他們兩個人,所以才不顧一切地動了手——否則我們怎麼會忽然襲擊同族?」

「胡說。」蘇摩皺起了眉頭,「我怎麼可能會讓你們殺死如姨?」

「可是,我們明明聽到了……」

「嘻嘻。」在他們兩個人爭辯的時候,水面上忽然間傳來了一聲細細的冷笑。銀髮女蘿「唰」地回頭,看到了青水的水面上不知何時漂來了一個褡褳。在褡褳裡,露出了一張小得只有一寸大的臉,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那一瞬,蘇摩發出了一聲驚呼,整個身體都蜷曲了起來。

那個肉胎!那個從他身體裡被剖出來的肉胎,竟然隨水漂了上來!

「這是什麼東西?」銀髮女蘿愕然,伸手將那個褡褳撈了起來,端詳,「是……一個小傀儡?」

蘇摩心裡一冷,驟然明白了過來:是的,方才女蘿聽到的那個聲音,並不是來自他,而是來自眼前這個詭異的小東西……那個死去的胎兒、惡的孿生!而且,龍神說,終其一生,它都將如同夢魘一樣纏繞著他。

「這是我的東西。」蘇摩劈手將這個褡褳拿了過來,看著銀髮女蘿,語氣卻依舊充滿了敵意,「可是……你們為什麼要聽我的命令?」

「因為您是被龍神承認的海皇啊!」銀髮女蘿恭謹地鞠了一個躬,回答,「所有鮫人,無論生和死,怎能不聽海皇的吩咐?」

「海皇?」孩子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的神色,頓了頓,卻問,「那我的話,你們真的都會聽?」

「是。」銀髮女蘿斷然回答,「無論任何命令。」

蘇摩蹙眉:「如果我想走呢?你們會讓我走嗎?」

「當然,我們怎敢勉強您?」銀髮女蘿同樣想也不想地頷首,「您無論想做什麼我們都會聽從;您想去哪裡,我們都可以送您去。」

「是嗎?」孩子臉上有一掠而過的喜悅,遲疑了一下,道,「我不想回鏡湖大營。我……我要去葉城。」

「好,一切聽憑您的吩咐。」銀髮女蘿毫無考慮地接受了指令,立刻道,「我們可以護送您到息風郡的浮橋渡,那裡是我們女蘿所能到達的極限距離——我們生前被空桑人用禁咒封印在九嶷,無法離開這裡太遠。」

「不用你們跟著。」蘇摩搖了搖頭,還是流露出一絲戒備,「送我到浮橋渡,我會自己回去。」

「那也好。」女蘿首領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瘦弱的孩子,卻忍不住問,「可是……您要去葉城做什麼呢?那裡剛剛圍剿過復國軍,對鮫人來說,是非常不安全的。」

「我一定要回去。」孩子搖了搖頭,在青水上抬起眼睛看向了遠方,輕聲道,「已經在外面那麼久了……不能讓姐姐擔心。」

姐姐?女蘿的首領微微驚訝,卻忍住了並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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