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曼推測道:「會不會是死者自己撕的呢?」
羅非搖頭:「不會,死者是左撇子,而被撕的照片明顯是右手發力。」
「左撇子?」小曼重新看了看照片。
「書桌上的墨水,放在左手邊,也說明死者是個左撇子。」
「你說他們……是地下戀情?為什麼?」本傑明問道。
「被撕掉的只有四張照片,佔比很低,而且全部存放在臥室,外室一張也沒有,說明她不想公開這些照片,不想公開這段戀情。」羅非說道。
秦小曼點頭贊同:「有道理,我覺得這個撕掉照片的地下男友,應該就是兇手。」
羅非看著書櫥:「我還發現,死者對財經知識非常感興趣,應該在從事與財務有關的工作,但她不是正規的財經專業畢業生,所以她做的是比較低階的財經工作,並且隨時有失業的風險。」
秦小曼愣了半天:「你……都是你從書櫥看出來的?」
秦小曼和本傑明都來到書櫥前,上下打量書櫥裡的書本。
「你就憑這幾本財經書斷定死者做的是財經工作?」秦小曼不斷挑出一些書,看一眼又放回書櫥,「書櫥裡有很多其它的書呀,像世界歷史套書,各國新聞報摘,泰戈爾的詩,還有雪萊的詩,易卜生的小說,我粗看一下,這書櫥至少有上百本書,而財經書只有五本而已。」
羅非瞥了這兩人一眼,語速不斷加快:「死者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當她的眼睛平視的時候,她看到的就是這第二排書,另外,她是個左撇子,所以她從書桌站起來,轉身面向身後的書櫥的時候,她會習慣性地左轉身,這麼來說的話,書櫥第二排右側的幾本書是她每次來到書櫥時第一眼看到的書,也一定是她經常要看的書,除了一本雪萊的詩集外,其它五本都是財經書,所以她對財經知識一定非常感興趣。」
本傑明豎起拇指,和小曼兩人會心一笑:「厲害!」
「那你怎麼知道她不是正規財經專業畢業生呢,而且你還說她做的工作比較低階,隨時還有失業的風險?」小曼語氣透著一股想駁倒羅非一次的倔強。
「我說的這些,不就擺在你眼前嗎?」
秦小曼一愣:「啊?」
「只要你仔細看一下這五本書的名字,就會知道這不是大學教材,而是自學課程。另外我怎麼知道她的工作比較低階?其實你仔細看看這五本書的細節,就很容易發現第一本入門書的頁尾曲捲得最厲害,但是從第三本中階開始幾乎都是嶄新的,說明她還在努力自學最基礎的財經知識,自然現在做的工作應該是比較低階的。而且你看這第一本入門書,其中有十幾頁是被折住的,說明了什麼?只有兩種可能性,要麼她需要反覆地學習這些知識點,要麼她在這些知識點上犯過錯誤,折起來提醒自己注意。總之,這是一個在財經入門書裡都會碰到這麼多難題的人,所以業務水平一定非常有限,自然會有失業的風險。」羅非一口氣說完,喘了一大口氣。
本傑明驚歎:「厲害,連肺活量都這麼厲害!」
羅非皺突然皺眉:「不過,有一點很奇怪。」
本傑明問羅非:「什麼?」
「死者的財務能力很差,為什麼會替晉商會工作呢?」
本傑明所有所思地點點頭:「被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很奇怪,晉商會是出了名的要求嚴苛,以死者的能力,絕對進不了晉商會。」
「那到底為什麼呀?」小曼問道。
羅非搖搖頭:「我也不明白。」羅非又突然莫名地笑起來,「對我來說,這案子變得有趣了些。」
「那……還有別的發現嗎?」小曼問道。
「當然有,首先,兇手的身高比我還高一些,至少在一米八以上……」
公寓電鈴聲突然響起,打斷羅非的話。
秦小曼跑去接聽。
「嗯……嗯……好的。」
「什麼事?」本傑明問道。
「探長讓我去晉商會。」小曼說道。
本傑明點頭:「正好趁機探一探晉商會。」
「探長是不是隻讓你一個人過去?這樣,我和本傑明留在這兒。」羅非故意說道。
秦小曼點指著羅非的鼻子:「不行!你一定要去,我這個案子很明顯和晉商會有關,你不去怎麼幫我查案子?」
羅非一聳肩:「我被探長停職了呀,要是撞見探長多尷尬。」羅非說完,抬頭看天花板。
本傑明這時看了一眼小曼,又看看羅非,突然說道:「沒事,晉商會正在搞募捐,你們假扮一對去捐善款的夫婦,不就行了?」
秦小曼立刻答應:「行!」
羅非同時反駁:「不行!」
「我都不在意名聲了,你有什麼不行的?」小曼顯得有些不開心。
羅非嘆氣:「我怕你到時候沉不住氣,打草驚蛇。」
秦小曼連連擺手:「不會不會,我肯定聽你的話。」
可是小曼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氣憤地看著羅非,改口道:「喂,不對啊,現在這個屋裡應該聽誰的?」
隨後,小曼和羅非兩人走出巡捕房,來到街道邊。羅非招手叫停一輛黃包車。
羅非剛想上車,被小曼一把拉到一旁。
羅非愕然側目,小曼則一臉得意地先上了車。
「紳士應該先讓夫人上車,快走吧。」小曼轉而向車伕說道,「麻煩你,去霞飛路晉商會。」
羅非捂臉苦笑。
「羅非,你怎麼猜到兇手的身高?」小曼問道。
「猜?」羅非搖頭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告誡她:「到了晉商會,你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秦小曼使勁兒咬了一下嘴唇,像是要吃了羅非,隨即也哼了一聲,側過臉不看羅非。
過了幾秒鐘後,羅非突然打了噴嚏。
秦小曼立刻轉過頭:「你……著涼了?」
「怎麼可能?」羅非剛說完,又打了個噴嚏。
秦小曼隨後遞上一塊白色的手絹。
羅非拿起手絹看了一眼,再聞了一下,又放回秦小曼的手中。
「怎麼了?」
羅非一臉嫌棄:「手絹太髒了。」
秦小曼翻看手絹:「髒?哪裡?……我昨天才洗過的。」
羅非又打個噴嚏:「這就對了,怪不得有消毒水的味道。如果只是普通的灰塵或汙垢,根本用不著消毒水吧。」
「哼,好心沒好報。我就是不小心沾上了點咖啡,本傑明說加消毒水容易洗乾淨,你還是拿上吧,防而不備。」
羅非把手絹揣進小曼的口袋:「小曼,一會兒到了晉商會,你知道該查什麼嗎?」
「當然知道,問問有沒有人認識死者韓薇薇……」
羅非立刻打斷:「不,你應該問怎麼給黃河災民捐款。」
「啊?」小曼一時不解。
「而且你要捐五千銀元。」羅非補充道。
秦小曼更是驚訝:「啊?我哪裡有五千銀元?」
羅非豎起食指:「外加一萬法幣。」
秦小曼直搖頭:「你開什麼玩笑?我有這麼多錢,還會跟你合租房子?」
羅非微微一笑:「這樣你一定會見到晉商會里最高階別的財務人員。」
秦小曼恍然大悟:「哦!你說過死者在晉商會從事財務工作,所以你要我詐捐。」羅非好笑地說道:「不是詐捐,你只管這樣說,這錢,我替你捐。」
「你哪來的錢?」小曼瞪大眼睛看著羅非。
「上個月,我幫了北方大軍閥一個小忙,人家非要答謝。」羅非淡然地說道。
「答謝了多少?」
「就我之前說的呀,五千銀元、一萬法幣。」
「你打算全捐啦?」
羅非遲疑了一下:「呃……沒有。」
秦小曼失笑:「我就說嘛,這麼多錢,是個人都得動心。你留多少?」
「六十五,法幣,交房租。」
秦小曼一愣:「你……你是不是傻啊?就給自己留個零頭?」
「我有個小侄子,六歲,也住在黃泛區。上週接到電報,他們一家人……都沒了。」羅非說道。
「對…對不起。」小曼表情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