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啊,羅先生。」湯夫人顯得很鎮定。
「我以為你只會給陳漢良送束花,可沒想到鄭義雄的墓前也收到同樣的一束花。」羅非朝湯夫人一笑。
「可能我放錯了吧。」湯夫人語氣依舊平和。
「敢問湯夫人的閨名中可有一個「淑」字?」羅非慢慢走過來。
「你什麼意思?」湯夫人警覺地看著羅非。
「韓薇薇和陸向東在銀行保險櫃藏了一份黑賬,可黑賬上沒有真名,只有良和淑。我想良是陳漢良的縮寫,這個淑會不會是您呢,湯夫人?」羅非笑問道。
「我的閨名沒有淑字。」湯夫人冷冷地說道。
羅非微微一笑:「是嗎,李淑芬?」
湯夫人冷笑道:「羅先生不愧是神探,這麼短的時間居然查到我的閨名。可是……就憑這沒頭沒尾的一個淑字,你又能怎麼樣呢?」
「我不想怎麼樣,只是找湯夫人聊聊我對案子的一些想法。」羅非見面前的女人城府極深,於是也不急於一時說出謎底,他深知,對於湯夫人來說,擊敗她的自尊和驕傲,才是最會命中要害的方式。
「洗耳恭聽。」湯夫人撫摸著鄭義雄的墓碑。
「湯夫人你缺錢,你遇上了一件羞於見人且需要用錢的私事,這件事當然不能跟湯會長明說,所以你先找陳漢良借錢。陳漢良對你一直很傾心,他很願意幫你,但他的錢,湯會長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陳漢良需要一大筆會長不知道的錢,用在湯夫人你的身上。正巧,湯會長讓陳漢良負責黃河賑災的籌備工作,一筆接一筆的鉅額捐款來到陳漢良的手上,他就鋌而走險,為你做了黑賬。」羅非指著不遠處陳漢良的墓碑說道。
湯夫人一笑:「羅神探,很會編故事嘛。」
「很快有個人發現了賬目有問題,這個人就是財務組長陸向東,但陸向東很快發現他根本查不下去,因為阻撓他的內部力量實在太強了。陸向東就匿名找記者幫忙,碰巧撞上一個雄心勃勃的女記者韓薇薇。陸向東利用職務之便,安排韓薇薇來晉商會財務組工作,實則是方便她臥底調查。但陳漢良何等精明,他很快發現了韓薇薇的真實身份以及背後的陸向東。陳漢良找來一個職業殺手鄭義雄,精心策劃了一個一石二鳥的計劃,做成陸向東貪墨鉅款,僱殺手殺害記者韓薇薇,後因分贓問題被殺手反殺的故事。」羅非說完,又用手杖指了指鄭義雄的墓碑。
湯夫人啞然失笑:「這故事很精彩,但跟我好像沒有什麼關係吧?」
羅非走近湯夫人:「陳漢良的死是不是出乎你的意料?」
湯夫人輕輕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陳漢良臨死前,一邊爬向你一邊說對不起。為什麼說對不起?湯夫人你當時為什麼流了淚?我估計,湯夫人在找陳漢良幫忙時,一定承諾他事成之後和他雙宿雙飛,一起逃離湯濟豫。但陳漢良沒有做到這一點,沒能把你帶出湯濟豫的魔掌,所以他要向你說對不起。而湯夫人你流淚是因為內疚,因為你一開始就對陳漢良撒謊了,你根本不會跟他一起走。」羅非指著湯夫人說道。
「直到你今天來墓地獻花,才證實了我的想法。」羅非緩緩點頭說道。
「什麼想法?」湯夫人緊緊抓住墓碑說道。
「你給兩個人獻了花,但第一個獻花物件卻不是那個為你賣命的陳漢良,而是那個職業殺手鄭義雄……」
湯夫人突然打斷羅非:「他不是職業殺手,他是軍人!堂堂正正的軍人,他替我擋過兩顆子彈!」
羅非接話道:「所以,鄭義雄才是你真正的愛人,也是你推薦給陳漢良的吧?可是鄭義雄為什麼要殺陳漢良呢?是不是他無意聽到了陳漢良要和你雙宿雙飛的事情,以為你變了心,所以殺人洩憤?」
湯夫人眼神瞬間黯然:「如果這麼簡單的話,義雄不會這麼衝動的。」
羅非點頭:「所以,你肚子裡的是鄭義雄的孩子?」
湯夫人驚訝地看著羅非:「這你也知道?」
「所以你想要一大筆錢,和鄭義雄去美國生活。」羅非一臉無奈地說道。
湯夫人點頭:「不錯,既然你都猜到了,我說也無妨了。為了讓陳漢良死心塌地幫我,我灌醉他,假裝和他發生了關係,還讓他誤以為我肚子裡是他的孩子。」
羅非搖頭:「你太可怕了。」
「我一個弱女子,我能怎麼辦?義雄只會打打殺殺,他根本弄不來錢呀。」湯夫人理直氣壯地說道。
「鄭義雄一定是無意中聽到了陳漢良與你發生關係的事,所以怒殺陳漢良。但他不介意你天天和湯會長在一起嗎?」羅非質問道。
「湯濟豫那老頭那方面不行,很多年不近女色了。我們都是分開睡的。」湯夫人毫不隱晦地說道。
「我發現陳漢良早就幫你訂了今天下午去美國的飛機,你下午就走?」
「那就看你攔不攔了?「湯夫人一臉無畏。
「我不會攔一個孕婦,但如果你一開始就和鄭義雄飛去美國,不弄黑錢的話,這孩子一齣世,豈不是還能見到他爸爸?」羅非嘆道。
湯夫人聽完羅非這番話,突然痛哭起來,進而癱坐在地上。羅非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微微嘆了口氣,繫緊風衣,一轉身便看到小曼也站在不遠處。
「案子就這麼結了。」小曼問道。
「有時候,一個人的罪惡可以被終結,但是有些痛苦可能要揹負一輩子。」羅非深沉地望向一排排墓碑。
「你這句話才最像哲學家說的。」小曼笑道。
羅非背對著小曼,露出一絲苦笑。
「我明天就去和汪太太安排的人去相親了。」小曼突然說道。
羅非遲疑了一下,隨後晃著手杖笑道:「好啊!真懷念周圍沒有人沒完沒了問我為什麼的時光啊!」
「羅非!!!」
第二天晚上,一家高檔餐廳裡。
秦小曼正和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在餐廳就餐,說說笑笑的。這時羅非突然出現在餐桌旁。
「我能不能加個椅子?」
「喂,你看不出來我在幹嘛嗎?」秦小曼瞪了一眼羅非。
年輕人指著羅非:「他是?」
秦小曼強作鎮定:「我鄰居,也是我同事。」
年輕人尷尬一笑:「那挺好啊,一起坐。」
羅非也不客氣搬來個椅子,就坐下。
「小曼,我提前申請假期結束了,其實我跟你說,是探長把我停職了。」羅非湊近小曼顯得很親密,「今天,慶祝我正式復職,你倆這頓我請,掌櫃的!」
年輕人一笑:「這裡不叫掌櫃的,應該叫waitress,服務員。」
這時,一個美女服務員走到羅非身邊:「先生,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羅非指了指秦小曼的盤子:「就她吃的,給我來一份一模一樣的。」
美女服務員點頭:「好的,先生。」
服務員離開後,羅非對小曼說道:「我們這案子雖然看似真相大白,但還有個大謎團沒解開,你說這黃河賑災的鉅款去哪兒了?我查過湯夫人的賬戶,並沒有收到這筆鉅款。」
剛才剛想說話被羅非岔過去的年輕人,聽得雲裡霧裡。
秦小曼故作不在意,對年輕人說道:「我們剛才聊到哪兒了?」
年輕人笑著點頭:「哦,我在聊我的律師工作,是不是太無聊了。」
秦小曼搖頭:「不會。對了,羅非,你也認識一下吧,他是日本早稻田大學畢業的法學高材生。」
羅非冷眼旁觀地看著年輕人:「哪年畢業的?」
年輕人愣了一下:「好久了,有十幾年了吧。」
「小曼,他是個騙子。」羅非用叉子直接指著年輕人。
秦小曼也愣住:「啊?」
「早稻田大學的法律學院是1920年才成立的,十幾年前的話,早稻田大學還沒有法律學院。」羅非笑道。
年輕人這時尷尬起身:「呃……我還有點事要忙,我先走,你們慢用……」說完便灰溜溜地走了。
「羅非,你有沒有搞錯啊?我在相親唉,你來幹嘛?」小曼抱怨道。
羅非裝傻道:「哦,我本來是想來告訴你那個密室來信的方法,看來現在也沒必要了。」
秦小曼瞬間迫不及待地搖晃著羅非的胳膊:「快,快告訴我,你看你都把我的相親搞砸了。」
羅非忍俊不禁地解釋道:「其實鄭義雄沒說謊,密室來信的元兇就是局內人——陳漢良,他的目的就是用匪夷所思的案件來吸引警力,延誤韓薇薇案子的偵破,讓陸向東矇在鼓裡,從而一箭雙鵰。說到這個詭計呢,其實很簡單,就是個心理密室,陳漢良為湯濟豫開門、沏茶,趁湯濟豫不注意,用很快的手法放下威脅信,然後非常誇張地驚叫著告訴湯濟豫,在你辦公桌上又出現一封密信,實際上他不是從辦公桌上拿的,而是從自己的身上掏出來的……」
「喂,小曼,你去哪兒?我還沒說完呢。」
在羅非回過神時,發現小曼早已離開。這時,那名美女服務員再次走來,將一份賬單推到羅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