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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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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凌若冰用嘴吸的?」彭浩從文捷嘴裡聽說了這件事,頭都大了。

文捷說:「當時那種情況,不把淤血吸出來,你的生命就會有危險。」

劉前進坐在一旁:「你別說啊老彭,這個凌若冰,關鍵時候還真行。」

「那也不能……這像什麼話嘛……」

「什麼這那的,把你救過來才是真格的。文捷,這事記著啊,回頭算她一個立功表現。」

「支隊長,她可不是衝著立功才那麼做的!」文捷有點著急。

劉前進還要說什麼,關曉渝急匆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文:「正好你們都在,指揮部來電,說我們的電臺,好像……出問題了。」

劉前進一把搶過電文仔細看著。

彭浩急著問:「怎麼說的?」

劉前進沉默,彭浩拿過電文,看完,又遞給文捷:「怎麼會一直有電臺跟著我們?」

關曉渝眼圈一紅:「我腦袋都想痛了,也沒想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難道是……」文捷不敢想下去。

關曉渝聽出文捷的話外音:「不能吧?每次收發電報,我都在周圓身邊。她只負責敲碼抄報,根本不知道電報的內容。」

劉前進果斷地說:「周圓沒參加老龍口的佈防會議。不可能是她。」

文捷說:「她是從地方來的幹部,倒是應該多注意注意。」

彭浩說:「對她的考察,還是必要的。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

文捷沉默。

劉前進看了眼文捷:「我同意老彭的說法。要查,但不能草木皆兵。人員範圍重點圈定在這次佈防會的參加者。對周圓……曉渝,你再多注意一下。」

關曉渝點頭:「是。」

彭浩說:「也不能把目標都盯在周圓身上。還有一種可能,而且我覺得這種可能性更大,是內鬼手裡也有電臺。」

劉前進低頭想著。

彭浩:「不管怎麼說,目前周圓的嫌疑還是大。曉渝,你要密切注意她,但絕不能打草驚蛇!」

關曉渝說:「我知道。」

文捷和關曉渝出來的時候,關曉渝小心翼翼說出了周圓喜歡劉前進的事,文捷聽了只是一愣。部隊裡的女兵喜歡戰鬥英雄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可當聽說劉前進好像也喜歡周圓的時候,文捷的心裡卻為之一震,她盯著關曉渝:「是真的嗎?」

關曉渝看著文渝的樣子有點不知所措,支吾著說:「我這都是聽周圓說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這件事,你跟沒跟彭政委說?」

關曉渝搖搖頭。

「支隊長年紀不小了,按理說,跟哪個女同志處物件也挺正常的。」

「是呀,我也是覺得挺正常的……當然,這件事才剛有個苗頭,支隊長和周圓都不可能向組織上打報告……」

「找個機會,我問問支隊長吧。」

關曉渝點頭。

突然冒出的周圓這件事,讓劉前進和彭浩的談話也陷入了僵局。沉默了半天,還是劉前進先開了口:「憑我的直覺,小周不應該有問題。」

「直覺?哼!」彭浩冷笑了下,「周圓就愛說這兩個字。你直覺她沒有問題,那有問題的就是關曉渝。」

「關曉渝更不會有問題!」劉前進站起來,說出的這句話像是吼叫。

「接觸發報機的就這麼兩個人,非此即彼。」

「正因為只有她們兩個人接觸發報機,她們才不敢輕易下手哪!這個判斷我認為沒有錯。」

「要是周圓真有問題怎麼辦?」彭浩直視著劉前進。

劉前進一臉嚴肅:「該怎麼辦怎麼辦,我絕不袒護!」

沉默。

凌若冰進來給彭浩吃了藥,悄然退出。

彭浩看看手錶:「你在這兒呆的時間不短了,回去吧。」

劉前進拿過桌上的水,倒了一大碗,喝下。

「你是不是還想問我出事那天晚上,我怎麼會在糧庫出現。」彭浩盯著劉前進。

劉前進不語。

「就是睡不著,想出去走走。我沒記錯的話,當時我也是這麼說的。」彭浩的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劉前進點點頭:「不錯,是這麼說的。可你……出去走走,就走到糧庫了?」

彭浩斜眼看著劉前進:「你要是這個腔調,我就不想說什麼了。」

劉前進一笑:「這件事你早想跟我說一說,我老繃著不問,你比我還難受。是不是?」

彭浩活動了下身子,痛得咬牙切齒了一下。劉前進有心想扶他一下,卻沒有動。

彭浩的講述是在時斷時續中進行的。那天晚上,他在糧庫門口先是遇到了巡邏的戰士,之後,便一個人進了糧庫。他打著手電從一個個糧垛間走過,突然聽到有什麼聲音,接著便聞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他掏出手槍四下尋找,被躲在糧垛後面的敵人踢飛了手槍,兩人搏鬥中,他被土匪打傷,他朝外面大聲叫喊,引來了巡邏的戰士。他只記得糧庫燒起了大火,後面的情況他就不知道了。

「甄世成救你的時候,你知道嗎?」劉前進問。

彭浩搖搖頭。

「他救你救的可挺是時候呀。」

「你什麼意思?是不是說他不該救我。」

劉前進擺手:「你別誤會。我是說……我有件事情弄不明白,你們倆也沒有約好同時去糧庫,他怎麼會那麼巧也去了?如果他去了剛好發現糧庫著火,他應該先喊人救火呀。即使別人沒到,他先救火,也應該先救外面的火。可你暈倒在糧庫裡面,他救火怎麼會跑到裡面呢?」

彭浩猶豫了下:「這個,他也許是先聽到槍聲了吧……」

彭浩知道自己的這個說法其實不太能站住腳。所以他一直想找個機會跟甄世成好好談談。

第二天,隊伍走到一處山坡開始休息的時候,彭浩支開給自己抬擔架的兩個戰士,讓馮小麥去把正在山坡下忙著指揮炊事班做飯的甄世成喊到面前,「甄科長,咱倆這一面見的可不容易啊。」

甄世成顯得有點不大自然:「彭政委,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來來,坐下談。」彭浩指了指一塊石頭。

甄世成坐下,說:「一直想看看彭政委,亂七八糟的事太多,彭政委,你可別挑我啊。」

「不會不會,你冒著生命危險,把我從大火裡救出來,我一直沒當面道謝。這心裡老不是個事兒。」

「那沒什麼,在火場裡的不是你彭政委,我也一樣要救。」

「對,應該有這個覺悟。」

「我一直沒主動來看你,就是怕別人說三道四,仗著我救過你,我怎麼有求於領導,領導怎麼偏袒我了。」

彭浩笑:「喲,你想得還挺複雜!」

「人言可畏嘛,我也是不想給彭政委添麻煩。」

「你這麼說,我倒不好意思了。行了,大恩不言謝。噯,甄科長,你能把那天晚上,你是怎麼救我出來的情況跟我說說嗎?」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按甄世成的說法,情況是這樣的:他在糧站外聽到槍聲跑進去以後,巡邏的戰士已經犧牲了。他是冒著剛燃起的大火衝進去的,看到彭浩倒在糧垛邊上,他就背起彭浩衝出了火海。

彭浩問:「深更半夜的,你怎麼想起到倉庫去了?」

甄世成笑笑:「這個事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支隊長問過我,老班長也問過我。」

「那就再說一遍吧。」彭浩不動聲色。

「那天晚上,我去跟個糧販子談買糧的事。這老班長知道。糧販子要的價太高,沒談成,我就回來了。每天睡覺前,我都會去炊事班看看第二天早上做什麼飯,有時候就去糧庫裡看看。咱們一天那麼多人吃飯,我得做到心中有數啊。別哪一天糧沒了我還不知道,那什麼,巧婦還怕無米之炊哪,是不是……去的時候,就碰上了。」

彭浩問:「那你進去的時候就聽到槍聲了?」

甄世成點點頭:「聽到了……我看到咱們的戰士犧牲了,就斷定裡面一定有情況,才衝進去的。我本來是想找敵人,沒想到,發現你躺在地上……」

彭浩點點頭。

魯震山的異常表現,是裘雙喜最先發現的。押解隊伍上了盤山道上,男犯隊伍在上,女犯隊伍在下,兩幫人形成一種錯落有致的視線,正好可以彼此觀望。魯震山一直朝女犯隊伍里望著,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裘雙喜碰了下傅明德,指指魯震山:「這小子犯上相思病了。」

魯震山朝女犯隊伍裡看著。

彭浩也看到了盤山道上的女犯隊伍,他下意識地張望著。女犯隊伍裡的凌若冰在低頭趕路。

柳春燕朝山上張望,踩了前面大菊的腳後跟,大菊回頭沒有好聲氣地罵道:「看誰呢?想野男人了!」

「再胡說,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柳春燕嘴不饒人。

嚴愛華跑過來:「又幹什麼?快走!」

隊伍傍晚進了一個小山村。犯人們還是相對集中住在一個大院子裡,管教們的住處則有點見縫插針的意思。

周圓剛住下,小李就跑來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關幹事在支隊長那兒開會,支隊長說讓你把這個發給軍分割槽。」

周圓問:「得關幹事回來才能發。」

「我剛才不是說了吧,關幹事正在做會議記錄,抽不出空,支隊長叫我直接來找你。」小李又把電文遞過來,「你快點,我還著急回去。」

周圓並不接電文:「這東西發不了,不合發報要求!」

「怎麼不合要求了?支隊長都說能發。」

「發報制度明確規定,電文必須由譯電員編成密碼交給發報員,發報時必須有譯電員在場。關幹事不在,那肯定不能發,你快走吧,再磨嘰也沒用。」

小李指了指電報:「這叫你發的是明碼電報,根本用不著譯電員。」

周圓態度堅決:「那也不行!」

小李硬氣地說:「叫你發報是支隊長的命令,你敢不執行?」

「支隊長的命令違反了發報制度,我有權拒絕執行!」

「你到底發不發?」

「不發!」

小李揣起電文:「好,我向支隊長報告,就說你拒絕執行他的命令。」

「你可以這麼說。你還要替我捎句話,請支隊長帶頭遵守制度。」

小李瞪了周圓一眼,轉身走出門去。周圓看著小李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劉前進、彭浩、文捷、侯仲文、老班長几個人確實在開會,關曉渝也確實是在做記錄。會議開的有點沉悶。

侯仲文說:「寧嘉禾逃走,彭政委受傷,我認為,支隊長制定的佈防方案有問題,應該承擔領導責任。」

劉前進嘴裡嚼著一塊壓縮餅乾,不時端杯喝水。

半躺在床上的彭浩說:「佈防方案是我倆商量過的,要處分,處分我倆好了。」

侯仲文說:「你是這次事故的受害者,不應該受到處分。」

劉前進看看侯仲文,又看看彭浩。

侯仲文繼續說:「劉前進同志是支隊長,出了這麼大的事故,應該接受處分,這是黨的紀律。」

關曉渝一邊記錄,一邊看著侯仲文。

文捷說:「依我看,佈防方案並沒有錯,出了問題是另有原因的……」

侯仲文說:「不管什麼原因,即使有特務搞鬼搗亂,如果佈防上嚴密一些,這些問題是可以克服的。當然,寧嘉禾的逃跑,我也有責任。如果西門再加幾個人,可能就不會出問題了。」

老班長說:「出了問題,黨組一班人都有責任。我的意見,請上級給我們支隊黨紀處分。」

彭浩點頭:「我同意老班長的意見。」

文捷說:「我也同意。」

侯仲文說:「我不同意。」

彭浩看了眼侯仲文:「你不同意可以保留意見。這事,就按老班長的意見上報吧。」

侯仲文無奈地說:「既然大家都是這個意見,我服從黨組的決定。不過,我今天還想說說另外一件事,說說劉前進同志。這件事我本來不想說,可思來想去,還是應該說一下。因為咱們的西遷之路還有一大截,這樣的事情以後不能再出現了。」

大家都看著侯仲文,不知道他又要說出什麼意外的話來。

侯仲文清了清嗓子:「就是支隊長擅自做主,繞過逍遙嶺的事。我知道,支隊長要走山谷的用意是為了搶時間,可光考慮搶時間而置其它隱患不顧是可怕的。山谷的地勢大家都看到了,如果敵人在那裡打一個伏擊,那咱們先遣隊就勢必要全軍覆沒!這個後果是多麼可怕呀!」

侯仲文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屋子裡靜得像沒有一個人。

小李出現在門口,劉前進站起來出去,隨手關上房門:「發了嗎?」

小李很惱火:「周幹事說我送電文不合發報制度,說啥也不肯發。」

「她看電文了嗎?」

「沒看。」小李掏出電文,還給劉前進,「她說,你的命令違反了制度,她有權拒絕執行。她還叫我給你捎句話……」

「什麼話?」

「請支隊長帶頭遵守制度。」

劉前進說:「好了,這事回頭我叫關幹事辦。沒事了。」

劉前進正要回屋,關曉渝出來了:「彭政委說太晚了,會就開到這兒吧。」

劉前進遞過電文:「一會兒你讓周圓給分割槽發個明碼電報,報個平安。」

關曉渝接過電文。

侯仲文出來:「曉渝,咱倆一道,我送送你吧。這麼晚了。」

「嗯。」關曉渝和侯仲文走去。

劉前進看著他們的背影。

侯仲文打著手電照路,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來。兩人沉默著走了很長一段路,關曉渝突然笑了一下。

侯仲文問:「你笑什麼?是不是覺得我剛才在會上的表現有點傻。」

關曉渝搖搖頭:「這正是我敬佩你的地方。」

「敬佩?你敬佩人的方式就是這樣笑嗎?」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關曉渝看著侯仲文的臉:「我想起甄世成說你下巴上掛著個彎月亮……」

侯仲文笑了下:「他那張嘴,沒個正經。我下巴上這個疤,是你能看見的,我身上的疤,多得連自己都數不過來,這都是在戰場上留下來的紀念哪!」

「甄科長是我的老同學,他也就是說著玩玩的,沒什麼別的意思,你別多心。」

「這有什麼可多心的,都是革命同志嘛。不過,我看甄科長好像——」侯仲文吞下後半句話。

「好像什麼?」

「沒什麼,我看他對你不錯。」

「我們是老同學,沒什麼錯不錯的。在政策水平,處理問題方面,他可不如你這個老同志。既能堅持原則,又能團結同志。」

侯仲文笑笑:「你是說我給支隊長提意見的事吧?支隊長也很有水平,能虛心接受批評。」

「支隊長就這脾氣,怎麼想就怎麼說,說錯了就改,從來不記仇。」

「你和他在一起工作幾年了?」

「六年。部隊四年,公安兩年,我最瞭解他了。」

「瞭解一個人並不在相處的時間有多長啊。」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嘛。大家都這麼說,這就是真理。」

侯仲文認真地說:「真理有時候也在少數人手裡呀。」

「這話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呢。」

「咱倆要是能經常在一起交流交流就好了。」

「那我以後就經常找你唄,你可別煩啊!」

侯仲文發現了什麼,向前指了指:「那是周圓吧?」

關曉渝看去。岔路口上,確實是周圓在踱來踱去,手電光時亮時滅,像她此時不安的心境。

「她在幹什麼呢?會寫文章的人是不是都這樣啊。」侯仲文笑著說。

關曉渝也笑:「這種人就是與眾不同,舉止怪怪的,讓人看不懂。」

侯仲文說:「女孩子嘛,多少都有點兒讓人看不明白的地方。」

關曉渝看著侯仲文:「我也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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