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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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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寧嘉禾和唐靜茵都感覺出了一點順風順水的意思,剛偷襲到手的那批藥品已經讓他們覺得如獲至寶,彭浩的材料和老班長的記錄本算是意外之喜。今天,他們又接到臺灣方面的電報,說是晚上10點要給他們空投一批槍支彈藥。

按照約定時間,倒木溝的一塊空地上燃起了三堆篝火。火光映照著寧嘉禾、唐靜茵、周大姑、阿慧的臉,他們焦急地看著夜空。

天上月光昏暗,繁星點點。飛機的轟鳴聲由弱漸強,土匪們立刻興奮起來。

唐靜茵高喊:「準備接應空投!」

夜空中,一架飛機在倒木溝的上空盤旋了兩圈,開始迅速下降、減速,飛機保持低速低空盤旋了一陣,機艙大門開啟,一個個降落傘帶著箱子緩緩飄落,按在箱子四角的小燈泡閃動著亮光,土匪們喊著叫著撲向散落在四下的箱子。

空投下來的物品除了槍支彈藥,居然還有煙土。周大姑讓阿寬將幾包煙土裝進袋子裡,花子在一旁看的眼急:「周站長,你別都拿走啊,怎麼著也給弟兄們留點吧?」

周大姑瞅了花子一眼:「你以為這是什麼好東西?」

「不是好東西你還拿?」

「我不偷著賣點菸土,這山上的供給你管啊?」

唐靜茵過來:「你們都給我聽好了,還有你花子,你們要是誰敢碰這要命的玩意兒,別說我不客氣!我堂堂的正規游擊部隊,可不要一群大煙鬼!」

花子賠著小心:「司令,我就跟周站長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寧嘉禾、唐靜茵、周大姑圍坐桌前,桌上放著周大姑帶來的一份報紙,上面有一行大標題:36名潛伏特務昨天被正法。

周大姑說:「最近川、滇、黔、桂各地的潛伏人員屢屢被共黨捕獲。總指揮,那個參謀次長到現在也不露頭,我們太被動了。」

唐靜茵點上根菸,不屑地說:「這個人現在還關在共黨的監獄裡,他不出山,能有什麼作為。」

寧嘉禾拿起報紙看著:「我一直在琢磨,那幾個被共黨關押的重犯裡,最有可能是參謀次長的人,會不會是傅明德。可這個人現在被排除了……剩下的那幾個人……小痦子年紀不對,可能性不大,魯震山,當年的一個團副,也不會是,那剩下的幾個人裡……難道會是裘雙喜?」

「他不過是個監獄長嘛,不可能是他。」唐靜茵很肯定。

寧嘉禾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如果握有那份名單,不會不告訴我。回頭再想一想,還是那個傅明德,也就是現在的鄭運斤,應該再細琢磨一下。他曾經暗示過我,說在等著什麼貴人給他指一條好的活路……」

唐靜茵深吸一口煙,吐出去:「那就讓鶴頂紅設法把這個姓鄭的和那個監獄長都弄出來。只要人出來,那個東西在誰手上他都得找出路,否則,還不是廢紙一張!」

寧嘉禾翻弄起桌上彭浩的那份報告和老班長的記錄本:「新錦屏共黨頭目們各懷心腹事,麻煩不斷,這為我們進攻新錦屏,解救黨國精英,創造了機會呀。」

「這兩樣破東西,你一天到晚研究,盡瞎耽誤工夫兒!」唐靜茵打了個哈欠,「大姑,今晚別走了,這麼晚了。」

「不行,今晚帶點夜,明天一早就回去了,省得再生出別的事端。」周大姑起身,「特派員、唐司令,沒別的事我就下山了。」

「行,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寧嘉禾送著周大姑,「琢磨琢磨,你那個侄女也得多派用場啊,鶴頂紅現在的日子也不大好過,新錦屏戒備森嚴,他的情報越來越難送出來了。」

「我那個侄女沒經過大事,得慢慢來。」

「慢慢來不行啊大姑,我們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呀……」寧嘉禾把周大姑一直送到洞外。

昨天晚上倒木溝一帶有飛機給唐靜茵匪幫空投物資的訊息,劉前進一大早就知道了:「我沒猜錯的話,十有八九空投的是槍支彈藥。」

「應該是這些東西,看來,土匪是準備跟我們硬碰硬了。」彭浩說,「前兩天,文捷還說準備辦個戰地急救培訓班。現在看來,這個想法還真是有必要。」

劉前進大喜:「好啊,這個主意不錯。」

「戰地急救培訓班」說辦就辦起來了,凌若冰通俗易懂的講課,受到了學員們的一致好評。三天的課程下來,彭浩也聽會了不少急救知識,劉前進跟他開玩笑:「我看你不光是來學急救知識的,是為看人家凌醫生。」

「去你的!」彭浩被說的有些難為情了。

「這也沒什麼不對。」文捷說,「咱們往後還要在新錦屏安家哪,你們倆早就該考慮考慮自己的小家了。彭書記,我真是覺得凌若冰不錯,你好好想想。」

「看來,你和前進都想給我做這個媒呀!只是,現在我還哪有這個心情呀。」彭浩的臉上閃過一絲苦澀。

三天的培訓班結束時,還舉辦了個典禮活動,農場的主要領導都來了。周圓捧著相機照了不少相片,不知為什麼,她一看到彭浩,心裡總是閃過一絲不安。彭浩也注意到了周圓看自己的眼神,兩人目光相對時,都有點不自然。周圓極力迴避著彭浩的目光,可又總是管不住自己,她把手裡的相機鏡頭對準彭浩,鏡頭裡的彭浩下意識地直了直腰板,周圓按下了快門,彭浩的一張臉被定格下來。

周圓收起相機,有些驚慌地看了眼彭浩,彭浩對她不自然地笑了笑,周圓轉身離開。

劉前進在臺子上講話:「……三天的學習時間是不長,不過我看了看,凌醫生教大家的這些東西,在戰場急救的時候都用得上!我代表新錦屏農場黨委和場部,感謝你們!感謝凌大夫!」

學員們報以熱烈的掌聲,坐在臺下的凌若冰有些不自然,她站起來回身向學員們鞠躬還禮。

「行了,我不多說了,下面,請彭書記講話。他可也跟著你們學了三天啦,算你們的同學了。」劉前進的話引來一片笑聲。

彭浩走到臺上,向大家敬了一個軍禮。周圓盯著彭浩,眼神里透出空洞和茫然。

彭浩語氣凝重地說:「各位學員,你們馬上就要畢業了,即將回到新錦屏農場各個監區,你們要在戰鬥和工作中擔負起救死扶傷,實行革命人道主義的光榮任務。我殷切地期望你們把學到的知識鞏固住,和醫療實踐緊密地結合起來。你們不僅要像凌若冰老師那樣去工作,還要像凌若冰老師那樣去做人!」

掌聲響起,坐在臺下的柳春燕起勁鼓著掌,凌若冰低著頭,眼裡閃動著淚光。

周圓看著臺上的彭浩,聽不到他在講什麼,她的眼裡只有彭浩的嘴在動,伴隨著有力的手勢。她看不下去了,抽身離開。

很多女犯都參加了培訓班,臨走時都跑來跟凌若冰和柳春燕打招呼。柳春燕看見她們就想起死去的大菊,眼淚怎麼也忍不住:「要是大菊不死,她也能來多好。」

一個女犯說:「我就納悶了,你說大菊那人平時大大咧咧,怎麼會想不開跳崖呢,真是怪事!」

另一個女犯嘆著氣:「我也覺得這件事蹊蹺,衝她對侯監區長那樣呀。侯監區長能看上她?這不瞎扯嘛。你說是吧燕子?」

彭浩過來,凌若冰想躲開,彭浩喊住她:「凌醫生。」

凌若冰站下:「彭書記……我去十六監區看看,有個犯人昨天勞動時受傷了,我去給他換換藥。」

柳春燕擦了把眼淚,對凌若冰說:「凌姐,我先走了。」

柳春燕匆匆跑去,彭浩問凌若說:「她怎麼了?」

「剛才她們說起大菊……」

彭浩嘆了口氣:「是呀,這個大菊,平時性格挺好的一個人,真不該說跳崖就跳崖了,這次減刑沒有她,以後爭取嘛。再說,本來也考慮過她。」

「她好像……不是為這個跳的崖……」

彭浩一愣:「那是為什麼?」

「好像……跟一個人有點關係。」

彭浩一愣:「跟誰?」

凌若冰猶豫了下,「侯監區長。」

「你細說說。」彭浩示意了下,兩個人邊走邊說著話。

「柳春燕說,好多女犯都知道大菊看上侯監區長的事。為這個,嚴愛華好像還找過大菊,讓她安心改造,別胡思亂想。」

「那大菊的跳崖跟這件事也有關係了?」

「說不好。不過,這件事對女人來說,確實是件要命的事。女人活一輩子,不就是指望找個好男人嘛。」凌若冰若有所思地說。

彭浩點點頭。

「彭書記,有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問。」凌若冰說的很小心。

「什麼事?」

「是柳春燕的事,她出來後一直等著魯震山,不知道……」

「噢,是問魯震山什麼時候能釋放吧。」彭浩斟酌著話,「應該快了。這陣兒劉場長指名道姓讓他單獨去築路工地,就是想讓他跟那些重犯脫離開,已經沒按照看管犯人的辦法對待他了。」

「柳春燕知道這個信兒會高興的。」凌若冰的臉上閃過一絲興奮。

「我看你也挺高興的嘛。」

凌若冰幽幽地說:「我是覺得他們兩個太不容易了。」

「是啊,大家都不容易。」彭浩嘆了口氣。

周圓從培訓班典禮上出來,掛著相機佯裝到山上照風景照片,先去了趟玄巖洞。「鶴頂紅」似乎也越來越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危險,這次所發的情報上明明白白寫著自己已經受到懷疑,為安全起見,「無大行動,少聯絡為宜」。

寧嘉禾看到這份電文,當即決定,先把裘雙喜、鄭運斤救出來。在他的心目中,這兩個人的其中一人,應該就是那個自己苦苦尋覓的參謀次長。他吩咐阿慧:「電告‘鶴頂紅’,將裘雙喜關進單人囚室,營救裘和鄭!」

收了山上的電報,周圓出了玄巖洞又在山上轉了轉,照了幾張日落西山的風景照就回去了。她把電報塞進竹管,放在倉庫外窗臺的縫隙裡,又在上方壓了塊小石頭。

原本破敗不堪的小倉庫經過周圓的簡單拾掇,不但可以當暗房用,還成了她的臨時宿舍。雖然沒有明著跟關曉渝說她搬到這裡來了,可實際上,這裡已經成了周圓的新宿舍。

在簡易床上躺了半天,周圓起來取出相機裡的膠捲,想把照片沖洗出來。她不經意地一抬頭,一條黑影從窗前閃過,周圓撲到窗前朝外張望,黑黑的夜色中,她什麼也看不見。

其實周圓要破倉庫當暗室,是「鶴頂紅」發出的指令。起初她還從心裡抵制這件事,可後來一想,能借此搬出去住也是遠離關曉渝的一個辦法。她也真的害怕哪天自己不慎露出什麼馬腳,讓關曉渝抓個正著。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哪一天不小心說了句夢話,那也是在掉腦袋的呀。

顯影池裡擠滿了一張張白天照的那些照片。參加典禮的學員們一個個都很高興,在臺上講話的劉前進揮動著手臂,很有氣勢。周圓把溼漉漉的照片用攝子夾起,一張張掛了一排。

顯影池裡,彭浩的照片慢慢吞吞浮了上來,周圓用攝子夾著,在水裡擺動。彭浩的面孔在水中扭曲起來,周圓快速擺動著攝子,照片上彭浩的那張嘴動起來了,那張嘴開開合合,周圓腦子裡立即浮現出彭浩說的那句話——「做好你該做的事……」

周圓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照片摁到水底,把攝子也摔進水中。不一會兒,照片又浮了上來,彭浩的面孔在水中不斷變化著……

第一批提前釋放的犯人名單下來了,文捷對劉前進建議:「是不是應該開個大會把這16個人公佈一下,這對在押的服刑犯來說,也是一種教育方法。」

劉前進說:「應該的事多了。農場的事情千頭萬緒,築路工地還有一堆事,哪有那個心思。算了,把他們湊到一起,吃頓歡送飯吧,簡單點。」

「行吧,這事我安排吧。」

劉前進想起什麼:「有願意留在農場的,就讓他們留下吧,咱們這裡也缺人手。」

十多個被提前釋放的男女犯人分坐在兩張桌子前,魯震山、柳春燕隔桌相看,都有些激動。

劉前進舉著酒杯站起來:「本來應該為你們開個全農場的歡送會,可最近農場裡的事情特別多,你們在座的各位也都那啥,叫……有個詞兒怎麼說來著……」劉前進轉頭看文捷。

「歸心似箭。」文捷說。

「對,歸心似箭。咱們就痛痛快快地,讓你們趕快回家跟親人團聚。當然,有願意繼續留在新錦屏的,咱們也會幫著給找個工作,安個家。行了,囉嗦的話我也不說了,吃完飯,咱們的車就在外頭,馬上送你們回家!」

眾人鼓掌。

劉前進扭頭衝著食堂裡面大喊:「甄世成,還有沒有菜了?」

甄世成跑過來:「有,有,馬上來。大夥慢著點吃啊……」

「有就快點上!」劉前進坐下,提起筷子招呼著,「別客氣啊,誰客氣誰吃虧,快吃,快吃……」

關曉渝、王友明帶著戰士,將兩個大箱子搬進來,放在另一張桌子上。

關曉渝過來跟劉前進低聲說著什麼。

劉前進拍拍手,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還有件事啊,」劉前進指著兩個大箱子,「這些都是你們入獄前身上帶的東西,我們一直替大家保管著。都先過來把自己的東西領走,待會兒走的時候別忘了!」

眾人過來認領自己的物品,王友明喊著:「彆著急,這上邊都有名字,別領錯了。」

劉前進對文捷和侯仲文說:「你們在這兒陪著吧,我先回去了。」

劉前進起身出去。

眾人領著自己的東西,柳春燕領回一個袋子,從裡面掏出鐲子戴在手上,高興地看著。

魯震山拿過袋子,翻找著裡面的東西,有什麼沒找到,他悄聲問王友明:「王隊長,我這裡面……有把小腰刀。」

王友明說:「腰刀屬於兇器,你進來的時候就給沒收了。」

魯震山急了:「沒收了?那……」

關曉渝過來:「怎麼了?」

王友明說:「他找進來時帶的一把腰刀,腰刀是兇器,咱們給沒收了。」

關曉渝點點頭。

魯震山焦急地說:「我那……我那東西就是好看的,不能算兇器!」

王友明說:「是刀就是兇器,再好看的刀也能殺人!」

魯震山無奈地走開,王友明低聲對關曉渝說:「那把腰刀是不是叫劉場長拿走了?」

關曉渝想起來,從江濱北校場監獄出發前,她和小李在收拾犯人的東西時,確實見過一把腰刀,當時她和小李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是王友明提出腰刀屬於兇器,得沒收。當時劉前進也在場,他居然看中了腰刀,順手就留下了。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叫支隊長拿去了。」王友明說。

關曉渝說:「是有這麼回事。」

魯震山沒有走遠,兩人的對話他聽了個大概。柳春燕過來:「魯大哥,別走了,你要走了,我怎麼辦啊。」

魯震山不語。幾天前,柳春燕到築路工地見過他一面,問起他如果減刑以後怎麼辦,魯震山說回東北老家,柳春燕當時就哭了,勸他和自己一塊留下來,魯震山說這裡是他的傷心地,真的不想留下來。今天這一頓散夥飯,柳春燕几乎沒動一筷子,她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魯震山,而魯震山一直在迴避她的目光,他覺得自己虧欠了這個女人太多的東西。

「魯大哥,」柳春燕過來,「你老家不是也沒什麼人了嗎?就留下吧,算我求你了!」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魯震山不知如何是好,柳春燕渴求的目光像是終於起了作用,他說:「燕子,我答應你!」

這句話,讓柳春燕的淚水流的更歡了,她一把抱住魯震山,把魯震山嚇了一跳,慌亂地推著她:「燕子,人家看著哪!」

「我不管!我不管!」柳春燕任淚水肆虐,「我找文副場長和凌醫生,讓你留在醫院。」

魯震山推開柳春燕,猶豫著說:「……這事,我也想過,我當然想留下來,可我……什麼也不會幹哪……」

「怎麼不會幹?跑跑掂掂,打個雜兒的活你還幹不了?等幹完工地的活,你就回醫院,咱倆在一起!」

魯震山囁嚅著:「可我怕……」

「怕什麼?你魯震山還有怕的事?」侯仲文過來,身後跟著文捷。

侯仲文說:「魯震山,你現在已經是堂堂正正的一個新人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啊?」

柳春燕不難地說:「文副場長、侯監區長,魯大哥想留在新錦屏,可他怕你們不要。」

侯仲文看看文捷:「這——」

文捷思忖著:「……我看沒什麼不行的,剛才劉場長也說了,只要想留在新錦屏的人,我們都歡迎。」

柳春燕高興地:「魯大哥,這下你放心了吧……」

魯震山點了點頭。

每天早晨,彭浩都要到各監區轉一轉。從來到新錦屏農場,這已經成了他雷打不動的習慣。今天早晨轉到第十六監區時,正趕上開始吃早飯,侯仲文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就在這兒吃吧。」

彭浩坐下,侯仲文讓戰士把飯打來,兩人邊吃邊說著話。

窗外操場上,不時有放風的犯人朝食堂裡張望。裘雙喜在窗外大呼小叫著什麼,彭浩和侯仲文向外看看,裘雙喜跟苟敬堂在爭執什麼事,一個戰士將兩人分開。

彭浩將碗裡的最後一口稀粥倒進嘴裡,抹了抹嘴巴,像是想起什麼事:「對了,那個大菊……你們認識啊?」

侯仲文嘴裡嚼著一口饅頭:「這個大菊……怎麼說哪。她嫁到我們村的時候,我出來當兵都快十年了。她婆婆跟我娘不錯,要算起來,還是個什麼遠房親戚。她想讓我多照顧照顧她,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窗外響起一陣鈴聲,放完風的犯人們排著隊陸續進了食堂。

彭浩和侯仲文離開食堂,從側門出去。

王友明過來把碗筷收拾走。

裘雙喜、鄭運斤、小痦子、苟敬堂夾在隊伍中,犯人們依次取了自己的飯盆,打好飯找地方坐下。裘雙喜坐下的位置,是剛才彭浩坐過的地方。

吃完飯,犯人們回到監舍。小痦子手裡拿著一份宣傳單,在給苟敬堂念著。

裘雙喜響亮地打了個噴嚏,一把扯過小痦子手上的宣傳單,擤起鼻涕來。

「哎哎,你幹什麼!」

「他媽的,我看你小子想減刑想瘋了!」裘雙喜三把兩把撕碎了宣傳單。

小痦子火了:「姓裘的,你找事是不是?」

「找事怎麼了?」裘雙喜推了小痦子一把,「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你……你別欺負人啊!」小痦子退了步。

「老子欺負你怎麼了?」裘雙喜把撕碎的單子摔在小痦子臉上,「臺兒莊不跟咱們混了,沒了護著你的人,我看你還找誰撐腰!」

裘雙喜揮拳朝小痦子打來,小痦子握住迎來的拳頭,兩人扭打在一起。苟敬堂幸災樂禍地大喊:「打,使勁打!」

鄭運斤撲到視窗,朝外喊著:「快來人哪!要出人命啦!」

門外傳來腳步聲,王友明帶著兩個戰士跑來。

「住手!給我住手!」王友明在門口斷喝。

戰士開門,王友明跨進來,將兩人分開:「光天化日你們也能打起來,到底為什麼?誰先動的手?」

「小痦子滋事打仗,欺負我!是不是啊老苟?」裘雙喜陰陽怪氣地說完,盯著苟敬堂。

苟敬堂見風使舵,點著頭:「哎哎……」

「老苟,你他媽欠揍啊!」小痦子大叫。

「你給我閉嘴!」王友明指著小痦子。

「他們……他們撒謊!」小痦子氣急敗壞地指著裘雙喜,「他故意找我渣,他不好好改造,把我的宣傳單搶去擤鼻涕了!」

小痦子撿起幾片撕碎了的宣傳單,遞給王友明:「你看,還在這兒哪。」

王友明盯著裘雙喜:「是你乾的?」

裘雙喜不語。

「問你話呢?」王友明。

「不是監獄長乾的,是小痦子!」苟敬堂站到裘雙喜一旁。

王友明逼視著苟敬堂:「你要是敢作偽證,看我不收拾你!」

苟敬堂縮回去。

王友明捅了把裘雙喜:「怎麼,敢做不敢當?」

裘雙喜不屑地一笑:「笑話!是我乾的怎麼樣?你能斃了我?」

王友明惱火地要拔槍:「我——」

裘雙喜嘲諷地歪嘴壞笑。

「你抵抗改造,蔑視管教,我關你禁閉!」王友明手一揮,兩個戰士跨前一步,裘雙喜慢騰騰往外走,小痦子跨前一步,「哎,政府,算了算了——」

「怎麼?你想跟他做伴?」王友明逼視著小痦子。

鄭運斤穩穩坐到床上,閉目打坐。

小痦子從窗上看著裘雙喜被押走。

禁閉室裡潮溼陰暗,只有門上方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視窗。裘雙喜坐在木凳上,閉目養神。

小視窗被輕輕拉開,一道微弱的光亮透進來,裘雙喜剛睜開眼睛,視窗又塞進來一包什麼東西掉在地上,裘雙喜還沒有反應過來,小窗已經拉上了。

裘雙喜一步跨到門口撿起紙包,裡面是一把匕首、一支菸,還有一張紙條上寫了密密麻麻的兩行字。

侯仲文陪著彭浩在監區轉了半天,朝辦公室走去。迎面,一個一瘸一拐的老頭提著泔水桶走來。老頭謙恭地跟兩人點著頭,彭浩看了眼老頭,也點點頭。

兩人進了辦公室,彭浩朝王友明的辦公桌看去,桌子上,擺著用彈殼做成的坦克。彭浩過去拿起來翻看著。

侯仲文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彭政委,我看你挺喜歡這個東西,回頭讓友明給你做一個。」

「過去打仗的時候彈殼不缺,現在沒仗打了,這東西可不好弄了。」彭浩放下「坦克」。

「可不是嗎?友明心細,這些都是他過去攢的。」侯仲文說。

王友明推門進來,侯仲文問:「沒有什麼情況吧?」

「怎麼沒有,那個裘雙喜跟小痦子打起來了,我把他關了禁閉。」

「把他關哪了?」侯仲文問。

「能關到哪兒?就是半地下室那個小黑屋。咱們監區不就那麼一個禁閉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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