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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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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連長彙報了剛才的搜查情況後,說道:「我和侯監區長分析,彭書記被敵人抓走的可能性很大。」

程部長點頭,又看看急待說話的高參謀。

高參謀說:「怎麼就能斷定是讓土匪抓了?我看,這更像土匪來營救他!一個加強班的戰士都犧牲了,遺體都在現場,為什麼就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依我看,彭浩這是感到自己已經敗露,再也隱藏不下去了,是做賊心虛,才要逃走。土匪劫車,完全是有預謀、有計劃的行動!大家都說說,我分析的是不是有道理。」

劉前進睃了一眼高參謀轉過身去,看著不遠處的那片樹林。

侯仲文直倔倔地說:「高參謀,土匪要是劫車,車不應該翻到溝裡去呀?這樣的話,彭書記也活不成啊!」

「有這種可能,不過,如果彭浩死了,為什麼現場沒有他的屍體?答案只有一個,他沒死,他被土匪救走了!」高參謀斬釘截鐵。

劉前進拉過張連長,指著不遠處的樹林:「那裡,搜過了嗎?」

張連長點頭:「搜過了,沒有。」

程部長走過來:「你是說,彭浩有可能逃走了?」

「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劉前進嘆了口氣。

程部長和高參謀隨同劉前進一道回到新錦屏農場的時候,太陽西沉,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幾個人晚飯都沒顧上吃,直接進了會議室。

程部長正說著話,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頓了頓,問道:「我怎麼沒看見文捷?」

劉前進猶豫了一下:「錦屏鎮新開了個診所,她去打理一下那邊的事情。」

程部長點頭。

高參謀趕緊插話:「彭浩現在——」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劉前進,劉前進果然正盯著他。「彭浩現在至少是下落不明。新錦屏的領導班子是不是應該調整一下?」

程部長說:「不是還有好幾個副書記副場長嗎?暫時不動了。讓文捷多擔著點,仲文同志也分擔點。對彭浩……一方面要繼續派人查詢,另一方面,如果他真的被土匪抓走……或者他就是……」

「程部長,他如果真是逃跑的內鬼,我一定會親手斃了他!」劉前進面無表情,不動聲色地接上了一句。

侯仲文忽地站起來:「劉場長……你也不相信彭書記了?」

高參謀指指侯仲文說:「侯仲文同志,就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彭浩的下落不明,你是有責任的!」

「高參謀,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說什麼意思!建議把他帶到軍分割槽提審的人,不是你嗎?」

「這……這能說明什麼?」

「我看你最起碼是讓彭浩收買了!他把你介紹到先遣隊,你就成了他的影子、他說話的嘴巴,江湖義氣代替了黨性原則!你真打算和他一榮俱榮、一恥俱恥嗎?你說,把他轉到軍分割槽審查的建議,是不是他讓你提的?啊?」

侯仲文氣哼哼地說不出話。

「你說話啊!你如果再袒護包庇彭浩,我把你也抓起來!就關到十六監區!」

侯仲文咆哮起來:「好啊,你抓吧!你現在就抓!你現在就把我槍斃了!我早看出來了,你就是想把彭書記打成內鬼!你根本就是一言堂!自以為是!別有用心!」

程部長斷喝:「侯仲文,你給我閉嘴!」

高參謀氣得直哆嗦。

侯仲文氣呼呼地坐下。

程部長口氣平和了些:「侯仲文,你正面回答剛才高參謀的問題!」

侯仲文脖子扭到一邊。

程部長一拍桌子:「你給我說話!」

侯仲文還是不語。

劉前進威嚴地:「仲文!」

三人的目光都射向侯仲文。

侯仲文氣鼓鼓地,仍是沉默。

劉前進說:「這個建議即使是彭浩提的,我認為也有道理。當時的情況,確實不應該在新錦屏繼續對他審查了。」

程部長點頭:「這個方案我也同意了。」

高參謀沒好氣地說:「那就是說,我們都上了彭浩的當,包括我在內……」他還要接著說什麼,被程部長打斷了:「今天到這兒吧,都回去吧。」

高參謀、劉前進、侯仲文起身往外走。

「高參謀,你留一下。」程部長說。

劉前進和侯仲文看了眼程部長,走出去。

劉前進和侯仲文剛剛離開,高參謀一邊去關門一邊就說上了:「他肯定是有問題!如果不是考慮到新錦屏的穩定,這個侯仲文早該撤下去啦!」

程部長說:「高參謀,你也冷靜點,不要動不動就撤這個,撤那個,把他們都撤了,工作誰來幹?在彭浩這個問題上,最需要冷靜的我看是你!我叫你留下就是要說這個事。」

侯仲文和劉前進一前一後出來。侯仲文回身:「劉場長,你應該好好跟程部長談談,讓他查查這個高參謀,我看他對彭書記的態度,肯定有問題。他這麼做就是別有用心,是衝著程部長去的。我也算閱人無數了,他肯定是有問題!」

劉前進看了眼侯仲文。

夜深沉。劉前進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一片黑暗,眼前又現出山溝不遠處那一片樹林……

外面有人敲門,劉前進沒聽見,敲門聲又響,劉前進坐起來:「誰啊?」

劉前進下地開門,程部長進屋:「睡了嗎?」

「能睡著就好了。」劉前進拉過椅子。

程部長坐到床上,靠在被子上,盯著劉前進看:「倒點水給我」

劉前進倒了水,遞給程部長。程部長喝了口:「怎麼是涼的!」

「沒熱水,我沒燒。」

「怎麼你燒,通訊員呢?」

劉前進頓了頓:「……我派出去執行任務了。」

「嗯?執行什麼任務還非得派你的警衛員去。」

「一是沒有人手,再是……我信不過別人。」

程部長點著劉前進:「你呀,現在是草木皆兵,誰都信不過了!」

「你不也是嗎?」

「我信不過誰了?」

「你不也懷疑彭浩是內鬼嗎?」

「懷疑是懷疑,可我說過他就是內鬼嗎?」程部長喝了口涼水。

「不過,看現在這個局面……他……他確實太像了。」劉前進說著,使勁拍了一下腦門。

「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調查,給彭浩一個說法,也給我們自己一個說法!」

「我現在是糊塗了,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你一點不糊塗,你不是說彭浩逃走了嗎?」程部長看著劉前進。

「我那也是猜測。他萬一真是叫敵人營救……弄走了呢?」

「這兩個都是假設,你不是說前者是最好的結果嗎?那為什麼不往好一些的結果上去想?他要不是內鬼,就能自己回來。」程部長放下杯子。

劉前進不說話了。

「連侯仲文同志都能拍著胸脯那麼肯定地斷言彭浩不是內鬼,你跟他光屁股長大,連這麼點信任還沒有嗎?」

劉前進盯著程部長。

「我是萬萬沒想到侯仲文同志這麼護著彭浩,難得呀!」程部長說。

「他的態度一直這麼堅決,我是挺意外的……不過,說實話,他說的很多話,也都是我想說,而沒說出來的。」

「那你為什麼不說?」

「……還是有些顧慮,我怕萬一……」

「萬一彭浩是內鬼——我猜的對不對?你都怕萬一,那為什麼侯仲文不怕呢?這個問題,你肯定也在想……」

「這個,我也想過,可能因為他是彭浩介紹來的,所以……」

程部長指著水杯:「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的警衛員去執行的任務,一定是跟這個侯仲文有關,跟彭浩有關,而且,你的警衛員是跟文捷一起去的。」

「你怎麼知道?」劉前進把椅子拖了拖,靠近程部長。

程部長臉拉下來:「劉前進!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派文捷出去執行任務還瞞著我。我還納悶,新錦屏出了這麼大的事,文捷怎麼還能去錦屏鎮……我派人查了下,文捷根本就沒去錦屏鎮!」

「程部長——」

「都騙到我頭上了!你說你這警惕性有多高!」

「我想回頭跟你解釋……」

「不用解釋了,你只要給我查出內鬼來,別說騙了我這一回,就是打我一頓,我也願意!」

劉前進心裡一熱,突然有了想大哭一場的感覺。他忍了忍還是沒哭出來。參軍的時候就在眼前這個程部長手底下,生生死死地從抗日到打老蔣一路走來,他從一個不好團弄不太聽話的小兵,成長為一個堅強的戰士,一個大智大勇的優秀指揮員,多少年了啊,回頭想想,其實他差不多一直沒離開過眼前這個老首長。這種情同父子的關係,讓劉前進有時在程部長跟前還會耍耍嗲、賣賣乖,不拿自己當外人兒。

第二天一早,程部長走進場長辦公室,劉前進座也不讓,眼睛直勾勾地瞅著老首長,而後笑起來,把程部長笑愣了。笑夠了,劉前進說:「看你那眼圈,成熊貓眼了,昨晚翻了一宿烙餅吧?」

程部長說:「臭小子,你不也是,還說我。」

劉前進說:「睡不著就對了。彭浩的事情不解決,想睡個好覺,難哪!我想請軍區那邊幫著撒撒網,光靠我們自己的能力,實在太有限了。」

程部長說:「我回去跟軍區首長彙報一下。不過,你們自己還得下下功夫,再開動開動腦筋,想想他如果躲起來,能躲到哪兒去。」

「他老家也沒人了,沒什麼想頭兒了。他在江東那些他工作過的地方,現在這個狀況……他也不會去……最主要的,他如果不是內鬼,絕對不會揹著這麼個黑鍋去那些地方……」劉前進正說著,高參謀進來,催促程部長出發。

幾個人出了場部大院。

高參謀說:「程部長,我已經讓軍分割槽通知周邊所要交通要道口,都貼上緝拿彭浩的告示了。」

劉前進聽了剛要發作,程部長說:「這是我同意了的。不管他是人是鬼,我們都必須儘快見到他!其實,你的心情也一樣……」

程部長、高參謀上了吉普車。汽車駛去。

劉前進看著遠去的吉普車,心裡一直在嘀咕:「程部長,你什麼意思嘛!」

路況不好的江邊公路上,一輛客貨混用的老卡車,艱難地在路上跑著。卡車上人、貨混裝,還有人不時往車上的火爐裡續柴加炭。

「這爛車也不曉得好多歲數了,跑起路來又咳又喘,早知這樣,不如先到江濱那邊乘船了……」一個愛說話的男乘客從上了車就在抱怨,說來說去老是這幾句。見車上沒誰接他的話茬,就湊過去搭訕馬大虎:「小兄弟也是去江東?坐火車去?」

馬大虎敷衍地點了點頭。

「這路上不太平呵。頭兩天有輛解放軍的車還遭了土匪的襲擊,聽說死了不少戰士,好慘呵……」

文捷略顯驚愣,看看男乘客又看看馬大虎。

「軍車被襲擊了?」馬大虎問。

「聽說是從新錦屏開出的軍車……」

「新錦屏?」文捷跟著問了一句。這一問,讓這位愛說話的兄弟更來勁了,他實心實意地勸道:「大姐不用怕。那些土匪早叫解放軍打跑了,現在這路上,各個關口隘口都設的卡,嚴得很!聽說還貼出了通緝告示,說是特務裝扮成解放軍的幹部……是個‘臥底’……他逃掉了……」

馬大虎、文捷一下都變得面無表情。

「小兄弟、大姐,你們不用怕,現在沒事了,信我的話好了。前邊到大山鋪下車看看就知道了,解放軍把關、巡查,嚴得很……我們老百姓安全得很……」

地勢險要的大山鋪隘口。車馬行人緩慢地通過隘口,隘口有解放軍戰士把守,周邊有戰士在巡察。

馬大虎、文捷擠進人群看隘口旁的告示牌。

通緝彭浩的大字告示赫然張貼在那個木牌上,身著解放軍軍裝的彭浩的照片,慢慢逼向文捷、馬大虎。文捷畢竟是經過戰火和敵人監牢歷練過的老戰士,儘管心海里波翻浪滾,她還是能站得穩挺得住。馬大虎就不同了,看到告示上的彭浩照片,立即就慌了神。文捷拉起他有些發抖的手,使勁握了握。彭浩這張照片是張「保真」程度很好的照片,看來高參謀是頗下了一番工夫的。

照片上,彭浩略帶微笑地看著文捷和馬大虎。

這一刻,隘口裡外,熙來攘往、嘈雜的車馬行人制造出的各種聲響,全部凝結消失了!

彭浩的面容生動起來。文捷、馬大虎好像聽見了彭浩親切的聲音:「文捷、大虎,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文捷再也忍不住了,她拽起馬大虎趕緊離開告示牌。走出隘口,她靠在一棵大樹上,淚水終於從眼眶裡湧出來。馬大虎邊哭邊搖晃著文捷的臂膀:「姐,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文捷抹去淚水:「我沒事了……我就是心裡急,我們得抓緊時間……得快點……」

馬大虎哭出聲來:「姐,我心裡堵的難受!我們先不去侯家壩子了,先去彭——」

文捷捂住馬大虎的嘴,順手擦去他的眼淚:「這兩件事,其實是一碼事,是為一個目的……我們抓緊辦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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