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曉渝似乎已經意識到什麼,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劉前進說:「侯仲文……不是侯仲文!」
「侯仲文……不是侯仲文?……場長,我聽不明白……」
「這個侯仲文的真名叫侯仲武,是國民黨特務!」
關曉渝一下子定住了,半天,她緩過勁來:「不對,侯仲武是他弟弟,這個我知道,侯仲武是國民黨上校軍官,還是侯仲文大義滅親,親手把他擊斃了呢!這個問題侯仲文早向組織上說明清楚了。組織上對這件事也專門進行過調查,不會有問題的。」
「曉渝,你冷靜點!你聽我說,真的侯仲文……侯仲文同志,已經被他殺害了……」
關曉渝怔愣著:「那這個人……是冒名頂替?」
劉前進點頭:「是。」
「那他……」關曉渝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侯家這兩兄弟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棒兒。」
「雙胞胎?」
「事實的真相,是侯仲武開槍殺死了他的哥哥侯仲文,然後借侯仲文的名字潛伏到革命隊伍裡,妄圖配合土匪救出關在監獄裡的敵人!」
「這是……文大姐外調的……結論?」
「文捷同志……昨天已經回到錦屏鎮了,可就是昨天,侯仲武在錦屏鎮把她殺害了。馬大虎也犧牲了,是在剛離開侯家壩子不久被暗殺的……」
關曉渝目瞪口呆……
她首先想起的是文捷走後不久,她和侯仲武在機要室的一次談話。話題是從侯仲武在會上對彭浩問題的辯解引出的。當時自己還誇獎他發言精彩,有理有力有節,讓很多同志都大感驚訝,說平時只知道侯監區長的政策理論水平高,沒想到他的辯論口才也這麼好。侯仲武問她是誰說的,她說是文捷。侯仲武說要找文捷去問問,她脫口而出的是「你上哪去問啊?她外調去了……」緊接著,她又想到昨天在錦屏鎮買東西的一幕幕:侯仲武說是要上茅房,回來後他還一次次地回頭朝郵電所張望。現在想來,他當時分明是剛殺害了文捷逃離出來,而自己竟然還充當了這個殺人惡魔的「掩護人」……
關曉渝渾身顫慄、抽搐起來,全無血色的臉上像被驟然而至的暴雨澆過一樣,滿是冷汗。
劉前進把茶缸子放在關曉渝面前:「曉渝,喝口水吧……」
關曉渝慢慢抬起頭,盯著劉前進,眼裡湧出淚水:「是我……害了文大姐……」
劉前進不敢讓關曉渝再哭下去,他將那份結婚申請推到關曉渝面前:「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程部長讓你儘快去軍分割槽報到。對侯仲……武,就說是臨時任務。這樣,他就見不著你了。」
關曉渝眼神空洞,拿過那張結婚申請,一條條機械地撕著。
劉前進說:「曉渝,要不……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
關曉渝慢吞吞起身,朝外走。
劉前進跟在後面:「你馬上回去收拾一下準備走,明天一早,我讓馮小麥送你!」
馮小麥進來。
劉前進說:「把關主任送回去。然後……從現在起,一直到明天早上,不許任何人靠近關主任宿舍,就說是我的命令……關主任要整理重要檔案,不許任何人打擾她!聽到了嗎?任何人!」
馮小麥回答:「是!」
馮小麥剛走,劉前進又覺出不對勁,又把馮小麥喊回來,讓他把關曉渝送到一間空著的女管教宿舍去,「把門從外面鎖上。你給我躲起來,每隔兩小時開一次門,問問她有沒有事。」
「為什麼要鎖在屋裡?」馮小麥不解。
「你別管,照著做就行了。」劉前進揮手讓他趕快去。
關曉渝起初不聽馮小麥的勸阻,執意要回自己的宿舍,後來明白了劉前進的用意,才去了空著的一個女管教宿舍,把自己捂在被子裡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通。哭得死去活來。為文捷也為她自己。
劉前進從早到晚米水未進,在辦公室一直待到深夜。白天,那張被關曉渝撕成一條條的結婚申請又被他一條條地對好,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一條條的紙想心事。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說:「老彭、文捷、老班長,你們都不在了,我跟誰商量商量啊……侯仲武潛伏到現在,他一定有更大的陰謀……我們現在還不能動他……可曉渝一走,侯仲武一定會警覺……這道難題,我怎麼解啊……」他好幾次摸起電話又放下,最終決定還是不把這道難題扔給程部長。先把曉渝安排好再說。至於侯仲武那邊,靜觀其變吧,好在他被動我主動!
侯仲武被馮小麥送出場部大門,回到第十六監區他的辦公室,就一屁股坐在桌前,開始拼命地抽菸。他很快打消了逃跑的念頭:一是他仍心存僥倖,再也是為「大事未了,壯志未酬」,他心有不甘。琢磨了半天,他起身去了機要室,跟他料想的一樣,關曉渝果然沒在,一個年輕的小文書說她去錦屏鎮了。侯仲武心存疑問,又去了關曉渝的宿舍。讓他意外的是,房門上掛著明晃晃的一把鎖,他在門口聽了聽才離開。走到半路,他又意識到什麼,拐道去了女管教宿舍,看到每個房門上也都上著鎖,他才離開。
屋裡的關曉渝聽到門口熟悉的腳步聲,驚嚇出一身冷汗。直到腳步聲遠去,她才緩過一口氣。這時候,她才暗自敬佩劉前進想的周到。
轉了一大圈的侯仲武回到辦公室,終於把懸著的一顆心放下了。下一步,他的想法居然跟劉前進高度一致——靜觀其變吧。
翌日清晨,一輛吉普車停在女管教宿舍門口,關曉渝匆匆上了車。馮小麥說:「關主任,場長讓我先送你去宿舍,帶上你的東西,咱們直接去軍分割槽。」
關曉渝平靜地說:「去場部吧。」
看著關曉渝走進辦公室,劉前進開始多少有點意外,但很快的,他就明白關曉渝要幹什麼了。
劉前進:「曉渝……」
關曉渝看著劉前進:「劉場長,我想清楚了,我還留在新錦屏,還和侯仲……和侯仲武結婚……」
說到「結婚」兩個字,關曉渝的眼淚不由自主又流下來了。她背過身去,擦去淚水。
劉前進儘管有了思想準備,但還是想不到關曉渝會這麼直接這麼決絕地說出這樣一番話。他沉默了很久才說:「這太殘酷了,曉渝……」
關曉渝抬起頭看著劉前進:「……劉場長,我已經決定了,你不用勸我。我要和這隻惡狼……周旋下去——直到剝下他的畫皮!」
劉前進站起來:「不行!既然已經知道他是魔鬼,我說什麼也不能讓你再落入他的魔爪!」
關曉渝也站起來:「場長,這件事容不得我們去多想了。事情到了現在,已經不容我有半步的退縮了。我必須去完成這個特殊任務。」
劉前進在辦公室走來走去,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關曉渝了。
關曉渝說:「劉場長,你是看著我長大的,從部隊到地方又回到部隊……我走過的每一步,哪步走好了、哪步走偏了,你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跟侯仲武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你還能把實情告訴我……我心裡清楚:這是對我的信任,是對我這個年輕的老戰士的高度信任……劉場長,請你繼續對我的這種信任吧。我保證完成任務!」
劉前進注視著關曉渝。
沉默。
劉前進站到關曉渝跟前:「這樣做……曉渝你聽我的話。你還是先到軍分割槽那邊,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不要再想了,沒有什麼可再想的了,眼下,這肯定是最穩妥的辦法。我現在有任何變故、一點點的風吹草動,他都會覺察得到。這一路走來,有那麼多的戰友連生命都搭上了,我做出這點兒犧牲,實在不算什麼。」關曉渝掏出重新寫好的一份結婚申請:「我重新寫了一份,你簽字吧,場長!」
劉前進久久地看著那張紙,推開那張紙,別過頭去。
關曉渝抓起桌上的鋼筆遞過去:「場長,你就簽了吧!」
劉前進不動。
關曉渝繞到劉前進前面,又遞上了鋼筆:「場長……」
劉前進緩緩接過鋼筆,在結婚申請上一筆一畫寫下了「劉前進」三個字。淚水忽地湧到眼圈,他什麼都看不清了,只覺得關曉渝拎著那張紙像影子似地飄出了他的辦公室……
從場部辦公室走到第十六監區,關曉渝感覺走了一上午。從覺察自己在戀愛了開始,再從這條路上來來往往,便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她覺得,這路上的花花草草樹木石頭都成了她的好朋友,它們知道她為什麼高興為什麼犯愁;它們知道她關曉渝做過多少好夢,它們還在等著見證那些夢變成現實呢……但是從現在起,一切都不一樣了。今天她要向這路上的一切,鄭重地道別;她要告訴它們,為了一個莊嚴的使命,關曉渝要變成另一個關曉渝了!
關曉渝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她還特地繞到曾經和侯仲武一塊散步的山坡上坐了兩個小時。山澗的溪水跳動著流向遠處,好像把她的一些夢也帶走了。
馮小麥遠遠地跟在關曉渝的後面,遠遠地但始終不敢讓關曉渝離開他的視線。這是劉前進對他下達的死令。劉前進當時的神情讓馮小麥有些吃驚,他不知道在關幹事身上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事情可能很大,又似乎與侯監區長有點什麼關係。
馮小麥看到,在快到第十六監區的小樹叢裡,關曉渝還彎下腰掐了幾枝花。這讓他更糊塗了。
侯仲武沒想到關曉渝今天會來找他。
他整夜都在抽菸,辦公桌上的菸缸早已堆滿了菸蒂巴,門、窗雖然大敞著,屋裡還是瀰漫著濃濃的煙味。
他要「靜觀其變」,這個「變」,多半要「生」在關曉渝身上——但是她居然來到十六監區找他了。這有點出乎侯仲武的意料了。
侯仲武接過那張結婚申請,看了看,抬頭看著關曉渝:「你又新寫了一張?」
關曉渝說:「重新寫的,劉場長說你寫的不好。我只得再寫一份了。」
侯仲武笑笑:「劉場長還這麼認真。這種東西,不過是跟組織上招呼一下。」
關曉渝說:「你也不太負責任了。一輩子的大事,不認真哪行?我可不想敷衍。」
侯仲武站起來:「你眼睛怎麼了?這麼紅,還有點兒腫……」
「劉場長說有幾份材料不行,拿到軍分割槽挨批評了,他批了我一通,我受不了……」關曉渝說的很委屈,居然眼圈又紅了,眼淚盈了出來。
「工作的事,哪能一點閃失沒有,別哭了。」侯仲武從椅子背上拿過毛巾遞給關曉渝,「以後結了婚,我會更疼你的。」
關曉渝看了眼侯仲武,羞澀地一笑,可眼裡的一絲苦澀還是沒能藏住。
侯仲武不動聲色地看著關曉渝,輕嘆一聲,把關曉渝攬在懷裡。
關曉渝見過侯仲武之後,回來跟劉前進講了侯仲武的反應和表現,說:「劉場長,你不用叫小麥老跟著我了。現在還沒到侯仲武對我下手的時候。」
劉前進想想有道理,下午就帶著馮小麥去了築路工地。儘管好些日子沒來了,步入正軌的築路工程還是很讓他放心。在工地上轉了一圈回到指揮部,裡面坐著的一個人讓他大出意料。
是侯仲武。
中午他跟關曉渝的一番接觸,雖然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可他總覺得心裡不太踏實。為此,下午他特地到了場長辦公室,就是想再試探一下劉前進的反應。聽說劉前進到了築路工地,他便特地到食堂弄了些酒菜直接來了。這一次,他就是要和劉前進來一次「短兵相接」。
「老侯,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劉前進意外地說。
侯仲武站起來:「有日子沒到工地來看看了,也不知道我們監區的犯人表現怎麼樣。下午聽說你來了,我也跑過來看看。順便,帶了點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今晚別打夜班了,咱倆喝酒!」侯仲武指了下桌子上的一個油紙包。
「喝酒?」
侯仲武開啟油紙包,是一隻烤山雞。他又從口袋裡掏出兩瓶白酒,放到桌上。
劉前進不解地看著。
「怎麼,咱倆就不能坐在一起喝酒嗎?」侯仲武盯著劉前進。
劉前進笑著:「能,當然能。不過,喝酒總得有個由頭啊!」
「今天你批了我和曉渝的結婚申請,還不應該請請你啊。」侯仲武笑道。
「這個理由不錯,行,這酒可以喝。」
侯仲武說:「那個理由是開玩笑。還有一個理由,是讓你多給我們工區批點兒細糧,改善改善生活。」
「批點兒細糧沒問題。你們工區提前完成了任務,應該獎勵嘛!」
侯仲武坐到桌邊。
劉前進回頭喊:「小麥,拿兩個碗來。」
「是!」馮小麥答應著跑去。
侯仲武說:「劉場長,你那個通訊員馬大虎還沒回來啊?他這趟出去,時間可夠長的。」
劉前進說:「快了吧……你老惦記我通訊員幹什麼?你看好了,他回來我叫他跟你。」
一瓶白酒就這麼在言來語去中快喝完了,兩個人的舌頭都有點大了。
侯仲武說:「前進啊,你是領導,一隊之長,一場之長……」
劉前進說:「你是老革命,老同志……」
「我這個老同志經常批評你,指責你,對你這位領導不夠尊重,我向你道歉。來,敬你!」侯仲武端起酒碗。
劉前進沒動酒:「同志之間,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正常,你不用道歉。」
「你不接受我的道歉,是不給我面子,我自罰!」侯仲武喝了一大口酒。
劉前進遞過一條山雞腿:「你吃口菜,壓壓酒。」
「我吃個土豆不行?」
劉前進遞過燒土豆,侯仲武拿起一個就咬了一口。
劉前進手一指:「你沒扒皮!」
侯仲武擺擺手:「吃土豆還扒皮,你也太奢侈了!紅軍長征,草根樹皮都吃不到,能有帶皮土豆吃就不錯了!」
「那是,那是。」
「你別光說話不喝酒啊?」
「我喝,我喝。」劉前進一碗酒下肚,看著侯仲武,伸出手,「給我支菸,老同志。」
侯仲武說:「咦——對了,我一直就想問問你,你不抽菸,可是老愛弄支菸在手上搓弄著玩……怎麼回事呵你?」
劉前進接過侯仲武遞來的煙:「我和彭浩……對,是和彭浩,那是咱們在江濱出發前,程部長說我,‘你小子又抽又喝,快五毒俱全了……’他要我把菸酒都戒了,還叫老彭監督我……這玩意兒,我得一點點來啊。」
侯仲武說:「煙戒就戒了吧,酒不能戒。你說這彭浩……」
劉前進忙制止:「咱今天不說他。來,喝酒……」
桌子上的燒土豆、烤山雞都已經吃光,只有一堆雞骨頭和土豆皮。一瓶酒已經喝光,另一瓶也所剩不多。
侯仲武似有醉意:「今天我借酒壯膽,還要給你提意見……」
劉前進也有幾分醉意:「有意見你儘管提!‘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有者改之,無者加免’嘛!」
「你對部隊來的同志和對地方來的同志不一視同仁,一碗水沒端平!」
「你指出來,我怎麼不一視同仁了?一碗水怎麼沒端平?」
「我向組織反映過咱們內部有問題,可能有內鬼,你就開始調查,可調查來調查去,調查到我們幾個從地方來的同志頭上了!」
劉前進剛要說什麼,侯仲武伸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你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你就說有沒有這事吧?」
「我成天忙修路,忙完公事忙私事,忙得我腳打後腦勺,根本就騰不出工夫搞什麼調查!」
侯仲武臉子一拉:「你不說真話。誰是內鬼,我不知道,可我感覺到,你懷疑我是內鬼,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彭書記出了事之後,我看你這根弦繃得更緊了!」
「你怎麼能有這樣的感覺?高參謀不是已經認定彭浩是內鬼了嗎?」
侯仲武一笑:「你蒙我?你信彭書記是內鬼嗎?我的感覺不會錯!我告訴你,我雖然是從地方來的,轉業前我也是部隊幹部。保衛延安,我參加過青化砭伏擊戰,羊馬河伏擊戰,蟠龍攻堅戰,立過兩個三等功一個二等功,從排長、連長一直升到獨立營營長。你說,我這個跟國民黨反動派拼過刺刀的鋼鐵戰士,立過赫赫戰功的人民功臣,能是內鬼嗎?」
「是你多心了,沒有人懷疑你……」
「那一回,我救人受了傷,你派人給我寫材料,樹我典型,群眾都以為我這回該升職了。可是,忙乎了一陣子,後來什麼事也沒有了。你要不懷疑我是內鬼,怎麼能沒有下文呢?」
劉前進哈哈大笑。
「你笑什麼?」
「沒想到,你這麼成熟的老同志還犯這種常識性的錯誤……」
侯仲武不解:「常識性錯誤?」
「你的升職問題,那是組織機密,在黨委沒有討論上報、上級組織部門沒有批准之前,誰也不會向外透露,你也聽不到風聲。這是常識,你應該懂得呀!」
「文捷同志當了副場長,連嚴愛華都是副院長了,可是我……對了,文副場長怎麼還不回來呵?」
「你怎麼回事呵老侯!說好了的,今天咱倆喝酒——只說咱倆,你怎麼老是東拉西扯個沒完了你!」
侯仲武端起酒碗:「好,咱倆喝酒!」
二人碰碗。
不知過了多久了,指揮部裡沒了聲音。馮小麥扒門瞭了一眼,桌上擺著兩個空酒瓶,一堆山雞骨頭和土豆皮。侯仲武伏在桌上睡覺,打著響亮的鼾聲。劉前進也趴在桌上睡覺,鼾聲比侯仲武更響。
馮小麥走進來,看了看,從屋角拿過摺疊行軍床,開啟。他又從卷櫃裡拿出枕頭和毛毯,放到床上。
馮小麥推搡著劉前進:「場長,醒醒!」
劉前進被推醒,含糊不清地問:「幹什麼?」
「上床睡吧!」
劉前進看了看侯仲武:「老侯……怎麼在這?」
「他喝多了。」
「啊,我想起來了……他是老同志,讓他上床睡吧。」
馮小麥遲疑著。
劉前進一揮手:「快扶他上床睡!」
馮小麥只好拉起侯仲武,放到床上,拿過毛毯蓋上。
鼾聲響起,劉前進伏在桌上睡著了。
馮小麥從衣架上拿過軍大衣,披在劉前進的身上。
馮小麥悄悄地出去。
一夜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