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世成向周大姑交出打火機的第二天,就回到了新錦屏,那個阿慧,他現在真是又愛又恨,明知道是她把自己拉下了水,卻偏偏還對她喜歡得不行。
甄世成逼著自己儘早儘快離開錦屏鎮,心裡想的是就此跟阿慧一刀兩斷,畢竟還是自己的命要緊哪。
剛回到農場,關曉渝就來找他談話了。甄世成覺得自己這一陣算是走了黴運。關曉渝和侯監區長要結婚的事在農場早傳開了,他聽了之後很覺得窩火,這也是前一段時間他更願意待在錦屏鎮的一個原因。本來想著跟阿慧搭上了算是遇到了件好事,沒想到自己卻一腳踩進了陷阱裡。看到關曉渝站在面前,甄世成心裡的怨恨便不由生出,如果不是因為她,自己或許還不會走到眼前的地步。
「有事啊?」甄世成淡淡地看了關曉渝一眼,又低頭打起他的算盤來。他突然覺得手腳發涼,不知所措了。下意識地撥弄著算盤珠子,已經成了一種無奈的掩飾。
關曉渝站在桌前,半天沒說話,只盯著甄世成看。
甄世成的心裡打起了鼓,他知道能讓關曉渝主動來找他的事,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事。現在人家已經成了農場的副場長,更是要以領導的身份來跟自己談話了。那就談吧,畢竟她還沒拿著槍來跟自己談。該來的,現在就要來了。能是什麼結果,他也不願多想了,順其自然吧。
甄世成放下手上的活計:「有事你就說吧,老這麼站著幹什麼。」
關曉渝大約也看出了什麼,輕聲說:「咱們出去走走吧世成,這屋子裡太悶了。」
也許是剛才關曉渝的一聲「世成」和是外面清涼的空氣使然,甄世成和關曉渝走在通往場部外的一條山路上的時候,確實覺得身心鬆快下來,甄世成這時多多少少地又回到了他一貫的伶牙俐齒。只是,他儘量輕鬆愉快的樣子裡,還是顯出些造作和不自然。
甄世成掩飾地咳嗽了一聲:「主動來找我談話,你這可是第一次啊。」
「要是沒事,我可不希望找你談什麼話。」
「說得這麼絕情?談什麼?直說吧。」
「我也不繞彎子了,你和大車店那個女人怎麼回事?」關曉渝單刀直入。
甄世成並不覺得驚訝:「是馮小麥說的吧?他根本不瞭解情況。」
「甄世成,我是代表劉場長來跟你談話的。你要這樣,我就不談了。」
「其實也沒什麼。談就談吧,挺正常的,軍民魚水情嘛。」
關曉渝盯著甄世成:「魚水情?甄世成,我說話是有根據的!大車店這灣水,你再這麼趟下去……弄不好會要了你的命!」
甄世成頓時無語。
關曉渝說:「現在的鬥爭形勢很複雜,有些事你可能知道,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如果你一時糊塗做了錯事,甚至犯了罪,組織上希望你能懸崖勒馬,別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滑進罪惡的深淵,到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甄世成站住,關曉渝也站下盯著他。
「關曉渝,你嚇唬我?」
「因為我們是老同學,我和你說話才直來直去。我不希望在這麼好的陽光下,在這條小路上,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話……世成,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也許有句老話你現在還用得上——」
「什麼話?」甄世成盯住關曉渝。
關曉渝一字一板:「回頭是岸!」
再回到屋裡坐到桌子前的時候,甄世成看到桌子上那些個大小賬本、報表、紙筆全都在動,動得他眼花繚亂。一把大算盤靜靜地躺在桌子中間。滿盤大算珠油光鋥亮,泛出一股如蒸的紫氣……
甄世成叼著一根菸,怔怔地看著算盤。
桌子一角有一隻菸灰缸,缸裡已經盛滿菸蒂。
小小辦公室裡煙霧瀰漫。
甄世成又拿出根菸,叼在嘴上,手顫抖著擦了根火柴,沒點著,又拿了一根,顫抖著擦著,點上煙……在氤氳煙氣中,他看見他在劉前進辦公室拍下來的那張圖被放得更大,赫然張掛在大車店周大姑的一間大房子裡……
甄世成睜大眼睛,手,下意識地撥弄著算盤珠子。關曉渝說的那句「回頭是岸」又迴響在耳邊。可是,他甄世成現在還可能「回頭」嗎?他怎麼「回頭」啊!
那張新錦屏勞改農場監區分佈地形圖,沒在周大姑的房間張掛起來,倒是張掛在了倒木溝的山洞裡。阿慧把這張圖帶回來交給寧嘉禾和唐靜茵,讓兩個人很是滿意。
唐靜茵興奮地說:「這張圖不但有監區分佈,還有共軍的駐守標誌,太好了!有了它,新錦屏瞭如指掌,我們的行動就能確保成功!」
寧嘉禾實實在在對阿慧說了句:「你辛苦啦!」
阿慧淡然地一笑。這個在唐靜茵身邊長大的阿慧,心裡浮泛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像是清愁,又類乎是淡淡的思念和惦記……
農場辦公室裡,劉前進、關曉渝、嚴愛華、侯仲武、王友明、周圓正在開會。
周圓一直在翻看報紙。
報紙上有一張她拍的照片:「公路通車典禮」的大彩門及彩門附近歡樂的人群。桌上擺滿的幾份報刊上都登著雷新公路通車典禮的照片和文章。
王友明說:「這公路一開通,咱們新錦屏的山門就開啟了!」
劉前進說:「省委通知我們組織一個英模報告團,推了半天也推不掉,為這事,程部長還臭罵了我一通。說我不知好歹。這事……」
侯仲武插了一嘴:「程部長罵得對,往臉上貼金的事,哪有往外推的。」
嚴愛華說:「對呀劉場長,你應該去。」
周圓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話:「謙虛使人進步啊!這種事劉場長要是能拒絕……我看也是一種高姿態!」
眾人反應各異,都不言聲地看向劉前進。
周圓放下報紙,抬起頭,也看著劉前進。
周圓在心裡悄悄地說:「我喜歡你,你知不知道?大傻瓜,那種場合太不安全了!」
關曉渝把手上的鉛筆調了一個頭,伸到周圓下巴底下輕輕戳了一下,又往桌上敲敲:「喂,大文人,你什麼意思嘛,你不能用……用大家一下都能聽明白的話說呀?」
周圓笑了:「我說的還不明白啊……」
劉前進站起來:「我是聽明白了,小周我謝謝你……」
周圓看著劉前進,滿足地抿嘴一笑。
劉前進說:「剛才我給大家說程部長罵我不知好歹……其實呢,說實在話,我心裡是美滋滋地在驕傲,在自滿,還挺享受的……」
大家笑起來。
劉前進又說:「周圓同志可是一下就看明白我了,還指出來了,只不過她並不是直截了當,而是轉了個彎兒,她是在批評我呀……」
周圓忙說:「我不是——」
劉前進說:「啥不是啊?你說的對!不過,我不想去,那是因為……在那麼些人的場合下講話,我不知該咋說……」
周圓目不轉睛地盯著劉前進。
劉前進笑笑:「我這人最打憷講話,一說就跑到南朝北國去了,還不把人家都給說睡著了?小周,當著同志們的面,我得求你……」
周圓瞪大眼睛:「求我……」
劉前進說:「求你幫我寫個發言稿。」
會後,大家散去,劉前進一個人在辦公室整理著什麼。
周圓進來。
劉前進看著周圓:「哎,怎麼又回來啦?」
「這話說的,走了就不能回來啦?」
「能,你能,說吧,有什麼事?」
「又開始這麼嚴肅了,你這臉這麼一繃,我有什麼話也嚇回去了!」
劉前進趕緊一鬆臉,調整著肌肉:「是嗎?這樣行了嗎?」
周圓笑了:「這還差不多!」
「什麼事呀?周幹事?——小周同志……小周……我怎麼老不知道叫你什麼合適,怎麼老不順嘴呢?」
「人的名字呀,不在於叫什麼,關鍵是怎麼叫,對方是誰?什麼場合?你是嚴肅的、生硬的,還是親切的……溫柔的……」
「哈哈,學問還真不少!快點,喜歡我怎麼叫你吧?」
「小周——要溫柔地叫,至少親切一點的吧!」
「好!就這麼定了!小周,有什麼事嗎?」
「湊合吧,不給你提更高要求啦!哎!你不是叫我幫你寫發言稿嗎?」
「哎誰呢?叫你幫忙我這場長就必須降格成——‘哎’啦?成何體統!」
「看看,你那生硬勁又來了!——我走了——」
「給我站住!」喊完這句,劉前進的語氣又溫柔下來,「就這一次,下不為例啊!」
劉前進這次實際上是真有點不高興了。多少給你個臉兒,你這小丫頭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了!不高興,肯定是真的,可叫他發真火,他還實在是真發不起來——他事後分析過自己,他是不忍心、不捨得動不動就對她發火。分析的結果是,他已經真的在心裡喜歡上了這個和誰都不一樣的小丫頭。
周圓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你那發言稿怎麼寫呀?都寫什麼呀?」
「啊!寫什麼還要我教你?我要會寫還找你寫?」
「那當然,領導讓人家寫發言稿,就得自己提思路!我要亂寫一氣,寫成了我自己的想法,領導一看不是他想說的,那我不白寫了?關鍵是耽誤事呀?」
「哦……那倒是……這寫什麼呢?」
「你就跟我說說,你原來怎麼樣,現在怎麼樣,未來怎麼樣……」
「原來呀……我從小沒爹沒孃,是個吃百家奶長大的孩子……那年老班長隨著隊伍到我們村徵軍糧,我跑前跑後跟了他五天。最後老班長跟首長說我沒家,人又機靈,就讓我進了部隊。在部隊上我炊事班、連長的勤務員什麼都幹過,……那年我跟連長說,我要上戰場打仗!連長給我一脖溜子說,還沒槍高呢,打仗?一邊去!我說,連長你別小看人,你讓我打一槍五十步外的那棵樹,打不著,我再也不提上戰場的事!連長不理我,我就一個勁兒磨他。連長煩了說,警衛員把你的槍給他打一槍!我拿過警衛員的槍照著五十步開外那棵樹就是一槍。連長說,警衛員過去看看!警衛員跑過去就喊,連長,這小子還真打著了!連長眨巴著眼,不信,說,蒙上的吧?再給他一顆子彈!我拿過槍又打中了!連長說,再給他一顆!」
周圓急著插話:「又打中了?」
「那還用說!連長說,小子!什麼時候練的?跟誰練的?我說,連長,你先別急,看我下面還有節目呢!我三下五除二就把警衛員那杆槍拆了,又一眨眼功夫裝上了!連長這回可看傻眼了,連著說,當兵的料、當兵的料!我明天要不發你槍,我就埋沒人才了!」
周圓一直敬佩且饒有興味地聽著劉前進的敘說。
「那你這一套到底跟誰學的?」
「哪個隊伍裡沒有個把神槍手哇!我沒事就纏著他們教我打槍,看他們拆槍、擦槍、裝槍!」
「後來呢?連長第二天真發你槍了?」
「當然了!……嫌我太矮,發了我一隻小馬槍!戰場上,連長不讓我離他左右,他讓我打哪兒,我就打哪兒。他不在,就把我託付給老班長……我的槍法越打越棒。」
劉前進一邊炫耀著一邊豎起大拇指。
周圓心裡敬佩,但卻撇著嘴。
「咱不光槍法好,打起仗來還勇猛頑強。老班長老說,前進那小子,一聽見槍炮聲,眼珠子就瞪紅了!小牛犢子似的往前衝!」
「老班長說,你也沒少犯錯誤呢!」
「嘿!你怎麼老提人家走麥城的事呢!我這過五關斬六將剛說到興頭上——你這不打擊我的積極性嗎?」
「公正地看待自己,你的報告才真實可信!」
「……噢,那倒是——下面該說什麼啦?」
「現在!你這個出生入死的戰鬥英雄現在怎麼想。」
「現在?現在嘛——英雄無用武之地唄!」劉前進有些黯然神傷,「你說,我這百步穿楊的槍法,總不能對著這些犯人使吧?……更不能對你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洋學生使吧?每天我的手都癢癢的!——可程部長說了,解放了!千萬個像我一樣的戰鬥英雄都無用武之地了!難道還不活了?解放了,先是整頓社會治安,然後是祖國建設!所以,我很快就想通了。首先我就把到監獄工作當成另一場戰役打了!你看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流血犧牲把這一萬多犯人轉移到這麼遠的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新錦屏,程部長說這是創造了人類史上的奇蹟!我聽著,那叫高興!這比打一場勝仗不差吧?」
劉前進在這樣忘情地介紹他自己的時候,他可能並沒意識到,對周圓這種女孩子來說,這樣面對面的提問、傾聽和傾訴,實際上是一種十分重要的思想交流,更是很重要、極為難得的情感的溝通。思想這東西,要進步要提高,日積月累固然重要,但某個節骨眼上的飛躍作用往往更大;而情感,這東西就更加奇怪啦,男女關係這種情感的提升啊變化啊,往往是一個瞬間的眼神兒,一次似不經意的談話,兩顆心那麼一碰撞,就發生奇效了!
現在,劉前進和周圓在辦公室裡這次談話,應該就是一個好例證。相信這兩個人在今後無論過去多少年,經歷多少事,他們都不會忘記在一個叫做新錦屏的小地方,在勞改農場一間很普通的辦公室裡的這次異乎尋常的談話。
周圓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劉前進,心思和情感都緊緊地跟隨著劉前進的話飛揚起來,飛揚得很高很遠……
劉前進大概看出小丫頭有點走神兒了,突然問:「你發什麼愣啊你!聽見我說‘比打一場勝仗都不差’嗎?」
周圓眨巴一下她的大眼睛,趕緊收回她的「神兒」,愣頭愣腦地說了一句:「當然不差!那,你對未來怎麼想?」
「未來……這未來還真不好說……哎!國際歌你會唱吧?」
周圓點頭:「會呀!」
「跟你說吧,我們老家山東的戲呀,我愛聽也愛唱。可我到了隊伍上後,第一次聽文化教員教我們這首歌時,把我給震住了。」劉前進小聲唱了起來,一邊唱還一邊做著解釋,「‘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啥叫飢寒交迫?你懂嗎?我可懂啊。餓和冷是啥滋味?我可太懂了!‘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你沒受過苦吧?因為你們家是有錢人,不可能受苦!就這兩句,那調兒、那詞兒出奇的好,聽得我汗毛都乍起來了!血就往腦門上衝啊!——嘿!你說奇不奇!這第三句就是……‘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這寫歌的就像摸著我的脈在寫!那天,文化教員一邊教我們唱,一邊講,我哭得鼻涕眼淚的。不知咋的,太喜歡這歌了!我不明白最後一句‘英特耐雄納爾’是啥意思,文化教員告訴我,是共產主義!我又說共產主義是啥意思?文化教員說,人人平等,人人都有房子住,都有土豆燒牛肉吃!——當時我聽了,倒是明白,可沒太在意。這些年打仗,南征北戰地到處走,看到眼裡的到處都是吃不飽、穿不暖、沒房子住的窮人,可憐吶!窮人多富人少!我這叫生氣呀!這我才慢慢體會到,英特耐雄納爾就一定要實現是太不容易的事了!我得當一個最大的戰役去打了!——打一輩子!」
劉前進最後一句話說得很堅定!眼裡冒出一種異樣的光。
周圓的大眼睛裡湧出淚水。
周大姑伏在櫃檯上,熟練地撥拉算盤,核對著賬簿。
甄世成懨懨地走進門來。
周大姑抬頭:「哎呀,你來了,快坐下。」
甄世成坐下:「阿慧呢?」
周大姑好像「聞」出甄世成哪裡不對了,一邊忙她的活,一邊隨便說了句:「她去昆明辦點事,順便上醫院看看婦科。」
甄世成嘆了一口氣,起身欲走。
周大姑仍未抬頭:「別長吁短嘆了。告訴你個喜事,阿慧懷上你的孩子了!」
甄世成剛要出門,又轉回身子:「這事……阿慧回來了就知真假,你別想再蒙我!」
周大姑扔過一把鑰匙:「你自己上屋裡待著去!我沒工夫兒和你閒磨牙。」
甄世成抓起鑰匙,看了看,表情複雜地朝阿慧的房間走去。
周大姑抬頭,頗有深意地睃一眼甄世成。
剛進阿慧的房間,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幹什麼好。後來掏出小算盤才找回自己的魂兒似的坐下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算盤,成了他的須臾不可離身之物,成了他的魂兒了。他高興的時候難過的時候心有暗結的時候,都要和他的算盤說說話。現在,他閉上眼睛,撥弄著算盤珠子,對周大姑開罵了——「這個特務老婆子……打我一巴掌又丟顆甜棗給我……她是想一直拽住我、拖住我……往死裡拽我、拖我呀……這個特務老婆子,她殺個人就像捏死只螞蟻……」一想到周大姑毒死陳老闆那一幕,甄世成立刻就渾身冒汗。每次都冒汗。
甄世成睜開眼,擦了把汗,習慣地一晃算盤。
門突然被拉開,現出周大姑一張笑臉,手上端著一盤水果。
周大姑放下水果:「快吃點,這都是今天才從園子裡摘的。」
甄世成下意識地拿起算盤,又放下。
周大姑看了眼算盤:「甄科長,這又是在算計哪筆賬呀?」
甄世成冷著臉子。
「不用算計啦,這回你是賺大了!又是老婆又是孩兒……」
「好了!用不著拿這事蒙我!」
周大姑立即陰了臉:「別給臉你不要臉!一遍一遍地‘蒙我’‘蒙我’,你還沒完啦!」
甄世成在心裡罵:「死特務老婆子,翻臉比脫褲子還快。再不跟他們一刀兩斷,我就徹底完了。」
甄世成偷看了一眼周大姑,周大姑陰冷地盯了他一眼,轉身出了屋。
甄世成又開始撥拉算盤。
算盤聲越來越大,甄世成聽來,像鋪天蓋地的洪水要把這個世界淹沒!
黃昏的時候,錦屏鎮大車店外來了一輛黃包車,從車上下來一個人,是新錦屏醫院的院工老李頭。
老李頭給了拉車人車錢,四下看看正要進門,阿寬橫在門口,上下打量這個一瘸一拐的老頭,說:「哎,你走錯門了吧!」
「狗眼看人底的東西!」老李頭指指自己的瘸腿,扔出一句:「告訴周大姑,說有個瘸老頭找她!」
老李頭的派頭還真是鎮住了阿寬。他猶豫了一下,小跑著去了。
周大姑在算賬,阿寬進來:「外面有個瘸老頭,說要找大姑。」
周大姑一怔:「瘸老頭?他怎麼來了?不到萬一,他不會出來呀……」
「他誰呀?」阿寬問。
周大姑沒顧得上理會阿寬,匆匆出去。不一會兒,恭恭敬敬把李老頭迎進大廳,讓阿寬看得一愣一愣的。
周大姑猜的不錯,「不到萬一,他不會出來」——老李頭兒是來給她傳一個急信,要她配合寧嘉禾、唐靜茵的人,刺殺劉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