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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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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靜茵盯著寧嘉禾:「莫非他想讓你回去指揮暴獄?」

寧嘉禾點點頭。

唐靜茵忽地站起來:「開什麼玩笑!你以為共產黨的監獄是錦屏鎮的大車店嗎?讓你進出自由?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靜茵,你冷靜點。」寧嘉禾拉著唐靜茵的胳膊讓她坐下。

「我冷靜不了!」唐靜茵一把推開寧嘉禾的手,「嘉禾,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你是不是覺得你特別英雄,特別偉大?」

寧嘉禾耐心地說:「靜茵,一場大戰,一場惡戰馬上開始了,我寧嘉禾何嘗不知我們面臨的是多大的兇險,所謂英雄末路——你我現在正是英雄末路,這是最後一搏啊!靜茵,我知道你為我擔心。可是新錦屏監獄裡的那些人,沒有人組織是成不了氣候的。他們過去的情況我不知道,經過共黨這一年多的赤化,他們腦子裡都想了些什麼,更是誰也摸不透啊。要想把這盤散沙聚到一起,不是那麼簡單的。」

「嘉禾,你這樣說我更不敢讓你去了。既然他們可能被共黨赤化了,還能指望他們什麼?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萬一暴獄失敗,你出不來怎麼辦?」

「殺身成仁,效忠黨國!」

「嘉禾,你要是為我考慮,什麼效忠黨國的話你就往後放放再說!」

寧喜禾面色陰冷:「你變得越來越膽小了!為光復大陸,我早做好了下地獄的準備!」

唐靜茵突然聲嘶力竭:「得了吧,你我一天到晚窩在這山溝裡,跟下地獄有什麼區別!」

寧嘉禾不認識似的看著唐靜茵。

唐靜茵滔滔不絕:「我辛辛苦苦冒死把你救出來才幾天,你又惦記著‘二進宮’!你想過我沒有?你想過我還是你老婆沒有!你不在的時候,我成天提心吊膽東躲西藏,可在手下面前我還得裝作胸有成竹勝券在握。我背地裡流過多少眼淚你知道嗎?天到這般時候了,你我在山溝裡窩到哪一天都不知道,我們還唱那些高調給誰聽?讓你的黨國大業見鬼去吧!我現在就想跟你在一起,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天天晚上睡覺還得把手槍上膛放在枕頭邊上!」

寧嘉禾盯著唐靜茵,他的目光從唐靜茵臉上移到桌上那張唐靜茵的速描上,盯看了許久,他沉重地將速描翻扣在桌上……

唐靜茵知道,寧嘉禾現在是去意已決,她已經斷難改變他了。

寧嘉禾確實去意已決。他在大廳裡召集了土匪們,就是想把唐靜茵託付給他們,自己好輕裝上陣。

寧嘉禾看看坐在一旁的唐靜茵,她顯然還沒有從對自己的怨恨中解脫出來。

寧嘉禾用目光巡視著眾匪,半天無語。

花子說:「請特派員訓示!」

寧嘉禾沉吟片刻,說:「本來,我準備了一堆給弟兄們鼓勁的話。現在,我不想說那些大話、空話了。我就跟弟兄們嘮嘮心裡話吧。弟兄們跟著我,跟著唐司令堅守到現在,真的不容易,真的……讓弟兄們受苦了!在此,我給各位鞠一躬——」

寧嘉禾對肅立的眾匪深鞠一躬:「我們的苦,我們的難,蔣總統都給我們記著。現在,大家還要再苦一陣,再難一陣,過了這個難關,我們的苦日子就熬到頭了!」

花子帶頭高喊:「效忠黨國,殺身成仁!」

眾匪們跟著喊:「效忠黨國,殺身成仁!」

寧嘉禾示意眾匪們安靜:「我不在的時候,弟兄們跟著唐司令同生共死,患難與共。真的不容易。這幾天,我得出趟門了……」

眾匪們交頭接耳。

寧嘉禾說:「弟兄們放心,這次我出門是有備而去,你們只要聽從唐司令的調遣,我們拿下新錦屏農場就是手到擒來的事。到時候,我向蔣總統給各位請功!」

眾匪鼓掌。

寧嘉禾慢慢轉過身來,看著唐靜茵:「我這個人佩服的人不多,佩服的女人就更少。可我今天當著諸位說句心裡話,我今生最佩服的女人就是你們的唐司令。此刻,我最放心不下的女人,也是你們的唐司令!」

花子喊道:「特派員,你放心吧,有我們在,就有唐司令在!」

眾土匪們齊聲喊:「有我們在,就有唐司令在!」

寧嘉禾動容地說:「謝謝大家鼎力相助,寧某心領了!我和唐司令都是黃埔軍校出身,親愛精誠是黃埔最重要的校訓;養天地正氣,法古今完人是黃埔最重要的傳統;明禮義、知廉恥、負責任、守紀律是黃埔最重要的精神!臨別之際,希望我們大家以此共勉!」

眾土匪們熱烈鼓掌。

唐靜茵轉過臉去,眼裡閃著淚光。

寧嘉禾拍拍花子的肩膀,走去。

唐靜茵看著走去的寧嘉禾,猶豫了一下,跟過去。

回到屋裡,兩人都沉默不語。

寧嘉禾開啟留聲機,《獻給愛麗絲》的舒緩旋律飄蕩而出。音樂中,寧嘉禾將那張翻扣在桌上的素描拿起來看著,擺在桌上。

一雙手環抱到寧嘉禾腰際,唐靜茵將臉伏在寧嘉禾後背,眼裡閃著淚光。

寧嘉禾撫摸著唐靜茵環在腰際的手,輕舒一口長氣,呆滯的目光裡,五味雜陳。

關曉渝沒有想到,馮小麥也有不聽話的時候,而且犟的厲害。因為劉前進不在辦公室,她接了電話後來找馮小麥,讓他把劉前進掛在牆上的那張新錦屏監區分佈地形圖拿下來送給軍分割槽,程部長等著急用。不想馮小麥卻不答應:「還是等場長回來再說吧。」

關曉渝不解:「怎麼了,不就一張圖嗎?場長回來也不能不給程部長送去呀。」

馮小麥抬頭看看地形圖:「不行不行,他跟我說了,他不在屋的時候,這屋裡的東西,誰都不能動……天王老子也不能動!」

關曉渝無奈地笑笑:「小麥呀小麥……劉場長他調教出的人,怎麼個個都這樣啊……」

關曉渝正要走,劉前進進來了:「你們回來了,情況怎麼樣?」

「小麥這回可立了大功,等會兒,你跟劉場長詳細彙報一下。」關曉渝拽著劉前進來到地形圖跟前,「程部長剛才來電話,叫咱們給送一張最新的新錦屏監區分佈地形圖,說是排兵佈陣用。我想讓小馮把這張圖送去,小馮說不行,非得等你回來。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劉前進笑起來。

關曉渝說:「你還笑?程部長那邊急得火上房了!」

劉前進開啟鐵卷櫃,拿出一卷圖,又指了指牆上的圖:「程部長要按那個圖排兵佈陣,可就亂套了。唐靜茵寧嘉禾他們攻打新錦屏的方略,都是照那張圖下的單子。」

劉前進把地形圖在桌面上展開。

「這兩張圖不一樣?」

「你自己看看。」

關曉渝看看桌上的圖,又看牆上的圖,恍然大悟。轉頭看馮小麥,馮小麥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劉前進問:「侯仲武有新動靜了?」

關曉渝說:「他能閒著嗎?他說有要緊事等著向你彙報呢。」

劉前進疑惑地問:「彙報什麼?」

「他說最近十六監區附近經常出現一些來路不明的人,他可能是要拿這件事做什麼文章吧。」

「那我就先洗耳恭聽,研究研究他的狼子野心。」

往外送關曉渝的時候,劉前進說:「我還是那句話,侯仲武現在是一條死狗,他的小命攥在我們手上,隨時都能逮捕他!這個‘鶴頂紅’如果對你嘴齜牙咧嘴,你可以擊斃他!」

關曉渝點頭:「這個分寸我把握吧。」

到了場部大院門口,劉前進說:「我這就去十六監區看看,侯仲武不是有話跟我說嗎?我再摸摸苟敬堂的死和這個‘鶴頂紅’到底是什麼瓜葛。」

劉前進一到十六監區見到侯仲武,就問:「醫院那邊,苟敬堂的死因查出來了嗎?」

侯仲武說:「是急症,醫院那邊也沒有個明確的說法。」

監區裡響起放風的鈴聲。

「出去看看吧。」離開辦公室之前,劉前進的筆忘在桌上。

犯人們陸續走出監舍。

劉前進和侯仲武站在門口朝操場上望著。

「最近幾天,犯人們有什麼異常嗎?」

「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別的監區怎麼樣我不敢說,十六監區可是銅牆鐵壁,保證讓他們一個個老老實實。」

「過頭飯能吃,過頭話不能說啊。十六監區是銅牆鐵壁,那裘雙喜、鄭運斤上次越獄是怎麼回事?還是要小心點。」

「是,是……」

劉前進突然想起了似的,說:「曉渝同志說,你發現十六監區附近有些異常情況。你說詳細點,怎麼回事?」

侯仲武興奮起來,一五一十地說了半天。他說的時候,劉前進一言不發,先是低頭踱步,而後,直盯盯地看侯仲武,一看又是半天。

侯仲武這個時候雖然神色如常、泰然自若,但心裡開始打鼓了,鼓點挺急,越來越急。這個劉前進,他在想什麼呢?

「老侯,我發現你跟別人就是不一樣。」劉前進突然說了一句言不及義的話。

侯仲武被說糊塗了:「什麼不一樣?」

「你這位老同志,覺悟就是高,不是一般的高。趕上機會,我一定要好好表揚表揚你。」

「不用不用,這是應該的。」侯仲武的「鼓點」這才慢慢鬆緩下來。

「你反映的情況很重要,我們不能放鬆一絲一毫的警惕。最近程部長老是催我去黨校學習,你說咱們新錦屏眼下的事兒這麼多,我哪有心思去學習啊!不去吧,程部長不答應,好在咱們農場還有你這樣既有工作經驗、又有理論水平的老革命。」

「劉場長,你言重啦。」

「客氣什麼?你要啥也不是,曉渝也看不上你呀。」

侯仲武笑了:「過獎了,劉場長。」

劉前進擺擺手:「‘十一’國慶,北京的首長來視察咱們新錦屏的工作,十六監區這邊肯定要過去。這樣吧,把一中隊調給你,加強十六監區的保衛,不能出現任何問題。遇到緊急情況,你可以自主指揮一中隊。」

「謝謝劉場長。」侯仲武站住,很正式地向劉前進敬了個禮。

劉前進摸了摸兜,找著什麼。

「怎麼了?」侯仲武問。

「我的筆怎麼沒了?」

「剛才在辦公室還用了。」

「那是扔你桌上了。」

侯仲武猶豫了一下:「我回去拿吧。你……還看看?」

「我在這兒等你。」

侯仲武跑去。

遠處,小痦子朝這邊走過來。

劉前進擺了下手:「小痦子,過來過來。」

小痦子走來。

劉前進揹著手:「我問你,跟你一個監舍的苟敬堂怎麼死的?」

「這個,我也不知道,說是送到醫院死的。之前,他見了侯監區長,說是要立個什麼功……」

正在和別的囚犯下棋的鄭運斤朝劉前進和小痦子望去。

侯仲武小跑著從監區辦公室趕回來。

劉前進盯著小痦子:「好好改造,爭取重新作人!要是敢給我想歪的整邪的,別說我不客氣!」

小痦子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侯仲武呵斥小痦子:「又跟劉場長鬍說八道是不是?」

「我哪敢呢監區長。」小痦子嬉皮笑臉地走開。

侯仲武將筆遞給劉前進:「還真落在桌上。」

劉前進往外走:「老侯,你是老同志了,說到歸齊,你這裡的工作我還是最放心的。十六監區這邊兒,我可就指著你啦!」一席話,說得語重心長。

凌若冰注意到柳春燕這些天的情緒有些不對了,她和魯震山的關係好像出了點什麼問題。好好的一對苦命鴛鴦,他們現在這是怎麼了?

晚上,三個人坐在診所小食堂裡吃飯,柳春燕目光呆滯,機械地嚼著乾糧。

凌若冰看著她問:「燕了,想什麼呢?」

「沒,沒想什麼。」柳春燕低頭趴飯。

「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有心事。」

魯震山的神色不自然起來:「我……我去倒碗水。」

魯震山走出去。

「燕子,到底怎麼了?」凌若冰又問。

柳春燕抽泣起來。

凌若冰急了:「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呀。」

「他不想和我成親……他說他有病……」說著,柳春燕哭起來。

「為這事啊!有病就治嘛,守著個診所,什麼病治不了?」

柳春燕哽咽著說:「他的下身在打臺兒莊的時候,叫日本鬼子的刺刀給捅廢了!」

「我給他檢查一下吧。」凌若冰放下碗筷,到外邊去找魯震山。

柳春燕也放下碗筷,悄悄跟到廚房外去聽。在廚房,凌若冰說了好些話都沒說動魯震山,後來凌若冰說了句「我看你就不是個男人!」,轉身走了。魯震山這才遲疑地跟在凌若冰身後上了樓。

柳春燕一直等在診室門外。

沒過太長時間,魯震山先從診室出來,看見柳春燕,尷尬地朝她笑了下,慌亂地跑下樓。

柳春燕還沒反應過來,凌若冰開門把她拽進診室:「我給他檢查了,沒有器質性毛病,別瞎擔心了。」

柳春燕疑惑地問:「器質?器質是啥玩意兒?」

凌若冰無奈地笑笑,貼耳對柳春燕說了句什麼。

柳春燕有點不好意思:「那他為啥不能……」

「他心理有障礙。」

「那怎麼治啊?」

凌若冰笑了笑:「不用治,你們結婚以後,天天在一起,自然就好了。」

「你哄我?」

「哄不哄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柳春燕起身:「那我趕快去告訴他,他一準兒能樂瘋了。」

「我看是你樂瘋了。」

「都樂!」柳春燕笑著跑下樓去。

小飯桌上,重新擺著了酒菜,魯震山和柳春燕對坐桌前,都有些不好意思。凌若冰說她累了,想早休息,說什麼也不肯和他倆再接著吃了。

不一會兒,柳春燕已經喝得醉眼嫵媚,面如桃花了。柳春燕又倒上兩杯酒:「來,再乾一杯。」

「我值班,不能再喝了。你已經喝不少了,別喝了!」魯震山拿過酒杯放下。

柳春燕搶過酒杯:「我今天高興,我要喝!」

一杯酒下肚,柳春燕脫去外套。線衣裡高挺著的乳房,讓魯震山看得眼熱心跳。他趕快把外套遞給柳春燕:「快穿上,夜裡涼。」

柳春燕推開外套:「我熱,我心裡熱……」

魯震山說:「好了,天不早了,你快上樓睡覺去吧。」

柳春燕低聲:「我不上樓,今晚跟你住一塊兒。」

「不行。」

「怎麼不行?凌醫生沒跟你說?你那什麼器質,傷得不厲害。你不行,那是你心裡有障礙。她說了,咱們……天天在一起,你的病就好了……」

「那就等結婚吧。」

「我今晚就和你結婚……」

「燕子,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應該風風光光,體體面面吧?咱要偷偷摸摸就把事辦了,那叫人多笑話啊!」魯震山站起來,推著柳春燕,「好了,快睡覺去吧。」

柳春燕抱住魯震山使勁親了一下:「我就不……」

第十六監區放風時間。犯人們在打籃球,場外有不少人跟著起鬨。鄭運斤、小痦子擠在人堆裡看熱鬧,

王友明帶著戰士持槍巡邏。侯仲武匆匆走來:「友明,馬上集合一中隊,去執行任務。」

「什麼任務?」

「到地方就知道了。」

王友明咳嗽起來。

侯仲武說:「對了,你還病著,你不去吧,我帶他們去就行。」

「那哪行啊監區長!中隊辦公室我有藥,回去吃點就壓住了。」王友明說著跑向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王友明向門外看了看,拉過桌上的電話:「給我接劉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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