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紅旗、倒在紅旗上的美豔女模特、絢爛的燈光、鴉雀無聲的人們。這些,就是那夜的巴黎夜總會。
據趙紅兵後來說,他從入伍到後來混社會,見過的兇殘場面已經太多,從沒有一次為之動容,早已司空見慣。只是,除了那夜的巴黎夜總會。
八、碧雲天,黃花地
小北京每次看到張嶽和李洋膩在一起,都非常羨慕。
1993年,小北京也不再是當年那個玩世不恭的小頑主了,已經是個28歲的成年男人了。
他又想起了三姐。
開闢鴻蒙,誰為情種,都只為風月情濃。
1993年春夏之交的一個週日,趙紅兵的三姐來到了「亞運飯店」。
「小申東子,紅兵呢?」美女就是美女,歲月根本就沒在三姐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比之幾年前,更是多了一些成熟的韻味。三姐喜歡把小北京稱為小申東子,因為這樣聽起來比較像日本名字,讀法是「小申——東子」,子不是輕聲,是三聲。
「昨天晚上張嶽我們三個人喝多了,他倆現在還在家睡著呢。就我命苦,一大早就來了。三姐你幹嗎來了?是不是想我了?」小北京笑嘻嘻地說,他知道三姐不可能沒事來找他聊天。
「嗯,想你了。」三姐美目盼兮,笑吟吟地說。
小北京早就琢磨好了三姐罵他以後他該說的詞,但他萬萬沒想到三姐居然說想他了。他和三姐認識了六七年,三姐可是從來都沒對他說過一句綿綿的情話。幾乎每次對話都是以三姐抽小北京一下結束。小北京聽到三姐這句「嗯,想你了」時渾身骨頭都酥了,一向貧嘴的他居然不會說話了。
「……三姐,你……」二狗發現小北京不僅忽然結巴了,而且臉還有點兒泛紅。認識小北京這麼久,二狗頭一次知道他也會臉紅。
「嗯,我真的想你了。」三姐說得一本正經。
「三姐,你現在看中央三套的《新白娘子傳奇》嗎?我特愛看,我覺得你長得特像白娘子,就是你眼睛比她大,也比她年輕。」幸福來得太突然,小北京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趕緊岔開話題。
「呵呵,是吧,醫院裡的同事也這麼說。」三姐依然笑吟吟地看著小北京。
「三姐,那你覺得我長得像許仙嗎?」小北京痴痴地看著三姐。
「嗯,像……像……法海。」
「我哪兒長得像法海啊?」小北京覺得挺冤枉,他一直自認為自己是帥
哥,而且他認為他在當地長相第二,僅次於趙紅兵,那是因為趙紅兵和他是
兄弟,他就不爭了,第二也就第二了。
「長得是不怎麼像,但是你行為挺像。」三姐咬著嘴唇笑著說。
「我怎麼像了?」
「法海不就是愛拆散人家婚姻嗎?你不就成天琢磨著我離婚嗎?」
「我也就是想想,我又沒采取什麼實際行動。對了三姐,我還特喜歡白娘子那歌詞,有緣千里來相會。三姐你看我家在北京,離你不止千里,這咱們倆不也相會了嗎?」小北京覺得三姐語氣有點兒不對,剛才還在說想他呢,這一會兒工夫三姐又說他是法海了。他這個鬱悶啊。
「咱們倆是無緣對面手難牽吧。」
「三姐,我就是要牽你的手。」他伸出了手作勢要抓三姐的手。
「去!」三姐輕笑著打了他的手一下。「你們這裡的包間還有沒定到的嗎?我晚上要請同事吃飯,我這不是要走了嘛。」三姐繼續說。
「三姐你要走了?你要去哪裡?」小北京這一驚可不輕,他之所以在這裡賴了六七年不回北京,有很大的原因是隔上十天半個月的就能見到一次三姐。他現在早已不奢求別的了,只求能經常見見三姐再貧上幾句。
「你三姐夫要調動工作到省高法了,我也得跟著去啊。」三姐說得挺輕鬆。「要不怎麼說想你了呢?以後再見你的機會不多嘍,再也聽不到你在我耳邊喋喋不休了。」三姐說完這句,似乎也有點兒小傷感。小北京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坐在吧檯上木然良久。
「三姐,那我以後就見不到你了?」好半天小北京才緩過神來。
「瞎說什麼呢?我又不是死了,逢年過節我當然還會回來的。」
「我也要去省城,反正這裡有紅兵。你去哪裡我就跟到哪裡。」小北京認真地說,可能他真的是這麼想的。
「你是真想讓我離婚啊!你是真想當法海啊!」三姐故做嗔怒。
「我和法海不一樣,法海不愛白娘子,但是我……」小北京話說到一半,沒繼續說下去。小北京一直沒戀愛過,沒戀愛過的男人想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不是一般的艱難。
「……我畢竟是結婚的人了,有丈夫,有家庭,我愛我的丈夫也愛我的孩子。」三姐同樣很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儘管這句話她早在七年前就想說,但是畢竟小北京沒對她正式表白過什麼,有些話她也說不出口。她覺得小北京現在年齡也不算小了,該成家立業了,總這樣單戀著她也不是回事。
「我不管。」
「那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小北京一改往日的趾高氣揚,有點兒委靡不振。
「如果一個女人背叛了她愛的並且愛她的丈夫和孩子和別人在一起了,那這個女人還值得愛嗎?」
「……不值得。」小北京沉思了一下說。
「明白了吧!既然她可以背叛今天的丈夫,也可能會背叛明天的老公,是吧!」三姐就是想和小北京講明白這個道理,想讓小北京徹底死心。
「……嗯,你說得對。三姐你說人這東西有來生嗎?」
「或許有吧。」
「那你下輩子嫁給我好嗎?」小北京恨不相逢三姐未嫁時,說得挺真誠。
「嗯,會考慮的。但不一定,更有可能的是我還會選擇這輩子的丈夫。」
三姐這人一向特誠實,從不說謊敷衍別人。「三姐,晚上帶同事過來吃吧!最大的單間留給你。」聽完三姐這席話,小北京雖然心裡很難過,但是有豁然開朗的感覺。「呵呵,那我晚上過來。」當天晚上,三姐和她醫院的同事來到了亞運飯店。
三姐點的菜中,又有她最喜歡吃的地三鮮,雖然地三鮮這菜在東北任何一家飯店都會做,但是沒有一家比亞運飯店的廚師做得更好。地三鮮這道最簡單的菜是那天晚上最後上的。「這菜怎麼這麼難吃啊!」三姐所有的同事都把這地三鮮吐了出來。的
確,這地三鮮的土豆和茄子都煳了,而且一盤子菜裡有半盤子都是油。
只有三姐柔聲說:「我覺得挺好吃的啊。」
說完這句話,三姐把頭轉了過去,瓜子臉上的肌肉有些抽搐,眼眶有些發紅。她知道,這地三鮮一定是從來不下廚房的小北京做的,否則不可能有任何一個廚師能做得這麼難吃。小北京知道她最喜歡吃的就是地三鮮。
小北京對她六年多的單戀,全在這盤難吃至極的地三鮮裡,很苦,極苦。那晚,三姐在同事驚詫的目光下,自己一個人吃光了這盤地三鮮。
三姐有著美好的愛情並且愛吃地三鮮,但遺憾的是,並不是來自小北京的愛情和小北京做的地三鮮。儘管,那也是美好的。
三姐,懂得愛,也懂得拒絕。
經過幾年的錘鍊,書法已經練得有一定造詣的小北京在三姐走後的某天很憂傷很黯然地在宣紙上寫下了「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燕南歸。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一副行書大字,掛在了一個包間裡。
「申爺這字寫得真不錯。」張嶽讚歎。張嶽那時候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但還是沒敢回家,整日和趙紅兵混在一起。
「字還行,就是意境差了點兒。現在是春天,他寫這詞明顯描寫的是秋天。」趙紅兵始終對小北京惦記他姐姐耿耿於懷,還不忘挖苦小北京。
「就你有文化!」小北京正鬱悶著呢,回頭嚷了一句。
「呵呵,別朝我吼。你要是朝我吼能吼出老婆來,我讓你吼一輩子都沒事兒。」趙紅兵笑著說。
「就你有老婆!就你趙酒顛有老婆!」小北京像吃了槍藥,噠噠噠,噴火苗子。
「……唉,喝酒去吧!」趙紅兵一想也是,他嘲笑小北京無非是五十步笑百步,誰也不比誰強。他也就是在一段時間內有過女朋友,現在還跟別人結婚了。
其實趙紅兵出獄後緋聞女友也是好幾個,比如當年那個窮追不捨的小靜。雖然據小北京等人說趙紅兵早已和這幾個緋聞女友發生過超友誼的關係,但是趙紅兵始終矢口否認。被趙紅兵承認的女朋友,就高歡一個。
小北京酒量不小,但是那天也喝多了。平時都是趙紅兵喝多,可那天趙紅兵還能勉強明白點兒事兒,小北京和張嶽都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再喝點兒!」小北京說。
「你看看幾點了,咱們飯店的服務員都下班了,再喝下去誰收拾桌子誰掃地?」趙紅兵難得那天沒喝多。
「去巴黎夜總會繼續喝吧,那裡現在才開場。我給富貴打傳呼,讓他開車來接咱們過去。」張嶽說。巴黎夜總會是當地第一家夜總會,張嶽那時是江湖中人,所以經常去那邊玩。
「張嶽你給富貴打傳呼,讓他開你車過來。」趙紅兵說。
當晚九點多,張嶽、富貴、表哥、趙紅兵、小北京五人去了巴黎夜總會。
巴黎夜總會,一個多麼洋氣的名字,光聽這名字,就讓人感覺是時尚之都。
但是二狗不得不佩服1993年當地人民的改良能力。二狗總以為夜總會是燈紅酒綠的較為高檔次高消費的場所,沒想到夜總會這東西一到了當地,馬上變味,成了大眾消費的地方。變成了集演藝吧、迪廳、酒吧、妓院為一體的場所。更為獨到的是,如果是晚上10點左右去了那,肯定會認為自己走錯地方了,因為每晚10點,這裡居然還表演一場二人轉!你絕對會認為你是進了當地的二人轉小劇場,而不是夜總會!
儘管每次進去都會給人進了農貿市場的感覺,但不可否認的是該夜總會即使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其裝修也是十分豪華的,不但燈光音響一流,而且角落裡還放了幾個塗滿了fuckyou之類英文字母的大汽油桶子,看起來很狂野。
該夜總會的名字雖然叫「巴黎」,但是極具鄉土氣息,因為老闆就是當地鄉下的一個鐵礦礦長。「巴黎」不但有二人轉等東北特色,而且裡面銷量最大的酒水就是當地生產的一塊五一瓶的啤酒!當然了,這啤酒在這裡賣三塊錢一瓶。有超過80%的人來這裡一不喝紅酒二不喝洋酒三不喝雞尾酒,專喝當地這外面賣一塊五一瓶的啤酒,十分接近大眾消費。總之,這裡就差沒賣當地七毛錢一斤的原漿白酒了。
這足以證明當地人民在1993年不喜歡裝逼,竟整實在的。二狗又想起八年後當地第一家肯德基開業的時候,二狗親眼見到了黃老破鞋(黃老邪)和另外兩個30多歲的老爺們兒,邁著歡快的步伐興高采烈地邊走邊聊進了這家肯德基,二狗還聽見了他們聊天的內容。
「這家飯店咋樣啊?」
「不知道啊,沒來過,這不是新開的嘛。」
「這是飯店嗎?」
「咋不是呢?肯定是!你沒看人家正在那吃著呢嗎?」黃老破鞋見多識廣。
「不像!真不像!」
「服務員!點菜!」這三位剛剛坐下,就聽見其中的一個鬍子拉碴的人喊服務員。
「服務員!快點兒!點菜!」黃老破鞋不耐煩了。
「先生您請到這裡來點。」一個kfc服務員站在櫃檯後朝他們招手。
「你們這飯店菜也太少了,唉,將就一下吧!你這有啥酒水啊?」黃老破鞋點完三個雞腿漢堡後問服務員。
「先生不好意思,沒有。」
「啥玩意?沒酒?沒酒你們開啥飯店啊!」黃老破鞋有點兒惱火了,挺不情願。
「先生不好意思,這個真沒有。」
「唉,那拉倒吧!」黃老破鞋拿著漢堡悻悻地離去了。
十幾分鍾後,肯德基裡面的人都聽見了「哥倆好!八匹馬!六個六」的划拳的聲音。
眾人驚愕之下轉身望去,赫然發現黃老破鞋等三人每人左手抓著一個雞腿漢堡,右手邊各放著一瓶五十二度白酒邊划拳邊對瓶吹呢!
「先生,不好意思,您能安靜一下吧!」店長說。
「你這裡寫著禁止划拳行令了嗎?」黃老破鞋義正詞嚴。
「……沒有。」店長被黃老破鞋給問愣住了。估計全中國第一撥來肯德基喝酒的就是黃老破鞋他們了。
「那我們劃劃拳咋的了?不行啊?」黃老破鞋更加理直氣壯了。「……」
「我們肯德基這裡沒有自帶酒水來吃的。」店長是個小姑娘,被黃老破鞋問了一愣以後又想出了點兒新詞來攆黃老破鞋他們。
「誰想自帶酒水啊?你們這裡沒賣酒的呀!這酒我跑了大老遠才買回來的,你以為我願意啊!」黃老破鞋看起來挺悲憤。
「……」
「你們這是飯店嗎?」黃老破鞋不依不饒。
「當然是。」
「全中國有不賣酒的飯店嗎?」
「我們這不是中國的,我們這快餐店是美國的。」
「愛哪國就哪國,在中國開就得遵照著中國的規矩!我就在你這喝了,你愛去哪兒告就去哪兒告!法院是你家開的嗎?」黃老破鞋說完這句,再也不看店長一眼,表情凝重地掄著拳頭開始划拳了。
「八匹馬……」
店長無言以對。
兩小時後,黃老破鞋等三人搭著肩膀醉醺醺地離去,光榮地成為了人類歷史上在肯德基喝多的第一人。當二狗聽完黃老破鞋最後那句「在中國開飯店就得按照中國的規矩」時,對黃老破鞋景仰不已,過去十幾年對他的惡劣印象一掃而光。
二狗舉以上黃老破鞋與肯德基之戰這個例子的目的是想論證兩件事兒:
1.當地人民向來都不在吃喝玩樂這幾個方面裝逼,連黃老破鞋都不裝還有誰裝?
2.「巴黎夜總會」的確十分迎合當地人民的口味,本土化戰略十分成功,營銷方面遠比肯德基靈活,生意也更為火爆。
正是這次張嶽、趙紅兵等人去這家「巴黎夜總會」引發的一系列血腥殘殺,使張嶽真正擁有了實業。
九、富貴出手必傷人
張嶽等五人到了巴黎夜總會的時候,小北京已經路都走不穩了,滿口胡話。印象中小北京上次喝多還是趙紅兵和高歡分手那次。
據說他們進夜總會大門時煞是風光,來自全市各行各業的小混子不停地跟這幾位大哥打招呼。
「張哥,來啦。」和張嶽打招呼的最多,混子們都以認識張嶽為榮。
「富貴哥最近去哪了?」認識富貴的也相當不少。
「紅兵大哥來玩兒了?」跟趙紅兵打招呼的混子並不多,因為年輕一代的混子根本沒機會認識趙紅兵。1993年當地的青少年混子對趙紅兵這個名字已經有了接近圖騰崇拜式的膜拜,槍擊二虎及逼李老棍子跳樓等一系列事蹟已經作為傳奇傳頌。全市的人都認為,趙紅兵家裡肯定有個小型彈藥庫,他和他那兄弟幾個個個都是拿起槍就敢開的硬茬。其實二狗知道,那時的趙紅兵最厲害的武器恐怕就是他飯店後廚的那幾把菜刀了。
「申爺,今天有空了?」和小北京打招呼的多數都是一些他飯店的常客。
幾個人在眾人的簇擁下上了夜總會二樓的一個小包間,既可以避免被人打擾又可以看見二人轉等節目。剛進了包間,小北京就嘔吐起來。
「富貴,表哥,扶申爺去洗手間。」張嶽吩咐。
「張嶽,怎麼是個人就認識你啊。」趙紅兵很是納悶。
「和我打招呼那些我多數都不認識。他們認識我,我不認識他們,沒幾個能叫出名字的。」
「呵呵,早就聽說你混得不錯。這裡怎麼這麼吵啊?」趙紅兵一時不大習慣這個氣氛。他入獄前全市連一家迪廳都沒有。
「咱們那申爺呢?還沒吐完呢?」張嶽想起了剛去洗手間的小北京。
這時,雄壯的軍樂響起,夜總會的節目開始了。趙紅兵聽到軍樂特別有感覺,俯下身向一樓中心的舞池望去。只見軍樂聲中四個一身銀灰色短褲束胸的衣著暴露的模特託著一面鮮豔的紅旗,邁著正步走進了舞池。這幾個模特的正步踢得極為規範,如果不是穿的這麼少再換上一身軍裝,說不定還真有人會以為這是儀仗隊呢。
當地人民就愛搞這些土不土洋不洋的東西,夜總會演出之前出旗,奏歌,也就是當地人民能想得出來。趙紅兵看得津津有味,他也覺得這四個青春靚麗的女模特手託一面紅旗很有趣。
當趙紅兵煞有興味地看著幾個模特時,忽然聽見全場「哄」的一聲笑炸了。趙紅兵定睛一看,這幾個模特身後,跟著一個消瘦但結實的身影。這個人光著膀子,面帶微笑,腰桿筆直,趾高氣揚,踢著比這幾個模特還規範的正步,意氣風發、有板有眼地向場中心走去。
這人,正是已經醉得不知東南西北的小北京。事後小北京回憶說,好久沒聽到軍樂了,酒後一聽到軍樂就按捺不住興奮,激發了表演慾,剛吐完的他藉著酒勁就跟著這幾個模特走上了臺。
「申爺,好樣的!」「申爺!牛逼!走得好!」認識小北京的人都開始起鬨了,因為他們都覺得小北京這正步走得實在是太有板眼了。「實在……是……太牛逼了!哈哈!」不認識小北京的也開始起鬨了。
受到大家鼓勵的小北京依然面帶微笑,繼續跟在這四個模特身後一絲不苟地踢著正步。他一向熱衷於表演,但是他一直忙於飯店的經營,很少有機會出來玩。這次來到了如此熱鬧的場合,不登臺表演表演他也就不是小北京了。就算把他放到國家大劇院,他肯定也敢表演,他一向自認老子天下第一。
「那不是小申嗎?」趙紅兵看見一本正經踢著正步的小北京,實在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張嶽一看也樂壞了。
這時,軍樂結束,小北京以軍人最標準的立正姿勢站在幾位模特身後。
這時全場的觀眾都已經被小北京逗得笑岔氣了,一團亂鬨鬨。但無論是正步還是立正,小北京始終一絲不苟,十分認真。他越是認真觀眾笑得就越厲害。
可是夜總會的主持人弄糊塗了,這算是哪出啊?沒安排這樣的節目啊!怎麼辦?繼續吧!這個主持人顯然不認識小北京,也不知道小北京是跟誰一起來的。
「奏歌!」主持人按程式喊完以後,示意夜總會看場子的人把小北京拉下臺去。
雄壯的進行曲響起,小北京微笑的表情轉為嚴肅、莊重,「啪」的一下敬了個正宗的軍禮,目光凝視遠方,若有所思。臺下的觀眾笑得更歡,都被小北京出眾的表演能力和認真勁兒折服了。「申爺……」大家都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詞誇獎小北京了。
這時,看場子的人有點兒不識趣,缺乏娛樂精神,當時就衝上去了兩個拉小北京。小北京的上衣不知道脫到了哪裡,這兩條大漢就抓住小北京正在敬軍禮的胳膊,拼命地往臺下拉。
小北京正在表演的興頭上,被這兩個大漢拼命地拽,火氣有點兒按捺不住了。趙紅兵、小北京、張嶽、李四等人早已經在當地大名鼎鼎,無論走到哪都被人叫一聲哥。小北京什麼時候受過這氣?這兩個看場子的認識張嶽,但肯定不知道小北京是誰,如果他們知道了,肯定打死也不敢。
「你放開我,奏歌呢。」小北京回頭喊了一句。
「你給我下來!」那倆大漢還都不放手。
激昂的歌聲中,夾雜了淒厲的兩聲慘叫。
小北京踹飛了一個,又扭脫臼了抓他手的那條大漢的胳膊。
夜總會里的笑聲戛然而止,一下沉寂了下來。
看場子的十幾個人看到兩個同夥被打,齊齊衝向了站在臺上的小北京。
看著這十幾條漢子,小北京微微一笑,拉開了架勢,邁出弓步,雙手一攤。「我操!佛山黃飛鴻!」臺下有人驚叫。小北京擺出了黃飛鴻的經典開場招式。小北京這招就是跟他剛剛看過的電影《黃飛鴻之獅王爭霸》中的李連杰學到的,這姿勢之正宗不亞於他走的正步。
20世紀90年代當地娛樂場所看場子的人是由一群身著奇裝異服的社會閒散青年組成,其實就是一群打手。當然,現在當地的娛樂場所看場子的都已經穿上了制服,讓人感覺正規了許多,但還是換湯不換藥,地痞本色不改。
二狗暫且把看場子領頭的人叫做范進。看到同夥被打以後,范進帶著十幾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夥子一擁而上,挾著一股風。
惡戰在即!
儘管眼前這十幾個小夥子個個赤手空拳,已經喝得暈頭轉向的小北京雖然身手極其出眾,以一人之力也絕對難以應付,此刻已危如累卵。當地人民向來酷愛爭勇鬥狠,尤其是在巴黎夜總會這樣的場所更是幾乎夜夜有惡戰。所以能在巴黎夜總會看場的人,都是如狼似虎。
在這十幾頭豹子即將衝到小北京面前時,小北京的智商又一次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是的,再兇險的場面,申爺從沒栽過。這次,也不例外。「住手!都別動!」小北京舌綻春雷,字正腔圓地怒吼了一聲。黃飛鴻的標牌招式變成了交警攔車的標準架勢,手型轉換之快,動作之標準令人折服。
小北京這一聲怒吼把大家都嚇得呆住了,都停住了腳步。怎麼回事兒?怎麼有人在打架前喊別動?難道眼前這位光著膀子醉得一塌糊塗的人就是傳說中的警察?這十幾個毛頭小夥子畢竟閱歷少,江湖經驗不足。他們只知道該動手時一鬨而上制伏肇事者,卻想不到小北京來了這麼一齣。他們可不知道這是小北京打架時慣用的伎倆,就是為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你……」領頭的范進停下了手,剛要開口說話。話沒說完,范進的面門被小北京端端正正地打了一拳。小北京雖然已經醉酒,但依然出手又快又狠,就這一拳已打得范進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紅兵!張嶽!下來!」小北京這一拳打出的同時,張口喊了援兵。其實這時候趙紅兵和張嶽已經從二樓上跳到了一樓的沙發上,只是一時沒有趕到小北京旁邊。
剛緩過神來的十幾個看場子的小夥子,看見小北京一拳把范進打翻在地後剛想動手,又聽見小北京在激昂的歌聲中喊出了「紅兵,張嶽」這兩個名字。
一時間沒人再敢動手了。
那是因為,沒聽過趙紅兵的人肯定聽說過張嶽,沒聽說過張嶽的人肯定聽過趙紅兵。如果這兩個人的名字他一個都沒聽說過,那他肯定是個聾子。因為這二人的名字20世紀90年代在當地無人不曉。
正在這些看場子的人進退兩難時,他們後面忽然陣腳大亂,幾聲慘叫傳出。
他們回頭一看,身後有兩個人挺著兩把大號卡簧撲了過來。衝在前面的那位面無表情,衣服袖子很長,基本遮住了手中的卡簧,但出刀極快。一兩秒內已連捅三人,殺出一條血路,馬上就要和小北京會合。
從他們身後撲上來的正是富貴和表哥,出刀的是富貴。他們在洗手間裡扶著小北京吐完,一轉眼不見了小北京的蹤影。出來時發現小北京正在和范進等人對峙。富貴和表哥二話沒說,掏出卡簧就從打手後面撲了上來。富貴一齣手就捅了三個。
據說富貴極少出手,但出手必見血。在張嶽手下的四員大將中,就數富貴話最少而且最不愛出風頭,但江湖中人都知道,富貴才是張嶽手下的頭號戰將。
剛剛站起來的范進眼前出現了一把明晃晃的卡簧,這把卡簧那時距離他只有一米左右。
這時范進幹了一件最缺德的事兒。
此事堪稱當地20世紀90年代初混子的奇恥大辱。
他見到富貴的刀子逼近他的面前時,心驚膽戰的他居然劈手拉過了一位舉著國旗、被眼前這血戰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動的模特擋在了自己的前面!他拉來了女人做擋箭牌!
富貴捅向范進的那一刀,著著實實地紮在了那位年輕漂亮的女模特的肩胛骨上。
據說那刻,全場再無一絲聲響。尚未反應過來的女模特睜著大大圓圓的眼睛錯愕地看著眼前的富貴,一向面無表情的富貴也以同樣錯愕的表情看著這位青春靚麗的女模特。
刀,慢慢地從女模特裸露的肩膀上拔出。
富貴,默默地轉頭走了,一句話也沒說。
富貴手中的卡簧,已經紮在了很多人的身上,但他肯定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落在一個女人的身上,一個如此漂亮的女人的身上。
歌聲終止。
鮮血,從女模特的肩膀湧出。據說,那女模特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口。
女模特倒地,就倒在那面鮮豔的紅旗上。
鮮血、紅旗、倒在紅旗上的美豔女模特、絢爛的燈光、鴉雀無聲的人們。這些,就是那夜的巴黎夜總會。據趙紅兵後來說,他從入伍到後來混社會,見過的兇殘場面已經太多,從沒有一次為之動容,早已司空見慣。只是,除了那夜的巴黎夜總會。鮮豔的紅旗上面是鮮花般的女模特,女模特身上又綻開了一朵鮮花,這朵鮮花上方,又是豔如鮮花的燈光。「你們都別動!」走到了舞池中間的張嶽指了指那些打手,著眼睛說了一句。沒一個人敢動。「你他媽的是男人嗎?」小北京朝范進怒吼,聲音嘶啞。小北京從未如此衝動,他這是被范進的無恥和歹毒驚的。
「你他媽的是男人嗎?」據說,那夜醉了酒的小北京重複嘶吼了二十幾次這一句話,每喊一次都重重地踹向范進一腳。范進不但不敢還手,而且連看都不敢看小北京,他是在為他的無恥感到愧疚嗎?小北京踹了二十幾腳以後,范進已經不能動了,軟得像灘泥。
「小申,別打了,咱們快送這個女孩子去醫院吧!」趙紅兵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小北京失控,發了狂,伸手拉住了小北京。趙紅兵伸手一拉,小北京立馬老實,歷來都是如此。
十、我不是范進
經檢查,女模特傷無大礙。范進和其他三個被捅的打手也無性命之憂。
據說,巴黎夜總會的老闆也並沒有報案,他希望把這件事私了。畢竟,富貴是張嶽的人,張嶽是個什麼人所有人都知道。開夜總會和氣生財,那個老闆絕對不願意惹上張嶽這個活閻王。按江湖規矩,私了就必須要有另外一名江湖大哥出面,和張嶽談條件。這次是富貴先出兇器傷人,按道理,張嶽應該賠錢。
巴黎夜總會老闆找的是陳衛東,他是通過在他夜總會里當老鴇子的毛琴找到的。這個巴黎夜總會的老闆天真地認為,陳衛東畢竟是當地江湖中化石級的老混子,無論是張嶽還是趙紅兵,都該給陳衛東一點兒面子。
巴黎夜總會的老闆錯了,他錯誤地判斷了他的對手張嶽的性格。張嶽這樣的江湖大哥可以接受入獄,但未必能接受賠錢:如果張嶽賠錢給巴黎夜總會,就說明張嶽服軟了,心高氣傲的張嶽絕對不會接受這樣的了結方式。同時,巴黎夜總會的老闆也錯誤地判斷了陳衛東的能力。陳衛東雖然實力不錯,但主要依靠的是他的表弟趙山河,而趙山河自恃勇猛,一直以來都希望能在江湖中揚名立萬,這次有藉口直接面對張嶽,他是不會放棄這樣一戰成名的機會的。
除了躍躍欲試想挫一挫張嶽威風的趙山河以外,還有另外一個人也想和張嶽團伙拼死一搏,那就是當天在巴黎夜總會失盡了面子且吃盡了苦頭的范進。
范進既不姓範,也不叫進,他的綽號的典故來自於《范進中舉》這篇中學文章。范進只比趙紅兵低兩屆,但他1992年才從當地的一中退學——他一共高考了九次,補習了八年。據說范進初中時成績相當不錯,但是到了高中以後成績略有下降,第一次高考時差了一分沒能考上專科。他那望子成龍的父母認為自己的兒子只要再補習一年,一定能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但遺憾的是,第二年范進的高考成績距離專科線差了三分。從此,范進開始了漫長的八年補習之路,他每次的高考成績距離專科線不是差三分就是差五分,再也沒有達到應屆那一年只差一分的水平,但也從沒有差過十分以上。
八年的匆匆歲月,范進都在牢獄般的補習班教室中度過,每天都被高考無窮的壓力折磨,痛不欲生。八年,他已經由一個青春年少的風流少年變成一個冷暖自知的鬍子拉碴的成年男子,越來越沉默。范進「誓要把這牢底坐穿」的勁頭征服了全校無數少男少女,大家都以他為偶像,只要有他在,高考補習兩年三年的人會覺得一點兒都不丟人。據說到後來,范進當年的學弟學妹已經大學畢業回到學校給他當老師了!
當時范進的綽號還不是「范進」,而是「老補」。他「范進」的綽號來自於他的第九次高考。
在1992年那個流火的七月,范進第九次邁進了考場。那時候全國理科高考要考七門,總分好像是710分。范進的前六門發揮相當好,已經考過八次的他知道,這次一定能考上了,而且十有八九還能考上本科一批的高校!據說,一向沉默寡言的范進那幾天無論見誰都是微笑著說話。大家都替他高興:「這孩子可算是熬出頭了。」
造化弄人,悲劇還是降臨到了范進身上。在考最後一門時,過度興奮的范進在開考四十五分鐘後忽然抽搐倒地,口吐白沫,人生中第一次抽起了羊角風。他被緊急送往醫院,而他的第九次高考就此結束。
監考老師把他只做了一半題目的試卷寫上名字交了上去。十幾天後,高考成績下來,范進再次達到了應屆時的高度——只差一分。只要抽風前他再多做一個選擇題,就能考上了。如果他能把試卷全做完,保守估計他能考上一所類似於哈爾濱建工這樣的高校。
從此,范進有了現在的綽號。
據說,當年他的父母還建議他再考一次。
「再考一次吧,就最後一次。」范進的父母幾乎哀求著對他說。
「你們讓我高考是為了什麼?」此時的范進很冷靜,他已對高考心灰意冷。
「出人頭地,賺大錢。」
「你們說的這些,未必需要通過高考來實現。」
「那你希望通過什麼方式實現?」
「這,你們不用管了。」
當晚,范進就去理髮店理掉了他那蓬亂的長髮。第二天,江湖中就多了一個心狠手辣的混子。這個混子戴著高達800度的黑框近視眼鏡,留著光頭,手持一把上高三時他爸爸送的一把沒開刃的寶劍,綽號范進。
三個月後,范進被新開業的巴黎夜總會招入麾下看場子。六個月後,他成為看場子的打手的帶頭大哥。范進要找回他那失去的八年青春,他不能忍受慢慢賺錢的折磨,他要速成,他要急功近利,他要證明給所有人看!「你為什麼幹了這一行?你這樣幹下去要進監獄的!」白髮蒼蒼的父母含淚哀求。「我已經被高考判了八年刑,還會在乎再在監獄中度過幾年嗎?」范進說。
據說,范進最討厭別人叫他范進。
十一年後的那年元旦,似乎是梅豔芳辭世那天,在上海新天地太平湖畔,二狗第一次聽到了那時尚未成名的王蓉唱了一首《我不是黃蓉》,當時二狗首先聯想到的,竟然是十一年前的那個范進。
是的,如果范進真能活到2004年的元旦,他一定會喜歡這首歌的,而且他一定會竄改歌詞「我不是範——啊——進,我沒有中舉,我抽了羊角風,沒考上大學」。
他的確不是范進,畢竟范進考上了,而他,沒考上。
據說,被小北京打得多處骨折的范進,在病榻上就下決心要殺了表哥和小北京這兩個人。從范進剃了光頭走向社會的那一天起,他已經不怎麼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了。
想殺表哥和小北京的范進畢竟還在病榻上,但趙山河可是活蹦亂跳的。據說,那幾天趙山河很興奮,每天都在打聽富貴在哪出現。
富貴在捅了模特以後,心情也有點兒不好。富貴雖然冷血,但他只對男人冷血。他始終覺得很愧疚,他忘不了巴黎夜總會那一夜,忘不了那個漂亮的女模特那雙驚愕的、睜得大大的眼睛。
富貴是個孤兒,長著黑漆漆的眼睛和筆挺的鼻樑,個子高高瘦瘦。曾經有人說,富貴這人太不會打扮自己了,如果他會打扮,肯定是個帥哥。富貴的父母和爺爺奶奶都在一次大火中死去,他自幼跟著姑姑生活。他在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還連名字都沒有呢,語文老師便隨口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富貴。
富貴的忍耐力極其驚人,雖然他在學校和家裡每天都被欺負,但他從來都是默默忍受,打掉了牙往肚子裡咽,直到他十七歲。
十七歲那年,一向學習成績不錯的富貴上高二。學校電影包場,電影的名字是《世上只有媽媽好》,這是一部用眼淚賺取眼淚的電影。從沒體會過父母的愛的富貴,看了這部電影以後被感動得哭出了聲,直到電影結束還抽泣不止。
「富貴你這個傻逼,你連媽都沒有在這兒窮哭什麼?」班裡的一個男同學挖苦富貴。富貴這時尚未擦乾眼淚,他回頭望了望眼前這位男同學,咬了咬牙,沒有說話。男同學的話刺到了富貴心中的最痛處。當天晚自習,富貴拿著一把卡簧進了教室,以空洞的眼神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個在電影院嘲笑他的男同學。
「傻逼,看我幹嗎?」
富貴依然面無表情,拿起卡簧對著那個男同學連捅三刀。捅完以後,富貴轉身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這是富貴第一次出手傷人,而這第一次,就已經把人捅了個半死。
幾天後,富貴被捕,被判入獄。在獄中,富貴結識了表哥。出獄的第一天,富貴又通過表哥認識了義薄雲天的江湖大哥張嶽。
見面的第二天,一向同情弱者的張嶽就花了700塊錢給富貴買了一套新西裝,又花了150塊錢給富貴買了雙新皮鞋。據說,這是富貴20年來第一次穿新衣服和新鞋,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把富貴當成一個人,包括他的姑姑和姑父。以前他身上所有的衣服和鞋子,都是他姑姑家的哥哥穿剩下的。
「大哥!」富貴實在想不到傳說中的江湖大哥張嶽竟然對他這麼好,讓他第一次有了做人的尊嚴。當場,富貴眼含熱淚給張嶽跪了下來:「大哥,我這條命,從今天開始,就是你的。」
富貴並不是為了這不到千元的衣服和鞋子就把命賣了,而是為了張嶽對他的尊重。
「富貴,快起來,試試看合適不。」張嶽被富貴這一跪嚇了一跳。張嶽給他買衣服,也是因為覺得富貴這小夥子不錯,又剛出獄如此潦倒,想幫他一把,並沒有想過把富貴收了當兄弟。張嶽自己嘗過剛出獄時的落魄感覺,十分理解富貴的處境。
富貴試了試衣服,「是不是袖子有點兒短?」富貴問表哥。「我看正合適啊。」表哥說。表哥的確覺得這套西裝非常合適,富貴穿在身上顯得十分精神。「我總覺得袖子有點兒短。」富貴笑著說。
富貴總穿他姑姑家哥哥的衣服,他哥哥的手臂比他的長,所以他習慣了穿袖子特長能蓋住半個手的衣服,如今,穿了正好合體的衣服,富貴頗覺不適。後來富貴給自己買的衣服,也全是袖子特別長的。總穿著能遮住手的袖子的衣服,是富貴的標誌。
「張嶽是我的大哥,誰動他一指,我就要了誰的命。」富貴當天就對錶哥說。
富貴還是像當年那樣不愛說話,但出手極狠從不留情面。在張嶽成名後不再親自動手的日子裡,富貴就成了另一個張嶽。
富貴跟了張嶽以後,又認識了李四、小北京、趙紅兵這幾位張嶽的生死兄弟。由於張嶽極其尊重趙紅兵,所以富貴同時也把趙紅兵當成大哥看待,他沒想到自己在讀中學時就已經如雷貫耳的「紅兵大哥」竟然是如此的容易接觸。富貴極重義氣,他認為他應該像對待張嶽一樣對待張嶽的兄弟。
所以當他那天看到小北京處境兇險時,毫不猶豫地掏出了卡簧。但沒想到的是,他的最後一刀竟然紮在了一個女人的身上!
事後,富貴和小北京曾有如下對話——
「申哥,那個女孩子沒事吧!」
「那個女孩子叫蘭蘭,人品不錯又乖巧,剛剛高中畢業沒工作,就去那當了幾天兼職模特,就遇到了這事兒。唉,不過你別擔心,醫生說了,保養得好點兒,連疤瘌都留不下。再說,你又不是故意的。」小北京倒是從那以後一直跟那女模特打得火熱,沒事兒經常在一起聊聊天。
「代我對她說聲對不起。」
「一定。謝謝你那天出手相助,否則說不定我就栽在了巴黎夜總會。」小北京說得挺誠懇。小北京雖然從來沒混過黑社會也沒必要去混黑社會,但他還是十分在乎自己的名聲。
「申哥,看你說的,我是你的兄弟。」富貴認為,他出手幫助小北京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當時已經小有名氣的趙山河雖然一心想和張嶽交手,但他還是對張嶽有點打憷。畢竟張嶽捅死了張浩然以及和勾瘋子對捅等事蹟江湖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趙山河是憑武藝高強闖蕩江湖,但他打架時的瘋勁別說和張嶽沒法比,就算是和勾瘋子相比也要略遜一籌。所以,趙山河決定先找當晚的肇事者富貴「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