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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往事2 第九章 訛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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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很快就得到了這個訊息,並且告訴了張嶽。「紅兵,巴黎夜總會的宋老闆找了陳衛東,陳衛東的人要找富貴先談談。」張嶽找到趙紅兵商量這件事兒。「談就談吧,總比報官好。真的報了官,富貴非進去不可。」趙紅兵說。

「他敢報官嗎?他還想繼續把夜總會開下去嗎?」張嶽說這句話時又起了眼睛。「這件事兒無論怎麼說,是我們傷了人,該賠點兒錢就賠點兒錢吧。咱們現在誰手頭缺那幾個錢啊?」趙紅兵想息事寧人。「絕對不能賠錢,把錢賠給了他們,咱們哥兒幾個還怎麼混?」張嶽說得斬釘截鐵。「你怎麼總想混呢……」趙紅兵畢竟不是唐僧,他從不絮絮叨叨地說張嶽說個沒完,從來都是點到為止。「你別管了,這事兒我處理。」當晚,張嶽又叫來了富貴。「去跟陳衛東談。告訴他,賠錢,那不可能。如果不服,削他。」張嶽說。

十一、右手

第二天下午,富貴帶著幾個小兄弟去了紫月亮的一個包間,這是黃老邪和他約定的見面地點。與其同行的,還有犟驢蔣門神。張嶽怕富貴吃虧,特地叮囑蔣門神與其同去。

紫月亮是張嶽罩著的場子,在這裡,富貴可以算是主場作戰。

那天趙山河帶著幾個兄弟過來的時候,富貴和蔣門神早已沏好茶在那裡等著了。

「富貴,來了有一會兒了吧!」一向莽撞的趙山河今天還挺客氣。

「來啦!我也剛過來。」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富貴也挺客氣。

「咱們聊聊上次在巴黎夜總會的事兒吧。是宋老闆找到了我哥陳衛東,我哥讓我來和你談談。雖然說事情是一場誤會,但宋老闆的意思是,不管怎麼說,你們也傷了人,總得意思意思,是吧?」趙山河倒是個痛快人,沒多廢話,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哦,那你們是什麼意思?」富貴的話向來不多。

「宋老闆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是道上的朋友,你們拿出點兒錢來,這事兒也就這麼算了。」趙山河還是很會說話的。

「嗯,你繼續說。」

「你們捅了三個保安,又傷了一個模特。還有你們那個姓申的,又是他吧!他也太狠了點兒吧!人家拉了拉他,他就把人家打成那德行,現在人家還在醫院裡躺著呢。」趙山河一直對小北京當年在飯店外一腳把他蹬飛的事耿耿於懷,只是後來鬧出了人命,他才沒找小北京報復。

「姓趙的,你會好好說話嗎?有事兒說事兒,別整那些沒用的。」犟驢蔣門神這幾年跟著張嶽囂張慣了,現在聽到趙山河這不敬的口氣,火氣有點兒按捺不住。

「老蔣,聽人家把話說完。」富貴打斷了蔣門神的話。「你繼續說。」富貴對趙山河說。

「宋老闆的意思是,你們拿出10萬塊錢來,這事兒就這麼算了。你們張老闆家大業大,這點兒錢不算什麼吧。」趙山河被蔣門神頂了幾句,有點兒不舒服,語氣硬了起來。

「嗯,還有嗎?」富貴很沉著。

「沒了。」趙山河話說完了,覺得很輕鬆。他看富貴的態度,好像並不反對拿10萬塊錢出來的提議。

「錢,我們是不會給的。」富貴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

「啥?」趙山河愣住了。他沒想到,看起來和和氣氣的富貴,說出來的話如此強硬。

「錢,我們是不會給的。」富貴以同樣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那你們打人就白打了?」

「白打了。」富貴頭不抬,眼不睜。張嶽昨天就是這麼交代給他的。

「你們有點兒太欺負人了吧!不準備賠錢找我來談個雞巴?」趙山河終於忍無可忍,怒了。

「我和你只是談談,什麼時候說過要賠你們錢?再說,是巴黎夜總會的人先動手拉的申哥,申哥才動的手。後來我看見范進他們要打申哥,我才動的刀。雙方都有錯,憑什麼我們賠錢。」富貴輕聲說完,喝了一口茶,「還有,你說話注意點兒,別滿嘴髒話,我們兄弟幾個脾氣都不太好。」富貴清楚地記得張嶽的吩咐:「如果不服,削他。」

「富貴,你他媽的別太得瑟了!別人怕你,我就不他媽的鳥你!」趙山

河「霍」地站了起來。

「我操你媽!」蔣門神揮起茶碗,一杯滾燙的熱茶潑在了趙山河的臉上。

趙山河被這杯熱茶潑得滿臉都是,一時睜不開眼睛。同時,他感覺右腿一涼——富貴出刀就是快,一秒之內,拔出卡簧,用兩根手指彈開,捅人,一氣呵成。

這次,趙山河還沒來得及諮詢清楚究竟是「單挑還是群毆」,就已經被捅了。看來,20世紀90年代的混子和80年代就是不一樣,只要能打贏,不擇手段,而且連選擇題都懶得做了。

這樣不講道理且不愛動腦的人,讓趙山河這個命題者很頭疼。不但頭疼,而且腿疼。

富貴雖然一齣手必然見血,但他和張嶽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換作張嶽的話,不可能是朝趙山河的腿上捅,肯定一刀就刺向趙山河的胸口。

趙山河雖然被富貴和蔣門神偷襲,但他終歸是當地的單挑之王,盛名之下,還是有兩下子的。剛被富貴刺中,他就閉著眼睛抓住了富貴抓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就把富貴的手臂掰了過來。同時,他也奪過了富貴手中的刀,隨手架在富貴的脖子上。

「誰再上來我就紮了他!」趙山河閉著眼睛,忍住腿上的劇痛吼了一句。蔣門神雖然掏出了刮刀,但是看到富貴被趙山河制住,也不敢上前,怕趙山河暴怒之下真一刀殺了富貴。「老蔣,捅這傻逼!」自幼父母雙亡的富貴絕對是個亡命之徒,如今他雖然被趙山河扭住了手腕一動都不能動,但是依然不服。蔣門神看了看富貴,沒說話,也沒上前。他雖然是頭犟驢,但是不能眼看著自己的兄弟被捅死。「操你媽!反正你們不給錢,今天我就帶他走!」趙山河說著就推著富貴走了出去。「操你媽!你敢動富貴一指頭,我就放火燒了你家!」蔣門神拿著刮刀指著趙山河說。

「不燒了我們家你他媽的是孫子!」趙山河抓著富貴走了出去。

「你他媽的動動試試!」蔣門神咆哮。

趙山河沒答話,推著富貴上了車。趙山河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激蔣門

神這頭犟驢。蔣門神可是說得出就做得到的。

一小時後,張嶽帶十幾個人到了陳衛東的飯店。在飯店裡,張嶽沒有看到陳衛東也沒看到趙山河,擔心富貴安危的他當時並沒有砸了陳衛東的飯店。

兩個小時後,張嶽見到了臉色慘白、說幾句話就會疼得暈過去的富貴。

富貴的右手連手腕被趙山河用全是稜子的石頭塊子砸了至少50下,完全粉碎,血肉模糊,再也沒有恢復的希望。

據說,趙山河當時給富貴出了一道廢話般的問題:「你用哪隻手捅的我和其他幾個人?」

「右手。」富貴絲毫沒含糊。

「好!新賬舊賬一起算,看你以後拿哪隻手捅人!」趙山河說完就拿起石頭砸了下去。

當晚,陳衛東飯店的門上多了兩個槍眼。趙山河家失火,但很快被撲滅。

轟了陳衛東飯店門的是表哥。他明知道陳衛東和趙山河不在,但還是騎著摩托車到了「青原鹿」飯店,連摩托車都沒下,對著飯店的門口就是兩槍。青原鹿裡的喧囂,被這兩聲槍響嚇得鴉雀無聲。

槍,是銀灰色外殼的仿製五四手槍。黑道上的混子用的槍是白色的殼,白道上的警察用的槍是黑色的殼。

兩聲沉悶的槍響,不但擊碎了飯店的玻璃和木製的大門,也擊碎了當地三四年以來的寧靜。由於當地公安系統在1990年前後大規模地收繳獵槍,繼當年趙紅兵團夥與李老棍子和二虎團伙的連續幾次槍戰過後,已經多年沒有發生惡性槍戰了。

這一次,挑起這新一輪腥風血雨的是張嶽。

表哥這兩槍,是給陳衛東、趙山河的生死狀。生死狀,顧名思義,是生是死,憑自己的本事,莫怨天,更莫怨命。

表哥為何如此囂張敢在鬧市中開槍?因為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正式轉入黑道程式,絕對不可能再通過白道程式解決,除非真的鬧出了人命。廢掉富貴一隻手的趙山河不可能主動報案,請趙山河去談判的巴黎夜總會的宋老闆也不可能去報案。他們無論誰報案,都會吃官司。因為在這件事中,富貴和范進等人的衝突只能算作鬥毆,而趙山河對富貴的所作所為倒是真能判上個重刑。

張嶽更不可能去報案,他一向認為江湖恩怨就應該以江湖手段解決。而且,張嶽有自信,如果比江湖手段,他張嶽可能在當地百多年的歷史上,僅次於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他的爺爺鎮東洋。

燒趙山河家房子的是蔣門神。

那天蔣門神跟著張嶽一起見到富貴後,只看了富貴一眼,二話沒說轉頭就走,張嶽怎麼叫都沒能叫回來。誰都不知道蔣門神去幹嗎了。

「老蔣呢?」悠悠醒轉的富貴問。

「剛才見到你,他就走了。」張嶽說。

「他去燒趙山河家的房子了。」富貴特別瞭解犟驢蔣門神,他知道蔣門神一定說到做到,尤其是被趙山河激了一句後。

「去吧。」張嶽面無表情。

據說,蔣門神沒能真把趙山河家燒成平地,是因為他放火的經驗不足。他當然知道點火需要汽油,所以打聽到趙山河家住在哪裡之後,他直接帶了10升汽油就趕了過去。

蔣門神趕到趙山河家的時候,發現趙山河家裡沒有人。他和他的一個小兄弟提著汽油翻牆進了院子,發現趙山河家的木頭屋門緊鎖。

此時,蔣門神犯了個形而上學的錯誤,他天真且幼稚地認為,這個門好像是個鞭炮的引子,只要點著了一切都搞定。他以為只要把趙山河家的屋門給點著了,那麼趙山河家就自然而然地全被燒了。蔣門神這是電視劇看多了造成的錯誤認識,其實燒房子,絕對是個技術活。

好鋼沒能用到刀刃上,蔣門神把汽油全潑在了木頭門上。划起一根火柴,「呼」,門上的火一下躥了起來。離門過近且正在全神貫注燒房子的蔣門神,眉毛、鬍子、睫毛、頭髮全被燎了。「操!」雖然蔣門神被火燎了一下,但是看到火真的燒了起來,他還是

十分開心的。

「走吧!點著了。」蔣門神的小兄弟可沒蔣門神的膽子,縱火罪可是不輕。

「嗯,走吧!」蔣門神和他的小兄弟翻牆出去了。

走出了十幾米的蔣門神回頭望了望從趙山河家冒出的青煙,得意地笑了。跟蔣門神較勁,開玩笑呢?

蔣門神離開幾分鐘後,火就被趙山河的鄰居撲滅了。據說,只用了十幾桶水。

當晚,趙紅兵、小北京、李四、費四等人趕到醫院看望富貴。雖然富貴和他們的交情都不深,但富貴畢竟是張嶽的兄弟。富貴躺在床上,張嶽坐在旁邊,都一言不發。

心裡最難過的是小北京,他看著面色慘白的富貴,眼睛在冒火。他知道,富貴的手如今變成這個樣子,完全是他酒後鬧事所致。但小北京沒說話,他心裡想的,就是抓到趙山河和陳衛東。小北京是頑主,頑主雖然不是黑社會,但頑主一樣重義氣,愛憎分明。事情由他起,他就要負責。

「富貴。」趙紅兵伸出自己的右手,向富貴揚了揚,意思是,右手廢了,沒什麼。趙紅兵平時從來都蜷曲著右手,極少給外人看到,今天居然主動把手伸了出來給大家看。

這下,富貴和趙紅兵的殘疾一樣了。只不過,趙紅兵的手指捐給了共和國,富貴的手指,捐給了黑社會。

「紅兵大哥。」富貴勉強笑笑。

「你好好休息吧。」趙紅兵看著張嶽說,「張嶽,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抓三個人:陳衛東,趙山河,宋老闆。」張嶽說這三個人的名字時,又

起了眼睛。

「抓得到嗎?」

「陳衛東和趙山河跑了,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宋老闆應該還在,今天晚上,我就要去他家找他。」

「當心點兒,需要幫忙,說一聲。」這次,趙紅兵沒有勸張嶽。雖然一向主張與人為善,但是看到富貴成了這個樣子,趙紅兵也認為此仇不得不報。畢竟,趙紅兵只是相對張嶽、李四沉穩一些,但也絕對不是善男信女。

「張嶽,我和你一起去。」小北京說。

「不用,我自己就能解決。」張嶽咬了咬牙。

趙山河與趙紅兵截然相反:趙山河是敢惹事兒,但是真的惹火上身了自己先怕了;而趙紅兵則是從不主動惹事兒,但是真的把事兒鬧大了,他比誰膽子都大。趙山河廢了富貴以後自知性命難保,不見了蹤影。

據說,巴黎夜總會的宋老闆根本沒想到事情搞成了這個樣子,也是心急如焚,到處花錢找人找幫手,希望能找到人制伏張嶽或者平息此事。宋老闆找誰都沒用了,此刻的張嶽,已經紅了眼。

十二、女中豪傑

張嶽只帶了馬三一個人去宋老闆的家。因為張嶽去他家的目的,是殺人或者綁人,而不是打群架。兩個人就夠了。

在獄中馬三就是張嶽的兄弟,張嶽覺得他是塊要賬的好材料,就收下了他。

雖然馬三對張嶽一直忠心耿耿,但是趙紅兵、李四等人都極其討厭他。因為他們都覺得馬三這個人妖里妖氣,一點兒也不像個男人。馬三總愛穿緊身的衣服和褲子,凸顯他那「曼妙」的身材,他走路時扭扭搭搭,還經常對男人拋媚眼,笑的時候要麼捂著嘴要麼抿著嘴。據說他每天都至少化一個小時的妝才出門,並且由於留著一頭被他自己稱為「立刷」的長髮總被人誤認成女人。他本人長得不怎麼樣,卻自認為國色天香,他還是當地第一個塗唇膏、紋眼線的男人。都怪馬三生錯了時候,如果生在今天,一定會有很多女粉絲的,現在的女孩子就喜歡這樣男不男女不女性別並不是十分明顯的。

二狗曾聽過小北京恐嚇張嶽:「張嶽,咱們喝酒的時候你再雞巴把那個馬三帶出來,我就把你也弄成馬三那樣。我怎麼看他怎麼像個娘們兒。」

趙紅兵他們煩歸煩,但也不得不承認馬三打架的確是把好手。除富貴外,張嶽手下最勇悍的就是馬三了。

宋老闆家其實並不在市區,而是在鄉下,他在市區的家是和他的姘頭同居的住所。張嶽先找到的,就是宋老闆在市區的家。

「誰呀?」馬三敲過門後,裡面傳來了嬌滴滴的問話。

「我呀!我是宋老闆的朋友。」馬三的回答和宋老闆的姘頭差不多同樣的嬌滴滴。

「老宋不在啊,這幾天他都沒過來。」

「剛才和他聯絡過了,他說讓我們先在家裡等著,一會兒他就回來。」馬三的話說得溫柔著呢。

二狗想:張嶽一定暗自慶幸,幸虧帶了馬三來而不是蔣門神來。除了馬三,他們這些人真未必能把門叫開。「吱」,門開了,伸出個年僅20歲左右的女孩子的腦袋。一把仿製五四手槍在第一時間就頂在了她的頭上。「別說話,進去!」張嶽沉聲說。

宋老闆的姘頭是女人中的極品,居然沒尖叫也沒反抗,腿都不打哆嗦地轉身就往房間裡走去,表情平靜而且動作利索,看樣子一點兒也不害怕。極少夸人的張嶽事後曾經評價她:「真是個好娘們兒!」

進了房間,關上門,張嶽示意宋老闆的姘頭坐在沙發上。

「姓宋的什麼時候回來?」張嶽語氣也很溫和。

「不知道。」

「呼他,說你想他了,讓他回來。」馬三說。這是馬三慣用的討債伎倆,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馬三這樣騙回了家。「馬三,你來呼。」張嶽怕這個女孩子打電話報案,或者跟傳訊臺說什麼不該說的話。馬三撥了126人工服務檯:「請呼××××××××,留言是:宋哥,我想你了!你快回來!小姐,麻煩您連呼三遍。」

據說,張嶽聽到馬三用嗲過林志玲的腔調對126人工臺說出那句「宋哥,我想你了」的時候,當場就打了一個寒戰,槍差點兒沒掉在地上。連一直不動聲色的宋老闆的姘頭也情不自禁地做寒冷狀。她沒被張嶽的槍嚇到,卻被馬三那句「宋哥,我想你了」深深地雷倒了。

「等一會兒吧!等那姓宋的回電話。」張嶽定了定神。他雖然一直知道馬三娘娘腔,但是當他真的聽到馬三深情投入地說出「我想你了」四個字的時候還是有點兒接受不了。

「你好像不怕嘛?」馬三溫柔地對宋老闆的姘頭說。

「你們男人的事兒,我怕什麼,我又沒得罪你們。」宋老闆的姘頭拿起了遙控器,換了個臺,又剝起了茶几上的橘子。

張嶽是歎服了,這膽識,這氣魄,就算是男人,又有幾個人能有!張嶽看她是個女人,本來就沒想為難她,現在看到她這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氣魄,更不想難為她了。好漢對女中豪傑,總是惺惺相惜的。

等了大概一個小時,宋老闆既沒回電也沒回家。

後來才知道,宋老闆下午聽說趙山河把富貴給廢了就嚇破了膽,他知道張嶽肯定在滿世界地找他,早就躲起來了,哪敢回家啊。

「看樣子,這姓宋的是不會回來了。」張嶽說。「他會回老家嗎?」張嶽問宋老闆的姘頭。

「不知道,他今天晚上肯定不知道又去哪兒搞破鞋了吧!」宋老闆的姘頭依然鎮定自若。

「你不就是破鞋嗎?」馬三說。

「我不是。」

「那你還……」看樣子,馬三還要和宋老闆的姘頭就她是不是破鞋的問題爭論幾句。但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張嶽打斷了。

「馬三,別說了,咱們走吧!」

「再坐一會兒吧!再等等!」宋老闆的姘頭居然還挽留張嶽等人。

「不了,等那姓宋的回來,你告訴他,我叫張嶽,今天晚上來找過他。」

「呵呵,我認識你。我十六七歲的時候就認識你,但是你不認識我。」宋老闆的姘頭居然還笑了。

「是吧。我們走了。」張嶽一心想找宋老闆等人報仇,他可沒心思和宋老闆的姘頭閒扯。

「嗯!」宋老闆的姘頭微笑著看著張嶽。

張嶽和馬三出了宋老闆家的單元,「大哥,怎麼不綁了她?」馬三問。

「綁她幹嗎?又沒她的事兒。」

「那她要是報案怎麼辦?」

「她不會。」

「那咱們現在幹嗎去?」

「先回醫院看看富貴怎麼樣了,明天早上跟紅兵商量一下該怎麼辦。看樣子,趙山河、陳衛東、姓宋的他們三個全躲起來了。」

富貴,是張嶽的兄弟,一輩子的兄弟,趕都趕不跑的兄弟。張嶽是個有擔當的漢子,敢想敢幹敢當的漢子。他知道該怎麼做,所以他是當地20世紀90年代的那個已帶有銅臭味的江湖中無可爭議的大哥。因為,在任何社會、任何時代、任何人群中真正能夠打動人的內心、深深觸及人的靈魂、令熱血男兒熱淚盈眶可以發自肺腑景仰的東西絕不是金錢,而是精神、情義。

張嶽在富貴受傷後的第二天中午,去了趙紅兵的飯店。為了給張嶽出謀劃策,趙紅兵又叫來李四、費四、小紀等人。

的確,群毆討論會已經太久沒有開過了。20世紀90年代的拜金流氓們,已不大愛以群毆的方式出風頭了。通常是,幾個狠角幾把刀,直接解決問題。像是當年李老棍子和趙紅兵兩夥各帶30餘人去江邊會戰的情景,已經多年沒有出現了。

會議依然由趙紅兵主持,足足持續了兩三個小時,氣氛壓抑但討論激烈。會議中,性格暴躁的費四主張光明正大地把陳衛東的飯店和巴黎夜總會全砸了,而李四則建議下黑手。這性格截然相反的兄弟倆還吵了起來,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李四和費四一向關係最好。

氣氛壓抑且緊張的原因不是因為富貴被廢,這兄弟幾個兇殘的場面早就司空見慣了,並沒覺得富貴的傷有什麼大不了的,而是因為大家都隱約感覺到,這次討論結束後,可能要出人命了,大家都怕張嶽弄出人命來。看著一直默不做聲雙手揣兜倚在椅子上磨著牙的張嶽,大家都知道,他是想殺人了。以前的討論是為打架而討論,而這次,很可能是為殺人而討論。

這兄弟七個那時早已經多年不在街頭和混子鬥毆,倚靠著20世紀80年代末打下的名氣,也沒有混子敢和他們打。他們都有自己或大或小的生意,日子過得都不錯。除了趙紅兵、小北京、張嶽等三人沒有成家外,其他的都有了老婆孩子。再親手幫張嶽打架是不大可能了,大家頂多也就是幫他想想辦法,如果需要人的話,給張嶽介紹一些下手狠的小兄弟。除非張嶽吃了虧以一己之力難以應付,否則李四等人無論和他關係多好也絕不會親手幫忙。現在張嶽是自己拉出去單幹,有了自己的碼頭,如果當年的兄弟們還不停地幫他,那張嶽也會被江湖中人瞧不起。

再說,江湖中的事,張嶽也一直搞得很定。

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還沒有頭緒,趙紅兵無奈終止了會議,自己作了總結陳詞。趙紅兵終止會議的方式很簡單:「大家別吵了,聽我說幾句,說完咱們就吃飯,我餓了。」大家聽到他這樣說話,都習慣性地安靜了下來。

趙紅兵的總結陳詞是針對張嶽要找的趙山河、陳衛東、宋老闆三個人的個性特點進行分析,並對他們三個可能採取的下一步行動進行判斷。最後根據以上兩點,做出「我方」將採取何種出擊策略的建議。

1.趙山河性格特點:嗜勇鬥狠,爭強好勝,有勇無謀趙山河下一步可能採取的行動:他肯定怕張嶽報復,必定惶惶不可終日。他光棍兒一個,跑路的可能性極大,十年八年不回來都有可能。應對趙山河的策略:暗地裡找熟悉他的人查詢他的行蹤。他是首犯,一定要抓到他。

2.陳衛東性格特點:陰險狡詐,嗜財如命陳衛東下一步可能採取的行動:他是標準的土流氓,離開當地就失去了

生存的空間,而他的年齡也不小了,不大可能跑路。現在他應該只是出去避避風頭,早晚會回來。他雖然名氣不小,但是肯定沒有和張嶽硬拼的膽子。當年小北京毒打了他一頓,他也沒敢報復。

應對陳衛東的策略:1.隨時緊盯他的動向;2.派人每天去騷擾他的飯店,讓其不能正常經營,逼他出來;3.如果在飯店裡遭遇他,當場拿下。

3.宋老闆性格特點:膽小怕事

宋老闆下一步可能採取的行動:1.宋老闆不但有夜總會,還有礦,絕對不會跑路;2.宋老闆極有可能現在在找人想與張嶽談和;3.也有可能張嶽把宋老闆逼得狗急跳牆,真的找人來做了張嶽。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應對宋老闆的策略:先從砸他的夜總會開始,每次不多砸,砸得差不多把客人都嚇跑就可以了。這樣,宋老闆總會忍不住出來的。最後趙紅兵又囑咐張嶽說:「最好別讓表哥、蔣門神他們幾個帶人去砸巴黎夜總會和陳衛東的飯店,全市的人都知道他們是你公司的。」大家聽完趙紅兵的建議,紛紛表示贊同。趙紅兵分析得有道理,而且趙紅兵提出的綁人而不是殺人,大家也都覺得能夠接受。「張嶽,趙山河、陳衛東、宋老闆他們昨天全跑了,他們是真的怕你。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怕你嗎?」趙紅兵問。「你說說看。」

「因為他們都怕死,而你敢殺人。」

「這還用說!」

「你知道咱們市馬路邊上的花池子裡的那些蜜蜂嗎?二狗他們總想去抓但又不敢,是因為那蜜蜂有針,都怕被蟄到。但是呢,每個蜜蜂只有一根針,它蟄完了二狗這樣的頑童,它的生命也就到了盡頭。」趙紅兵說。

「你繼續說。」

「張嶽,殺人是要償命的,你的命只有一條。你是隻有一根針的蜜蜂,不是那有九條命的貓。你的那根針要好好地留著…………」

「紅兵,我懂!」張嶽認真地點了點頭。

「呵呵,吃飯吧!喝酒!」趙紅兵一提喝酒就高興。

當天晚上,兩大「色情聖地」青原鹿和巴黎夜總會幾乎同時被砸。

砸青原鹿的是李四手下的王宇,砸巴黎夜總會的是李四手下的王亮。

反正,此事進入了黑道流程,這是張嶽最喜歡的流程。

十三、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據說,當天晚上王宇、王亮兄弟分別帶人去砸巴黎夜總會、青原鹿的時候,根本就沒遇到任何抵抗,更沒有人報案。

全市的混子都知道,張嶽這回毛了,徹底毛了。和陳衛東、趙山河認識的混子,個個逢人就說他們和這件事兒沒一點兒瓜葛,恨不得對天發誓。

王宇、王亮兄弟倆從1987、1988年開始就跟著李四擺檯球案子,到現在幫李四看遊戲廳,一直是李四的左膀右臂。他倆受李四的影響頗多,繼承了李四愛背後下黑手這一作風。這哥倆長得都清清秀秀,都愛穿著洗得一塵不染的白襯衣,乾乾淨淨,平時無論見著誰都笑著打招呼,看起來完全是良好市民形象。但如果真動起手來,他倆可是個頂個的好手,下手重,不膽怯,不服軟。李四那時已是個名氣響噹噹的混子,再和一些小混子動手打架怎麼說也有點兒折身份,所以遊戲廳剛開始營業時有人來惹事兒,他總是叫王宇、王亮兄弟帶人出頭擺平。這哥兒倆還真從沒讓李四失望過。

趙紅兵、張嶽等人都十分喜歡王宇、王亮,每次給李四打傳呼叫他來喝酒時總不忘多留一句言——「把王家那小哥兒倆也帶上」。

「每次看見王宇、王亮,我就想起五六年前的四兒了,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趙紅兵經常這樣說。

「別把四兒說得跟死了似的。再說,我看王宇比四兒強,前些年和二虎打架那次,四兒我們幾個全被留在臺球室門口了,一個也沒能跑得了,不也就是王宇掄著把鐮刀衝出去了嗎?」孫大偉對他生命中打過的最後那次架記憶十分深刻,從那以後,再打架趙紅兵就再也不讓他參與了。

「四兒還不是因為救你才被留下的。再說,人家四兒捱打也就捱了,起碼沒像你一樣在女廁所裡待上一夜,嘿嘿。」小北京最喜歡挖苦孫大偉。

「誰他媽的在女廁所?孫子才在女廁所!我是在男廁所裡躲的。」孫大偉每當被人提到他在廁所裡躲一夜的事兒就急,尤其是小北京還總汙衊他是在女廁所裡躲的。

這次王宇、王亮去砸巴黎夜總會和青原鹿,幹得極其漂亮。據說砸得錯落有致、參差不齊,一件貴重的物品也沒損壞,但是肯定無法正常營業了。

這次叫他倆去砸場子是趙紅兵的主意。趙紅兵的意思是:張嶽這事兒搞到現在,雖然已經動了兩次槍,但是畢竟還沒傷人,而且也沒留下證據。如果這次去砸的再是張嶽的人,那麼這事兒將來鬧大了,張嶽就得被定義成是黑社會性質。王宇、王亮和張嶽沒有直接關係,就算將來這事兒犯了,只要咬定和張嶽沒關係,頂多也就是個酒後鬧事,賠點兒錢拘留幾天也算了。

果然,第二天,青原鹿和巴黎夜總會齊齊掛出了「停業整頓」的牌子。

據說,服務員和小姐嚇得都再也不敢去那裡上班了。

到了第三天,陳衛東和趙山河依然不見蹤影,但是替宋老闆找張嶽說情的可是一撥又一撥了。其實張嶽心裡清楚,宋老闆雖然是這件事情的參與者之一,但畢竟沒有參與行兇;廢了富貴也不是宋老闆的初衷,砸碎富貴手的趙山河才是最大的仇人;其次是趙山河那「戳傻狗上牆」的表哥陳衛東。

即使是這樣,張嶽也不願意輕易放過宋老闆。對那些上門說情的人,張嶽一概沒有表態。終於,在砸了巴黎夜總會後的第三天,孫大偉上門了。「張嶽,今天有朋友找我,說是宋老闆想和你談談,你看……」孫大偉說句話的時候直打憷,雖然和張嶽從小一起玩兒到大,但他是真怕張嶽。

「繼續說啊!」張嶽說。張嶽極重情義,雖然他總訓斥孫大偉,甚至偶爾罵孫大偉,但他絕不會跟兄弟真的翻臉。

「宋老闆的意思是,他本來是想找陳衛東他們跟你談和,但卻沒想到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他現在是悔青了腸子……」孫大偉詞兒不少,全是為宋老闆說話。

「大偉你別扯淡了,宋老闆怎麼想的你怎麼會知道!你快說吧!他到底是啥意思?」張嶽已經連著兩天聽了幾乎同樣的話,這時他是徹底不耐煩了。

「他的意思是,該賠多少錢就賠多少錢,只要你說出個數兒來,他就認掏。而且,他也想跟你交個朋友。」孫大偉看見張嶽不耐煩了,趕緊把話說完了。

「誰他媽的跟他交朋友!」

據說孫大偉在和張嶽求情之前,已經對求他幫忙的人打好了包票,吹足了牛逼。如今看到張嶽依然不依不饒,心裡十分沒底。

「大偉,你說實話,誰讓你來的?」張嶽平靜了一下,對孫大偉說。

「……毛琴……」孫大偉吭吭哧哧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操!」張嶽一聽是毛琴又火了。

「張嶽……」孫大偉幾近哀求的語氣。一向牙尖嘴利的裝逼犯孫大偉在

張嶽面前從不敢裝逼,也裝不起來。「聽說就是她幫忙找的陳衛東他們!」張嶽怒不可遏。孫大偉低著頭,沒話說了。「大偉,你已經答應人家了,是吧?」張嶽最瞭解孫大偉,他知道孫大偉肯定是先把牛吹出去了,現在沒法收場了。「嗯,張嶽……」孫大偉聽出來了,張嶽雖然怒火中燒,不過還是準備

給他這個二十幾年的老朋友一個面子。

「你跟他約個時間吧。」

「張嶽,你不會動手傷人吧!」孫大偉滿臉感激之情。是張嶽,能讓他

繼續把逼裝下去。但他還是擔心張嶽會動手。「大偉,沒有下一次!」張嶽沒回答孫大偉的問題,說完穿上衣服,出門了。張嶽出門是想找蔣門神和表哥問問陳衛東和趙山河的情況,他們約好了

在紫月亮見面。據說張嶽到了紫月亮的時候,蔣門神和表哥的悶酒已經喝得有點兒多了。「有陳衛東和趙山河的訊息嗎?」自從富貴出事兒以後,張嶽已經好多天沒笑過了,一直耷拉著臉。「趙山河和陳衛東都跑了。據說趙山河去了南方,而陳衛東應該沒跑太遠,但是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人。」表哥有點兒垂頭喪氣。

「宋老闆託人找我了,說是要和我談談。」張嶽說。

「你準備和他談?」表哥問。

「嗯……」其實張嶽心裡一直認為宋老闆不是罪魁禍首,但在找不到趙山河和陳衛東的情況下,張嶽倒是真想找宋老闆出出氣。只不過答應了孫大偉和宋老闆談,沒辦法。

「大哥,富貴跟你,是我介紹的。富貴走這條路,是我帶入的。如今,富貴的手徹底廢了。他是個孤兒,他這仇我非為他報不可!」表哥說。

表哥和富貴關係最好,他永遠忘不了幾年前剛把富貴介紹給張嶽時,富貴對他那感激涕零的樣子,永遠忘不了張嶽第一次給富貴買衣服時富貴撲通跪地的情景,永遠忘不了富貴在之後的一次又一次鬥毆中總是衝在最前面的那瘦弱的身影。

「富貴的仇,一定要報。抓到趙山河,我要砸爛了他的雙手雙腳。」張嶽磨了磨牙。

張嶽對富貴的感情甚至要超過表哥。這幾天,每當看到富貴那隻還在滲血的右手和那雙黑漆漆的無助的眼睛時,張嶽都心如刀絞。「這孩子也太命苦了。」張嶽不止一次對趙紅兵等人說過。

「等一下,我出去回個傳呼。」張嶽的傳呼響了。十分鐘後,張嶽回來了。「大偉的電話,他剛跟那姓宋的打了電話。我跟他說,讓那姓宋的現在就過來。」張嶽面無表情地把話說完。「服務員!再來兩瓶白酒!」表哥大聲朝著包間外嚷著,已經剛剛各喝完了一瓶白酒的蔣門神和表哥還在繼續張羅著喝酒,喝悶酒。一小時後,穿著一身名貴西服的宋老闆到了。名貴西服穿在他身上極不合身,像是借的一樣。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孫大偉,宋老闆自己一個人根本不敢來。據說,那天宋老闆穿的是土黃色的西服,裡面是一件鮮紅的襯衣,打著一條黑色的領帶,腳踏一雙白色運動鞋,耐克的。

「張嶽,這是宋老闆,認識一下。」孫大偉一進門趕緊介紹。

「張老闆,早就到了?」宋老闆賠著笑跟張嶽打招呼。

「嗯……」張嶽頭都沒抬,輕輕哼了一聲,繼續拿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白酒。

「實在不好意思,其實富貴那事兒完全是個誤會。我本來是找趙山河和你們談和的……」宋老闆邊賠笑邊給張嶽遞煙。

「有他媽的這樣談和的嗎?」性格暴躁的蔣門神聲如洪鐘地怒吼了一聲。

「……我的意思是,既然這事兒已經出了,也有我的責任,富貴的醫藥費啊什麼的我都願意出,張老闆你就說個數吧……」被蔣門神嚇了一跳的宋老闆趕緊說好話。

「姓宋的,富貴是個孤兒,一直跟著我幹活兒。現在你找人把他的手給弄殘了,他下半輩子怎麼辦?」張嶽依然沒抬頭,聲音不大。

「張老闆,我的確是想找趙山河他們和你們談和的……」宋老闆總想為自己做無罪辯護。

「操你媽別扯那些沒用的!人不是你找的嗎?」宋老闆的話剛說到一半,蔣門神又是一聲怒吼。

「張老闆,那你的意思是……」宋老闆膽怯地說。

「富貴這下是殘了,不能再跟著我幹活兒了,我總得給他找個營生。這樣吧,姓宋的,你把你那夜總會兌給富貴吧!」張嶽緩緩地說,說完玩弄著手中的酒杯,還是沒有看宋老闆一眼。

「張老闆,這……有點兒過分了吧。」巴黎夜總會是宋老闆投資了一百多萬建起來的,這是宋老闆的命根子。當他聽到張嶽居然是要他的夜總會時,的確有點兒接受不了。

「哦……」張嶽再也不說話了。「你他媽的別動!」蔣門神「霍」地站了起來,拿起三稜刮刀對準了宋老闆的脖子。前來幫忙談判的孫大偉衝上去抱住了蔣門神的腰。「張嶽……」抱著蔣門神腰的孫大偉近乎哀求地看著張嶽。

張嶽沒有理會,彷彿眼前什麼都沒發生,玩弄著自己手裡的酒杯。

蔣門神的刀子已經刺進了宋老闆脖子的肉裡。

宋老闆的手被表哥按在了桌子上,手慢慢攤開。

「別砍了,我答應,我全都答應!」這時的宋老闆滿頭是汗,平時紅彤彤的臉已經疼得變成了醬紫色。張嶽聽到這句話,舉起在手中玩弄已久的酒杯,揚頭一口把酒喝了下

去。張嶽揮了揮手,示意表哥停下。

「何苦呢?」張嶽淡淡地說。

「明天我給你五萬塊錢,你的夜總會,就兌給富貴吧。」張嶽繼續說。他

終於正眼看了宋老闆一眼。「嗯……」宋老闆勉強擠出了個「嗯」。宋老闆走後,孫大偉留了下來,他給趙紅兵打了個傳呼,想讓趙紅兵過來評評理。「張嶽,你不是答應我要和他談嗎!」孫大偉雖然一向怕張嶽,但是今天實在忍不住了。

「大偉,我沒動手。再說,那姓宋的也沒什麼誠意。」張嶽也有點兒不好意思,為自己開脫了幾句。的確,如果蔣門神和表哥他倆不動手,張嶽今天絕對不會去動宋老闆,但是紅了眼的表哥真的動起了手來,張嶽也是聽之任之,沒有阻攔。

「什麼叫誠意?人家說了多少錢都掏!你還想怎麼樣!我不說了!等一會兒紅兵過來,讓他評評理!」這麼多年,孫大偉第一次跟張嶽弄得面紅耳赤。

「事情已經發生了,人我已經動了,你叫紅兵來有什麼用?大偉你別裡外不分啊。這事兒咱別說了,坐下來咱們喝酒吧!」張嶽安撫孫大偉。

「孫哥,剛才是兄弟一時衝動,你別怪大哥了。一想到富貴的下半輩子,我就想哭。富貴就這麼殘疾了,他連老婆還沒有呢。他是個孤兒,我們兄弟不幫他,誰能幫他?不給他置份家業,他以後怎麼活?誰養活他?」表哥說得很動情,眼眶都紅了。

雖然孫大偉打架沒什麼天賦,但是人很講義氣。張嶽一直把他當兄弟看,張嶽的這幾個手下也都很給孫大偉面子。

「唉……」孫大偉低下頭閉著眼睛,雙手摩挲著自己圓嘟嘟的臉,無話可說。的確,表哥說得也不無道理。趙紅兵此時溜溜達達地走了進來。「你們幾個怎麼又想起找我喝酒了?我昨天又喝多了。」剛進來的趙紅兵還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還像平常一樣跟大家打著招呼。「你有不喝多的時候嗎?」孫大偉低聲回了一句。

趙紅兵這時才發現,氣氛有點兒不對。

「張嶽,怎麼了,什麼事兒?」趙紅兵問。

「讓大偉跟你說吧。」張嶽也是低聲說。

孫大偉如實地把事情的經過對趙紅兵說了一遍。趙紅兵沉默半晌不語。「張嶽,你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趙紅兵慢慢地說了一句。說完,趙紅兵舉起了酒杯,和張嶽碰了一杯。據說,張嶽沒答話,只是仰起頭來深深地呼吸一口氣,和趙紅兵碰了下杯子,一飲而盡。

「大偉,對不起了!」張嶽說了一句。

「唉……」孫大偉也一口把三兩一杯的白酒喝光了。

二狗想,張嶽在抬頭深呼吸的時候,可能是想起了已經殘疾的富貴下半輩子有了著落,很欣慰。也可能想起了七年前,就在這個飯店,他揮起了酒瓶子砸了張浩然後又潑了張浩然一臉酒水,大家都說他過分,只有一向和他關係最好的趙紅兵沒有這樣說他。今天,趙紅兵也說他過分了。七年前,他被大家說了過分以後終於釀成慘劇,他鋃鐺入獄。今天,一向寬宏的趙紅兵也說出了過分這兩個字,他將來又該怎樣呢?

據說那天,張嶽喝多了,而且哭了,抱著孫大偉放聲大哭,趙紅兵拉都拉不開。

誰也不知道他哭究竟是為什麼。

這次酒後的第三天,陳衛東託人給張嶽送來了20萬塊錢。

「滾!」張嶽只說了這一個字。的確,宋老闆是可以商量並可以用錢解決的。而陳衛東和趙山河,沒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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