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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往事3 第十五章 東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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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紅兵看見張嶽縱容富貴去廣東當雞頭,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無論到了什麼年代,組織賣淫嫖娼的人都會被人鄙視。趙紅兵雖然也承認自己是個混子,但是他絕對不會幹這種事。聽富貴說了以後,他把火全撒到張嶽身上了。

「紅兵,這活兒我幹不了。富貴也不容易,在咱們這兒,現在根本就賺不到錢,他如果不帶著這些小姐去廣東,這些小姐早晚自己也得去廣東。有富貴帶著她們,她們還能少受點罪,起碼不受欺負。到了廣東,讓四兒幫忙找個場子。」張嶽說。

趙紅兵看了看張嶽,沒話說。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費四,你出來以後幹嗎呢?」

「和以前一樣,開個小盤子,幾張牌桌,抽點水。一天抽個三千五千的,還湊合。」費四說。

「嗯……」趙紅兵雖然鄙夷富貴帶小姐去廣東賣淫,但是對費四開賭場還勉強能接受。

「沈公子說了,就等你出來呢,你出來以後跟你商量商量幹什麼去。他最近這大半年都快閒死了,每個月都回五六次北京,就等你呢。」

「行,明天我就去北京,找他玩兒去,也看看他爸去。剛才我給他打電話了,他爸身體沒啥大事兒。」

「那你今天快回去休息吧!收拾一下。」小紀拍了拍趙紅兵。大家都知道,趙紅兵這幾年在裡面肯定憋壞了,想出去轉轉。

「幹了,走了!等我回來再喝。」趙紅兵一口把酒喝了,牽著高歡的手,轉頭就走了。

趙紅兵除了和幾位兄弟喝了幾杯、聊了幾句以外,其他來監獄門口接他的百十來號江湖中人,趙紅兵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可見,雖然在裡面待了三四年,但趙紅兵的江湖地位依然很高。而且趙紅兵在和江湖中人交往的時候,火候拿捏得很好,總是和和氣氣,和誰都能聊上幾句。但除了張嶽、費四這樣多年的無話不談的兄弟外,趙紅兵和別的江湖中人交往,總是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什麼叫恰到好處?

就是說喝喝酒、聊聊天可以,一兩個禮拜見一次可以,如果有小事兒幫忙也可以,如果需要趙紅兵出面說句話就能解決問題那也可以。但是,絕對不會像和沈公子、李四一樣每天都混在一起,更不會在一起辦大事兒。

社會上的很多人都以和趙紅兵「很熟」為榮,趙紅兵在和他們交往時也表現得有理有節有度。認識趙紅兵的人,對他的評價都相當不錯。

「紅兵,再喝點再走!」張嶽說。

「想喝到北京找我喝去吧!」趙紅兵回頭笑笑。

高歡牽著趙紅兵的手走了,緊緊地牽著。十年了,千辛萬苦,到了今天,他倆終於能名正言順地把手牽在一起了。高歡可不願意輕易地撒開。

當晚,高歡訂了兩張去北京的火車軟臥票。趙紅兵後腦受過傷,乘飛機頭疼,只能坐火車。

第二天一早,趙紅兵去小紀的店裡待著,和小紀一直喝到火車快開的時候,才想起來還要出門。

當小紀開車帶著趙紅兵風馳電掣般趕到火車站時,火車已經開了。高歡早就在火車上等著,差點沒氣死。沒辦法,高歡先去了北京,趙紅兵第二天才去。

在北京,沈公子偕其夫人蘭蘭熱情迎接了高歡。

「你爸爸沒事兒吧?」高歡問沈公子。

「沒事兒,明天就出院了,昨天我還帶蘭蘭去了趟動物園。蘭蘭來了這麼多次北京,昨天才第一次去了動物園。」

「我老公認識很多動物,介紹得可好了,昨天真長見識。高歡,要不今天讓我老公帶你也去轉轉吧,反正明天紅兵才過來。」蘭蘭說。

「哈哈,好呀。動物園離我以前學校近,幾站路,但我畢業以後就沒再去過。沈公子開車帶我去轉轉吧,再去動物園服裝批發市場看看。」

「好啊,我帶你去。我這人就喜歡動物,一看見動物我就開心。」沈公子萬萬沒想到這句話後來成了名言、警句,「還有啊,高歡,動物園服裝批發市場衣服檔次太低,不適合你。我就帶你逛一天動物園吧!」

「好!」

當天,沈公子真的帶著高歡去遊了動物園,一遊就是一天。據說,沈公子的確學識淵博,從動物園的歷史到動物的綱目種類,說得頭頭是道,比動物園的介紹還全,讓名校畢業的高歡折服不已。

「沈公子,認識你十多年,還真不知道你有這本事。」

「我說了,我這人就喜歡動物,一見到動物我就開心。」被表揚了的沈公子更加得意了。

「的確是!」高歡點點頭。高歡這人極少真正夸人,顯然,這次她是發自肺腑的。

第二天,趙紅兵也到了,和張嶽、李洋三個人一起到的。張嶽也是剛出獄沒事兒幹,看見趙紅兵來北京轉,帶著老婆也跟來了。據說,趙紅兵和張嶽在臥鋪車廂喝了一夜酒,倆人都喝多了,張嶽下了車酒還沒醒呢。

「紅兵,今天咱們玩兒什麼去?」沈公子問。

「問高歡吧!」趙紅兵說。

「我和蘭蘭、李洋我們三個剛才商量了,去趟燕莎。」

「那我留在酒店睡覺了。」趙紅兵一聽說要逛街購物就發憷。

「那我也留在這兒了。」沈公子一聽要逛街,比趙紅兵還憷。

「呵呵,那我們三個去了,你們三個留在這裡吧。對了,紅兵,昨天沈公子帶我去動物園了。沈公子解說得可好了,比任何導遊都好!」高歡說。

「那是,我這人就喜歡動物,一見到動物我就開心。」

「要不這樣,張嶽你們三個今天去動物園吧!」

「好呀,沈公子,今天咱們三個去動物園吧。我起碼有十年沒去過動物園了。」趙紅兵剛從裡面放出來,就想瞎逛。

「這個……」沈公子兩天內去了兩次動物園,再喜歡動物也實在是膩了。

「怎麼了?」趙紅兵看沈公子好像不大願意去。

「紅兵啊,現在我們北京動物園裡那些動物都已經老了,還是我小時候看的那些動物,實在沒啥看頭。」沈公子一時沒想出什麼好藉口,拿動物老了來敷衍趙紅兵。

「扯淡,我非看年輕的動物幹啥?我管動物老還是年輕呢!北京動物園的動物再老能有幾個比你老?你都三十多了,我不還成天看你呢嗎?」趙紅兵看見沈公子搪塞他,開始說不好聽的了。

「得,我陪你和張嶽去還不成嗎?」

「我不去。我喝酒喝得難受,今天在酒店裡睡。」張嶽說。

「沈公子,咱們倆去吧!」趙紅兵說。

「去就去,誰怕誰!」

當天,沈公子又陪趙紅兵逛了一天動物園,把趙紅兵也給折服了。

「這些動物你都怎麼認識的?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怎麼不知道?」

「紅兵,你知道,我這人從小就喜歡動物,一見動物我就開心。」沈公子說這句話時稍顯苦澀,沒了跟高歡說的時候的底氣。畢竟,三天內去了三次動物園,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回去以後,趙紅兵很是興奮。

「張嶽,今天真遺憾,你咋沒去呢?沈公子帶我去了動物園,解說實在太精彩了,我長了不少知識。明天讓沈公子帶你和李洋去動物園,必須去。」趙紅兵說。

「你他媽的說啥?」沈公子一聽這話,眼睛都綠了。

「紅兵不就是讓你帶我和我老婆去趟動物園嘛,你急啥?」張嶽似笑非笑。

「我……」伶牙俐齒的沈公子說不出理由拒絕。畢竟,不管怎麼著,他是北京人,張嶽提出要他陪著去動物園,也沒法拒絕。

「沈公子從小就喜歡動物,一看見動物他就開心,他喜歡去動物園,是吧沈公子!既然你喜歡,就多去幾次吧。」趙紅兵壞笑。

「對!是!我喜歡動物!我喜歡去動物園!」沈公子惡狠狠地看著趙紅兵。

第二天,沈公子又帶著張嶽和李洋去了動物園。

「哎,沈公子,那個狗熊是不是認識你啊?怎麼你一來它就朝這邊撲過來?」張嶽問沈公子。

「不認識我才怪呢!算今天,我四天餵它四次了!」

「沈公子就是人緣好,連動物一看見你都特親近。」李洋說。

「嗯,我馬上也要成動物園的動物了。張嶽,實在不行了,咱們走吧,我現在一聞動物園這味兒就想吐。」沈公子一臉痛苦,汗水淋漓。

「不行,我還沒看蛇館呢。」張嶽說。

「那看完蛇咱們走嗎?」沈公子用祈求的表情眼巴巴地看著張嶽。

「看完蛇咱們再去看看斑馬吧。對了,沈公子,今天咱們又看了動物,

你開心嗎?」

「我……開心,我開心死了。」

沈公子算是看出來了,趙紅兵和張嶽在監獄裡面待的時間太長了,太憋屈,出來以後就想找樂子,他們這是故意逗他玩兒呢。表面上是要看動物,實際上是想噁心他、折騰他。

沒辦法,誰讓沈公子是趙紅兵最好的朋友呢。趙紅兵出獄以後,不找他玩兒找誰玩兒?不折騰他折騰誰?

故事的高潮發生在張嶽和沈公子去了動物園的那天晚上,孫大偉乘飛機飛來了,是趙紅兵打電話把他叫來的,據說什麼都不為,就為了讓沈公子帶他去趟動物園。

「沈公子,聽說你很喜歡動物?一見動物就開心?解說得還特別得好?這不,紅兵給我打電話,說讓我見識見識。」

「是啊!我就喜歡動物!我一見動物就開心!」沈公子徹底明白了,不琢磨出點壞招來,說不定明天一大清早,小紀又飛過來了。

「那你今天帶我去動物園吧!」孫大偉說。

「好呀,我開車帶你去!」已經在過去四天逛了四次動物園的沈公子看起來貌似依然饒有興致的樣子。

第二天一大清早,沈公子和孫大偉就去了動物園。

「北京動物園的歷史可追溯到清朝光緒年間,當時叫萬牲園……」解說得輕車熟路的沈公子開始了。

孫大偉聽得饒有興致。

「印度象,又名亞洲象,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大象有兩個種,即非洲象與亞洲象。中國的大象僅見於雲南的西雙版納等地,在雲南呢,咱們這兒沒有……大偉你看,它那牙……」

沈公子越說越起勁,每個動物他至少要介紹15分鐘。

「沈公子,咱們快點吧!照這樣下去,到天黑也逛不完啊!」

「逛不完那就明天接著逛!」

「那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吧?我餓死了。」

「吃什麼呀?吃就更逛不完了。」

「非洲獅子是貓科動物,號稱林中之王。非洲獅顏色多樣,但以淺黃棕色為多……」沈公子滔滔不絕。

「餓死我了,你說快點吧,行嗎?我走不動了!」

「哎呀,咱們連五分之一還沒逛完呢,你就不行了?走,咱們看孔雀去。」沈公子鬥志昂揚,他橫下了一條心:你孫大偉敢乘飛機來專程折騰我,那我肯定要先折騰死你再說。

「真不行了。」

「必須繼續逛!好不容易來一次。」

「袋鼠產於澳大利亞,是食草動物,吃多種植物,有的還吃真菌類。這東西,只會跳,不會跑……」沈公子果然知識淵博。

「沈公子,你愛逛你逛吧。我走不動了,我得吃東西去。」

「別呀!」沈公子抓住了孫大偉的胳膊。

「真不行了,真不行了。」孫大偉央求沈公子,用力掰開沈公子抓住他胳膊的手。

「走,咱們看蛇去!張嶽就愛看蛇。」沈公子竊喜,孫大偉是真不行了。

「求你了,沈公子,咱們回去吧!」

「別呀,好看的在後面呢,連熊貓館咱們都沒去呢!」沈公子假裝挺誠懇的樣子。

「沈公子,求你,等咱們回去,我請你吃飯,你說吃啥咱就吃啥。」

「咱們兄弟說那個幹嗎?誰請誰不一樣,今天咱們接著逛。」

「求求你了。」孫大偉雖然高大,但身體虛,逛了大半天,渾身虛汗淋漓。他這身體和沈公子當然是沒法比。

「別求我啊,咱們再逛三個小時就走!」沈公子看了看錶。

「沈公子,申哥,申爺,我真的走不動了,咱們回去吧!」

「唉,那就回去吧。那咱們明天再來逛剩下的,好不?」沈公子問。

「不逛了,說啥也不逛了,再逛我非死在這裡不可。」

「大偉,不好意思啊,我這人就喜歡動物,一看見動物我就開心。」沈公子揚揚得意。

「我看出來了,咱們走吧!」

五、無奈

趙紅兵、張嶽等人玩歸玩,鬧歸鬧,其實聚在北京,更多的還是想談談將來的生意。

當時趙紅兵和沈公子大概有一百多萬現金外加一百來萬的欠條,張嶽具體有多少錢二狗不清楚,總之應該不會比趙紅兵和沈公子少。但這個時候,他們手頭都沒有合適的生意。

雖然他們是在談生意,但是在別人眼中,他們幾個在北京是紙醉金迷。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具體他們在北京每天吃什麼玩什麼,趙紅兵可能早就忘了。但多年以後,趙紅兵仍然記得,有一天晚上,他們去亞運村那邊的飯店吃海鮮時,和一個計程車司機的對話。

由於沈公子只有一臺車,而人卻有七個;沈公子的車是好車,好車就要給女人乘。所以,每次出去吃飯時趙紅兵和張嶽都叫計程車。習慣了私車的趙紅兵和張嶽雖然不適應乘破舊的夏利,但沒辦法,誰讓他們是男人呢。

「師傅,這車是一公里一塊六的。」計程車司機提醒坐在前排的趙紅兵。

「哦,看見了。」趙紅兵心不在焉地回答。趙紅兵這樣從沒愁過錢的人,就算是一公里16塊他也不大會在乎。

「師傅,去哪兒?」

「我忘了,我再問問。」趙紅兵掏出摩托羅拉328c給沈公子打了個電話。

「呵呵,看起來你倆都是有錢人啊!拿這麼貴的電話。」趙紅兵放下電話後,計程車司機說。北京的計程車司機就是愛聊,比東北人還愛聊。

「不算,呵呵。」趙紅兵說。

「去那兒吃飯的都是有錢人。您是哪兒人?」

「東北人。」趙紅兵濃重的東北口音早就暴露了自己東北人的身份。趙紅兵也從來都樂於承認自己是東北人。他很少離開當地,以前在部隊當兵的時候,東北人得到的評價都相當不錯:實在、勇敢、豪爽、幽默、膽壯心齊……多數都是褒義詞。

趙紅兵作為一個東北人,覺得挺驕傲,到了首都來也不丟人。

「呵呵,聽您的口音就知道您是東北人。」

「我們東北人在北京的多嗎?」趙紅兵問。

「最近這兩年,真不少。幹什麼的都有。」計程車司機師傅說。

「都是幹什麼的?」

「兄弟啊,看你挺實在,不瞞你說,現在你們東北的女人在北京當雞的挺多。」

趙紅兵沒說話。相信任何一個東北人聽到這樣的話,都會選擇沉默。

沉默的原因是:這是不得不承認的事實,無法反駁。但,任何一個東北人都沒法說服自己去主動承認這個事實。就在幾天前,趙紅兵還親耳聽到張嶽的小弟富貴要帶著幾十個女孩子去南方賣淫。

「那天我去理髮,一個你們東北的女孩子,長得挺好看的,說話也挺好,說是先幫我洗頭。洗著洗著她說:‘大哥,咱們去裡面洗吧!’我說‘行啊’,就跟著進去了。結果你猜怎麼著?我一進去,她就把衣服脫光了……你說說,這姑娘……」

趙紅兵還是沒說話,點了根菸。

「乾點什麼不好,那麼年輕漂亮,非出來幹這個……」計程車司機沒注意趙紅兵不願意聽他說這些,還在喋喋不休。

趙紅兵還是一言不發。

「有些……可能是被逼的。」沉默了半天,張嶽說了這麼一句。第二次入獄以後,張嶽的脾氣明顯剋制了許多。換在幾年前張嶽聽到這些,就算不動手那也得開罵了。

「哎,這位先生,您還真別不願意聽……」

「要是我說你身邊的鄰居姐妹出去賣淫,你樂意聽啊?」張嶽顯然是在剋制,但嗓門還是大了一些。

「現在你們東北男的在北京混黑社會的也不少。火車站前的黑社會、桑拿裡當雞頭的、迪廳裡看場子的,你們東北人居多。」計程車司機根本不在乎張嶽和趙紅兵的情緒,還在繼續說個沒完沒了。

這回,趙紅兵和張嶽都選擇了沉默。

但計程車司機接下來的一句話,把剛剛被說得挺害臊的趙紅兵和張嶽都逗笑了。

司機師傅當時是這樣說的:「當然了,東北人也不是都這樣,東北男人也不是都混黑社會,東北人好的也不少。比如看你們哥兒倆,一看就是有文化有素質的人,像你們這樣的人,肯定不可能去混黑社會。像你們這樣的人,我們首都人民還是熱烈歡迎的!」

張嶽和趙紅兵都笑了,或許是苦笑。

「唉,說實話,我們開計程車的也不容易啊!上個月,我生了五天病,五天沒出車。結果,一算下來,我還賠了500塊錢。一個月30天,我有25天是在掙份兒錢,剩下5天,才是給自己賺錢。我是真不敢生病啊。」這計程車司機真是個話癆,話題一個接一個,轉變得忒快。

「是挺不容易的。」趙紅兵說。

「你說我多累?我多忙?我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看見了沒?這兒有個瓶子,要是沒時間找廁所,我就直接尿這裡了。有找廁所的空,說不定又錯過一個活兒……」

下了車,趙紅兵還曾和張嶽有過一段簡短對話。

「這司機師傅話是多點,不過說的那些東西也挺在理的。」趙紅兵說。

「嗯,看樣子,他也挺不容易,一肚子話就想和別人說,呵呵。」

「哪裡都有窮人啊!北京也有這麼多窮人。」趙紅兵很是感嘆。

「嗯,他不是說他也下崗了嗎?他也是沒辦法生活了才開的計程車。」張嶽說。

「下崗?啥叫下崗?」趙紅兵在監獄裡待的時間忒長了,連下崗這麼流行的詞彙都不懂。

「就是失業,沒工作。」

「哦。」趙紅兵若有所思,「那咱們倆算下崗嗎?」

趙紅兵這句話把張嶽給問樂了。

「你上過崗嗎?是有工作的突然沒工作了才叫下崗呢。」

「我怎麼沒上過崗?我在銀行上過班!還有你,你不也在糧食局上了好幾年班嗎?」趙紅兵說。

張嶽和趙紅兵今天第二次同時選擇沉默了。他們都想起,在十年前,他們的確都有著人人羨慕的「鐵飯碗」、「好工作」。但是,都被自己給折騰沒了。現在,他們在當地已經成了混子、黑社會的代名詞。如果不是鬥嘴提起,他們早就忘了自己還曾有過一份「正式工作」。

「咱們都是自己犯了事兒然後不去上班的,那得怪咱們自己,不能怪別人。現在說的下崗,那是國家的政策。咱們是主動的,他們是被動的。」張嶽說。

「咱們比他們幸福。」

「對,咱們是比他們幸福。你坐滿了八年牢,我差不多坐了四年。咱們倆人都進去了兩次,他們根本比不了。」

「哈哈。」

據趙紅兵說,剛出獄時,他和張嶽、沈公子、孫大偉這幾個人在北京沒心沒肺地玩兒了十來天,直到那天,他才想起來,的確得乾點正事了。第一,他聽見計程車司機評價東北人的話覺得挺不舒服,憑啥說東北人都是混黑社會的啊?我趙紅兵雖然已經從監獄裡幾進幾齣了,但是我趙紅兵非做點合法的生意不可。第二,趙紅兵也被這計程車司機的生活窘境震撼了,從小衣食無憂的他多少有點兒危機意識了。

「沈公子,你說咱們乾點兒什麼呢?總不能這麼幹待著吧。錢再多,也有用光那一天。」趙紅兵徵求沈公子的意見。

「你覺得你會幹什麼呢?」沈公子說。

「我的確是啥都不會幹。但是我知道幹什麼可行,而且我知道應該找什麼人來幹什麼樣的事兒。」趙紅兵說。

的確是這樣,趙紅兵雖然自己身無長技,但是具備領導最需要具備的素質:眼光獨到,統籌能力強,善於協調各種人際關係。

「前段時間,有個省城的在咱們那兒做房地產的老闆打電話給我,問我認識不認識做防水防漏的小建築隊,他在四中後面開發了個小區。看樣子,他是想把這活兒包出去。我琢磨著,要不咱們把這活兒攬下來吧。他以前總帶政府的人來咱們這兒吃飯,我和他挺熟的。」

「你是讓紅兵當建築工人去?」張嶽本來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每當提起小建築隊,張嶽就會想起那些渾身泥濘一身汗臭的建築工人。

張嶽和趙紅兵經商的思想有質的不同。張嶽認為,自己是社會大哥,社會大哥一定要經營第三產業,比如經營經營夜總會、放放高利貸什麼的。已經有了這樣的江湖地位,再去幹那些苦力的活兒,容易被社會上的人瞧不起。趙紅兵則不一樣,混到了現在,趙紅兵也很在意自己的江湖地位,畢竟上了這條賊船,想下來挺難。但他不認為從事第二產業會對他的社會大哥形象產生什麼負面影響。他認為,只要是能賺錢的活兒,就可以去做,反正又不需要自己動手。

二狗覺得,這或許跟他們二人的出身有關。拋開趙紅兵和張嶽的父輩不談,張嶽的爺爺是土匪,自己不事勞作,靠打家劫舍活著;而趙紅兵的爺爺那是世代赤貧,闖到關東後就是給地主耪青,靠自己的汗水吃飯。

出身不同,理念上多少就會有些差距。

「紅兵當然不幹活兒,他也就是管理、監督。看到建築隊那些戴紅帽子的了沒?紅兵到時候就是戴紅帽子的,管人管工程的,自己不幹活兒。」沈公子說。

「就算是紫帽子,我也不戴!」張嶽實在是不願意去搞建築。

「那給你綠帽子,你肯定就願意戴了吧?」沈公子笑嘻嘻地說。

「滾遠點!」李洋開罵了。

「李洋,鬧著玩兒不帶急眼的啊!好了,不談了,張嶽不願意幹咱們不勉強。沈公子,等回去咱們聯絡聯絡小建築隊,然後再和你認識的那個老闆談談。反正現在我們閒著也是閒著。」趙紅兵說。

「什麼時候回去?」

「喝完這頓酒,回去睡一覺,明天回家!」

趙紅兵做事雷厲風行,說幹就幹。

趙紅兵和高歡乘火車先到的家。沈公子、張嶽等五人開車回去,所以慢一些。

趙紅兵剛下火車,手機就響了。

「紅兵大哥,聽說你今天從北京回來,現在到家了嗎?」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聽起來極其熟悉,但趙紅兵一時還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呵呵,是啊,剛下車!」趙紅兵實在想不起是誰,但他還不好意思問對方是誰。

「我是三虎子,毛紡廠的三虎子。哈哈,想起來沒有?」原來,打電話的是三虎子。

「哈哈,三兒啊,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雖然趙紅兵在市裡收拾過三虎子,而且趙紅兵第一次入獄時在號子裡也沒少和李武一起收拾三虎子。但是畢竟後來在號子裡低頭不見抬頭見,也算是半個朋友,偶爾遇見還點點頭,打打招呼。

「就是想給你洗洗塵。紅兵大哥,什麼時候有空?兄弟請你好好喝頓酒。」

趙紅兵剛剛放出來,不知道最近一年來三虎子都幹了些什麼。但他清楚,三虎子請他吃飯,肯定沒安什麼好心。

「好啊,今天我就有空,喝唄!」趙紅兵笑笑回答。趙紅兵太瞭解三虎子了,他自信歸攏三虎子不成問題,就算是鴻門宴,趙紅兵也不怕。

「那就定下來了,今天晚上,一定過來喝酒啊!」三虎子說。

「一定。」

放下電話,趙紅兵給費四打了個電話。費四是趙紅兵團夥中和二虎、三虎子發生衝突最多的人,對三虎子很瞭解。

「三虎子說要請我吃飯。」

「呵呵,今年三虎子做得挺兇的,替人要債,收錢打人,賣杜冷丁,手下小弟上百號,全市現在他折騰得最兇了。」

「他不是開了個洗毛廠嗎?」

「早黃了。」

「呵呵,那他找我吃飯啥意思?」

「這段時間你和張嶽一前一後出來了,他一直就怕你們倆,估計是怕你們出來搶他生意吧。」

「嗯,我看也是。」

「我和你一起過去吧。」

「不用,你和他們哥兒幾個仇不小,你去了打起來怎麼辦?我給王亮打電話,我倆過去。」

「當心點。」

「沒事兒。」

當晚,趙紅兵和王亮準時去赴宴了。王亮夾克衫裡揣了把槍。

「揣槍幹嗎?」

「萬一打起來怎麼辦?」王亮很謹慎。

「三虎子敢嗎?」趙紅兵笑笑。

「有備無患。」

趙紅兵樂了,沒說話。王亮是李四的小兄弟,對趙紅兵沒得說。

一大桌十多個人,三虎子在,但二虎沒到。其實經過幾年在號子裡的接觸,趙紅兵一直認為三虎子這人還可以,有點俠義之風。趙紅兵主要是看不慣二虎。

宴席上,三虎子頻頻舉杯。

「紅兵大哥,幾年沒見,兄弟真挺想你的。」三虎子說出這話,讓趙紅兵覺得有點兒肉麻。

「三兒啊,咱們認識有十年了,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有啥話你就直說吧。」

喝著喝著,趙紅兵就有點不耐煩了,他覺得和三虎子喝酒真沒勁。但這頓酒趙紅兵是不得不來——如果趙紅兵不來,三虎子該說了:「我請趙紅兵喝酒,他根本不敢來,就怕我把他怎麼樣。」這話要是傳出去,趙紅兵這麼愛面子的一個人,肯定受不了。

「沒啥話,就是時間太長不見了,想和你聊聊。」

趙紅兵笑笑沒說話。

「紅兵大哥,出來以後想做什麼生意?」

「沒想好呢,現在錢比以前還不好賺。」

「我現在也沒啥生意可做,偶爾幫人討討債什麼的,混個餬口錢,不容易啊。」三虎子說。

「嗯,不錯,不錯。」趙紅兵敷衍了兩句。

「要是我們辦事兒的時候不小心得罪了紅兵大哥的朋友,紅兵大哥多多擔待啊。」

「那得看你得罪誰了,你要是得罪我兄弟我還是得讓你練倒立,像在號子裡一樣,哈哈。」趙紅兵半開玩笑地說。

雖然三虎子在社會上最近挺囂張,但是趙紅兵對他還是該損就損,該罵就罵。

「哈哈,紅兵大哥還記得過去的事兒啊。」

「說吧,三兒,你什麼意思?你現在怎麼越來越磨嘰呢?」

「紅兵大哥,你也知道,咱們這圈子就這麼小,在社會上能說了算的大哥就那麼有數幾個。假如有個老闆欠我朋友二十萬塊錢,我朋友找我去幫著要。回頭這老闆找你兄弟張嶽了,讓張嶽跟我說,給十萬這賬就算結了,你說我怎麼辦?」

「給十萬那不是很給你面子啦?」趙紅兵繼續半開玩笑著說。

「紅兵大哥,這有點……」

「你要是覺得你能拼過張嶽,那你就跟張嶽拼一把唄。我和張嶽的確是兄弟,但他幹什麼我可管不著。」

「紅兵大哥你這話說的,都是社會上玩兒的,我沒事兒和張嶽拼一把幹啥?」

「你就說你到底什麼意思吧?」

「我的意思是,要是以後我和你的兄弟或者朋友有了衝突,你該說句話就說句話,別不給我們兄弟留活路。兄弟這邊也不容易,你看看在座的這些

兄弟,就靠著這個活著呢。要是連讓我們兄弟活命的錢都不讓賺了,我們也真沒法兒活了,只能豁出去幹了。是吧,紅兵大哥?」

喝了一晚上,三虎子終於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了。他的意思就是:以後如果和你趙紅兵狹路相逢,你趙紅兵如果欺人太甚,我非把你一起給做了。攔我三虎子財路的,不管是誰,我三虎子肯定和他拼了。

趙紅兵饒有興味地盯著三虎子看了半天。

三虎子被趙紅兵看得直發毛。

「三兒啊,給你講個故事。」

三虎子沒答話。

「這世界上有一種鳥,從南海飛到北海,不是梧桐樹它不會停下來休息;泉水不甜它不喝;不是竹的食物它不吃。有一天它在天上飛的時候,看見下面有隻貓頭鷹,這隻貓頭鷹剛剛弄到了一隻死老鼠。這鳥飛過的時候,這貓頭鷹死死地抓住死老鼠惡狠狠地朝它叫,嚇唬它,以為它要搶那隻死老鼠呢。三虎子,你說這貓頭鷹可笑不?」

「呵呵。來,咱們喝一杯。」三虎子訕笑了幾聲,轉移了話題。三虎子再沒文化,也聽出來了,趙紅兵這是損他呢。

「喝吧。」

換了別人說話這麼損,三虎子早就翻臉甚至動手了。但是這次損他的是趙紅兵,曾經歸攏了他無數次的趙紅兵,三虎子實在不敢翻臉。趙紅兵和三虎子的區別,的確也有如莊子給惠施講的故事裡的神鳥與貓頭鷹的區別一樣,他們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上。

趙紅兵從來就沒想過要搶三虎子的飯碗,也不屑於用這樣的方式賺錢,倒是三虎子挺緊張。

或許三虎子真是想擺一桌鴻門宴,但是就憑著趙紅兵這氣度、膽量,三虎子他們是真不敢動手。當然,如果趙紅兵被三虎子那句「我們兄弟也豁出去幹了」這句話嚇得軟了,說不定三虎子還真就敢動手了。

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是這樣:遇強則弱,遇弱則強。人類有這通病,誰也別說誰。

「敵愈強,我則愈強」的人比較少見,具備這種性格的人通常會成大事,無論從事什麼行業。

當晚,趙紅兵又接到了一個請他喝酒為他洗塵的電話。是丁小虎打來的。

六、兩口酒

丁小虎請趙紅兵喝酒是有原因的。因為,趙紅兵曾經請他喝過兩口酒。

這兩口酒,是丁小虎這輩子印象最深刻的兩口酒。

丁小虎和趙紅兵的交情始自號子裡——他倆關在一起。那年,丁小虎在鬥毆中手持槍刺扎翻了兩個人,入獄。

春節,趙紅兵弄到了滿滿一大茶缸白酒,原漿,70多度。在監獄裡能喝上這麼一大茶缸白酒,忒不容易了。沈公子究竟花了多少錢讓趙紅兵在號子裡面喝上酒,這個二狗也不清楚。但是二狗多年以前在天涯那個著名的「周公子大戰易燁卿」帖中看到,周公子提到價值一萬三千美元的拉菲受到易燁卿的質疑時,周公子說:我說的是價值,不是價格,這個酒是不賣的。

二狗笑了,二狗想起了趙紅兵那年春節在號子裡喝的那一茶缸白酒。就是號子裡的這一缸

70多度的散白酒,可能價格和價值都超過周公子過年喝的那瓶拉菲。同樣,這個酒在號子裡也是不賣的。

儘管,這個酒只是當地

1994年出品的價格七毛多一斤的原漿白酒,不是法國1986年的拉菲。

誰過年不吃頓餃子?誰過年不喝兩口酒?

趙紅兵盤腿坐在鋪上,身體倚著牆,懷裡抱著這個大茶缸。監獄生活枯燥乏味,趙紅兵總用喝酒打發時間。

「過年了,兄弟們,每人來一口!」趙紅兵對號子裡的幾個兄弟說。雖然平時趙紅兵偶爾也能喝上酒,但趙紅兵多數都是自己喝——自己喝都不夠,怎麼能給別人喝呢?這天是春節,趙紅兵想讓號子裡的每個兄弟都能喝上一口酒。

如果是在外面,趙紅兵絕對不和別人同用一個杯子。

監舍裡的每個兄弟都喝了一口,滿眼都是感激。

丁小虎是最後一個。

「紅兵大哥,我能在監獄裡喝上一口酒,這是我的榮幸,能認識你,更是我的榮幸!」丁小虎喝了一大口,對趙紅兵說。

趙紅兵始終覺得丁小虎這孩子比較可愛,聽丁小虎假裝成人說這些話,趙紅兵覺得挺有趣。

「小虎,沒喝夠吧?沒喝夠就再多喝一口。」趙紅兵笑著看著丁小虎說。

「謝謝紅兵大哥。今天我喝你一口酒,等我出去天天請你喝酒!」丁小虎比趙紅兵還好酒,純粹的酒簍子一個。

「哈哈!」趙紅兵樂了。趙紅兵在外面什麼時候缺過酒喝?

「出去以後,我跟你混吧,紅兵大哥!」丁小虎端著杯子,說得一本正經。

「混啥混,跟我有啥混的。你快喝吧!」趙紅兵急著想把杯子要過來喝,催丁小虎。

「反正我以後就跟你混了!」

「行啊,你快喝吧!」

「那我幹了!」丁小虎一大口把一大茶缸原漿全喝了。

包括趙紅兵在內的監舍的人全看傻眼了:我操!這酒趙紅兵還一口沒喝呢,就被你丁小虎喝光了!

丁小虎一口把這酒喝光後,自己也覺得不妥:對不起,紅兵大哥,忘了給你留了。

趙紅兵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趙紅兵日後曾對丁小虎說:如果不是當時看你太小,早一腳把你踹飛了。

「紅兵大哥……等咱們都出去了,我請你喝酒。」

倚在牆上的趙紅兵看著那個被丁小虎喝得一滴不剩的茶缸,一肚子火,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不起啊……」

「沒事兒!」趙紅兵氣得說不出話,倒頭蒙上被子睡了。

後來,在趙紅兵和丁小虎在號子相處的日子裡,倆人關係相當好。只要趙紅兵對別的犯人說一聲「你別得瑟」,丁小虎肯定衝上去就是一通組合拳。

「操,我沒讓你打他啊,我只是讓他別得瑟!」

「他在你面前得瑟那他就是找打呢!」

「操!你快歇會兒吧!」看著丁小虎,趙紅兵頭疼死了。

趙紅兵算是明白了,又一個小號的張嶽出現了,純粹渾人,渾不吝。雖然他對趙紅兵是絕對的赤膽忠心,但是犯了渾,趙紅兵也勸不住。

幾年後,趙紅兵和丁小虎先後出獄,丁小虎早出來幾個月。

丁小虎始終記得那兩句話:「今天我在監獄裡能喝上酒,那是我的榮幸,能認識你,更是我的榮幸;等出去以後,我請你喝酒。」「紅兵大哥,出去以後我跟你混了。」

雖然趙紅兵和丁小虎的交情已經很深厚了,早就不需要喝幾頓酒來加深感情了。但是丁小虎還是要履行諾言。

「紅兵大哥,還記得那年過年,我一口把你一茶缸白酒喝光的事嗎?」

「操,我當時氣得差點沒踹你,你還好意思提?」趙紅兵也沒忘這事兒呢。

「那時我就說了,等你出來我要請你喝酒。結果,你一出來我還沒等見到你,你就去北京了。咱們今天一定得多喝點。」

「少喝點吧。我老婆回來了,我喝多了回家肯定要被她歸攏。」

「誰敢歸攏你我削死誰!」丁小虎沒聽清楚趙紅兵說要被誰歸攏,瞪著眼睛敲著酒杯咬著牙說。

「我老婆要歸攏我!」

「哦,那……」

「咱們都少喝點吧!」趙紅兵總是這樣,在沒喝酒之前總是挺矜持,推說不能喝或者是建議少喝。但是二兩酒下肚以後,誰不讓他喝他跟誰急。

「紅兵大哥,給你介紹我的兩個朋友,從小跟我一起玩兒到大的,這是先兒哥,這是大耳朵,都是我們西郊的。」西郊混子的質量全市聞名,丁小虎和他的這兩個朋友更是西郊混子中的極品。

「紅兵大哥,你不認識我們,但是我們認識你。我們兄弟倆敬你一杯!」

先兒哥和大耳朵站了起來。

「呵呵,坐下吧!別那麼拘束,肩膀齊,為兄弟,別那麼客氣!」趙紅兵說。

「好,肩膀齊為兄弟,聽你的!」這倆小子一口乾了三兩三的白酒。

趙紅兵一咬牙,也把酒乾了。

「你出來了,我們就跟著你混了。」

「跟我混啥?有啥混的?要不你們跟張嶽玩兒去吧,我給你們介紹。張嶽在社會上比我玩兒得好,真的。你看他的那幾個兄弟,個個開著車掛著粗金鍊子。要麼跟費四玩兒去,他混得也不錯。你們跟我玩兒也玩兒不出來什麼。」

「張嶽混得是好,費四也挺有名,但是社會上誰不知道,他們都是你的兄弟。」

「不算是我兄弟,我們都是朋友。」

「反正不管怎麼說,我就跟你混了!我絕對不去做別人的小弟,就給你當小弟心甘情願。」「紅兵大哥,出來以後,想做什麼生意?」

「沒譜呢。沈公子說包個小區防水防漏的工程,我也不認識做這個東西的……」

「先兒哥的表哥就是做這個的,正好啊!」

「是嗎?有時間介紹出來認識認識,吃頓飯。」

「好!」

就這樣,趙紅兵混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了小弟,三個小弟,被逼無奈收的。

士為知己者死。士為知己者死中的「死」未必是悲劇,而是「士」的理想。知遇之恩,就是以死相報的。

二狗清楚,丁小虎願為趙紅兵去死,只願意為趙紅兵一個人去死。

在以後的十年裡,丁小虎對趙紅兵的做法,就充分詮釋了「士」品格的精髓。畢竟丁小虎是個江湖中人,不像二狗一樣靠忽悠吃飯。如果當時把丁小虎換成二狗,二狗一定跟趙紅兵轉上幾句,必須轉:

「弟,丁小虎,塞外布衣。生於改革開放之盛世,卻混跡於草莽之中。」注意語句抑揚頓挫。

「虎本聰穎,文采斐然,洋文術數無所不通,初有志於學,欲考取功名以兼濟天下。然天不從人願,西元一九九三年,虎年方十五,忿師極盡偏袒之能事,乃輟學,入江湖。」悲慟些,再悲慟些,略帶懺悔,對,就是這樣。

「虎雖棄聖賢之書於學堂,束詩詞歌賦於高閣,但仍不敢忘《春秋》大義也!」慷慨激憤些。

「虎年十六,已名動江湖,懷七寸之利器,憑滿腔之熱血,快意恩仇,快哉!」目光炯炯憶往昔。

「然善惡終有報,西元一九九五年,虎鋃鐺入獄。古人有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虎南冠之日,幸逢紅兵大哥諄諄教誨虎處事之道,消虎一身之戾氣,虎甚為感激,遂有心願:紅兵大哥出獄之日,虎必當以美酒相待,虎必當效犬馬之勞。」

「江湖中人何止千萬?紅兵大哥可用之人何止萬千?虎今效三千賓客中毛遂一薦,偕先兒哥、大耳朵兄弟二人,願追隨紅兵大哥。赴湯蹈火,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願紅兵大哥不棄!」熱淚盈眶,擲地有聲。

且說丁小虎請趙紅兵喝了這一頓酒以後,還真的和先兒哥一起幫趙紅兵聯絡做防水防漏的小建築隊去了。

趙紅兵當時關於承包工程的事兒也就這麼一說,自己倒沒太當回事兒,看見丁小虎忙活得這麼熱鬧,趙紅兵也開始著急了。

「沈公子,你上次說的那個工程的事兒,現在還有沒有信兒啊?」

「有啊!今天早上還打電話了呢。」

「怎麼說?」

「我跟他說了咱們想把這個工程攬下來的事兒,他好像沒什麼意見,說是要和咱們好好談談。他挺信任我的。」

「那就談唄!」

「只是……」

「沈公子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說話吭吭哧哧了?有啥話快說!」

「最近我聽說這個老闆社會關係挺複雜的,省城的那些黑社會,他認識不少。」

「認識黑社會又怎麼了?咱們還怕黑社會?幹好咱們的活兒不就得了?」

「嗯,是……」

「再說,他認識再多的省城黑社會有什麼用?別忘了,他這工程是在咱們這裡,不是在省城。」

「那我就約他了。」

「約吧,沒事兒。現在做生意的,誰跟社會人沒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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