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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往事3 第十九章 喜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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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幸福

趙紅兵和高歡結婚那天,天公很不作美地下了場秋雨,挺冷。

這場本來應該早就舉行的婚禮,一直拖到了

1998年。高歡當時28歲,

風姿依然綽約;趙紅兵卻已略顯蒼老了,而且看起來比同齡人要老許多。人在江湖本來就容易老,趙紅兵經歷的風雨坎坷忒多了點。還好,這份愛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有分毫的削弱,反而愈加炙熱。

社會上的人普遍對他倆的婚姻很不理解。江湖中人普遍認為趙紅兵有點兒虧,主流正派人士普遍認為高歡有點兒虧。

認為趙紅兵虧的原因是:高歡已經結過一次婚了,還有了個孩子,以趙紅兵的身份和財力,在當地什麼樣的女孩子找不到?為什麼卻要找個二婚的?虧。

認為高歡虧的原因是:高歡堂堂一個名牌大學的畢業生,有著愛他的老公和可愛的孩子,卻全都不要了,去跟一個勞改過兩次的全市最大的混子結婚,虧。

趙紅兵和高歡肯定認為都不虧。因為,世人看重的那些,他倆都不怎麼看重。他倆都曾經看重過,但結果是兩個人都不幸福,都為太注重世俗的眼光付出了代價。在這份愛面前,他倆都曾經懦弱過。但是,一次懦弱已經夠了,夠慘痛了。已經過了而立之年的趙紅兵,還會在乎這些冷語流言嗎?

二狗認為,趙紅兵和高歡最後走到一起的最主要的原因是,這兩個人的生活態度和思維方式有著驚人的默契和相似之處。人的一生中,能夠遇見這樣的人不容易,能夠走到一起更不容易。

二狗的一個朋友曾經說過:我相信,一對夫妻能夠幸福的前提是一定要有共同語言,一定要是最好的朋友,否則,兩個人連心靈上的溝通都沒有,就失去了夫妻真正的意義。美女、帥哥看夠了終歸要膩,金錢超過了一定數量也就失去了意義,只有靈魂的溝通才是永恆的。

維繫婚姻和感情的關鍵,就在於此。

如馬三所說,趙紅兵在沒有高歡的日子,或許身邊也有一些女人,但是這些女人沒人能替代高歡在趙紅兵心中的位置。並不是因為這些女人沒有高歡的美貌,而是因為趙紅兵和她們實在沒話說。

不管外人怎麼說,趙紅兵和高歡還是興高采烈地操辦婚禮。尤其是高歡,裡裡外外忙個不停,從籌辦酒席到購買雜物,都是她一個人操辦,就連佈置新房這樣煩瑣的事兒,高歡也不願意找外人來幫忙。結婚前幾天房間就打掃得一塵不染,而且每天擦拭。喜字、窗花、鞭炮早就買好了,別人想幫忙,高歡也不讓插手。

與張嶽結婚時的大操大辦相比,趙紅兵和高歡的婚禮的確簡單了許多。

趙紅兵是儘量少地通知人,畢竟,他和高歡這事兒實在太出名了,太大的操辦,趙紅兵也有點不好意思。

結婚的那天早上,看著喜氣洋洋的高歡和一直微笑不語的趙紅兵,沈公子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評價說:別管別人怎麼看,他倆挺幸福。

小時候,二狗曾經跟父母爭執過究竟什麼是幸福。二狗當時認為,每個人對於幸福的感覺和定義都是不同的,而且,能讓甲感覺到幸福的東西未必能讓乙也感覺幸福。對於東波來說,每天能弄來兩支杜冷丁很幸福;對於九寶蓮燈來說,能賺到幾萬塊錢和姐姐一起開個門店很幸福;對於大志來說,能和動力大火車成為男女朋友很幸福。但是如果把無論是動力大火車、杜冷丁還是幾萬塊錢,給了趙紅兵和沈公子,可能他倆誰都沒有幸福的感覺。

這是二狗20歲前的幸福觀。

到了今天,經歷了

27年風雨滄桑的二狗對幸福又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幸福,對於多數人來說只是一剎那,而且,幸福更多的是存在於暢想和回憶中。

也就是說,幸福源於暢想和回憶。

比如今天凌晨二狗餓醒了,一看錶,3點半。向樓下放眼望去,一片黑暗,附近的飯店全關了。這時,二狗就暢想:如果有一碗豆腐花,撒點辣椒油,然後再來兩根油條,好好地吃上一頓那該有多幸福。然後二狗就忍著,開啟電視看球賽,一直看到比賽結束。天亮了,二狗下樓去吃早飯了。當二狗吃第一口豆腐花的一剎那,幸福感襲來,渾身上下都洋溢著幸福的感覺……當二狗咬了兩口油條以後,卻再也沒有了吃第一口豆腐花時那幸福的滋味。僅僅感覺,這只不過是一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餐而已。

二狗之所以在那一剎那曾感覺到幸福,是因為二狗對這份早餐憧憬過、暢想過。

再比如說,大概五年以前,二狗喜歡過一個女孩子。當時兩個人由於某種特定的原因基本每天白天都在一起,想不在一起都不行,時間長達五個月。當年兩個人總在一起時,二狗雖然確定自己喜歡她,但是當時卻總覺得她太驕傲而且任性,所以二狗當時對她表現出來的更多是不耐煩。五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了,二狗再也沒機會每天和她在一起共事,而且,也鮮有機會再見到她了。這時,二狗忽然發現自己是那麼喜歡她,卻再也沒機會在一起了。那過去的五個月中二狗並不曾感覺到幸福,但那五個月卻成了二狗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之一。二狗是多麼想再回到那五個月,能再看到她的一顰一笑,能耍貧嘴逗她開心,也能在自己煩的時候把她氣得摔電話和滑鼠……

二狗當時不曾感覺到的幸福,後來卻成為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而且,這幸福,只能存在於回憶當中。

所以說,能夠時時感覺到自己當時就很幸福,而且幸福的感覺能夠維持長久的,真不多。多數人在幸福的時候都感覺不到幸福,卻都在失去幸福以後去追憶幸福。

趙紅兵和高歡感覺挺幸福。當天的婚禮,他倆早在十年前就憧憬過、暢想過。他倆對這始自十年前的愛情,也都在分開的幾年中追憶過。

經歷過滄桑,才能懂得幸福的真諦,才能懂得去珍惜幸福。

如果把高歡比做一首歌,二狗認為是《喀秋莎》,高歡身上的氣質,是那種優雅卻不失歡快的旋律。每當看到高歡,二狗總能想起白雪皚皚的西伯利亞、布良斯克高大茂密的森林、唐努烏梁海的涓涓細流……寧靜、高貴,還有點淡淡的懷舊。

如果把趙紅兵比做一首歌,那麼應該是張學友的《楚歌》。慷慨擊缶壯志悲歌冷對世事風霜雪雨,一身鐵骨渾身是膽,鎧甲上是深紅色的血跡,鎧甲裡面,是一顆憔悴的心。豪邁悲愴,俠骨柔情。

趙紅兵和高歡這兩個人站在一起,挺般配。男人像男人,女人像女人。

李洋挽著張嶽的胳膊,臉摩挲著張嶽的肩膀,一語不發,一個勁兒地看著趙紅兵和高歡兩個人傻笑。

看得出,李洋也很幸福。而且,她也懂什麼是幸福。李洋多年來一向很痴迷張嶽,儘管當地痴迷張嶽的人很多,但是能長時間擁有張嶽的,肯定就李洋一個。

雖然那天趙紅兵沒有通知太多的人,但人還是來了不少。來的人中,有很多人趙紅兵根本都不認識。這些多是因為「景仰」趙紅兵才來的。

趙紅兵是當地最知名的混子之一,自然有很多崇拜者。當然,那天趙紅兵的婚禮上,來的並不全是崇拜者,也有趙紅兵不怎麼喜歡的人,比如大虎。

聽大虎這名字,大家就應該知道他是誰了。

大虎,自然是二虎和三虎子的哥哥,大哥。

在第一部中二狗曾經提到,三虎子家「滿門英烈」,一家全是混子。之所以前兩部中沒有提及大虎,那是因為大虎一直在監獄裡,20世紀80年代初就進去了,1998年才出來。可見這哥們兒在裡面待了多久——人家坐牢都減刑,可這大虎是不斷地加刑。

大虎、二虎、三虎子絕對是一奶同胞,但是這哥兒仨長得一點兒都不一樣。二虎又高又壯,自從20世紀80年代以來一直留著燙的披肩捲髮,塌鼻樑,一看就是老流氓;三虎子又瘦又小,臉上沒什麼肉,高顴骨,眼睛向外凸出,看起來挺瘮人;而大虎的長相集中了二虎和三虎子所有的缺點,並且還有二虎和三虎子都沒有的缺點,那就是:大虎是個紅臉蛋。

20世紀80年代,東北文藝匯演時總愛把男女主持人的臉蛋打上腮紅,這在那時比較流行,但是到了20世紀90年代基本上就沒人這麼幹了,要多土有多土。大虎在20世紀80年代根本不用打腮紅,直接就可以登臺了。

聽說剛從監獄裡出來的人吃什麼都香,很多人都是從監獄裡出來後兩三個月體重就增加了三十來斤。大虎也不例外,剛從監獄裡放出來時體型和三虎子差不多,結果放出來四五個月以後體重就已經超越二虎了。

在大虎坐牢的十幾年中,外面的世界變化太大,以致於大虎剛放出來時,看到這個生他養他的城市驚歎不已,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見著什麼東西都覺得稀奇。

外面的社會如此精彩,更堅定了大虎繼續混社會的決心。當然了,大虎如果不混社會,他這個四十多歲的老混子靠什麼吃飯?他必須得混社會。

奔50歲的老混子混社會,通常情況下都沒什麼前途,但大虎不同,他起點高。他的兩個弟弟二虎和三虎子都是社會知名人物,有二虎和三虎子這兩個弟弟,大虎混社會就輕鬆多了。而且,大虎有著他這兩個弟弟都不具備的東西:高智商。

大虎出獄以後在社會上「辦」了不少事,據說件件乾淨利落。雖然偶爾也動用他這兩個弟弟的關係,但是手段和狠毒的程度卻又遠超二虎和三虎子——二虎和三虎子已經夠毒的了。

其實二虎和三虎子也不同——第一部裡就曾經提過——雖然二虎是絕對的城裡人,但二虎是農村黑社會,專門在農村發展,連打架都是以農具為主。當時二虎搞了幾臺收割機,每到收割季節就強迫農民租賃他的收割機,不租就打。慢慢地,二虎又認識了一些村長,到了播種季節,二虎再倒騰點化肥、種子什麼的,一心一意在農村經營他的黑社會網路。三虎子則是混在市區的混子,放高利貸、要賬、賣杜冷丁搖頭丸,完全是市區流氓團伙的路數。

儘管二虎和三虎子是社會知名人物,但是在大虎出獄之前他們完全沒實力和趙紅兵、張嶽等人抗衡。大虎出獄以後,對二虎和三虎子的優勢資源進行了重組,整合成了一個更大更強的流氓團伙。按照前兩年股市行情,那肯定是要連拉幾個漲停的。

美國bcg諮詢公司曾經提出了一個「三四規則」的準定律,在任何行業,都或多或少地存在「三四規則」。在每個行業中最有影響力的公司都不會超過三個,這三個公司都具有12%以上的市場佔有率,而這三個公司中最大的公司的市場份額又不會超過其他兩個公司中任何一個的四倍。這三個公司,被稱為市場中的「領先者」。除這三個公司以外,還通常有幾家公司的市場份額在5%~10%之間,這些公司能有效地參與市場競爭,但不會對市場有太大的影響,這些公司被稱為市場中的「生存者」。另外,還有一些填補細分市場的公司,市場份額通常在5%以下,被稱為「掙扎者」。當地在20世紀90年代末的「準黑社會階段」也遵循著「三四規則」。當時,當地準黑社會的「領先者」就是趙紅兵團夥、李老棍子團伙、整合後的大虎三兄弟團伙。趙紅兵團夥雖然在南山之戰過後成為當地的第一團夥,但是他們的實力也不會超過李老棍子團伙和大虎三兄弟團伙四倍。

東波、老古等人是「生存者」。雖然他們也是社會大哥,但是實力和以上幾位比起來差距不小。其他的「掙扎者」就不贅述了。

二虎、三虎子團伙和趙紅兵團夥有世仇。二虎的殘疾和費四的殘疾都是被對方留下的。但是據二狗所知,雖然三虎子在監獄的時候總被趙紅兵歸攏,但是三虎子不怎麼恨趙紅兵。原因可能就是當年總在號子裡低頭不見抬頭見,時間久了就沒什麼仇恨了,而且三虎子還自認為他和趙紅兵「關係不錯」。二虎雖然被沈公子開槍打過,但是也不怎麼恨沈公子。

這哥倆兒共同恨的人是費四和李四,問題的關鍵不是費四和李四當年跟他們結的仇,而是在結仇過後的多年裡,費四和李四見到二虎和三虎子時還是沒好臉色。費四性格暴躁自恃勇猛,李四陰險毒辣又不愛結交社會上的朋友,他倆都不會像趙紅兵一樣給人留幾分面子。所以在過去的幾年中,他們的仇不是淡了,而是越來越激烈,一見面就「犯照」。

二虎、三虎子和費四、李四一直沒搞出大事兒,那是因為這哥倆兒又共同怕一個人:張嶽。他倆可能真的不怕趙紅兵,但是他倆一見張嶽就打憷。

當時費四弄了張百家樂的臺子,三虎子愛賭百家樂,儘管看費四不順眼,但還是常年泡在費四這裡賭。因為當地別的百家樂的臺子注碼都有上限,而費四這裡接近沒上限。在一起賭的時候,三虎子時不時地就會跟費四吵起來。

每次三虎子和費四即將大打出手的時候,費四根本都不用吹哨子,給張嶽打個電話把張嶽叫來就行。

只要張嶽出面,睖著眼睛說一句:「那咱們就拼一把唄!」

三虎子肯定二話不敢說,灰溜溜地說一句:「你出面了,那這事兒就算了。」

張嶽肯定還得說一句:「小三子,你現在是不是以為你自己行了?」

「呵呵,我沒說我行啊。」

「操,那就別得瑟。」

看見了沒?張嶽在當地就是這麼囂張。

話題扯遠了,繼續趙紅兵的婚事。

趙紅兵的婚宴來了很多人,大虎、二虎、三虎子這哥兒仨一起來的。

二十八、旋轉木馬

來參加趙紅兵婚禮的人共分為三類:一是趙紅兵家中的親屬;二是趙紅兵和張嶽等人的嫡系兄弟;三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江湖大哥。張嶽結婚時,來賓三教九流都有,趙紅兵結婚的排場就小多了,而且來賓中大多數都是自家兄弟。

江湖中人講究要面子、給面子。尤其是趙紅兵這樣的江湖大哥結婚,有些江湖中人是必須要來的,比如三虎子、李老棍子。

在趙紅兵的婚宴上,很多故人重逢了。

首先重逢的是劉海柱和大虎,大虎那紅臉蛋子忒顯眼、忒好認。

「大虎,你還活著呢?」劉海柱說。

大虎看了半天劉海柱,愣沒認出來是誰。也難怪,劉海柱的變化忒大,多年來一直戴在頭上的斗笠早就不戴了,20世紀90年代末常年戴個禮帽。

以前他天天戴斗笠,別人根本看不見他的眼睛和眉毛,就憑他那斗笠認他,現在摘下了斗笠,反而沒人認識他了。他那部山羊鬍子雖然還在,但是比十幾年前短了許多。

「哈哈,我活得好著呢。」大虎沒認出來劉海柱是誰,但還是回了一句。

「你還認識我是誰嗎?」劉海柱看著大虎那眼神,就覺得大虎肯定不認識他了。

「哎呀,一時想不起來了……」

「我是劉海柱!」

大虎的嘴巴張得老大,端詳了半天,又看了半天停在劉海柱身邊嶄新的賓士。

「柱子哥,柱子哥,真是你!」

「哈哈,操!」

「你現在發財了啊,柱子哥。」

「沒有,沒有,賣點汽車配件再修修車,賺點兒辛苦錢。」

「哎呀,我這十多年算是耽誤了。」

「出來就好,弄點錢做點生意,別再扯淡了。」

「哈哈,扯淡我也扯不過你啊。」

「我早就不扯淡了。」

大虎說當年他扯淡扯不過劉海柱是實情。二狗曾經聽說過他們在20世紀80年代初的經典一戰,雖然至今二狗對他們那一戰中的很多細節都難以置信,但是二狗卻不止一次地聽人講起過。

話說20世紀80年代初,劉海柱剛剛在當地的市區立棍時,以大虎為首的東郊流氓頗為不服。當時雖然二虎和三虎子尚且年少,不能幫大虎出來打架,但是當時大虎手下也有不少兄弟,沒事兒就來市區找劉海柱、李老棍子、張浩然這些成名的大混子火拼。

據說那是在冬季的一個雪夜裡,大虎等人終於在當地郵電局家屬院門口看到了穿著件黃色軍大衣已經醉得踉踉蹌蹌的劉海柱。看樣子,劉海柱剛在兄弟家喝酒回來。

昏黃的路燈下,大虎等人看見劉海柱孤身一人,而且,顯然,身上沒帶什麼傢伙。

當時大虎判斷,這絕對是滅掉劉海柱威風的好時機。

「劉海柱!」

「嗬哈?你是誰?」戴著斗笠的劉海柱喝多了,而且他根本不認識大虎。

「我叫大虎,東郊的,你聽過沒?聽說你挺牛逼?」

劉海柱喝得再多也聽出來了,這是找碴兒打架的。

「我他媽的不知道你是誰。對,我就是牛逼,你服嗎?我牛逼犯法嗎?」

「不犯法,但是我看不慣。」

「看不慣是吧?呵呵,你愛去哪兒告就去哪兒告去,別他媽的煩我。」劉海柱邊說邊走,根本就沒在乎大虎這些人。

劉海柱這蔑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大虎。

「操!」

大虎等五六個人都拔出了三稜刮刀,朝劉海柱慢慢圍了過來。

昏暗的路燈下,看不清楚劉海柱的眼睛,但是看見他的山羊鬍子抖了抖,顯然是在冷笑。

大虎等人越走越近,劉海柱穩如泰山一動不動。

此時,經典鏡頭出現了:據說當大虎等人走到距離劉海柱約兩米時,劉海柱忽然一低頭,伸手往脖子後面一摸,然後奮力一拽,居然從自己脖子後面的軍大衣裡面拔出來一把長約一米五的鐵鍁!

烏黑鋥亮的大鐵鍁!

敢情劉海柱每天都帶著把鐵鍁上街!

大虎等人都以為劉海柱喝多了肯定沒帶什麼傢伙,萬萬想不到劉海柱居然變魔術一樣從身後的軍大衣裡拔出來一把大鐵鍁!

大虎等人都驚得木了!

劉海柱二話沒說,掄起鐵鍁劈頭蓋臉地朝大虎等人掄去。一寸長一寸強,大虎等人的三稜刮刀在劉海柱這掄得虎虎生風的鐵鍁的凌厲攻勢下,片刻之間就成了廢物。

劉海柱掄著鐵鍁追著大虎從郵電局宿舍一直拍到了西沙坨子,把大虎拍成了個腦震盪。

此戰也是劉海柱奠定20世紀80年代初單挑之王地位的經典一戰。

雖然劉海柱削了大虎這事兒肯定是真事兒,但二狗還是認為此戰有諸多疑點:

1.劉海柱打架愛拿鐵鍁這不假,尤其是以一敵多的時候鐵鍁肯定是有優勢的,但是他至於每天上街都帶著一把鐵鍁嗎?

2.二狗小時候見過腰裡繫著個草繩、背後揹著一把寶劍的混子,但還真不知道背後揹著把一米五的鐵鍁是啥效果。再笨也能想出來,那肯定影響走路啊!

3.鐵鍁頭子的寬度至少25公分,怎麼可能奮力一拔就從窄小的後領口拔出來?

所以,二狗覺得不甚可信。但是傳奇這東西就是這樣,越是讓人難以置信,流傳就越廣,也就越讓人記憶深刻。

劉海柱是單挑的傳奇。在趙紅兵的婚宴上,第二對重逢的是單戀的傳奇。已經生了兒子的沈公子又見到了風采不減當年的三姐。

沈公子和三姐兩個人的故事,二狗認為有點像每個公園裡都有的旋轉木馬,一前一後兩個木馬距離不超過半米,離得很近,但是,後面的那個木馬永遠也追不上前面的那個。

沈公子是後面的那個木馬,三姐是前面的那個木馬,他們的距離一直很近,沈公子曾經一圈又一圈不厭其煩地追逐,但是,卻又永久地保持著那不遠不近的距離。

沈公子和三姐的生命中本就沒有交集。

公園的木馬即使變成了活馬也不可能有機會交配。

這就是命運。

二狗近年來最經常做的事情就是發呆,經常自己一個人目光呆滯地走到某個地方,然後愣神半小時。最愛去逛的地方就是虹口公園。秋日的黃昏,夕陽下,堆積著一些落葉。虹口公園那個破舊得少說有20年曆史的似乎從不停止的旋轉木馬經常令二狗駐足愣神,偶爾木馬上會有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騎在上面,清朗地笑著,很是歡快。

看到孩子在笑,二狗也會跟著傻笑,但是也會想:這孩子大了以後,心裡肯定會像現在的二狗一樣裝了很多事兒。那時候的他,還會願意玩這世界上最殘酷最折磨的遊戲嗎?還會發出如此清朗的笑聲嗎?

三姐和沈公子的旋轉木馬遊戲結束了,他們倆在幾年前就關掉了電閘。

二狗認為真正睿智的人需要懂得兩點:一是拒絕,二是放棄。

學會拒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學會拒絕讓自己有點動心的人或者事兒更不容易,但是趙紅兵的三姐懂得拒絕,她頂住誘惑,拒絕了萬人迷的沈公子。結果是,到了今天她生活得很幸福,沈公子生活得也很幸福。

沈公子也是聰明人,被三姐無數次拒絕以後,他最終選擇了放棄,施慧劍,斷情絲。因為,他猜到了事情的結果。這有點兒像股市,二狗身邊很多人都已判斷出股市進入了下跌通道,但是真正勇於割肉出局者少之又少,即使是割肉出局了,過一兩個月還是忍不住進來抄底,結果再次被深度套牢。

沈公子不同,割了,就真割了。敢於放棄,需要莫大的勇氣,更需要智慧。

「三姐,你是越長越好看了。」沈公子由衷地讚美。

「你老婆不在你就又出來胡言亂語了?」三姐抿著嘴笑。

「我說真的呢。」

「你老婆不也是大美女嗎?」

「那是,那是。」沈公子得意揚揚。

「聽說你有孩子啦?」

「是啊,我老婆這不沒來嘛,在家坐月子呢。」

「兒子還是姑娘?」

「兒——匝!」沈公子的「兒子」讀的不是「兒zi」,是「兒za」,特得意。

「長大了肯定跟你一樣!」也不知道三姐這話是罵沈公子呢還是誇沈公子。

「三姐,我有個想法。」

「你說!」

「以後讓你姑娘和我兒子搞物件吧,咱們訂個娃娃親,好不?」沈公子又壞笑著摸自己臉上的那隻燕子了。

「嗯?好呀,不過我姑娘可比你兒子大幾歲。」

「沒事兒,沒事兒。」

兩個聰明人把可能發生的愛情留給了自己生命的延續。或許多年以後,他們的孩子都長大成人,他們今天這些話都已經成為了空話。但是,畢竟他們倆可能成為兒女親家,很值得期待。

吃飯時,三姐還拉著沈公子和她坐在一起,談笑風生。

沒人議論他倆的緋聞,因為大家都知道,十年前二人都沒發生什麼,到了今天,就更不可能了。

那天過後,沈公子洗掉了臉上文的燕子。他終於,真的放下了。

重逢的不全是故人,還有仇家。

在外面放鞭炮的九寶蓮燈和大志,又與袁老三、趙曉波相遇了。

「看見了沒?那倆傻逼!」袁老三指著九寶蓮燈和大志對趙曉波說。

袁老三說這話的時候離九寶蓮燈和大志最遠不超過3米,他說什麼,大志他倆全聽得到。

大志站了起來,盯著袁老三看,眼神中雖然沒有畏懼,但也沒敢說話。

「看啥?」袁老三朝大志走了過去。

九寶蓮燈拉了拉大志,示意讓大志蹲下繼續擺煙花。

「袁老三,今天我二叔結婚,你別扯淡!」趙曉波說。

「那倆傻逼!算什麼玩意兒!」袁老三對趙曉波說。

袁老三蔑視地看了大志和九寶蓮燈一眼,轉身走了。

大志咬牙切齒。

二狗明白,大志和九寶蓮燈在幾個月以後和太子黨發生的血案,不應歸為普通的混子鬥毆。

那是一場社會最底層的人和權勢階層的對抗。

二十九、東波也無奈

大志和九寶蓮燈這一輩子也不可能成為「太子黨」,因為大志和九寶蓮燈的爸爸分別是農民和下崗工人。

他們共同的理想是成為張嶽這樣的人,黑社會大哥。

儘管張嶽這樣已經具備一定社會地位的江湖大哥在當地的歷史上並沒有幾個,但這並不妨礙大志和九寶蓮燈把張嶽作為奮鬥目標。

一個多月前,大志剛剛被「太子黨」毒打。今日,大志身上和臉上的傷還在,太子黨又在眾人面前羞辱他。這口氣,大志咽不下。

大志不明白該如何開這個賠率,他以為是每人一條命,當然該五五開。

當他明白這絕對不是一場五五開的pk時,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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