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錯了。」
李老棍子走上前去,踩得冰碴子「咯嘣」「咯嘣」響。
「我沒你這樣的傻逼兒子。」
「我錯了,我賠房三錢,我賠老黃錢……」
「房三兒,過來!有人認你當爹了。」
「爹,房爹,我錯了。」
房三把東波那血葫蘆似的腦袋踩在了腳下:「烤烤火唄。」
「爹……」東波這樣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爺們兒,居然號啕大哭。
「真他媽的沒剛!」老五罵了一句。
「爹……」
「我這一個療程的第一步沒完事兒,你就不行了。」
呼嘯的北風中,什麼都聽不到,只能聽到東波號啕大哭。
李老棍子平靜的表情和東波那猙獰的臉,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李老棍子這邊兒的三十多人,還是沒有一個敢說話的。可能大家看到了月光下李老棍子大厚玻璃鏡片後的那雙眼睛,都覺得冷,和東波一樣冷。
這些三十多歲的老混子,誰沒折磨過人?都見過折磨人的,但就沒見過李老棍子這麼折磨人的。
李老棍子這不但是折磨人,而且是把人往死了折磨。要是黃老破鞋晚一分鐘把東波拉上來,東波就算命再硬也得死了。
「今天你命大,沒死,歡迎你來報仇。」
「爹,我不敢了……」
臘月初八,天快亮的時候,東波被扔在了當地醫學院的附屬醫院裡。
據說那天去和李老棍子一起辦事兒的30多人,事後都不大願意提這「光輝」的勝利。偶爾有人深度醉酒了以後提幾句:要想多活兩天,就離李老棍子遠點兒。
李老棍子收拾東波手段之殘忍,把同夥都嚇到了,而且嚇得不輕。
那個北風呼嘯的篝火之夜,應該挺有詩意的,但是黃老破鞋卻沒有吟詩。據說他曾在他開的窯子裡提起筆來多次,但每次都是剛寫幾個字就搖搖頭,嘆息一聲,放下了筆。
事情到現在,已經快10年了。
2009年夏日,黃老破鞋偶然看到了一本叫《小團圓》的書,這書的作者是黃老破鞋最鍾愛的作家,他總覺得他和張愛玲神交已久。這本名叫《小團圓》的書中有一段是這樣寫的:「過30歲生日那天,夜裡在床上看見陽臺上的月光,水泥闌干像倒塌了的石碑橫臥在那裡,浴在晚唐的藍色的月光中。一千多年前的月色,但是在她30年已經太多了,墓碑一樣沉重地壓在心上。」還有一段是這樣寫的:「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寧願天天下雨,以為你是因為下雨不來。」
看到這本書,黃老破鞋終於靜下心來仿照上面那兩段,寫下了一篇札記。這篇札記就是描寫10年前臘月初七那個夜裡:「10年前的臘月初七那天,夜裡在江面上看見那寒冷的月光,東波像殺豬一樣嘶叫,滿臉是血趴在冰封的河面上,浴在東北臘月雪亮的月光中。
10年前的月色,在我過去的四十多年裡已經太多,但那夜的月光卻像墓碑一樣沉重地壓在我的心上。」
然後黃老破鞋還補充了一句:「夏日炎炎,像是住在赤道。寧願天天都過夏天,以為這樣就可以忘記10年前的那個冬天。」
寫下了這些文字以後,黃老破鞋輕輕地舒了口氣。他這天終於敞開了自己的心扉。的確,那夜,給他留下了太沉重的心理陰影。
連趙紅兵都說:「李老棍子確實牛逼,能把東波這麼一個滾刀肉給收拾成那樣。」當年趙紅兵和李四也沒徹底降伏東波。
「我看李老棍子他是做得緊,死得快。」李四說。
東波算是混敗了,徹底混敗了。一段時間過後,東波又出現在了街頭,而且有了新綽號,叫「呼呼嚕嚕」,為什麼叫「呼呼嚕嚕」呢?因為東波用了新型毒品:冰。無論走到哪兒,只要坐定,穿著20塊錢大花褲衩子的他就從自己的包裡掏出個小玻璃壺,然後再掏出個特製的打火機,嘴裡叼著個塑膠管,烤著,開始吸溜「冰」。開始時一吸就是「呼呼嚕嚕」的水泡聲,他總是不說話,先呼呼嚕嚕吸溜幾口。所以,他的綽號就變成了「呼呼嚕嚕」。後來他的外號又加長了,叫「呼呼嚕嚕,哎呀我操」,這也是當地歷史上最長的綽號。原因是他呼嚕完幾口以後總是用力一閉眼、一甩頭,很是陶醉地自言自語一句「哎呀我操」。或許,只有吸毒才能讓他從那夜的噩夢中解脫。據說他還經常呼嚕幾口興奮後,和一些小地痞動手打一兩架,混敗了的他連跟小流氓打架都打不贏了。
過了一兩年,據說東波的豪宅為了吸毒已經賣了。到了現在,已經好幾年沒人再在街頭見到過他了。有人說,他快死了;還有人說,他已經死了。
四十九、信仰
收拾東波,只是李老棍子重振雄風計劃的第一步。這是李老棍子的手段,絕不是李老棍子的目的。他李老棍子這麼多年幾乎就從來沒為和錢無關的事兒打過一次架。
趙紅兵開始搞起了建築,當年他連正眼都懶得瞧一眼的大虎如今也開始壟斷了物流。李老棍子清醒地意識到,如果自己不跟上時代,搞點兒大生意,肯定會被時代所淘汰。李老棍子集團這麼多年在當地屹立不倒,主要原因其實並不是因為其強橫的武力,更重要的是李老棍子這與時俱進的意識。
很快,當地的建材市場一條街就被李老棍子盯上了。上個世紀末當地的建築領域開始蓬勃發展,大的工程專案不斷上馬。這建材領域,的確是利潤豐厚。
當時,當地的建材市場中不少老闆是外地人。李老棍子霸佔建材市場的方式很簡單,找一個合理的碴兒打人、砸店;打一次打不走就打第二次,打第二次不走就打第三次;打了三次,基本就沒有不走的了。
自從李老棍子開始盯上建材市場一條街,這條街基本沒安寧過。不是這個店被砸,就是那個店的老闆被打。這些案件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刑警隊大隊長嚴春秋看不過眼了,找來了負責建材一條街轄區的派出所劉所長。
「劉所長,以前建材市場的治安挺好啊,最近是怎麼了?」
「怎麼了?呵呵,你是真不明白怎麼了?」
「我不明白。」
「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誰?」
「李老棍子吧!」
「又是李老棍子?」
「應該是。」
「那你為什麼不抓他?就你這麼幹下去,再考核你的工作,你這個所長的位置也保不住了吧?」
「我也是有苦難言啊。我能抓得住嗎?李老棍子又不自己親自來,總是從西郊農村找來一群小流氓,有點藉口就對那些建材市場的老闆下手。我們也抓過一些,可是抓了有什麼用呢?現在那些小流氓都學聰明了,他們都知道,要是他們咬出了李老棍子,肯定下場很慘;要是他們沒咬出李老棍子,那肯定會有人來保他。」
「那你就這麼看著……」
「老嚴啊,我也有苦衷啊。這李老棍子和李政委的關係……」
嚴春秋又是氣得半天沒說出話。「行了,這幾天我去那兒蹲點兒。」
據說嚴春秋只在建材市場蹲了兩天,就現場抓住了一群去一個鋼材店打人的小混子。從那群小混子開去的車裡,嚴春秋居然還翻出了四隻電警棍。
這可是嚴春秋的成名武器啊,居然也被這些小混子堂而皇之地拿在手上行兇了。
「為什麼打人?」
「這鋼材店的老闆跟我舅舅家的採購員合夥騙我舅舅。我舅舅以前挺信任他們,但這老闆最近總是缺斤少兩,一車鋼材拉過去,至少少了2000塊的貨。」
「是嗎?」嚴春秋倒是知道點兒賣建材這些人的貓膩。這小混子說的話,說不定是真的。
「是。」
「聽說你成天跟李老棍子在一起?」
「我可沒有!」
還沒審幾句,又有電話找嚴春秋了。
「嚴隊長,你在幹嗎?」
「我在審訊一起建材一條街的惡性鬥毆案件。」
「建材市場?惡性鬥毆?」
「對。」
「有人死了嗎?有人重傷嗎?」
「沒有,但是性質惡劣。」
「什麼性質惡劣?這就是起治安案件。這樣的鬥毆,是該你負責的嗎?
你是刑警隊大隊長,你負責的那幾起命案,哪一件有進展?現在上面天天催我,讓我們限期破案。我們這邊都急死了,你卻在那兒扯淡!」
「那些案件我也在辦……」
「限期破案的命案和你這個什麼治安案件,哪個重要啊?你也當了這麼多年刑警隊大隊長,連這都分不清!這就不該是你管的事兒,要是你連這點兒小事兒都管,那命案誰來辦?快把這人轉交給劉所長處理,你跟我下鄉!」
「李政委……」
「這是命令!」
不過,跟張嶽、趙紅兵等人已經鬥了十來年的嚴春秋可不是隨便認輸的,他私下不停地蒐集李老棍子的犯罪證據。畢竟嚴春秋幹了十來年的刑警,在社會上認識的大流氓、小混子不計其數,想蒐集點李老棍子犯罪的資訊,還真不是什麼難事兒。
很快,嚴春秋手裡就有了不少的口供。這些口供,都直指李老棍子就是建材市場這一系列惡性案件的主使人。
公安局內部例行會議上,嚴春秋提出要傳訊李老棍子。
「根據一些被害人的口供和其他的可靠情報,近期我手頭掌握了一些情況,建材市場的那一系列案件大多是李老棍子所指使,我準備傳訊李老棍子。」
「傳李××?你有證據嗎?」
「我就傳訊一下李老棍子,需要什麼證據?」
「現在咱們的政策你也是清楚的,從上到下都要求我們重證據、輕口供,你沒證據……」
嚴春秋終於按捺不住,跟政委吵了起來。
「李老棍子是誰?是咱們全市最大的流氓頭子,這二十幾年都是,在座的誰不知道。在街上隨便抓個人問問李老棍子是幹嗎的,看看有人說他是好人嗎?就這麼一個地痞流氓,我傳訊他還要瞻前顧後?」
李政委被嚴春秋嗆得說不出話。
「還有,李政委,鑑於你和李老棍子的親屬關係,希望你能迴避本案。」
「好,我回避。你查不出來我也迴避!」李政委看樣子也火了。
李政委的態度更加激怒了嚴春秋:「我回去就查,不把李老棍子揪出來我絕不罷休。或許,到時候,被抓的就不僅僅是一個李老棍子了!」嚴春秋扔下這句話,拂袖而去。
從那天起,嚴春秋就開始清查李老棍子,不但查了李老棍子近期所犯的刑事案件,而且還查李老棍子的文物走私案。
這次,害怕的不僅僅只是李老棍子一人,李老棍子的堂哥也開始害怕了。
嚴春秋每天開始接到無數的電話,多數都是求情的。但是嚴春秋豈是常人所能打動的?
有人給嚴春秋送錢,嚴春秋把人攆了出去後又把錢扔了出去。
有人給嚴春秋打電話求情,嚴春秋只接第一個,然後再怎麼打嚴春秋都絕對不接。
嚴春秋就像一隻好鬥且倔犟的公雞,顯得與其他人都格格不入。顯然,在公安局裡,需要這樣一隻好鬥的公雞。如果都像劉所長那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儘管可能沒有和李老棍子混在一起,但是對於一個警察來說,「不作為」就是瀆職。
據說,嚴春秋在審訊李老棍子時,特別重視審訊方式,絕對沒給李老棍子上什麼「手段」。
李老棍子就是李老棍子,這個年近50歲的老混子,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進了看守所第三天,李老棍子的眼睛被「扎」壞了。
進了看守所第五天,李老棍子的眼睛流膿了。
李老棍子這是要用自殘換得保外就醫的時間。要是再連續被嚴春秋審訊個幾天,可能李老棍子真的就頂不住了。
保外就醫就保外就醫唄,嚴春秋當然明白怎麼回事兒,而且也真不怕:你還能讓自己的眼睛流膿一輩子?
但就在李老棍子保外就醫期間,事情發生了轉折。嚴春秋多年前曾涉嫌刑訊逼供,致使一殺人嫌疑犯自殺一事,被殺人嫌疑犯的家屬翻供了。這起事件其實早有定論,那嫌犯的自殺和嚴春秋的審問基本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但就在此時,這個塵封已久的陳年舊賬又被翻了出來,而且就在嚴春秋要辦李老棍子的當口,奇怪不奇怪?
隨後,嚴春秋被莫名其妙地停職三個月。
又過了沒幾天,李老棍子就被人保了出去。
嚴春秋是真火大了,開始到處告狀。而且,嚴春秋那曾經任公安局政委的父親也堅決支援嚴春秋。嚴春秋的父親是個有良知的白髮蒼蒼的退休老公安,他了解自己的兒子,他太明白其中的貓膩了。
嚴春秋父子這一通告狀,把李政委等人嚇得夠戧。他們都明白:嚴春秋現在是被強加上的罪名,就照嚴春秋父子現在的決心,過不了幾天,上面就得查明,嚴春秋官復原職是早晚的事兒。
在這期間,有人安慰嚴春秋:「沒事兒,你早晚官復原職。」
「等著吧,天就快亮了。」嚴春秋這麼回答。還有人打擊嚴春秋告狀的決心:「你這麼告下去,只能對你越來越不利。」
「等著吧,天就快亮了。」嚴春秋還是這麼回答。
無論別人是安慰也好,打擊也好,嚴春秋永遠是這鏗鏘有力的幾個字。
縱使嚴春秋有性格暴躁等缺點,但不可否認的是,多年的刑警生涯和父親持之以恆的教誨,讓他變成了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
遺憾的是這條漢子並沒能等到天亮那一天。
就在天快亮的時候,嚴春秋忽然失蹤,莫名其妙地人間蒸發了。
當時社會上的流言有多個版本:版本1,嚴春秋犯了事兒,收了犯罪分子很多錢,如今開始查他了,他只能跑了;版本2,嚴春秋雖然身為刑警隊大隊長,但是此人愛賭博,輸掉了上百萬,只能跑路了;版本3,嚴春秋幾年前曾經刑訊逼供逼死了個罪犯,現在犯事兒了……
坊間的版本無數,基本除了嚴春秋被外星人抓走以外,所有的版本都出現了,但就是沒有「嚴春秋被人僱人殺了」這種說法。
可能,在當地市民的心中,嚴春秋是正義與強權的象徵,這樣剛烈至極的人,只可能行使手中的權力去抓捕罪犯,怎麼可能被殺呢?
當地的市民可能沒有去想:警察也是人,警察也是血肉之軀,嚴春秋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警察只是他的職業而已。
當地的警察開始到處找嚴春秋,但就是沒什麼線索。
直到半年後,在距離當地約10公里的東北電力某分公司的一根電線杆子下,嚴春秋的遺骨被發現了。
這時,市民才相信,嚴春秋被殺了。但關於嚴春秋究竟為什麼被殺和被誰殺的眾人依然議論紛紛。當時社會上傳言最多的是,一年多以前剛剛被處決的張嶽的某個兄弟對嚴春秋下的毒手。
過了半年,當地破獲了一起入室搶劫殺人案。在審訊劫匪的過程中,警察意外得到了嚴春秋被殺的重要線索:嚴春秋是被李老棍子僱人殺的。
警察們曾無數次懷疑李老棍子,但是卻又沒有任何證據。
混了二十幾年的李老棍子,終於混到了頭。雖然嚴春秋沒能親手把李老棍子送進監獄,但嚴春秋用自己的鮮血和靈魂,把他正了法。而且,嚴春秋還把包庇李老棍子多年的李政委也送進了監獄。
那殺了嚴春秋的兇犯是這樣回憶的:「當時我在嚴春秋背後,拿斧子一下砸在了嚴春秋的後腦上。嚴春秋當時沒暈,大喊一聲後回頭朝我瞪眼。我從來沒見過讓我那麼害怕的一雙眼睛,我一害怕,又朝他面門來了一下,他倒下了,眼睛還瞪著。那天半夜,我開著車把他的屍體拉得遠遠的,找了個地方埋了下來。他就在車的後面,我總覺得他那雙眼睛瞪著我。我把他埋下以後,開車走出十幾裡,還是覺得那雙眼睛在瞪著我。我覺得害怕……直到今天,我還……」
嚴春秋追悼會當天,幾乎所有的同事都哭了,包括那個人浮於事的劉所長。嚴春秋這些同事的淚水中,可能有惋惜,可能還有慚愧……但,更可能的,是他們被嚴春秋那堅定的信仰所深深打動。
當今社會中,有信仰的人不多,有堅定信仰的更是少之又少。毫無疑問,嚴春秋有自己的信仰,那就是:正義終將戰勝邪惡,而自己就是正義的化身。嚴春秋一直倔犟地堅守著自己的信仰,不為金錢美色所動。他頭上的那顆警徽,就是他堅守自己信仰的動力;他死後蓋在身上的那面國旗,就是他堅守信仰所得到的榮譽。
無論是警徽還是國旗,他都配得上。
嚴春秋那白髮蒼蒼的老父親在追悼會上一滴淚都沒落:我生了個好兒子。
至今,當地市民仍懷念那個性格有些暴戾,但能讓所有犯罪分子聞之膽寒的嚴隊長。
有人說,嚴隊長的墓地應該在張嶽和李老棍子中間,鎮住他們這股邪氣。
但還有人說,怎麼可以把嚴隊長埋在張嶽和李老棍子旁邊呢?和嚴隊長做鄰居,他們配嗎?
五十、憂鬱的薩克斯
二狗曾經無數次地想:成名遠在趙紅兵以前、利用知名度賺錢也在趙紅兵以前、並且有做公安局政委的堂哥,李老棍子為什麼最後沒有形成真正的黑社會團伙就被槍決,而趙紅兵卻最終成了當地的黑社會大哥?
這個問題,肯定不僅僅是武力那麼簡單。
思考良久,二狗得出一個結論:趙紅兵和李老棍子的最大區別在於,趙紅兵勇於接受失敗,勇敢地面對包括牢獄之災在內的所有災難,遇上再大的事兒都不逃避;但李老棍子不同,他不能接受失敗。當嚴春秋開始查他的時候他就怕被送入班房,不敢接受這個事實,結果是走得更遠,直到被槍決。
所以二狗說:勇於接受失敗,再大的事兒都去面對,是一種積極的人生態度,是成功者必備的心理素質之一。
不是嗎?
李老棍子庭審結束時,趙紅兵和沈公子正好開車路過當地的中級人民法院,在法院門口,他們看到了衣著光鮮,但是眼神有些迷離的黃老破鞋。趙紅兵讓司機老火停下車,拉開了車窗。
「老黃,瞎轉悠啥呢?」趙紅兵在車裡喊了一聲。趙紅兵和黃老邪十幾年前打得很熱鬧,但也沒什麼血海深仇,現在大家都已經是中年人,已經基本上都忘了當年的事兒,見面總是要打個招呼。
「嗯,紅兵啊,我,我,我,我……」黃老破鞋欲言又止。
「你,你,你,你什麼你?」沈公子看見黃老破鞋就想笑。
「申爺,李老哥這下是真完了……」黃老破鞋眼中閃著晶瑩的淚花。
李老棍子平時對黃老破鞋很照顧,否則黃老破鞋的洗浴中心生意也不可能那麼好。黃老破鞋對李老棍子還是很有感情的。
「你也別太難過了,老李這事兒早就確定了,肯定得這麼判。你別太難過了。」趙紅兵安慰黃老破鞋。
「唉……」黃老破鞋嘆息一聲。
「怎麼了?」
「唉……知我者為我憂,不知我者為我愁。」黃老破鞋很哀傷地說出了一句貌似《詩經》詩句的話,特押韻。說完,黃老破鞋轉身走了。
趙紅兵和沈公子當時一愣神,都沒聽出來這句話有什麼不對。
「憂愁,真憂愁。黃老破鞋,太他媽的憂愁了。」沈公子望著黃老破鞋遠去的瘦小枯乾的背影,感嘆了一句。
「嗯。」
這時,司機老火說了一句話,讓趙紅兵和沈公子都慚愧不已。
「黃老破鞋那句話說得不對吧?」
「怎麼不對?」
「應該是: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這樣才對吧?」司機老火目視前方,面無表情地說。
「啊……對呀,是這麼說的!」沈公子不好意思了。
「黃老破鞋很有才,隨口說一句錯的詩句,就把你倆都給矇住了,都給感染了。這老小子挺有才。」司機老火又說了一句。
「誰說黃老破鞋沒才我跟誰拼命。」沈公子樂了。
裝逼犯的最高境界就是:由於沒文化說了錯的東西,一樣能把人感染,一樣讓人慾罷不能。
當然,裝逼犯也不能因循守舊,也需要與時俱進地找到新的平臺來展示自己。經二狗研究發現:裝逼行為網路化,是裝逼犯這個群體在2000年後體現出的一項重要特徵。有了網路這個平臺,裝逼犯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盡情裝逼了;不會利用網路進行裝逼的裝逼犯,已經落伍了。
就在2000年前後,二狗在當地的聊天室中曾經發現一個很深邃、很高雅、很動聽的名字:憂鬱的薩克斯。
多年以後,二狗才知道,「憂鬱的薩克斯」就是黃老破鞋。
2000年網路剛剛在中國開始普及時,聊天室是個特時髦的東西,人人都愛去網路聊天室湊熱鬧,也不知到了2009年的今天,還是否有人去聊天室。
二狗曾經看到過黃老破鞋在當地的聊天室中和一個小姑娘聊天,公開聊的,那個小姑娘的網名是「情已逝」。內容大概如下——
情已逝:「你好,你是學薩克斯的嗎?」
憂鬱的薩克斯:「你好,我不是。」
情已逝:「那你會吹薩克斯嗎?」
憂鬱的薩克斯:「當然。」
情已逝:「那你現在還經常吹薩克斯嗎?」
憂鬱的薩克斯:「很久不吹了。」
情已逝:「為什麼很久不吹了?」
憂鬱的薩克斯:「因為,從前有一個女孩子愛聽薩克斯,所以,我學會了吹給她聽。但是,她現在已經不願意聽我為她吹薩克斯了……」
情已逝:「對不起,說到了你的傷心事……那你現在不吹薩克斯了?」
憂鬱的薩克斯:「嗯,我摔碎了我的薩克斯,再也不吹了。」
情已逝:「啊?」
憂鬱的薩克斯:「嗯。」
情已逝:「你真是個痴情的人,那你現在的愛好是什麼?」
憂鬱的薩克斯:「文學。」
情已逝:「文學?」
憂鬱的薩克斯:「嗯,對,地下文學。」
情已逝:「可以把你寫的東西給我看看嗎?」
憂鬱的薩克斯:「我寫的東西,多數都不能發表。」
情已逝:「那你還寫?」
憂鬱的薩克斯:「但這並不妨礙我對地下文學的熱情。」
情已逝:「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憂鬱的薩克斯:「呵呵。」
情已逝:「有機會一定要見見你。」
憂鬱的薩克斯:「這……」
情已逝:「怎麼了?」
憂鬱的薩克斯:「其實,我很少和網友見面的。」
情已逝:「為什麼?」
憂鬱的薩克斯:「不想說。」
情已逝:「不可以考慮為我破一次例嗎?」
憂鬱的薩克斯:「嗯……我考慮一下吧。」
情已逝:「我把我的手機號碼留給你,你想見我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好嗎?」
憂鬱的薩克斯:「好吧!」
裝逼犯在網路上的優勢盡顯無遺。
如果「情已逝」知道「憂鬱的薩克斯」就是當地最大的雞頭,現在正在他開的桑拿房旁邊的網咖上網和她聊天,她得頭撞南牆痛哭致死。
網路給了黃老邪自由飛翔、盡情展示其裝逼才華的天空。
其實裝逼犯黃老破鞋的小日子過得還挺愜意。
2000年時的黃老破鞋,成了當年李老棍子率領的城西混子中碩果僅存的一位。雖然他頂多算是半個社會人,平時不大參與社會上的紛爭,但在江湖中人眼中,他也得算個前輩了。他開著當地最大的桑拿房,坐迎八方客,生意紅火,自己也沒什麼事兒。每天黃老破鞋就是數數錢,和朋友喝喝酒,沒事再上網冒充一下文學青年騙騙小姑娘。
據說,黃老破鞋不大寫文章,但是總寫詩,愛在網上寫詩,經常去當時流行的搜狐、新浪等論壇發表。他比較懷舊,不寫新體詩,寫的全是七絕、五律。而且二狗還聽說:他寫詩有一個特點,就是特別押韻,特別有東北二人轉的味道,但就是沒詩的味道。
自然,他上網寫詩招來臭雞蛋、爛番茄一大片,但他不以為然,他認為是網友們不識貨。
「悲哀啊,現在的人,對咱們中國古典文化不認同了!」黃老破鞋總是在喝酒時痛心疾首。
黃老破鞋就是這樣,雖然他接觸的全是些粗魯的江湖中人,但是他出淤泥而不染,接近偏執地追求自己讀書人的夢想。黃老破鞋就是一隻優雅的鴕鳥,在那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高貴著、執拗著,不明方向地奔跑。
2000年,邁入到資訊時代後,黃老破鞋不管怎麼說都得算是在網路上混得很成功的;但肯定也有在網路上比較失敗的、被人鄙夷的,比如沈公子。
二狗記得在2000年春節時,沈公子看見別人都上網,他自己也買了一臺電腦,在家六塊多錢一個小時撥號上網。經別人推薦,沈公子也進了當地的聊天室。
沈公子不大會用電腦打字,在註冊聊天室使用者名稱時不知道怎麼註冊了一個叫「郵電局」的匪夷所思的使用者名稱。
聊天室裡的人一見到這個奇怪的網名都很感興趣,紛紛跟沈公子說話。
「喂,你是在郵電局上班的嗎?」
沈公子不大會打字,笨手笨腳地用右手食指戳了半天,滿頭是汗。
「我不是。」沈公子起碼用右手戳了3分鐘,才戳出這三個字來。
這時,聊天室的人都覺得「郵電局」這個名字挺有趣。
「你這個名字怎麼這麼傻啊?」有網友開始嘲笑沈公子了。
伶牙俐齒、嘴上功夫堪稱一絕的沈公子有滿肚子話,但是說不出,因為他不大會打字。
「我不沙。」沈公子吭吭哧哧了起碼
3分鐘,又戳出了三個字,「傻」還寫錯了,寫成了「沙」。
此時,「郵電局」已經吸引了幾十個網友的注意。
「你弱智啊?」
「你會不會打字啊?」
「你怎麼這麼笨啊?」
大家一擁而上,開始嘲笑沈公子了。
「我不本。」沈公子急得脖子都紅了,又笨手笨腳地戳出了三個字。一著急,又把笨打成了本。
「你還不笨?」
「笨死了!」
沈公子絕望地望著滿螢幕嘲笑他的話,不知道該回哪句好,急得小臉發綠。
忽然,沈公子鎮定了,不再惱火了。沈公子就是沈公子,經歷過槍林彈雨的人當然不怕幾十個網友的口誅筆伐。
沈公子靜下心來,用了20分鐘的時間耐心地在聊天室裡打出了一段話:「我承認我在網上不是很能說,但是,在網下還可以。今天晚上,我在市公安局對面的海鮮酒店請大家吃海鮮,來的我都請。我的手機號碼是138××××××××,我姓申,我今年36了,也算是你們老大哥了。咱們聊聊,看誰能說。不服的,晚上來吧!」
沈公子略帶挑釁地在聊天室寫出了這番話。一個小時內,沈公子接到了起碼10個要來赴宴的電話。
沈公子怕自己一個人不行,又拉上了同樣伶牙俐齒的小紀助陣。
當天,沈公子和小紀在李四的海鮮酒樓真的宴請了十幾個網友。
據說,這一晚,90%的話都是沈公子一個人說的。
據說,這一晚,一大桌子人全被沈公子一個人聊暈了。
據說,這些網友回去以後都說:這「郵電局」也忒能說了,就沒見過那麼能說那麼能貧的人。
據小紀說:還拉上我幹嗎?再來10個,沈公子一樣能把他們一起聊暈了!
沈公子,可算是出了口惡氣。
據說,此事發生後的3年間,當地的聊天室中盛傳著一個故事:曾經有個網友,網名「郵電局」,還曾經請網友吃過飯,那是真的聊神,自己一個人和十幾個人聊,結果把所有人都聊迷糊了。這「郵電局」好像是在紫玉集團上班,好像還是紅兵大哥和李四的好朋友。
總之,「郵電局」成了傳說。當地的聊天室中,再也見不到「郵電局」的蹤影。這不是因為「郵電局」神龍見首不見尾,而是因為「郵電局」從此再也不進聊天室了。
一向緊跟時尚脈搏的沈公子忽然感覺自己有點老了,有點跟不上時代的節奏了。
雖然沈公子最終挽回了面子,但是,那還是用傳統方式挽回的。如果想像新新人類一樣在網上縱橫馳騁,沈公子有點力所不逮了。
連沈公子都覺得自己老了,那趙紅兵呢?
明天的江湖,還是他們的嗎?
五十一、明天的江湖
風頭正勁的張嶽、李老棍子先後被處決了。
那明天的江湖,又會屬於誰呢?好吧,二狗來扳著手指頭數一下:
20世紀80年代末被當地市民編為順口溜的五大混子,僅過去了10年的時間,如今碩果僅存的只有趙紅兵和二虎兩人。
在2000年前後,當地約有混子團伙30~40幫。這個數字與20世紀90年代中後期相比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有的混子實在混不下去上岸了,有的團伙被端掉了,剩下這30~40幫,多數都是能混上口飯吃的。
在這30~40幫中,被普通市民所熟知的約有七八個團伙,這七八個團伙間實力差距又委實不小。但如果說這領先的七八個團伙出現了大的矛盾,火拼一把的話,那麼鹿死誰手還真的不一定。即使是趙紅兵、大虎,也沒有絕對把握能打沉其他團伙。畢竟人家能混到這個地步,肯定具備一定的實力。如果破釜沉舟地一戰,一人一條命,誰又怕誰呢?
張嶽、李老棍子死後,當地混子團伙間的相互惡鬥明顯減少了,大家都互相給面子,都一起奔著錢努力。混了這麼多年,知名度終於轉換成了金錢,誰都挺珍惜。
即使是這些社會大哥和人家起了衝突,多數自己也不會出面,甚至自己最嫡系的小弟都不會出面,只是派幾個人帶著20~30個人,或談或打。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當地這些有名的社會大哥,已經開始逐步進入主流社會,他們交往的,動輒就是某局局長、某集團的老總。這些已成名的社會大哥別說動手打架,他們現在連髒話都不說,連酒都不多喝。身邊要是安排個女秘書,非得被人當成儒商不可。
在第三部的結尾,二狗介紹一下當地各主要團伙的實力和經營範圍。
首先,還是介紹趙紅兵的這個團伙。趙紅兵這個團伙最大的特點就是,這不是隻有一兩個社會大哥的團伙,這是個航空母艦戰鬥群似的團伙。張嶽沒了,這個團伙的實力至少下降了一半,但是,其實力依然令其他團伙難以望其項背。趙紅兵、李四、費四等人都堪稱社會大哥,他們任何一個人的實力拉出去都能自立門戶。在社會上的人看來,這幾個人中,如果僅論武力,已經逐漸洗白的趙紅兵實力絕對不是最強的,實力最強的應該屬李四。
從廣州回來的李四此時在當地的知名度達到了頂峰,當時社會上的人連玩笑都不敢跟李四開。因為,誰都不知道哪句話會得罪了李四。得罪了李四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早上一齣門,眼前冒出兩個鄉下人,朝自己頭上一悶棍,胳膊上再來一斧子,自己在醫院躺上兩三個月,還不敢找李四說理去。連人都找不到,冤不冤?但說句公道話,李四從廣東回來以後老實了不少,畢竟他的身份還是通緝犯,背後下黑手之類的事兒李四少幹了許多。
趙紅兵毫無疑問,是一隻猛虎。當年和李老棍子、二虎、趙山河等人血戰,以及南山之戰都足以證明他絕對是一隻猛虎。但是,如今,這隻猛虎猶豫了,也有些老了。畢竟,趙紅兵如今的房產開發事業剛剛開始,社會地位正蒸蒸日上。趙紅兵以現在的社會地位還能去和人家火拼嗎?正所謂「猛虎猶豫,不如蜜蜂一蟄」,此時的趙紅兵,戰鬥力真的不如一個小的混子團伙嗎?二狗也曾如此懷疑過。但兩年以後,一切謎底揭曉。趙紅兵能成為這個團伙的大哥、成為當地的一哥,絕對不是偶然。趙紅兵實際的實力遠不是眾人所能看到的那點兒,他手中有別人看不見的底牌,而且,底牌還遠不止一張。他的智商與心機,實在非其他人所能及。
再談談費四。費四如果不是和趙紅兵曾經在一個集團軍當兵,後來又混在一起成為好兄弟,那麼他可能也能混得不錯,但是應該沒有現在的知名度。他的賭場生意越做越大,錢不少,手下的兄弟也不缺,但他一直生活在趙紅兵、李四、張嶽等人的光環之下。換句話說:費四夠有膽,也不缺實力,但是,混社會的本事差了點。
好了,趙紅兵的團伙介紹完了,下面再介紹一下大虎、二虎的團伙。
大虎、二虎團伙的實力絕對沒隨著三虎子橫屍街頭而有絲毫的減弱,相反,由於大虎的苦心經營,大虎團伙在21世紀初的實力直逼趙紅兵團夥。
大虎與三虎子的殘暴、二虎的莽撞截然不同,此人極富心機,不但擅長對社會上的人又打又拉,還擅長和集團老總搞關係。在2000年前後,他壟斷了當地最大的四家企業中三家的物流,有錢,有實力。
雖然二虎、三虎子和趙紅兵、李四等人斷斷續續地火拼了十來年,顯然都不是趙紅兵等人的對手,但大虎絕對是趙紅兵等人的對手。
在大志落網之後,大虎和二虎都知道了自己的親弟弟是被張嶽幹掉的,而且事情的緣由又是趙紅兵團夥中費四的賭場,所以,大虎、二虎對趙紅兵等人恨得牙癢癢。
這樣的血海深仇,肯定是要報的。他們只是在等待機會,只是時間的問題。
所以說,後來趙紅兵團夥與大虎團伙間的惡戰,是不可避免的。
現在再介紹另一個有實力的江湖大哥:老古。老古雖然一直沒有過什麼經典戰役,但是他的實力和知名度卻隨著他財富的積累一直穩步提高。
老古是怕極了趙紅兵、李四這幫人,一提這幾個名字他就打憷,見面都繞著走。趙紅兵他們這幫上過戰場的人,是出了名的愛動槍,而且,他們是出了名的敢在任何場合動槍的人。醫院裡、對方家門口、荒郊野外的南山上、鬧市街頭,他們是說開槍就開槍。別人拿槍是嚇唬人的,趙紅兵他們拿槍可是真敢開。當年老古手裡攥著把鋸了管子的雙管獵被空著手的張嶽指著鼻子罵都不敢開,但人家張嶽手下的小弟馬三就敢帶人拿著把「口徑」滿大街地追著他打。他老古能不怕?肯定心有餘悸。怕歸怕,但人家老古還是很有名的。
為什麼啊?因為老古曾經跟張嶽這個傳奇人物火拼過。而且,他手下的小弟還真開槍打傷了張嶽。儘管後來老古一敗塗地,但是與張嶽拼了一把,而且活了下來,想不出名都難。
老古一直搞拆遷,後來也進入了房產開發領域。錢是不缺的。所以說,老古也該歸納為實力超群一族。
在張嶽、李老棍子被先後處決以後,趙紅兵團夥、大虎團伙、老古團伙是二狗眼中當地在2000年前後頂尖的三個團伙。這三個團伙有如下四個共同特點:
1.成名多年;
2.和一些官員的關係不錯;
3.有經濟實力、有實體;
4.手下有一大群不要命的小兄弟。
至於其他的團伙,但二狗認為多數都有或這樣或那樣的缺點,難以與以上三個團伙比肩,儘管他們在社會上的知名度可能不比以上三個團伙差。除了以上三個團伙,還有另外一個不得不注意的人物——李武。李武在張嶽死後跟趙紅兵等人越走越遠,越來越不招趙紅兵等人待見。但即使是2000年前後的李武,也絕對堪稱當地最當紅的社會大哥之一。
為什麼說李武是當地當年最當紅的社會大哥之一呢?因為李武和張嶽的關係是個人都知道:李武是跟張嶽從小玩兒到大的兄弟。而在張嶽案發時,牽扯到李武的大事兒基本沒有,所以李武安然無恙。而且最重要的是,當時在趙紅兵的這個團伙中,李武是最愛參與社會上紛爭的人。此時的趙紅兵、李四早已不大理會社會上的事兒,一心賺錢。但李武不同,經常派手下的小弟,甚至自己出面去惡戰或者調停惡戰。時間久了,李武的實力更強,知名度也更高。
李武還在張嶽死後接手了不少張嶽的生意。前面曾經說過,張嶽的生意大多是正當的,只不過是憑藉其名氣與暴力手段,賺取比其他生意人更多的利潤。販毒販黃販賣槍支這樣的事兒,人家張嶽可絕對沒幹過。張嶽死後給孤兒寡母留下了不少錢,即使張嶽被槍決,這些錢也沒有被罰沒,足以使這孃兒倆衣食無憂。李洋一個弱女子不可能像張嶽一樣,一個人管理手下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公司和那麼多江湖中人。所以,李武接手了部分張嶽的生意,而且,李武還按時給這孃兒倆分紅。
儘管李武有點兒滑頭,一直挺不受趙紅兵、沈公子等人待見,但是二狗認為此人還是有一些優點。
優點一:對張嶽絕對忠心耿耿。張嶽就有這本事,他活著的時候成天對李武張口就罵,但是李武卻從不還口。張嶽說向東,李武絕對不敢向西。張嶽死了以後,他對張嶽留下的孤兒寡母也絕對夠意思,因為李武給張嶽的老婆和兒子當年的分紅,是當地某中心廣場旁邊的四間門面房,每間價值約35萬。他不但給了分紅,而且考慮還挺周到。有了門面房出租,李洋和兒子就有了固定的收入——這東西是不動產。
優點二:社交能力極強。在這世界上,有一種人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迅速和當地的江湖中人混到一起。李武毫無疑問就是這種人。就連對趙紅兵人生的轉型具有指導意義的九哥,其實也是李武在省城認識的。可以這樣說,李武在當地和省城,和所有有名氣的江湖大哥都有交情,都能稱兄道弟。李四沒這本事,趙紅兵也沒這本事。
優點三:在不傷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對朋友還過得去。比如說現在的李武,手裡有錢,手下有不要命的小弟,就勢力而言,或許只有李四能跟他抗衡。他完全可以脫離趙紅兵這群人自立門戶,但李武還是不管趙紅兵等人是不是討厭他,一直對趙紅兵等人尊重有加。
二狗一直認為:一個人真的很難用好壞善惡去簡單定義,更多的人是善與惡的綜合體。
李武能在江湖中有著社會大哥的地位,又有很多有能量的朋友,足以說明此人還是有很多點的。
所以,李武混得很開。
但下一部中,趙紅兵、李四等人和李武之間爆發的改變當地黑道格局的血戰,卻似乎不可避免。
好像所有的黑社會團伙到最後都免不了背叛、自相殘殺。
這很俗,但很真實。
二狗是一個願意去探尋事物發生及發展規律的人,經常思索為什麼。為什麼這些人在當年沒名氣而且沒錢的情況下是鐵板一塊,到了現在,大家都又有名氣又有錢,卻開始自相殘殺了。
前幾天,二狗看了一個叫錢德勒的美國人寫的一本書。從書中,二狗似乎明白了。
書是介紹「組織結構生命週期」的。書中說,一個組織必然要經過四個階段。
一、起步期:這一般都是初級組織,以領導的個人能力為主。通過領導的個人能力,團結一批人進行創業。
二、增長期:這個階段或許內部有一些危機,但是都被高增長所掩蓋。
三、成熟期:創造組織新秩序,整合資源。
四、衰退期:組織失去活力,必須要進行重組。
看完這個,二狗豁然開朗。
在第一部裡,顯然就是第一階段起步期。趙紅兵帶領的退伍兵團夥和張嶽帶領的市井流氓團伙走到了一起。這兩個人的領導能力都足夠強,而且二人關係足夠鐵,所以短時間內在當地的圈子裡聲名鵲起。
在第二部裡,顯然就是第二階段增長期。那時候,張嶽、李四、趙紅兵等人都有了足夠多的賺錢方式和手段,而且,他們也都有了自己的手下,團伙的實力迅速膨脹。
在本部中,這個團伙達到了成熟期,至今在當地市民中流傳的南山之戰
就是這個時候。在張嶽沒死之前,這個團伙的知名度和武力都達到了頂峰。
而且,趙紅兵和李四都實現了轉型,有效地整合了身邊的優質資源。
在下一部中,衰退期到了,組織必然要進行重組。
所以說,反目與仇殺,簡直就是自然規律,不發生那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