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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往事5 第七章 陳總大擺鴻門宴,沈公子孤身赴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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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鴻門宴傳奇

瞭解到這裡,沈公子心裡就有數了:要殺趙紅兵的,就是陳總。而鄭大牙,就是陳總安插在監獄裡的獠牙。鄭大牙有把死人說活的本事,自然也有把活人說死的本事。以他那張嘴,去說服早已破罐子破摔的騰越,完全沒有任何問題。而且,騰越的心理始終有些扭曲,對於趙紅兵這樣的富人有著天然的敵意,自然一拍即合。

儘管沈公子早就知道鄭大牙這個人,可這人著實不入沈公子的法眼。沈公子這般人物,又怎麼屑於和這樣的人為伍?如今,如此一個人,居然敢在趙紅兵頭上動土。沈公子怎能忍?沈公子決定要抓到鄭大牙問個究竟。

不得不承認,沈公子現在幹起這樣的事來有點力不從心了。說起抓人,我市最轟轟烈烈明火執仗的抓人有兩次。一次是李老棍子抓東波,那次簡直是出動了全市所有的老混子,最終抓到東波後,不但狠狠地收拾了東波一頓,還把東波徹底地趕出了江湖。另一次就是趙紅兵、張嶽等人抓趙山河,這次抓人氣勢堪稱恢弘,大街小巷路人皆知,這一仗不但把趙山河的氣焰徹底打壓了下去,而且也奠定了趙紅兵等人的江湖地位。

趙紅兵等人收拾趙山河的時候,正是其團伙武力最強盛的時候,旗下猛將如雲、死士如雲。不但有張嶽等大哥級的人物撐場面,而且即使是王宇等小弟,也各個都是狠角色。

張嶽被判死刑後,趙紅兵團夥已經傷了元氣。而在大年夜李四和李武在ktv的決戰,簡直使趙紅兵團夥的重要成員被一網打盡。趙紅兵等人在江湖中二十年的呼風喚雨,如今確實得告一段落了。現在在外主持大局的沈公子,雖然本人風采依舊,但他身邊的人,卻再無李四、張嶽這樣的大哥級人物了,而且小弟丁小虎、二龍等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遠不及當年的富貴、王宇等人手段毒辣。

前些天二狗曾經聽過一個十分讓人尊重的老演員說的話,他說,現在的劇組總是敢花大錢請大腕,卻在配角上總找一些五流、六流演員,這些五流、六流演員一出場,劇的檔次馬上就下來一截,連大腕的氣場都跟著下來了。當年的《群英會》為什麼出彩?除了主角是腕兒,配角也各個都是腕兒,只有小角色,沒有小演員。再比如說當年的話劇《茶館》,舞臺上那喝茶的各個身上都有戲,這才能叫戲。有這些好演員的襯托,整個戲就好看了,腕兒的氣場也馬上就達到了。

這位老演員說的是戲,可在二狗耳中聽到的卻是人生。再厲害的人,身邊沒人給你襯托著,沒人捧著你,那檔次也要大大地下來一截。真正成功的人物,不但自己要厲害,而且身邊要圍著一群有本事的人。單個人能量再大能大到哪去?

沈公子當然是腕兒,大腕兒。可他當年身邊是趙紅兵、張嶽、李四,如今身邊卻是二龍、丁小虎。再想像當年一樣呼風喚雨,難了。

沈公子以往很少和江湖中人較深地打交道,如今身邊無人可用。想去抓鄭大牙,還只能是丁小虎、二龍、大耳朵等人。沈公子何等精明,他也知道這幾位的辦事能力。可蜀中實在無大將,只能廖化為先鋒。

二龍等人已經出去兩天了,連鄭大牙的影都沒摸著。

沈公子心情不佳,獨自一個人驅車到了江邊。望著這平靜的江水和遠處鬱鬱蔥蔥的南山,沈公子心緒難平。他已經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放在了這座城市,他永難忘記過去二十年裡在這座城市裡的血色青春,更難忘記那一個個曾並肩作戰但已化作枯骨的兄弟。

這默然無聲的江水,已經見證了一次又一次的充滿雄性激素的激戰,已經記錄了一代又一代江湖中人的紛爭。但它流去,不帶一絲搏殺聲,不帶一絲血色。而那巍巍的南山,埋葬了一個又一個曾是鮮活生命的枯骨。這些枯骨,已經化作了南山。

沈公子四十多歲了,已經不再年輕,而且在近幾個月中,打擊接踵而來。他的身形更加消瘦了,皮膚也黑了許多。他的臉上,頗有風霜之色,他的眼睛裡,似乎失去了以往那流光溢彩的光芒。只有他那嘴角,依然是玩世不恭的倨傲之情。

猛虎有落平陽之日,但挫折和打擊,絕難墜沈公子青雲之志,更難撼動他那一身傲骨。

徐徐的江風中,落日的餘暉下,沈公子在沉思。他所要面對的對手,不再是莽漢趙山河,不再是滾刀肉東波,不再是咋咋呼呼的大虎二虎三虎三兄弟,而是一個看似斯斯文文,但手段極其毒辣的深不可測的陳總。

這樣的對手,在這座城市裡,沈公子從未遇到過。如果說讓沈公子非要找到一個跟陳總相近的人,那麼就是趙紅兵。不可否認,趙紅兵有些時候儘管手段毒辣而且心深似井,可終究是個有底線的人。而從陳總近期的行為來看,他為了利益,為了成功,可以放棄任何底線。他和趙紅兵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但為了避免趙紅兵出獄後與其爭鋒,竟不惜借刀而殺之。

當有底線的趙紅兵遇到沒有底線的陳總,誰能勝之?恐怕是後者。

夕陽就要落山時,沈公子的手機響了。不是丁小虎等人抓到了鄭大牙的喜訊,而是陳總的電話。沈公子的手機上存著陳總的電話,存的名字是「二逼」。

二逼來電了,沈公子略作思索,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了陳總禮貌的聲音:「申總,好久不見,忙什麼呢?」

「現在外面壞人太多,我忙著抓壞人。」沈公子拉著長聲說。

「哈哈,壞人都被你抓了,警察干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抓呢,就是準備抓。」

「抓誰啊?」陳總早就聽出了沈公子話裡有話,可陳總就是厲害,不但不躲避沈公子話裡的鋒芒,還迎面而上。

「你每天都忙成那樣了,還關心我抓誰?只要是壞人,我就抓。我要是發現你是壞人,也照抓不誤。」沈公子的嘴,肯定永遠不落下風。

「公安隊伍應該吸納你啊!申總。」

「為民除害,是我分內的事兒,沒必要非加入什麼隊伍,你申哥我當過幾年兵,受過幾年黨的教育,這點覺悟總還有。我問你呢!你是不是壞人啊?」沈公子突然發難,

「我?還行吧,不算太壞。好了,不扯淡了,今晚你有空嗎?我請吃飯。」陳總說。

「呦,請我吃飯?你真給面兒。不過,你看現在都幾點了?這個點兒才請吃飯,合適嗎?一般請吃飯都得提前個一兩天吧!你現在這個點請吃飯,用我們北京話就叫現提溜。你現提溜別人也就算了,你現在要提溜我,你提溜得起嗎?」沈公子的話開始夾槍帶棒了。

「哪敢提溜你,就是想跟你商量點事兒。」陳總依然禮貌有加。

「商量啥事兒啊?你丫不會是想害我吧!我越看你小子越不像是好人。」沈公子話裡的刺兒越來越多。

「哈哈哈哈哈。」陳總忽然大笑。

沈公子不耐煩了:「你丫沒病吧!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我掛了。」

「你說我想害你?你怕了?這可不像你啊!」陳總就著話茬兒,開始激將了。

「我怕你?操!大爺我今年四十整,怕過老虎怕過蛇,還真沒怕過人。」

「那你怎麼就不敢來呢?」

「你在哪兒,我找你去!」

「六百這裡,會賓樓,不見不散。」說完,陳總把電話掛了。

沈公子說出「我找你去」這句話以後,著實有點後悔。他知道,陳總的確是個沒有底線的人,而且也是個什麼都敢做的人。今天他忽然請自己去吃飯,指不定有什麼花花腸子,說不定就是一桌鴻門宴!沈公子一向自傲,從不願在任何人面前低頭。一旦被人將了軍,龍潭虎穴他敢闖。這陳總更是厲害,他就知道沈公子雖然聰明無比,可他的弱點就是過於驕傲。打蛇打七寸,請沈公子請不來,但激他,卻一定能把他激來。

沈公子放下電話後,給丁小虎和二龍打了電話。沈公子只告訴他倆一件事兒:帶嫂子和侄子走,出去玩去,離開本市,就現在,馬上。

一會兒將要發生什麼,沈公子也不能掌控。對付像是陳總這樣的沒底線的對手,一切都得防著。

沈公子開著車到了公司,從辦公桌裡摸出了一把卡簧。這玩意兒,沈公子已經多年沒玩過了,而且從心底,他也蔑視這東西。但他知道,今天這鴻門宴,說不定雙方就得開戰,開戰後,手裡拿著傢伙,自然就有震懾力。

偶爾衝動是沈公子的性格,可在沈公子的頭腦中,卻從不缺深謀遠慮。比如二東子天天在看守所裡罵沈公子,他真以為沈公子把他給忘了。沈公子哪有那麼健忘?他早就意識到,趙紅兵、劉海柱、二東子三個人只要出了看守所就有危險。對手有本事在看守所裡殺人,自然更能在外面殺人。現在趙紅兵、劉海柱兩個人都被看守所所長給重點關照了,其實對於這三個人來說都是一種保護。就在一個月以前,看守所裡還是最危險的地方,而在今天,看守所卻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沈公子已經焦頭爛額了,如果此時劉海柱和二東子再出來,沈公子也的確無法分身去保護他們。劉海柱在看守所裡已經暴露了,如果繼續追查下去趙紅兵和劉海柱的手銬是怎麼開的,那麼二東子肯定也會暴露。基於以上考慮,沈公子寧願讓劉海柱和二東子再在裡面受罪。

走進酒樓,沈公子就感覺到氣氛明顯不對。尤其是一樓大堂裡的兩桌客人引起了沈公子的警覺。這兩桌人全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點了一桌子菜,一瓶酒都沒有。而且沈公子進來以後,他們都有意無意地瞟了沈公子一眼。沈公子一眼就判定,這些膘肥體壯的人絕非善類。沈公子明顯感覺這些人的氣場和常人不一樣,都有練武人那外露的霸氣。

沈公子知道這一定是陳總的安排,把這些人放在大堂裡,就是為了震懾沈公子。沈公子電話裡說話始終夾槍帶棒的,也許來赴宴就是為了翻車。沈公子雖然不怎麼參與江湖的紛爭,可誰都知道,趙紅兵他們這夥人就沒不敢幹的事兒。不管沈公子是不是想翻車,先亮亮陣勢總沒錯。

沈公子邊向樓梯口走邊直勾勾地盯著這兩桌子人看,眼神中都是蔑視。在短短幾秒鐘的對視中,那群壯漢都敗了,他們有的低下了頭吃東西,有的假裝看別的地方。即使現在沈公子過得不如意,可多年來睥睨天下的氣場依舊,這群打手的氣場又怎麼能跟沈公子抗衡?

沈公子冷笑著上了三樓,到了包房,門都沒敲,猛地把門給推開了。沈公子這一推門,把整個房間的人都嚇了一跳,齊齊抬起頭來看沈公子。沈公子不是那麼沒禮貌的人,只是為了氣勢而已。推門進來以後,沈公子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首先映入沈公子眼簾的,不是陳總,而是鄭大牙那兩顆火鏟子似的大門牙。沈公子頓時心頭火起,卻未形於色。整個包間裡一共只坐了六個人,陳總坐在主位上,左手邊的空位給沈公子留著。沈公子的旁邊,是鄭大牙。

沈公子當然沒客氣,大剌剌地坐在了椅子上,一句話不說,直勾勾地看著陳總。在和沈公子的這次眼神交戰中,陳總沒敗。陳總略帶微笑地看著沈公子,沈公子冷冷地看著陳總。氣氛稍有些尷尬。沈公子和陳總不說話,別人也不敢出聲。一桌人,鴉雀無聲。

僵持了起碼半分鐘後,沈公子說話了:「有事兒就說。」

「沒事兒就不能請你吃飯了?」陳總收起了笑容。

「操。」沈公子確實是來碼逼翻車的。

「別不耐煩啊。怎麼了?申總你今天不太高興嗎?」

「沒不高興,就是剛才上樓時,被一群傻逼嚇了一跳。」沈公子說著,拿起筷子就夾菜。

「真會開玩笑。」陳總臉色也開始不好看了。

沈公子邊吃邊說:「可不麼,樓下一群傻逼,誰知道是哪來的山炮,各個剃個炮子頭,裝啥社會人,誰要是帶了這麼一群傻逼小弟,肯定活不了幾天。」

陳總乾笑兩聲,說:「那幾個小哥們兒,是一直跟著我玩的。」

沈公子放下筷子,樂了:「是不是每天有特別多的人殺你啊?」

「沒啊!我正經八本做生意的,誰殺我?」

沈公子用餐巾抹著嘴,說:「那你弄那麼一群傻逼在那幹嗎?當人肉盾牌還是人肉炸彈啊?」

陳總涵養再好,聽到這也有點掛不住了,咳嗽了一聲:「來,給申爺倒酒。」

沈公子說:「等會兒等會兒!」

大家都怔住了,不知道沈公子葫蘆裡又賣什麼藥。

沈公子把鼻子湊到酒瓶前,用力地聞了聞,說:「這茅臺還行,不是假酒。」

大家可算是聽見沈公子說句不帶刺的話了,哪知道沈公子又接著說了:「你給我倒酒讓我跟誰喝啊?他嗎?」沈公子指了指鄭大牙。

陳總說:「對,在座的這幾個,都是自家兄弟。鄭大牙,認識吧!」

沈公子斜著眼睛看了看鄭大牙,冷哼了一聲,沒搭茬兒。

鄭大牙對著陳總說:「我和申爺見過。」

沈公子說:「我怎麼就不記著我在哪見過你呢?」

「咱們見過好幾次了,第一次見面,是1996年,那一天,我記得太清楚了,你穿著牛仔褲、煙色高領毛衣,對了,還穿著雙軍勾……」鄭大牙又開始噴了。套近乎,他太擅長了。

鄭大牙說話的時候,沈公子又是直勾勾地盯著鄭大牙看,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到鄭大牙說完。

直到鄭大牙說完了,沈公子才接茬兒:「你說的那次見面,我都忘了,可你這倆大板牙,我似乎有點印象。」

鄭大牙哈哈大笑:「我外號就是鄭大牙麼……」

沈公子不再看鄭大牙,轉過頭跟陳總說:「他現在也跟著你混呢?」

「嗯,在公司裡上班呢。」陳總說。

「上班?他這形象忒差了點吧。」

「能幹活兒就行了唄。」

「他都幫你幹什麼壞事了?」沈公子壞笑著問。

「都是為公司幹活兒,公司哪來的壞事兒?」

「那可保不齊,我越看你越不像好人。」

聽完這句,陳總終於惱了,放下了筷子:「申爺,能嘮不?」

「不能!」沈公子拉著長聲。

陳總金絲邊眼鏡框後的眼睛裡,終於冒出了寒光:「我說幾句話,行不?」

沈公子盯著陳總的眼睛,說:「你說吧,我聽著。」

「今天我找你來,確實是有事兒。本來我想和你好好嘮嘮,可是今天申爺你似乎心情不太好,也不太給我面子,那我就直說了吧!你申爺是大買賣人,這些年也賺了不少的錢,我琢磨著,差不多也就行了吧!我也知道,你們今年生意不太好。要麼這樣,乾脆,你們把公司盤給我算了,價格你出,只要不離譜,我接著。」陳總雖然惱了,但是語氣還算平靜。

「想收購我們公司,哦,氣魄不小。可是,你吃得下嗎?」

「我說了,價格你們出,吃不下,算我沒本事。」

沈公子夾了塊肉段,放在嘴裡,慢慢地嚼:「那我要是不出價呢?」

「據我所知,今年你們似乎也沒拿到什麼專案。死扛的話,我估計你們也扛不了多久。」

「就算是窮死,那也是我們自己的事兒,和你關係不大。」

「那你們可能真要窮死了。」陳總冷笑。

「操!」沈公子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陳總霍地站了起來:「姓申的,我是真的給你臉了是吧?」

陳總這一站起身,其他五個人也站了起來。劍拔弩張地怒視著沈公子,尤其是陳總手下兩個年輕的,似乎已經躍躍欲試,要動手了。

沈公子慢慢地嚼完了肉段,慢慢地嚥了下去。端起酒杯,緩緩地站起了身。陳總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他知道,沈公子了,來給他敬酒了。

沈公子直起身後,拿起酒杯,猛然「譁」的一下把酒潑到了陳總的臉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沈公子還敢率先發難。

沈公子一字一頓地說:「傻逼,跟我玩這個,你還嫩。」

陳總摘下了眼鏡,輕輕地甩了甩眼鏡上的酒水,也是一字一頓地說:「開始玩了是吧,今天,你別想走出這了。」

陳總把話說完,轉身就向外走。

沈公子抓起酒杯,躍前一步,朝陳總的後腦重重地砸了下去。

陳總下意識地回頭用胳膊一擋……一聲慘叫……陳總的胳膊應該是折了。陳總雖然是個城府極深的江湖中人,可是論街頭鬥毆生死搏鬥,他又怎麼可能是沈公子的對手?

距離沈公子最近的鄭大牙飛身向沈公子撲了過來,想抱住沈公子的腰。沈公子輕輕地一躲,然後順手就是一肘,重重地砸在了鄭大牙的嘴上,鄭大牙慘叫一聲捂著嘴蹲了下去。沈公子這看似不經意的一肘,實則早已蓄謀良久。沈公子從一進這包房開始,就想把鄭大牙那倆大牙給打掉了。而實際上,沈公子只成功了一半——他只打落了鄭大牙一顆門牙。

沈公子抓著手中的酒杯再向陳總的後腦砸去時,桌上其他的四個人已衝了上來。

沈公子的確是打架的天才,他僅從這四個人撲上來的動作就判定此四人必是練家子,不可不防。沈公子從兜裡摸出了卡簧,單手彈開後,朝著眼前衝來的四個人畫了一條半圓形的弧線。沈公子當然不是想刺傷誰,只是想阻住對方的攻勢。

正在此時,包房的門被撞開,幾條壯漢又衝了進來。沈公子的卡簧又在自己胸前畫了個半圓,頂在前面的四條壯漢又是一縮。沈公子快速後退一步,退到窗前頭也沒回,一腳就踹碎了窗上的玻璃。

未等眾人回過神來,嘴角帶著冷笑的沈公子已輕輕一躍到了窗臺上。又是輕輕的一躍,從三樓的窗臺上跳了下去……

當陳總的手下湧到窗臺邊向下望去時,樓下一片漆黑……連人影都沒有……

他們在請沈公子來之前,三十幾個人已經撒下了天羅地網,就算沈公子身手出眾,也萬萬不會逃脫。可他們卻萬萬沒想到,沈公子居然能從三樓的窗臺上跳了下去,而且就此消失。

讓這些人從這三層樓上跳下去,誰敢?即使敢跳,十有八九也會腿斷筋折的。

沈公子這一跳過後,似乎是人間蒸發了。不但沈公子人間蒸發了,而且連沈公子的家人乃至丁小虎和二龍,也就此人間蒸發了。

二、斷腿流血,份不能跌

趙紅兵在近似於封閉的看守所裡,完全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些什麼。直到有一天,他在見律師後,律師那不同尋常的言談,讓他感覺到了什麼。

開始時,律師只是正常地詢問案情,可後來律師的一句話,讓趙紅兵汗毛都立了起來。

律師很有經驗地、「不經意」地說:「本來是申總找的我,現在申總也跑了,我去找誰要律師費去。」

聽完這句話,趙紅兵頓時覺得眼前一黑。但他明白這利害關係,和律師的對話都有錄影監控,萬萬不能多問。

律師凝視了趙紅兵一眼,點了點頭,說:「嗯,你抽根菸吧!」

趙紅兵點著了煙,他的手有些抖,他沒法不抖。首先他關心沈公子的安危,其次,他已經意識到了對手的強大。能讓沈公子跑路的人,究竟是誰?

趙紅兵想問,但是肯定又不能問,他抬起頭盯著律師的眼睛,想從律師的眼睛中找到答案。

律師的動作的確給了趙紅兵答案。律師點了點頭,說:「嗯,繼續抽菸吧,抽完煙再談。」

趙紅兵明白了:沒錯,沈公子就是跑路了。

回到號子後,趙紅兵一語不發。二東子又開始哼哼唧唧地罵沈公子了,這次,趙紅兵打斷了他。

趙紅兵說:「別罵了,他現在也跑了。」

二東子驚了:「啥?他跑了,為啥啊?」

「別問了,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肯定是跑了。」

二東子知道趙紅兵和沈公子的關係,他從趙紅兵的表情中,也看出了趙紅兵的焦慮。二東子輕輕地拍了拍趙紅兵的肩膀:「認識他時間不長,但我知道,他是個機靈人,沒事兒。」

趙紅兵很慘淡地笑了。沈公子的本事,他最清楚。可正是因為他清楚沈公子的本事,才更加覺得大事不妙。趙紅兵很想知道外面的事情,可一切卻又無從得知。不過,趙紅兵知道自己快判了,因為所有的同案都已歸案,該審的也審得差不多了,下一次集中宣判,應該就會判了。只要被判刑後,就可以會見家人和朋友了,到時候,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自己總該清楚了。

可是,清楚了又能怎樣?自己身陷牢獄之中,又怎能幫得上忙?幾夜之間,趙紅兵的頭上,再也沒有了一根黑頭髮。

而在另一間監舍裡,王宇過得更加煎熬。因為王宇到此時還不知,自己究竟會被判死刑還是死緩。經常安慰王宇的,不是黃老破鞋,反而是老曾。

這世界上很多的事情似乎都按照劇情、情理、邏輯發生著。按照所謂的經典的情理、邏輯,王宇應該狠狠地收拾老曾一頓,而孤僻的老曾,也應該始終仇視著王宇。可自從王宇一見到老曾,就莫名其妙地不想再去傷害這個眼神和身形很像李四的人。而老曾,似乎在過去的幾十年裡體會了世間無數的冷眼,從未得到過任何來自於別人的關照,如今有人對他不計前嫌地照顧,他感激涕零。

王宇感覺老曾總有話想對自己說,可老曾卻屢屢欲言又止。在放風時,老曾就經常說:「你這次應該屬於激情殺人,可判死刑也可判死緩,不是非死不可。」

類似這樣的話,王宇已經聽過了太多,其實他自己心裡也多少有了個小九九:如果自己是個沒案底的普通百姓,那麼倒是很符合激情殺人的條件,或許真會從輕處理。可自己的身份是逃犯,又過多地裹挾進了幫派的衝突,後來又出了轟動全市的槍案,最後又沒有自首的情節。情節如此惡劣,想活命,似乎有點難。

王宇說:「老曾,我壞事確實沒少幹。前些日子我在外面跑路的時候也想明白了,判我死刑,我也算是罪有應得。反正我還有弟弟,爹媽有人養。想開了。」

老曾抽口煙,緩緩地說:「我說你不會死,你就不會死。」

王宇當然明白老曾的好意,說:「借你吉言!」

此時,放風室裡響起了一陣鬨堂大笑聲,原來,又是黃老破鞋在那胡說八道。

有人問:「黃哥,我們出去以後真的可以去你那白玩啊!」

黃老破鞋正色說:「我什麼時候說可以白玩了?我是靠這個賺錢的,怎麼可以讓你們白玩!我是說,可以給你們機會,讓你們不花錢。是這樣,等我出去以後,我準備舉辦一個按摩技師大賽,讓這些小姐們好好比試一下,你們,就去當評委!你們這一個個的在這待著,彈藥都足,你們不當評委誰當評委!咱們這個,就辦成跟奧運會似的,每兩年一次!都是運動麼,呵呵。」

有人怯生生地插話了:「奧運會是四年一次吧!」

「……甭管奧運會幾年辦一次,反正我這兒,每兩年一次,不管你們什麼時候出去,只要等上個一年半載的,肯定能等到。」

大家紛紛說:「哎呀,黃哥太敞亮了……」

王宇接茬兒:「那黃哥是不是得先把被砸了的洗浴中心修一修啊!」

黃老破鞋的表情尷尬了一下,隨即流露出了淫蕩的笑容:「非在洗浴中心幹嗎,沒地方咱們就去野戰,黃哥我什麼都缺,手下就是不缺姑娘!」

放風室裡傳出了雷鳴般的掌聲,黃老破鞋志得意滿。

黃老破鞋轉過頭來,看了看王宇,說:「你放心吧,你是鴨子,可以來我這持外卡參賽。至於誰跟你上床,你看咱們這爺們兒這麼多,你挑一個吧!」

王宇說:「我挑你。」

「我覺得你也得挑我。」黃老破鞋笑吟吟地說。

看守所的生活就是如此,雖然無比枯燥度日如年,但是日子卻過得飛快。而且,外面的世界究竟在發生著什麼變化,裡面的人很難得知。

陳總設下鴻門宴,卻被沈公子砸斷了胳膊,沈公子佔了便宜消失得無影無蹤,可吃了大虧的陳總又怎肯善罷甘休?

斯文只是陳總的外表,兇殘才是陳總的本質。就在陳總這一肚子邪火實在無處可發時,他找到了個突破口:孫大偉。

孫大偉雖然常跟趙紅兵等人在一起,可他根本沒膽子參與一些紛爭。他本不起眼,也不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兒,按理說不會引起陳總的注意。可是誰讓陳總根本找不到發洩的途徑呢?於是,孫大偉就成了陳總復仇的墊腳石。

正在養傷中的陳總偶然聽到唐浚說有個趙紅兵和沈公子當年的兄弟叫孫大偉的經常去他那嫖娼,陳總頓時來了精神。

陳總咬著牙問:「你說的這個孫大偉真是趙紅兵和那姓申的兄弟?」

「把兄弟!當年拜把子的八個人。張嶽、李四、李武都死了。趙紅兵和費四在監獄裡,還有個叫小紀的跟上次火拼也有點關係,現在跑出去避風頭了。現在在外面的,就剩這一個了。」唐浚瞭解得還挺清楚。

「可是我一直沒聽人提過這名字啊!」陳總問。

「這人在他們這幫人裡,算是的,一般不太參與他們的事兒,但是,他們關係一直非常好。這些大哥們總罩著他。他平時不算囂張,不過也挺裝。」

陳總捻滅了菸頭,說:「關係好是吧!下次他再來的時候,把他給我留下!」

孫大偉還真夠不爭氣的,就在陳總佈置任務的第二天,他就又來到了唐浚的洗浴中心。孫大偉的體重,跟二十年前沒什麼區別,依然是個胖子。年輕的胖子在同齡人中看起來總是年齡要偏大一些,中年的胖子在同齡人中看起來年齡總是小一些。和滿頭白髮的趙紅兵、近來一臉憔悴的沈公子比,孫大偉的確還略顯年輕。不過,孫大偉身上的肉也鬆弛了不少,還鬍子拉碴的,看起來多少有點落魄。

孫大偉從來就不是個志向遠大的人,總是小富即安。雖然他沒什麼大本事,可是趙紅兵等人一直對他很關照,有時候會給他一些賺錢的事幹。可是孫大偉對於錢似乎興趣也不是特別的大,小打小鬧什麼生意都做,一年賺個幾十萬,日子過得不錯,但是也沒什麼大錢。其實孫大偉這麼小富即安也不是什麼壞事。趙紅兵入獄後,公司一直也沒什麼專案,如果孫大偉跟趙紅兵公司的關係過於緊密的話,那麼可能他現在得被拖破產了。

儘管孫大偉的生意跟趙紅兵等人的關係不大,可畢竟受到李四、李武去世以及趙紅兵、費四入獄的打擊不小,氣勢消沉了許多。本來他有事沒事的還能跟沈公子喝喝酒聊聊天,可沈公子居然也跑了,這幾天打了幾個電話,孫大偉知道沈公子已經回到了北京,很安全。孫大偉每天實在是無聊,只能來洗浴中心消遣了。他也知道,自己跟著趙紅兵等人在這城市裡囂張跋扈了二十來年,如今算是到頭了。遇上些老江湖,或許還能給他兩分面子,要是遇上那些新冒頭的小生荒子,誰會管他孫大偉是誰。

孫大偉隔三岔五的就去洗浴中心,本來他經常去黃老破鞋那,可近來黃老破鞋那也被砸了關門了,孫大偉只能來唐浚這兒了。有時候孫大偉看著眼前這座城市,會忽然覺得很茫然:這還是我熟悉的那城市嗎?我那些熟悉的人呢?我那些常去的地方呢?

朋友都沒了,城市又在日新月異地建設著,孫大偉越來越找不到歸屬感。不過還好,孫大偉自己的小生意做得還算湊合,衣食無憂,只是以嫖娼來解寂寞之憂。

這天,孫大偉像以往一樣,哼著有些哀傷的小曲來到了唐浚的洗浴中心,洗了澡換了衣服,溜溜達達走到vip包房,點了老相好的鐘,開始雲雨了起來。

這幾年,孫大偉確實有點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就動作頻率來說,他已經很難持續高強度高頻率了。但畢竟孫大偉曾是嫖客的一代宗師,即使體力下降,還可以用技術來彌補。就好像是羅納爾多,雖然退役前體力已大不如昨,可他畢竟技術還在,依然還能突破,射……

正當孫大偉和那小姐激情纏綿之際,房門忽然被撞開了,門外衝進了幾個壯漢。還沒等孫大偉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咔咔的閃光燈就咔嚓了過來。

正在動作中的孫大偉畢竟不是名人明星,一下見到這麼多閃光燈,確實有了短時間的侷促和不安。可孫大偉是何許人也?畢竟當年是超越黃老破鞋的裝逼之王,而臨危不亂又恰恰是裝逼人士必須具備的素質。

孫大偉此時怎能亂?轉瞬間,孫大偉腦中出現了三種可能:1.自己老婆派來私家偵探抓姦;2.公安局檢查,捉姦在床拍照留念;3.有人企圖用此勒索。這三種可能不論是哪種,反正已經成為既成事實,倒不如坦蕩蕩些。

只見孫大偉稍作停頓後,馬上加快了節奏,更加體現出了雄性動物的威猛,而且,孫大偉鏡頭感還頗強,微笑著面對著鏡頭。

這幾條壯漢頓時蒙了,心想:我們幾個是來綁架你的!不是來給你拍av的!

為首的一條壯漢緩過了神,本來想脫口而出一句「cut」,後來又一想的確不是在拍av,而且眼前這胖子也未必懂英文,所以改口說:「停!停下!」

孫大偉緩緩地停了下來,面帶微笑看著眼前這幾條壯漢,一絲不掛地坐在了床上,神態自若。雖然喘著粗氣,可那並不是緊張所致,而是剛才的興奮所致。

自信差的人,即使穿上西裝禮服,站在別人面前也覺得自卑。

自信一般的人,穿上西裝禮服,才能有自信地站在別人面前。

自信心強的人,即使穿著短褲拖鞋,站在別人面前也充滿自信。

當然,這都不是自信心至極強大的人。真正自信心至極強大的人,即使光腚站在別人面前,也會自信滿滿!即便是光腚!

孫大偉現在就光腚坐在幾條壯漢面前,面不改色!這是何等的自信!此人不是裝逼之王,誰是?誰敢自稱是?比如那剛才跟孫大偉纏綿的風月場中的那位小姐,早已嚇得退到床腳,用浴巾遮羞。

孫大偉的淡定從容顯然大大出乎這幾條壯漢所料。他們本來肯定是想趁著孫大偉的慌亂一舉將其拿下,哪知,現在慌亂的,卻成了這幾位業餘攝影師。

為首的壯漢定了定神,呵斥了一聲:「穿上衣服,跟我們走!」

孫大偉微笑著說:「證件!」

「啥證件?」壯漢不知道綁架人還需要證件。

「不出示證件,我不會跟你們走。」孫大偉面帶微笑。

「你當我們是警察呢?」

「難道不是嗎?」

「操!把他給我帶走!」為首的壯漢掏出了短刀。

確實不是警察,警察沒帶短刀的。孫大偉一看這陣勢,不跟著這幾個人走麻煩就大了,只能悻悻地配合。一群壯漢三下五除二給孫大偉穿上了浴服,連拉帶拽把孫大偉給帶走了。而孫大偉十分具有嫖客的專業精神,如此之遭遇,走到門口還不忘把單買了。

這些人沒把孫大偉帶到別的地方,把他帶到了會賓樓。陳總每天晚上都在這吃飯,現在才是下午,可陳總已經到了。

壯漢們把孫大偉推搡進了包房,孫大偉抬眼就看到了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他的左胳膊還用白繃帶纏著。孫大偉知道,這一定就是被沈公子打的陳總。這陳總的年齡很難說,看面相,不過20歲出頭,可看那成熟穩重的勁兒,起碼又有30歲。他皮膚極其白淨,長得極其秀氣,可是他那薄薄的嘴唇和有些邪氣的眼神,卻又讓人覺得此人極其冷酷且難以接近。

孫大偉覺得此人的氣質有點像張嶽,可此人顯然長得比張嶽俊秀了許多,而且,張嶽的眼神是霸道,他的眼神卻是陰邪。

孫大偉進去的時候,他正在飯桌上放了個小香爐,認認真真地在燒沉香。沉香是極其貴重的東西,隨便一燒,可能就是上萬塊。這燒的哪是香啊,簡直就是錢。這東西日本人玩得挺多的,但在中國玩這東西的還不算太多。畢竟,想玩這玩意,得有一定的經濟實力。

陳總對房間裡多了一個胖子似乎熟視無睹,用僅有的一隻手輕輕地扇著香爐裡飄出的香,閉上眼睛靜靜地聞,表情無比沉醉。

看著陳總如此的沉醉,孫大偉也忍不住想用力地聞一聞。可是任憑孫大偉如何努力,也聞不到薰香的一絲一毫。

陳總終於聞完了,抖開了白手絹,輕輕地擦了擦手,抬起頭盯著孫大偉的臉看。

孫大偉自信何等強大,眼神自然不輸給陳總。不過,被陳總那陰森森的眼睛盯著,終究不舒服,孫大偉只能先說話了:「你身上沒汗腺啊,這大夏天的,外面三十五六度,你穿著西裝不熱啊!」

陳總沒接孫大偉的話茬兒,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把你弄來嗎?」

「我不知道啊!你知道嗎?」孫大偉說話還是很有底氣,這是他二十來年養成的習慣。

「那姓申的,在哪呢?」陳總根本沒理會孫大偉帶著的挑釁,直接切入正題。

「哪個姓申的?姓申的我認識多了。」

陳總沒說話,示意了一下手下。兩條壯漢把孫大偉給摁在了椅子上。

孫大偉儘管內心極度緊張,可表情卻依然淡定:「我不管你是誰,我只想告訴你,我大哥是誰。」

陳總冷笑:「趙紅兵對嗎?」

孫大偉倨傲地回答:「沒錯。」

「你去把他找來吧,你今天晚上把他找來,我就放了你。」陳總的嘴角露出了壞笑。

孫大偉頓了一頓,說:「早晚他會出來。」

陳總又笑了笑:「那就等他出來你再讓他找我算賬吧!我等著。」

一向滔滔不絕的孫大偉,居然被陳總這句話給噎住了。

陳總說:「你要是不告訴我那姓申的在哪兒,我現在就把你嫖娼這照片發給你老婆。」

孫大偉笑了:「我的裸體,我老婆已經看膩了,你發給她,她也不會看。你願意發給她就發給她吧,我看你們是用數碼相機拍的,要麼,我把我老婆的信箱發給你?」

陳總盯著孫大偉看了半天,然後吩咐手下:「把他電話給我掏出來。」

聽到這句話,孫大偉哈哈大笑。

陳總很好奇地問:「你笑什麼?」

孫大偉說:「弄了半天,你們就是想搶我電話啊!」

陳總笑了,連陳總手下那幫打手都笑了,都是發自肺腑的笑。都琢磨:這四十多歲的又高又胖的傻老爺們兒,怎麼說起話來這麼萌呢?

孫大偉手機上的號碼,一個來電記錄都沒有,這是孫大偉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打完電話就刪除通訊記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這個習慣。

陳總翻開了孫大偉手機上的電話號碼本,開始一個又一個認真地看。孫大偉手機上的人名基本沒一個是全名,除了紅兵、小紀等還像人名外,其他的人名不堪入目。比如說:按摩小翠、洗腳微微、桑拿小娟、歌廳露露等。這些還算是正常的,最不正常的是連著13個號碼,分別是騷貨1、騷貨2、一直到騷貨13……

陳總越翻孫大偉的電話越覺得孫大偉有才,居然還給小姐編了號,這得多好的記效能記得哪個是哪個啊!

陳總翻了個一溜十三遭,根本沒發現有沈公子的電話號碼。

陳總問:「你這手機上怎麼沒那姓申的電話?」

「我和他過年的時候就掰了,把他電話刪了,不聯絡了。」孫大偉說。

「真的?為什麼掰啊?」

「這小子太裝,這麼多年的朋友了,根本不聽我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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