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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往事5 第七章 陳總大擺鴻門宴,沈公子孤身赴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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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機上真沒他電話了?」

「真沒了。」

陳總笑笑,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看了看自己手機上沈公子的電話號碼。然後拿著孫大偉的手機撥了出去。

號碼撥出去以後,孫大偉的手機上顯示了沈公子在他手機電話本上的名字:破鞋簍子。

破鞋簍子當然沒接電話,破鞋簍子打殘了陳總後手機就關了跑了。拿誰的手機打都是忙音。

陳總饒有興致地問:「破鞋簍子是誰啊!」

「哦,哦,哦,對,破鞋簍子就是沈公子。你看我這記性!」孫大偉直拍自己腦門。

「你記性是不太好,你們倆最近聯絡了嗎。就這幾天的事,你總該記得吧!」

「沒聯絡!你聽聽,破鞋簍子!多麼侮辱的稱謂!我都已經把他的名字設定成破鞋簍子了,我能接他電話嗎?」

「真沒接?」

「沒接!」孫大偉斬釘截鐵。

陳總拉著長聲嘆息說:「那麼,好吧!」

陳總一揮手,兩條壯漢開始拿繩子在椅子上綁孫大偉了。

「你們要幹嗎?」孫大偉雖然強作鎮定,可語氣中難免有慌亂。

「你聽說過老虎凳嗎?」陳總笑吟吟地說。

「聽說過,電視上看過。」

「那麼,好吧!今天就給你來老虎凳。不過我這老虎凳不太正規,有些山寨,電視上的老虎凳都是墊磚,我這沒磚,只能墊書了。」

「我真沒聯絡沈公子。」孫大偉有點急了。

「你現在告訴我那姓申的現在在哪,我立馬放了你。」

「我真不知道!」

「我已經發現了,你的記性的確是不太好,可能確實容易忘事兒。據說疼痛能讓人恢復記憶,我們幫你恢復恢復。」

「我真沒跟他聯絡!」

陳總搖搖頭:「我不相信你的話,我先走了,我可煩一會兒你跟殺豬似的叫。」

陳總示意秘書把玩香的那套東西給收了起來,站起身,叮囑了手下:「一本書一本書地墊,什麼時候他想起來了,什麼時候就放了他。要是他的確不知道,那也沒什麼,誰讓他是那姓申的朋友,活該他倒霉。」

此時,孫大偉已經被牢牢地綁在了椅子上,而且,他的兩條腿被架在了另外一把椅子上,雙腿雙腳被捆牢。

陳總說完,出門走了,臨出門前,還給了孫大偉一個迷人且邪氣的微笑。

孫大偉想還以一個迷人的微笑,可是他卻怎麼使勁也笑不出來了,因為,已經有人開始在他腳跟下墊書了。

兩本書墊下去,孫大偉開始覺得膝蓋劇痛,不過尚能忍受。

五本書墊下去,孫大偉覺得小腿要斷了,疼得撕心裂肺,孫大偉強忍著痛,一聲沒吭。

「現在告訴我們那姓申的在哪,我們現在就放了你。」

「我不知道。」

又加墊了兩本書,孫大偉疼得大汗淋漓,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大聲嚎了起來。

「說吧,再墊下去,疼死都有可能。」

「我不說。」

「呵,看來你是知道啊!知道不說,好,來,再加兩本書!」

又是兩本書墊在腳後跟上,孫大偉胸口一悶,險些暈了過去。兩行眼淚不由自主地滾了下來。

「呦,哭了,說吧!在哪?」

孫大偉已經疼得說不出話,拼命地搖頭。

「你還真像個烈士,來吧,再加兩本!」

又是兩本書墊了下去,孫大偉彷彿聽見了自己小腿骨「咯嘣」一聲折斷的聲音。旋即,暈了過去。

等孫大偉悠悠醒轉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在救護車裡,而自己身邊,居然還坐著兩個陳總的打手。開救護車的人正是姚千里。不過此時,孫大偉還不認識姚千里,而姚千里,也不認識孫大偉。

後來,沈公子曾經就此事問過孫大偉。沈公子說:「大偉,我還真小看你了,二十來年,我一直認為你最,真沒想到老虎凳都挺過來了,你知道多少人毀在這老虎凳上嗎?當時你就告訴他們我在哪兒,又能怎麼樣?他們就一定能弄死我?」

孫大偉說:「操,誰在乎你這破鞋簍子的爛命。」

「那你是為了啥?」

「我就琢磨著,當年咱們拜把子的兄弟,當時能落在那姓陳的手裡的,就剩下我一個了。我說啥也不能給咱們兄弟跌了份!咱們兄弟混了二十來年,我孫大偉沒幫上過你們什麼忙,可絕不能讓那姓陳的小瞧了咱們!腿可以折,命可以丟,份,絕不能跌!」

三、送你一條命

炎熱的夏天即將過去了,但看守所裡,還要頂過最後一波熱浪。在這波熱浪中,劉海柱和趙紅兵過得還算滋潤,因為他倆所在的號子里人少,不怎麼熱。而費四、馬三、黃老破鞋、王宇等人可就遭罪了。這空間侷促的號子裡,簡直就是個高溫桑拿房,就算是睡頭鋪的空間還算很大,可一個監舍二十多個人的體溫和撥出的熱氣總無法阻擋。蒸著,只能蒸著。

這波熱浪過後,這些人都將被宣判。像是劉海柱、黃老破鞋、二東子這樣沒什麼大罪的,估計近期也該放了。就連已經在看守所裡安營紮寨多時的老曾,也快被判了。之前老曾沒被判,是因為他始終沒有供出同案。無論怎麼審訊,老曾都堅稱搶劫殺人是自己一人所為。可刑警卻覺得疑點多多,此案不太像一人所為,所以遲遲沒有結案。可老曾只求速死,近幾次把案子說圓了。所以,應該是逃不過這次了。

老曾對這個世界完全不貪戀,但似乎心事重重。王宇和老曾處得不錯,看出了老曾的心事。可每次,王宇問老曾是不是有什麼後顧之憂時,老曾都搖搖頭,說不需要。

在即將宣判的前兩天下午,老曾主動找了王宇。顯然,老曾找王宇是有事兒,他把王宇拉到放風場的一個角落裡聊,而且還讓王宇把別人都攆到邊上去。

王宇說:「老曾,早就知道你有事兒,咱們相識一場,說不定咱們倆還得一起上路,黃泉路上搭個伴。別的事我幫不上,混了這麼多年,錢還是不缺,要是你家人朋友需要照顧,就說一聲吧!」

老曾看著王宇,半晌,才說出了一句:「你是個好人,難得的好人。你的大哥趙紅兵不算好人,倒不是我跟他有什麼仇,就是我覺得他這人表面和氣,其實內心極其霸道,擋著他路的,他肯定要趕盡殺絕。他比誰心都狠!這樣的人,能算好人嗎?」

王宇說:「你找我就是聊這事兒啊!紅兵是我大哥的大哥,這麼多年,起碼對我沒說的。再說,紅兵大哥又不在,就別背後議論他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

老曾恨恨地說:「現在社會上,就是他這種人最吃得開。表面上是個仁義大哥,其實手段比誰都毒!臨死前,我最想幹的事兒就是乾死他!」

王宇顯然不愛聽了,說:「你們有啥仇,跟我沒關係,但你別當著我面說他壞話!」

老曾也看出了王宇的不悅,又頓了頓,說:「跟你在一個號裡,吃香的喝辣的,謝謝你。」

「這都不算事。」

「嗯,你覺得不算事,我覺得算事。你送了我很多東西,今天,我也要送你一個東西。」

王宇樂了:「我啥也不缺,你要送我啥?」

「送你一條命!」

「把誰的命送給我?」

「把你的命還給你,讓你繼續活下去!」

王宇驚了:「你有這本事?」

「對!我拿別人的命,來換你的命!」

「誰的?」

「我女人的。」

「這……」

老曾嘆了口氣:「你的罪可死可活,如果立功了,那麼一定不會判死刑。今天,我就讓你立功!我一直在猶豫,是不是該把這機會給你。到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

王宇聽得瞠目結舌。

老曾小聲說:「我的確有個同案,這個同案,不是別人,就是我女人。她是我女人,但不是我老婆。我和她是初中同桌,後來她嫁到了你們這兒,本來她日子過得好好的,可她賭博把家輸了個精光,老公也跟她離婚了。幾十年沒聯絡,可三年前,我跟她在火車上又見到了。然後,我們倆就在一塊了。我老曾這幾十年進進出出監獄多少次,也沒個女人。除去偶爾弄個小姐,我從來沒有過女人。我一直覺得要是有個女人看著我,我或許就不犯事兒了。而且,我歲數也大了,有個老伴,挺好。哪知道這女人不但賭博,還溜冰。我哪養得起她啊!跟她在一起半年後,她開始天天擠兌我,說我沒能耐沒本事。而且,她還出去搞破鞋,你說說,都五十來歲的人了,還出去搞破鞋。」

王宇插了一句:「那你為啥還跟她在一塊啊?」

老曾說:「鬼迷心竅了唄!再說,我就希望過個安定的生活。唉,安定啥啊!我做點小買賣哪夠她輸的呀!她天天擠兌我沒能耐,終於有一天,把我擠兌急了,我就說,你再擠兌我我就出去殺人搶劫了啊!她就說,你有那膽子嗎?你那卵子白長了。我急了,說:我要是敢呢?她就說,你要是敢,我幫你!我一時糊塗,真就幹了……我倆就一起殺人搶了個黑出租。銷贓的時候,我被抓了。但我死活沒供出她來。我琢磨著:不管她對我咋樣,畢竟夫妻一場。」

王宇長嘆:「那你現在怎麼想供出她來了呢?」

老曾說:「現在想想,她也太不是人了。我是為她犯的法,我又沒供出她來。可她到現在,這麼久,一共就給我卡上打過兩次錢,一次200,一次500。這700塊錢,她就買了我一條命。」

王宇說:「那或許她就真沒錢呢!」

老曾冷笑:「她?這娘們路子野著呢!別看一窮二白,她日子可不錯。今天勾搭個老頭兒,明天騙個街坊的。賭博溜冰的錢肯定她都有,可就是看我的錢沒有!」

王宇長嘆。

老曾繼續說:「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我護著她幹啥?話聊到這了,我也跟你說了實話吧!那個騰越,答應了給我五萬塊錢讓我幫他乾死趙紅兵。先付了我兩萬,這兩萬塊錢就交到這娘們兒手裡了,結果這娘們兒兩萬塊錢拿到手以後,就給我卡上打了五百塊!五百!操!」

王宇忍不住問:「騰越想殺趙紅兵幹啥?」

老曾說:「我不知道,反正我也看不上那趙紅兵,我又是必死的罪,給我錢我就殺唄!該問的我問,不該問的我從來不問!問了人家騰越也不會告訴我。你說說,我都快死的人了,她就給我打了五百塊錢,你說這娘們是什麼心腸?她不知道我在裡面吃糠咽菜嗎?她知道!可她寧可拿這兩萬塊錢去賭博溜冰去,也不願意多給我幾百,這樣的賤娘們,我護著她幹啥?」

王宇說:「我明白了。但是要是你在被判決之後再自己主動交代這事兒,能多活幾個月。」

老曾慘淡地一笑:「我早他媽的活膩了,多活幾個月幹啥?那娘們兒是惡人!該死!你是好人!該活!」

聽完「該活」這倆字後,王宇忽然覺得一陣眩暈,臉居然一下紅了,兩行眼淚流了下來。

誰不惜命?誰不想多活幾天?王宇還年輕,日子遠遠沒過夠呢!一年前,李四性情大變,開始帶著王宇行善積德,雖然自己沒保住命,但是最後,保住了自己最好的兄弟王宇的命。如果李四生命中的最後一年還像以往一樣陰損乖張睚眥必報的話,那麼王宇也不會受到他向善的影響,很可能在看守所見到老曾後就暴打老曾一頓。如果暴打了老曾,那王宇還有活路嗎?

這也是因果報應。可惜,這因果報應來得太晚了一些。李四的命,回不來了。

幾天後,判決一個接一個地下來了。

老曾:死刑。

騰越:死刑。

民辦老師:死刑。

趙紅兵:一年有期徒刑,由於殘刑不足一年,直接在看守所內服刑。

費四:一年有期徒刑,由於殘刑不足一年,直接在看守所內服刑。

黃老破鞋:三年有期徒刑,緩期兩年執行,釋放。

劉海柱:兩年有期徒刑,緩刑一年執行,釋放。

馬三:三年有期徒刑,立即執行。

張國慶:三年有期徒刑,立即執行。

二東子、城管小郭暫未宣判。

而本輪該判刑的王宇沒有宣判,顯然,王宇立功後不會被判死刑了。

宣判後,看守所所長找到了趙紅兵。

所長的臉上,居然還帶著點笑模樣:「你的那些仇人,該判的判,該走的走,這回,你總不會再鬧事了吧!」

趙紅兵說:「你覺得我是鬧事的人嗎?」

所長拍了拍趙紅兵的肩膀:「你剩下那幾個月的殘刑要在我這服,別再鬧事了啊!有些事吧,我都明白,但我不願意去深究。我的職位是看守所所長,不是刑警隊隊長。我的主要任務就是讓看守所裡不出事,不是去破一個一個的案子。」

「呵呵,你說你全明白,你都明白什麼?」趙紅兵說。

「你就當我什麼都不明白就行。還有啊,你既然在看守所裡勞動改造,那麼你真得乾點活兒。我琢磨著,你肯定當不了廚師,也不願意去給人送飯。所以吧,我就給你找了個好活兒。咱們看守所院裡有塊菜園子,菜園子不大,你一個人就能拾掇得過來。這樣你每天都見見陽光,呼吸呼吸自由的空氣,怎麼樣?」

趙紅兵樂了:「操,我也不會種菜啊!」

「慢慢學吧,這活兒適合你,種點菜,挺修身養性的。你都多大歲數了,哪來的那麼多暴力情緒。」

趙紅兵盯著所長看,他覺得所長似乎不像以前那麼端著架子了,多少變得可愛了一點。其實所長也瞭解了趙紅兵。對付趙紅兵這樣的人,順著毛去摸,啥問題都沒有。戧著毛去摸,肯定炸鍋。

「別盯著我看了,種還是不種,一句話。」

「種!」

「行,明天開始!」

所長又拍了拍趙紅兵的肩膀:「好好幹吧!」

趙紅兵笑笑,沒答話。

所長走了幾步轉過頭來說:「你那朋友劉海柱今天放了,你放心吧!」

「呵呵。」趙紅兵笑笑。

「二東子咋還在裡面呢,你外面的朋友還得運作啊!你們這樣的刺頭,每滾蛋一個,我就省心一些。」

說完,所長帶著神秘的微笑走了,留下了瞠目結舌的趙紅兵。趙紅兵聽到「二東子」這三個字後,著實嚇了一跳:敢情這所長,知道二東子啊!

過了一會兒,管教給趙紅兵送來了勞動號才穿的藍色小馬甲時,趙紅兵才緩過神來:這所長,還真是個人精子,遠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麼無能。經過了幾番調查後,這所長現在的確什麼都明白,真的只是怕麻煩,所以不追究了。所長要的,只是個和平穩定的局面,僅此而已。

劉海柱出獄了。走出看守所的大門,劉海柱伸了個懶腰。臉上,多少還帶著點笑意。他的這次看守所之旅,雖然遭了點罪,但是完成了使命。這種破地方,劉海柱再也不想來了。

看守所門口停著一輛寶馬7系轎車,司機看到劉海柱出來以後,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

「是柱子哥吧!」司機問。

「你是……」

「我是申總的朋友,他讓我來接你。」

「操,他人呢?他自己怎麼不來接我?」

「嗯……他現在人在北京。」

「給他打電話,讓他給我滾回來。」

「柱子哥,是這樣,申總囑咐我來接你,是想直接開車把你接到北京去。他說,現在外面的形勢挺亂,不安全,他暫時也不方便回來。他想讓你去北京,和他一起商量點事兒。」

「我操,怎麼聽著跟他跑路了似的?」

司機看著劉海柱,一句話沒說。

看這司機的表情,劉海柱明白了:沈公子真跑路了。

劉海柱問:「究竟出啥事了?」

「柱子哥,我只是公司的一個司機,太多的事我也不知道。申總就是這麼囑咐的我,勒令我一定把你帶到北京,我只能照辦了。」

「你給他打電話,讓他接電話。」

「柱子哥,現在申總不方便用手機……」

劉海柱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劉海柱說:「這樣,我總得回趟家,換件衣服,洗個澡,拿上點衣物再去,行不?」

司機躊躇了一下:「行!」

在劉海柱家小區門口,車停了下來。劉海柱獨自進了小區。劉海柱走到自己家所在的10號樓附近時,直覺告訴他,他身後有人在跟蹤。正當劉海柱想猛回頭看一眼時,迎面又來了兩條壯漢,兩個都拿著壘球棒,顯然是奔著劉海柱來的。此時,劉海柱身後的腳步聲驟然快速密集了起來。

劉海柱自知不妙,迎面向對面的兩條壯漢衝了過去。

兩條壯漢齊齊地掄起了壘球棒,劉海柱靈巧地一躲,不但躲開了壘球棒,還重重地一拳打在了一條壯漢的腮幫子上。幾乎與此同時,劉海柱的後腦被壘球棒重重地一擊,劉海柱眼前一黑,頹然倒地。幾條壘球棒雨點般地朝劉海柱的身上砸了下來,可憐劉海柱已完全失去了知覺……

劉海柱悠悠醒轉時,覺得渾身劇痛無比,根據他多年街戰的經驗,他知道:自己的肋條起碼斷了三根,左胳膊是否斷了還不知道。

劉海柱睜開了眼,發現自己在一間豪華的酒店裡,當劉海柱試圖坐起時,眼前出現了一張年輕、斯文、秀氣、英俊的臉。

劉海柱恍惚了,這張臉好熟悉,一定在哪見過,一定見過。可是究竟在哪見過呢?

劉海柱用力地想,可就是想不起來。

年輕人當然就是陳總,他看到劉海柱睜眼之後,又走回到沙發上坐下了。

陳總悠悠地說:「你就是劉海柱?趙紅兵、沈公子的朋友?」

劉海柱忍住劇痛,說:「沒錯。」

「你本事不小啊,能在看守所裡保住那姓趙的命。」

先是沈公子,後是孫大偉。陳總完全跟趙紅兵團夥撕破了臉,看來再也不會藏著掖著了,再也不暗戰了,明戰!

劉海柱說:「你是誰?」

「我是你的仇人,雖然我們以前不認識,但我就是你的仇人。」陳總說話輕聲細語的。

「操!」劉海柱一說話,肋條就劇痛。

「能夠見到我,就說明你是個人物,本來我沒必要見你,可是我的確對你很有興趣,我特想知道,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兒,怎麼就那麼有鋼,怎麼就那麼有本事?今天見到你,嗯,說實話,有點失望。」

劉海柱沒說話,他閉上眼睛,拼命地想這個年輕人是誰,總感覺馬上就要想起來了,可偏偏又想不起來。

坐在沙發上的陳總繼續懶洋洋地說:「你放心,我不會弄死你。我只是想教訓教訓你。只要是那姓申的朋友,誰都躲不過這一遭。你都是半個糟老頭兒子了,我不弄死你,你能活幾年啊!」

陳總好像忽然覺得自己很幽默,「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

劉海柱愈加覺得,這神經質的笑聲,實在是太熟悉了!究竟是誰?馬上,馬上就會想起來了。

陳總大笑過後,站了起來,溜達到了劉海柱身邊,認真地端詳著躺在地毯上的劉海柱,不住地搖頭。

陳總似乎覺得戴著眼鏡端詳劉海柱看不太清,就摘下了金絲邊眼鏡,認真端詳。

端詳了一會兒,陳總悠悠地說:「冤有頭,債有主,我一定給你報仇的機會,告訴你,我姓陳。」

看著摘下了眼鏡的陳總這張清秀且邪氣的臉,聽著這略帶神經質的談話。劉海柱腦中豁然開朗:對,就是他!太像了!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這張臉劉海柱的確是見過,但是是在二十多年前見到的,而且這張臉的主人,曾是縱橫江湖所向披靡的一個大豪傑,這張邪氣英俊的臉,是讓當年所有江湖大哥望而生畏的臉。

可這張臉的主人,早已經死了。

這張臉的主人,有著一個響噹噹的名字:東霸天!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和東霸天的相似度起碼有90%,他究竟是誰?

劉海柱搖搖頭,說:「你不姓陳,你姓馮!」

聽到這句話後,一直鎮定自若的陳總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臉上的表情全是驚愕,竟然說不出話。

劉海柱知道自己完全猜對了,繼續忍著劇痛說:「你媽媽姓陳,你爸爸姓馮!馮子文!」

陳總瞠目結舌,一語不發,完全失去了以往的驕矜。

劉海柱長嘆:「東霸天,你有個好兒子!」

陳總沉默了良久,蹲了下來,說:「你認識我爸爸?」

「是好朋友。」

劉海柱沒有想跟陳總拉近乎的意思。他跟東霸天的確是好朋友。雖然接觸不多,但英雄惜英雄,說是好朋友,一點都不過分。

劉海柱又是一聲長嘆,閉上了眼。

陳總蹲著端詳著劉海柱的臉,又沉默了半晌,然後說:「沒錯,我就是東霸天的兒子,遺腹子,我沒見過我爸爸,但我媽媽每天都會講我爸爸的故事。」

說著說著,陳總有些哽咽:「我知道,我爸是個大英雄,大豪傑,是這城市的霸王,可他,卻死在了鼠輩的手裡。你知道我媽前些年帶著我在外面有多難嗎?含辛茹苦……」

陳總情緒比較激動,他努力地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儘量平靜地說:「你認識我媽嗎?」

劉海柱當然知道這位當年全市的第一大破鞋陳白鴿,他折服於這個女人的勇氣。

劉海柱點點頭。

陳總終於平靜了一些,臉上的表情由悲傷轉瞬變成了激憤。他這精神病似的情緒轉變,跟他爸爸、叔叔如出一轍。

陳總激動地說:「認識就好!認識你就知道我為什麼要回來!這城市的霸王,曾經姓馮!以後,也一定會姓馮!」

劉海柱閉著眼睛搖搖頭,一語不發。

陳總忽然抓住了劉海柱的衣領:「你說,這城市是不是會姓馮?我告訴你,為了這個,我什麼都敢做!」

劉海柱沒說話,閉著眼,老僧入定一般。劉海柱明白了,不僅僅長相會遺傳,氣質會遺傳,精神病會遺傳,就連喪心病狂,也會遺傳。

現在站在劉海柱眼前的,不是陳總,簡直就是東霸天。

陳總的一滴淚,落在了劉海柱的臉上。

陳總一言不發,劉海柱一言不發。兩個人足足沉默了五分鐘後,陳總站了起來,說:「我不知道你是我爸爸媽媽的朋友,今天傷了你,我向你道歉,一會兒,會有人送你去醫院。」

說完,陳總走了。

陳總即將走出房門的時候,忽然回頭咆哮了一聲:「但你別跟我作對!誰跟我作對,都得死!」

四、猛虎終將出籠

在趙紅兵宣判的第二天,也就是劉海柱出獄的第二天,趙紅兵迎來了進看守所以後的第一次會見親友。

趙紅兵本以為第一個來見他的,會是帶著孩子的高歡,可結果,趙紅兵等來了姚千里,而且,是神情極度消沉的姚千里。

隔著一扇玻璃,趙紅兵看著對面依然愣頭愣腦的姚千里,著實鬱悶。

趙紅兵拿著電話,說:「小姚啊,這才幾天不見啊,你怎麼就來了。你想我了是吧,我可真不想你啊!」

姚千里沉默了一會兒,說:「柱子哥出事了。」

「什麼事兒?」

「被人打斷了六根肋條和左胳膊,腦充血,現在,就躺在我們醫院,沒生命危險,但很嚴重。」

趙紅兵聲音在顫抖,但努力壓低著聲調:「誰幹的?」

「柱子哥說,是個姓陳的,這個姓陳的,也是收買騰越殺你的人。」

「他是誰?」

「不知道。還有,和柱子哥在同一個病房的,有一個叫孫大偉的,聽柱子哥說,他也是你的朋友。他也是被這個姓陳的給傷了,兩條腿的小腿骨全部骨折。」

「孫大偉?」趙紅兵實在壓不下音量了。

「對,老虎凳。」

「那你知道沈公子在哪嗎?」

「柱子哥說,他跑了,在北京,具體在哪不知道,但很安全。」

趙紅兵忘了自己是怎麼走回監舍的,他只記得,回去以後看見了二東子那笑嘻嘻的臉。已經失魂落魄了的趙紅兵沒忍心告訴二東子關於劉海柱的壞訊息。

二東子也覺察到了趙紅兵似乎有些不對,但無論怎麼問趙紅兵,趙紅兵都說沒事兒。

趙紅兵從來都沒像這天一樣在鋪上盤得這麼好,他望著監舍小窗外的天空,足足望了一下午,沒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

晚上的時候,城管小郭開始用火鹼刷馬桶了。趙紅兵假裝不經意路過,輕輕地用煙盒的錫紙夾起了一小塊火鹼。

熄燈以後,趙紅兵緩緩地爬起,剝開錫紙,凝視著那一小塊火鹼。

趙紅兵閉上眼,張開嘴,慢慢地抬起手……

可當趙紅兵把火鹼放在嘴裡時,卻發現嘴裡空無一物。趙紅兵猛地睜眼,看見了二東子那雙大眼。

今天,二東子的大眼沒再骨碌骨碌亂轉,而是凝視著趙紅兵:「紅兵,外面出什麼事兒了?」

「柱子出事了。」

「死了嗎?」

「沒死。」

「那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二東子說完,把自己手裡的火鹼拋得遠遠的。趙紅兵摟住了二東子的脖子。倆爺們兒,抱頭痛哭。

此時的沈公子,正緩步踱在北京的亮馬河畔,他已經知道了一切。凜冽的秋風吹在他消瘦的臉上,他卻面無表情,可他那雙充滿怒火的眼睛,可以告訴所有人:他要報仇!

在之後的幾個月裡,所有進出我市看守所的嫌犯,都可以看到菜園子裡有一個頭發全白、穿著藍色馬甲的腰桿筆直的人,他終日不怎麼幹活,長時間地凝視著高壓的鐵絲網。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猛虎,終將會出籠。

猛虎出籠後,才能知道這個城市的霸王究竟是姓馮,還是姓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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