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木強巴穩定軍心道:「都走了兩天了,現在調頭也沒用,只能繼續前進。到目前為止,我們在叢林中還沒有碰見大型食肉動物,保持高度警惕,大家把武器拿好,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情況吧。不用太害怕,殺人蜂我們都見過了,還有比它們更厲害的嗎?」
再遇肖恩
「哦,進入嘆息叢林去了啊。」索瑞斯看著跳躍的紅點,暗自冷笑道,「真是笨蛋,這樣就可以逃脫游擊隊的包圍圈了嗎?太小看游擊隊的機動性了。他們很快就能追上來。啊,不對,游擊隊想不到那裡,如果有庫庫爾族人領路的話,等游擊隊反應過來,他們已經離開游擊隊的包圍圈了。這個計策很好啊,看來是庫庫爾族人提供的建議吧,和我們當年走的同一條路線呢。他們沒有了武器,如何才能在叢林裡生存下來呢?嗯,我得跟近一點。」林中落木蕭蕭,已不見人影。
叢林之猴果非浪得虛名,他在林間穿梭跳躍足與猴群競速,就連卓木強巴他們也需很吃力才能跟得上。捲尾猴對叢林的熟悉程度更是讓人瞠目,哪裡有條河以及河水深淺、流速,哪裡可以過去,哪裡有礁石,哪裡有棵巨樹擋路,他都一清二楚。四人更是從捲尾猴身上學到不少在叢林裡快速前進的方法。從一株樹盪到另一株樹上,如何才能蕩得更遠;當抓樹枝或是藤蔓失手的時候,如何保持身體的平衡,如何才能在第一時間抓住另一根樹丫。而且,在捲尾猴的帶領下,他們走過的嘆息叢林簡直就是進入叢林後最安全、最平穩的一段路程。因為捲尾猴深知叢林裡哪裡是死地,哪裡是巨型食肉動物的領地,哪裡又棲息著不能招惹的生物,總是能提前避開,他們走的無疑是一條綠色通道。
三個小時後,短暫的嚮導式旅途到達了終點,捲尾猴打著手語表示他們已經走出了嘆息叢林,詢問還需不需要自己繼續帶路。卓木強巴和巴桑表示了自己的感謝,同時也表達了他們要靠自己的力量征服叢林的決心。簡短地告別之後,四人朝著自己的目標,踏上了新的旅程。
走出嘆息叢林,不知怎麼的,四人內心深處都鬆了口氣,畢竟庫庫爾族人嘴裡的禁區對他們這些非叢林居民來說,危險性比游擊隊恐怕還要大。游擊隊畢竟還是人組成的,只要是人,就有人的思維、人的行為方式,也就會有人的破綻。可是如果是毫不熟悉的叢林深處,天知道陷阱在哪一刻出現,又或者碰到某種完全未知的動物,最可怕的就是再次遇上殺人蜂那類叢集性攻擊動物。四人穿越叢林,來到一條較為寬闊的河流邊,馬上動手紮了一個結實的木筏,他們必須在游擊隊醒悟過來之前,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游擊隊的包圍圈。
這裡的叢林與他們以前經歷的叢林已經不大一樣,樹更多,林更密集,不少樹木為了獲得生存空間,將枝葉朝河道上空延伸,好似搭了個遮雨的斗篷,只有正中留下一線天可供陽光照射。巴桑撐篙,卓木強巴拿出巴巴-兔贈與的石頭掛飾,在陽光下仔細端詳。這是一塊琥珀色石頭,看上去與普通石頭沒什麼區別,觸控起來光滑溫潤。石頭上有一圈圈的黑色條紋,而且石頭本身微微有些放光的樣子,方才在叢林裡就感覺到,這塊石頭掛在身上十分醒目。
「咦,這就是巴巴-兔小姐送的石頭吧,看上去好特別,我看看。」卓木強巴將石頭取下,遞給張立。張立拿在手裡一掂量,用指甲颳了刮,驚訝道:「這是什麼石頭?拿在手裡感覺好輕,但是它的硬度又好像十分高的樣子。啊,不知道這種石頭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呢?」他又高舉石頭,將石頭正對著陽光觀察石頭上的流動條紋。
卓木強巴淡淡一笑道:「應該是一種祝福吉祥的石頭吧,我們認識不過三兩天,哪來什麼特殊含義。你這樣說,某人聽了,可是要生氣的啊。」
岳陽道:「給我看看。」張立手裡一拽,道:「為什麼要給你?」
小木筏上空間本來就不大,岳陽伸手一撈就能拿到張立的手,張立身子稍稍一偏,將手伸出木筏外,道:「幹什麼,想搶啊?」
「喂,這當頭還有心思開玩笑嗎?小心別把石頭弄丟了,要是掉進河裡,你得給我撈上來。」卓木強巴制止道。
張立道:「放心吧,強巴少爺,我不會那麼粗心大意的。就是不給你……」他看著岳陽,岳陽卻看著張立身後,警告道:「小心你後面。」張立並不回頭,笑道:「這種小伎倆,你別想騙我。」話音未落,一陣疾風颳面生痛,張立幾乎睜不開眼,手背火辣辣地一痛,握石頭的手不由鬆了。
卓木強巴等人看見,一頭像獵隼的鳥類動物從高空突然衝刺,根本沒看清楚,就見張立手臂受傷,石頭落入水中。木筏正高速下行,從石頭脫手到入水,木筏與石頭間已隔了兩三米遠。卓木強巴剛有準備入水摸石的想法,卻發現那頭隼類動物在空中漂亮的一個旋轉,朝著石頭方向繼續俯衝,並在石頭完全入水前,雙爪向後一摟,抓住了系石頭的繩子,跟著橫掠過河面,只是一閃就隱入林中不見了。
整個過程都發生在一瞬間,每個人都只能看見它發生,卻沒有一個人來得及作出反應。張立這時才睜開眼睛,還使勁眨了眨,淚花都被風颳了出來,他反應過來呼道:「糟了,那石頭!」回頭看時,什麼也看不到了。
巴桑在控制木筏,沒有看清楚,岳陽和卓木強巴卻看得分明。岳陽問道:「是什麼鳥,體形那麼小,不像是美洲鷲啊。」卓木強巴看著林中,只道:「速度好快,或許是堪稱鳥中極速的美洲雨隼吧,只是太快了,還沒看清它的身影。它已入林,看來要找回來是不可能了。」
張立遺憾道:「對不起啊,我不是……不……」
卓木強巴道:「啊,算了,我奇怪的是,那隻鳥怎麼會突然襲擊你呢?很明顯它是被那石頭所吸引來的,難道那塊石頭有什麼特別之處?」
巴桑道:「或許是閃光,很多鳥類有收集亮晶晶的物品的習慣,剛才張立對著天空看時,石頭髮出的閃光吸引了那鳥的注意吧。」四人討論了一陣,也沒有結果。
林中樹冠,索瑞斯眼裡發著光,那隻卡拉鷹已佇立在他肩頭,顧盼生威,他手裡緊握著琥珀石,笑道:「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有了這塊象徵契約的符石,我就可以自由出入食人族的領地範圍了。如果幾年前我們就弄到這東西,也不至於在那些食人族手上折了那麼多人手。一群蠢人,還在朝嘆息叢林不斷深入,明明都已經走出來了,他們到底想做什麼?難不成,他們也想穿越安息禁地,直抵那個地方?他們毫不知情啊,怎麼可能……看來莫金說得沒錯,跟著這群人,的確會有不少驚喜。」
與此同時,距離庫庫爾族領地附近的游擊隊據點,韋託大怒:「什麼!他們已經走了,什麼時候走的?走的哪條路啊?嘆息叢林!天,他們不要命了!」他轉念一想,恍然,一把抓過巴薩卡的衣領,「你說,黃金城會不會就埋藏在嘆息叢林之中?」
巴薩卡被上司抓得差點透不過氣來,吃力地道:「有……有可能。我們……我們,我們為什麼沒想到?」韋託鬆了手,巴薩卡回過氣來,忙道,「嘆息叢林是我們比較忌諱的交界地,而且被最後的原始部落所佔據,加上那些詛咒和神秘傳說,雖然也曾有小規模的探險隊前往,可是從來沒有人活著走出來。我們只是被裡面的野人和詛咒嚇壞了,但是這裡面到底隱藏了什麼,我們也不知道呢。」
「嗯,」韋託托住下巴,那雙鷹厲的眼睛不住閃爍,半晌,他才道,「可是就憑我們這支分隊,又沒有地圖,貿然進入嘆息叢林,實在太危險了。通知兄弟部隊,讓他們去開路。」
「啊!」巴薩卡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可是,隊長,他們為什麼要替我們開路啊?」
韋託奸詐地笑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如果他們知道黃金城的秘密就在嘆息叢林裡,就算前面是地獄,他們也會奮不顧身的。」
巴薩卡又道:「那——要是被他們先發現了珍寶呢?」
韋託道:「嘆息叢林是那麼好過去的?開玩笑。等他們找到黃金城的時候,恐怕也損兵折將,耗損大半了吧。到時候我們去幫他們搬運搬運,想來他們也不會反對。」說著,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槍。
卓木強巴等四人順流而下,等到體力恢復,又復進入叢林攀越。為了儘快擺脫游擊隊追擊,連進食也完全不再捕殺野獸,而是直接食用購買的營養合劑,包括一些壓縮食品、宇航食品,或是可直接注射的營養針劑。如此反覆,這一天也不知跑了多遠,但是沒有任何游擊隊追趕,四人認為辛苦點也值得。照這個速度下去,明天就可以衝破包圍圈,直抵普圖馬約河的主河道,在那裡順流到圭皮,再穿越國界進入秘魯境內,全速前進到潘託哈,順著納波河就直抵聖瑪麗亞了。
計劃完畢,奔波了一天,四人認為,這次可以在叢林中睡個好覺了。他們穿出叢林,準備選一處靠溪的地方搭營宿夜。前方是一條淺溪,周圍的泥土又溼又軟,地形好似灘塗。張立剛準備伸個懶腰解除疲憊,巴桑突然揮手示意,前方有情況。四人在樹後一看,卻是一人俯臥在灘塗上,一手伸直,一手屈曲,雙腿也都蜷曲著,地上一條長長的拖痕,身後十來米掉落著一個狹長形的腰包,看來是那人爬行至此,卻因體力不支而癱倒了。卓木強巴對岳陽道:「去看看,小心埋伏。」
岳陽邊走邊打量周圍的環境,確信沒有危險後,才快步上前,突然對林子裡道:「是肖恩!」
其餘三人確信沒有危機後,也圍了上去,雖然傷者衣衫襤褸,但那頭銀色白髮還是讓人一眼就認出他來。岳陽已將肖恩翻了過來,觸控著他的頸動脈,判斷道:「還活著,但他的脈跳得好快。」張立摸了摸道:「額頭很燙哦。」巴桑道:「面色潮紅,呼吸短促,是中毒了。」卓木強巴拾起那腰包,裡面的東西有稜有角,但他沒有開啟來看。
張立去摸包裡的一些常用解毒劑,被卓木強巴制止了,他道:「解毒劑本身都有一定毒性,沒弄清楚是中的什麼毒,不能亂用。」
岳陽揭開衣服,仔細觀察了腳踝、頸窩和身體其餘各處,道:「沒有明顯傷口,不是被咬的。也沒有包塊,與蚊蟲無關。」
卓木強巴疑惑地道:「你們看他的表情,他的臉上隱隱呈現出笑意,從爬行的軌跡來看,也是直奔這裡而來。如果他是一名經驗豐富的野外探險者,一定知道自己的中毒情況,也就是說,這附近有可以解他毒的東西。」
張立環顧四周,道:「這裡,除了水,就什麼都沒有了,連棵草都看不見,什麼東西是可以解毒的?是這裡的水嗎?」
岳陽道:「不會,你們看,他爬行的軌跡明顯是斜線,如果要水,走直線不是更好,明顯他不是想去取河裡的水,可是這裡確實沒有別的東西了啊,難道他想找的解藥被河水沖走了?或者是某種動物,自己跑走了?」
卓木強巴站起身來,朝四周一望,就在河水的上游,距離他們不足一百米的地方,一群蛛猴雖然也警惕地看著他們,卻沒有像別的地方那些蛛猴一樣逃得無影無蹤,而僅是看著他們。幾隻奇怪的鳥夾雜在猴群中,還有一些別的動物,小小的灘塗上聚集了這麼多動物,實在有些奇怪。這時,林中躥出一頭野豬,獸群受到驚嚇,紛紛退去,不過退了幾步,又漸漸圍了上來,幾隻大膽的猴子扔東西打野豬,竟然將碩大的野豬趕回了叢林。
卓木強巴心中更加疑惑了,這灘塗上確實什麼都沒有,這些小型野獸為什麼聚集在此,並不肯散去?終於,他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細微之處。一隻年幼的蛛猴,正在成年蛛猴的保護下,舔食地面!
「是泥巴!」岳陽果斷地作出了推論。他沿著肖恩爬行的軌跡朝前走了幾步,只見灘塗上泥巴的顏色已經漸漸發生了改變,由普通的灰色沙狀變成一種褐紅色軟泥狀。他抓起一塊泥巴,拿在手裡捏了捏,張立疑惑道:「這個東西,能吃嗎?」
卓木強巴道:「不知道,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試試吧。來,找點水。」
他們用水將紅泥化開,攪拌均勻,讓肖恩緩緩地服下了,觀察了半個小時,肖恩呼吸漸漸平靜,面色開始退紅。巴桑道:「有效果。只是,這傢伙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他又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卓木強巴道:「我們被埋伏,還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那邊出了事呢,等他醒來,再問他吧。」
原本以為,離開庫庫爾族的第一夜沒有游擊隊追擊,可以睡個安身覺,可如今多了一箇中毒不醒的肖恩,總需要有人照顧,岳陽感慨道:「看來想在叢林裡睡一天平安覺,那是相當的不容易啊!」
入夜前,岳陽問道:「強巴少爺,我們還剩三天時間吧?這三天,能不能抵達聖瑪麗亞啊?」
張立笑道:「你還好意思問這個問題,那個一直想賴在庫庫爾族裡不走的人,不就是你嘍。」
岳陽笑罵道:「胡扯嘛你,是強巴少爺的傷沒好,我們才多留了兩天的,說我想賴在庫庫爾族裡不走……強巴少爺,我跟你說啊,這個張立啊,剛到庫庫爾族的時候啊,那是兩眼放光,口水長流啊,就差沒流鼻血了。據我的觀察,我們離開庫庫爾族的時候,他的回頭頻率最高,平均每分鐘回頭多達28次,我看,那個最想賴在庫庫爾族裡不走的人他當排名第一!」
張立道:「你什麼時候看到我老回頭了?這不瞎編嗎?你到庫庫爾族的時候表現好?我看你在那裡食指大動。」
巴桑冰冷沙啞的聲音響起,道:「別吵,走都走了,有什麼好爭的。」兩人頓止。
卓木強巴道:「如果能甩開游擊隊和毒販子的追捕,不用東躲西藏,一直順流而下的話,我們目前的行進速度可以提高三倍。全力以赴,在三天後抵達聖瑪麗亞應該可以吧,不管怎麼說,我們都要完成這次的考核,一定不要給呂競男那個婆娘留下什麼口實。我們大家要一起努力,如果我們不能按時完成這次考核,而導師那一組又順利完成了的話,且不說我們能不能得到有關帕巴拉神廟的資料,這丟人都……我們都可以鑽進地縫裡去了。」
張立道:「嗯,我們兵強馬壯,他們都是老弱婦孺,就算不爭面子,我們也要爭一口氣,不能再延續那失敗的歷史了。」
岳陽看著昏睡中的肖恩道:「可是,他怎麼辦?」
卓木強巴道:「晚上再喂一次泥巴,看看情況。」
岳陽道:「我是說,如果肖恩明天好轉醒來,或是沒有好轉,我們該怎麼辦?」
卓木強巴想也不想道:「帶上他一起走。」
張立和岳陽都不吱聲,微微點了點頭。巴桑張了張嘴,似乎打算說點什麼,又扭頭看了肖恩一眼,把一口氣嚥了下去,頭扭向一邊,沙啞著喃喃自語。岳陽耳尖,聽得巴桑低聲道:「自找麻煩。」
到了夜裡,又喂肖恩喝了半碗泥水,然後一直沒出什麼大事,直到半夜,才聽見一兩聲奇怪的低吼。事後守夜的張立說,好像看見一隻豹子似的東西,也在那片灘塗溜達,但是它沒有靠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美洲豹。
第二天清早,肖恩恢復了神志,他自然是有重生之感,說了許多感激涕零的話。在他那激動的紳士口音中,卓木強巴等人才算聽懂了個大概。那天,剛剛與卓木強巴四人分手不久,他們就碰到了另一支游擊小分隊,不知道那名嚮導是不是用了什麼暗號,那支小分隊一見面就攻擊他們,並將他們全部俘虜了。而馬克則沒有與他們在一起,估計就是那時候出賣了卓木強巴他們的行蹤。而後他們被帶到一處秘密所在,據肖恩考究,那一定是游擊隊的一處叢林監獄,因為到處都是木頭籠子,就放在叢林之中,有的半浸在水裡,有的則懸掛在空中,肖恩他們被關在那裡。游擊隊員放話說會聯絡他們各國的領事館,到時候自然會放人,但游擊隊員沒想到,肖恩懂一點克丘亞語,從游擊隊員的談話中,他聽出來,他們全都會被處死。肖恩他們想盡辦法,冒死從那監獄裡逃了出來,沒想到行動被發現,不少人又被抓了回去,或者當場被槍擊。肖恩不辨方向地在叢林裡跑了幾天,憑藉他的叢林經驗,幾次逃脫游擊隊的追捕,只是由於沒有工具,出來時逃得匆忙,這幾天的食物問題對他是一大考驗。先是靠喝水,支援了一天半,最後餓得沒辦法,只能抓一些蜘蛛、蜥蜴等動物生吃,這幾天過得十分艱辛。
從肖恩的現狀就能看出,他口中所說的十分艱辛,其實不及他真實遭遇的十分之一。卓木強巴甚至想,如果自己僅是一人,又沒有任何工具,能不能在這叢林裡活過一天,只是生吃那些毛蜘蛛、綠蜥蜴,自忖就絕對做不到。
肖恩苦笑道:「我本知道哪些動物可以吃,但沒想到還是中毒了。我眼看快爬到鹽沼地了,卻沒有了力氣,如果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我恐怕就成為腐食動物的腹中餐了。」
岳陽不禁感興趣起來,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你究竟是怎麼中毒的?這些泥巴為什麼又能解毒呢?」
百事通向導
肖恩緩緩地道:「這裡的某些動物,長時間食用某些植物的果實、種子或葉子,這裡的植物大多含有毒素,這些毒素就漸漸蓄積在那些動物的體內。而我食用的蜘蛛、蜥蜴等動物又食用了那些含毒素的動物,所以它們也成為帶毒素的動物了,這樣,一旦食用過多,我也就中毒了。」
他放眼看去,那邊有一隻黑羽白腹野雞一樣的鳥在啄食,肖恩道:「看見那隻冠雉了嗎,它也是來這裡尋覓解毒劑的。冠雉是以樹葉為食的動物,這類動物會盡量選擇嫩葉進食,以防止過量攝入毒素。但即使是嫩葉也很危險,冠雉於是採取了另一對策——吞食黏土。這裡的鹽沼地可以中和和抵消毒素,這就是大自然的奇妙之處了,萬物相生,又萬物相剋。」
卓木強巴等人這才知道,原來那野雞叫冠雉。
肖恩又道:「這次感謝你們救了我,但是我正被游擊隊追捕,你們也有你們的事要做吧。只需要給我一天,不,半天分量的食物就夠了,請不要為我耽誤了你們的行程。」
張立道:「可不要再這樣說了,你已經說了好幾十遍謝謝了,我們可不是像游擊隊那樣冷血的人。如今你的身體還沒有復原,就算你的叢林生活經驗豐富,但僅你一個人,如何還能活著離開這裡。」他看了看卓木強巴。
卓木強巴點頭道:「不錯,我們一起走吧,多少能有個照應。我們的叢林經歷沒有你充足,還要靠你多幫忙呢。」巴桑等人都知道,這樣說是為了讓肖恩安心地跟他們走,也沒說什麼。
肖恩遲疑了片刻,道:「可是——」
卓木強巴將他從吊床上拖起來,道:「不用可是了,反正大家都被游擊隊追,也都是想離開這片叢林,沒理由不一起走的。我們從這裡順流而下,很快就能到普圖馬約河的主河道了。」
大木筏很快紮好了,現在同行的變成了五人,沿河而下。四人通過與肖恩的交流,知道了他的一些情況。肖恩原本是名律師,在倫敦有份不錯的薪水,在一起離奇的遺產爭奪權案件中,肖恩驚奇地發現,被幾名繼承者爭搶的那幅古畫中,隱藏著一幅古遺蹟的地圖。事後他就迷上了對古遺蹟的考察。起初一直在歐洲古堡附近轉悠,後來在第三次非洲之行後,遇上了別的同好者,於是乾脆辭掉了律師的職業,專門到各地去考察研究歷史遺蹟。
他去過金字塔、帝王陵谷;見識了羅馬神廟、燈塔遺址;也研究過復活島、克里特島山;就是亞馬孫叢林,他也來過十幾次了,可以說還是比較熟悉,只是亞馬孫流域的上游,哥、厄等國的叢林,他還是第一次來。
眾多地方中最讓他痴迷的便要數瑪雅文明,數千座城鎮歷經千年,掩埋在叢林之中,那些恢宏的宮殿足以與羅馬神廟媲美。那些金字塔絲毫不遜色於埃及金字塔,最讓他感嘆的就是數量如此之多,規模如此之大。歷史湮沒了一個帝國,但這些城邦和宮殿將帝國的歷史記載了下來,文明並沒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傳承了下來。至於中國,他只去過北京的長城,僅長城一項,就讓他知道了這種一直屹立了五千年的文明是如何鑄成的。他表示,有機會一定會再去中國。當聽說這四人都是從西藏來的,他說他知道西藏,知道那裡的大雪山。
肖恩也問起卓木強巴等人的行程,卓木強巴如實相告,他們是參加一個特別的訓練營,這次來穿越原始叢林正是訓練的一項內容。肖恩大感驚奇,追問究竟是什麼訓練營,竟然要接受這麼高難度的訓練挑戰,而且人數如此少,比他們的驢友團要瘋狂多了。
見卓木強巴面露難色,肖恩立馬不再追問,換了個話題,詢問起卓木強巴與他分手後的情況,為什麼武器都不見了。當岳陽說起他們驚心動魄的遭遇,然後被庫庫爾族人救了時,肖恩訝異道:「庫庫爾族?」
岳陽道:「是啊,怎麼,你也聽說過?」
肖恩道:「不,我從來都沒聽說過。」
張立道:「你的聲音那麼驚訝,又是為什麼?」
肖恩道:「因為這個發音。你們知道瑪雅人最崇拜的神是什麼嗎?他們崇拜的羽蛇神,瑪雅人就叫作庫庫爾坎神,你聽,這兩個發音多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庫庫爾,庫庫爾坎……」岳陽反覆將兩種發音細細比對,感覺的確很相似。張立道:「那他們就不是印第安後裔,而是瑪雅後裔了。」
肖恩道:「或許吧,雖然現在還有不少瑪雅後裔,他們散居在各個少數部落中,但是大多都在中美洲叢林中,或許也有幾支翻越了安第斯山脈來到這亞馬孫叢林中。其實,瑪雅文明隕落後,也有不少瑪雅後裔散居為印第安部落,或者相互融合,按照種族衍化規律,大有同宗可能。對了,他們還敬其他神嗎?」
巴桑道:「他們的神很多,幾乎每種東西都有自己的神,玉米有神,茅草有神,衣食住行統統有神。比較尊貴的神有庫庫爾神、查亞克——」肖恩笑了笑,道:「那看來是那樣了,查亞克是瑪雅人的叢林之神,土地保護神。」
張立補充道:「還有個更厲害的,叫因……因那……維阿。」
「什……什麼?因、那、維、阿?」肖恩皺眉。
張立想了想又道:「反正發音挺怪的,不是因那維阿,就是因那維厄。」
肖恩似乎想到了什麼,他露出驚愕的表情,道:「該不會是維克因查神吧,有的地方也倒過來唸。因查維克神,那個可是印加的神。等等,難道是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他們融合了兩個文明的信仰?不,這些古老的民族幾乎與世隔絕,難道說……他們是歷史上的那個轉折點!是那個神秘文明的後裔?」
聽到肖恩一個人嘀嘀咕咕,張立不禁問道:「怎麼了肖恩?你說那麼小聲,我們都聽不到啊。」
肖恩回過神來,道:「哦,我想起來了,如果是倒過來唸,就是維克因查神。我倒是知道,那個神與瑪雅文明沒有關係,反倒是和這裡原本的印加文明有聯絡。在印加神話中,他屬於創始神,應該說是一位行走於世間的神,就是說很多神話故事中都強調了,確實有這麼一位神來過這片土地。」見所有的人都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肖恩平推雙掌,對大家笑道:「這樣,我換一個方式你們就能理解了,維克因查神在印加人的歷史裡,扮演的就是神農氏在你們中國人歷史裡的地位。」
「哦。就是說確實有這麼個人,只是因為他神通廣大,所以就將他神化了。」岳陽說完好像想起了什麼,補充道,「還有個叫阿赫・貝奇。」
肖恩收起笑意,肅穆道:「這可不是能隨便掛在嘴邊的神,他是太陽神在地獄的分身。古瑪雅人的太陽神被描繪成一個英俊的少年和一個長鼻子的駝背老人,表現他的善與惡的雙面性。當他在天堂,就是和藹的年輕人;當他在地獄,就是懲惡的老者,真身則化作了骷髏,這就是守護在瑪雅地獄第五層的神,象徵死亡的神——死神!」
岳陽咂舌道:「怪不得說得這麼神秘,這麼恐怖,原來是死神的禁地。」
肖恩不明白道:「你說什麼?」
岳陽解釋道:「庫庫爾族人的領地往西,他們稱作嘆息叢林,說是死神的安息之地,無數探險家進入叢林,都沒能走出來。」
肖恩喃喃道:「嘆息叢林,嘆息叢林……嘆息叢林!你是說嘆息叢林?」他差點跳起來。
岳陽道:「是啊,我們現在估計也是靠著嘆息叢林邊緣在前進吧。你知道這地方?」
肖恩道:「嗯,我想起來了,在團裡安烈卡先生向我提起過。因為這塊地方位於哥倫比亞、厄瓜多和秘魯三國的交界處,又是普圖馬約河的支流系最繁多的地段,很早以前三國邊界一直沒劃定,這地段就成為了最隱秘的原始叢林,而後又因為邊境一直有游擊隊和毒販子活動,這裡就保留了真空狀態。聽說裡面除了很多兇猛的野生動物外,也是食人族最後的聚居區了。總之,最好不要去這個地方探險。」
張立點點頭道:「哦,這樣一解釋,就清楚這個地方為什麼能一直保持原始叢林狀態了。」
卓木強巴他們又簡短地訴說了在庫庫爾族的待遇。肖恩聽到庫庫爾族用螞蟻給卓木強巴療毒時點了點頭道:「叢林陰寒溼熱,不少叢林部族容易患風溼,聽說螞蟻治風溼有特效,只是還沒聽過可以解蜂毒的,或許這就是以毒攻毒吧。對了,你們不是有一組人……」
卓木強巴又說起在庫庫爾族那裡聽到肖恩他們驢友團失蹤的那組人的訊息,肖恩很關心,詢問了那四名亞裔團友的情況。卓木強巴知之甚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是肖恩煞有介事地向卓木強巴等人提起他們那組團友如何如何。卓木強巴驚異地發現,肖恩對那失蹤的四人組中,那個名叫啟特的組織者十分崇拜,連肖恩這樣的人都很崇拜的人,卓木強巴倒想見識見識。
談論了片刻,卓木強巴突然道:「看前面,有什麼東西遊過來了。」
張立探身出去,道:「什麼東西讓強巴少爺這樣驚訝,不會是食人魚吧?啊,那是——魔鬼魚?亞馬孫,不,普圖馬約河裡有魔鬼魚?」
前方一條圓盤樣的魚拖著一根長長的尾巴朝他們的木筏游來,只見魚身呈扁盤形,直徑約一米,裙邊扇動著划水,周身金黃,佈滿黑色斑點條紋,看上去有幾分嚇人。
肖恩看了看,笑著釋疑道:「沒什麼,是一條美洲的帝王,與魔鬼魚和虹魚都算作遠親吧。別看那些斑紋帶虎豹色彩,其實它不會主動攻擊人的,很多地方作觀賞魚養呢。」
張立道:「看上去確實嚇人,帝王,其實該叫老虎更貼切吧,那斑點和老虎皮毛……」
肖恩道:「沒錯,它還有個名字就叫老虎。其實在這些原始叢林裡,只要是看得見的動物植物,它的危險性就去除了一半以上,真正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見的。」
這句話和巴巴-兔所說的幾乎一模一樣,卓木強巴不禁回過頭來,問道:「看不見的是指什麼?」
肖恩道:「舉例來說吧,那條美洲帝王,它就在那裡,那樣的體形,除非是想吃它的,其餘任何動物老早看見它,要麼就繞開了,要麼就做好了防禦的準備,人也不例外。可是在水裡,還生活著一種半透明的小魚,長不過幾釐米,身體呈蝌蚪形,腹部有個囊腔,它們靠吸食大型動物的血為生,那就是美洲的吸血魚。當大型動物來水邊飲水或洗澡時,不留意就被它們叮住了,然後大口大口地吸血。還有一種鯰魚的分屬,亞馬孫的寄生鯰,也是一種非常小的魚,它們則喜歡從動物的生殖道或排洩器官鑽進去,將其內臟吃得乾乾淨淨。那種魚令亞馬孫的部落女性十分恐懼,如果要過齊腰深的河,必須穿戴特殊的護具,現在一些地方還有那些護具賣,不過是作為一種文化收藏品了。」
岳陽不解道:「你說的這些東西還是看得見啊,只是說它們體形小,令人防不勝防吧?」
肖恩想了很久,才想到一個恰當的說辭,他解釋道:「青黴素發明之前,一次普通的傳染病流行,就能奪去成千上萬人的性命,鼠疫、肺癆、痢疾,很多疾病被宣佈無藥可治。而今天,我們知道了,引起這些疾病的根本原因,是細菌。細菌是一種生物,它存活於空氣之中,無處不在,而我們的眼睛,根本看不到它們。」
卓木強巴明白了,點頭道:「哦,原來是細菌,那對我們來說,反而不是什麼危險的事。」他們必備了各種最新最高檔的抗生素,如果是細菌感染,幾乎都能自我治療。
肖恩皺眉道:「不,不,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解釋一下看不見的生物是怎麼回事,並不一定就是細菌。其實叢林中,類似細菌的看不見的生物,實在太多了,諸如真菌、病毒、克立次體、螺旋體……還有很多或許人類至今尚未探明的微生物。在宏觀世界中,大吃小是普通定律,可是在微觀世界中,這條定律被反了過來,越小的反而越具優勢,特別是當他們攻擊宏觀世界的生命體時。人類迄今為止,算得上可以抵抗的,唯有細菌而已,其餘的微生物,人類的藥物效果差極了。」
總算解釋得讓卓木強巴等人明白了,但四人反而更緊張了,那種看不見的東西,該怎麼對付?肖恩笑了笑,道:「其實也不用那麼緊張,人體有自身的免疫系統,如果那些微生物真那麼可怕,那世界早就是它們的天下了,哪裡還有什麼大型動物可存活。看,那群七彩豹斑魚遊得多歡暢,這自然界帶給我們的,應該是一種享受,而不是恐懼。」
那群小魚遊至面前,肖恩將手撐在木筏上,頭盡力低下,貼著水面看那群魚,驚呼起來:「看啦,它們身上能變出七種顏色,這可是真正的極品七彩豹斑。」
張立和岳陽都俯頭觀察,魚兒身體薄扁,身上有豹斑,魚鱗則在陽光的映照下,使身段呈現類似彩虹的不同色澤。赤、橙、黃、綠、藍、靛、紫,七色交相輝映,光彩熠熠。特別是這樣一群魚一齊巡遊,組合變化出各種造型,波光中五彩斑斕,便宛若在表演一場水中芭蕾,優雅而靈動,看得觀魚者賞心悅目,煩憂和疲憊都被放下。肖恩道:「這樣的極品野生豹斑,在歐美市場上能賣到兩千美元一尾,真是可惜,我的相機被游擊隊搜繳了。」
一路林幽水秀,落葉沙沙,涓流潺潺,猿鳴溪澗,鳥翔藍天,風景如畫,加上肖恩這名資深導遊,四人感覺這才像真正的旅遊觀光,絕對勝過那貓捉老鼠似的絕地大逃亡。
「看,一隻大嘴怪!」肖恩指著旁邊一株大樹,樹幹陡直,樹冠蓬開,像撐了張無比碩大的傘,一隻黑羽黃腹的鳥停在樹梢枝頭,整個身體都沐浴在陽光下,那張大似鐮刀的黃色大嘴裡,發出刺耳的聲音,像在招朋引伴,高亢而歌。
張立和岳陽則為此段行程興奮起來,雀躍不已地問這問那,讓肖恩指點迷津。巴桑則用手肘撐起身體仰臥,冷冷地望著天空,那裡飄過不祥的雲。
「那是什麼?」
「哦,是群石雞,看見沒有,它們在空地上開求偶大賽呢。通常只有一隻雌雞,雄雞們要竭盡全力來展示自己的舞姿,才能得到雌雞的青睞。」
「嘿,樹上有個黑乎乎的大傢伙。」
「是長鼻浣熊,瞧,那是一對母子呢,它們喜歡群居的。」
「那黑溜溜的是什麼?不是水蛇吧?」
「是盲遊蚓,不用驚訝,這種一尺來長的小傢伙,不被別的生物吃掉就算它幸運了。它們家族最大的個體能長到一米半。」
「嘿,繞過去,別碰到它了,這可是危險生物,怎麼這地方會有這種大傢伙存在呢?」
「是什麼?」「電鰻啊,雖然還是未成年體,但身體頭尾間的電壓足能達到三百伏特了。你們看仔細了,那頭紅耳龜恐怕要遭殃。」
張立等人看見,一隻小烏龜慢騰騰地潛入水中,卻正巧從電鰻尾巴尖上游過,那條半米長的怪魚幾乎是本能地將尾巴一掃,只見小烏龜全身一抖,竟然在水中給電得翻了個個兒,直接擊出水面,躺在岸邊動彈不得。
「那……那是蜂鳥吧。」
「眼力很好啊,這麼小你都能看見。不錯,那是小隱蜂鳥,用這個看,能看得更清楚些。」
肖恩從那腰包裡摸出一個望遠裝置,卻是一支步槍的瞄準器,遞到岳陽手裡。
岳陽接過來,喜道:「你怎麼會帶著這個東西的?」
肖恩道:「這包不是我的,我在逃跑途中,擊昏了一名好像通訊兵的人,從他身上就找到這麼個小包,原以為能搜到武器什麼的,結果只有兩樣沒用的東西。這個包居然是藏在衣服裡面的,我看他跑得很著急的樣子,就把包留下了。」
岳陽拿著瞄準器望遠去了,張立好奇道:「包裡還有一樣什麼東西?」
肖恩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看起來像個古物,我看那人多半是很在意這個吧。」他從包裡取出另一樣東西。
張立道:「咦,好奇怪的東西。是像一把石劍呢,還是更像一個長著翅膀的石蛋?」
而巴桑第一眼看見那石劍,脫口而出道:「是聖石!庫庫爾族的聖石!」
叢林的嘆息
說話間,巴桑已經抓過那把石劍,仔細揣摩起來。石劍的劍身好似一顆渾圓的子彈頭,周身雕滿淺浮雕,劍擋手並非兩頭一樣,而是一頭尖一頭鈍圓,好像一根鏨子斜插過劍身,劍柄也被雕成扭曲的奇怪圖案。整個石頭高不過十釐米,而劍柄直徑就超過了八釐米,如果沒有那斜斜的雲簪似擋手,怎麼看都更像一塊鵝蛋形的石頭,而多過一把劍的形狀。由於巴桑並沒有告訴其他人,聖石到底是什麼,是以除他本人之外,所有的人都以奇怪的眼光看著巴桑。
巴桑撫摸著那光潤如玉的石頭,能造成這種效果的,定是常年被人握在手中把玩,而聖石的功用正是如此。部族的大祭師,每天必須握著聖石操唸經文,以祈求部落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人丁興旺。巴桑簡短地介紹了一下自己是怎麼知道聖石的事情,和聖石在庫庫爾族裡的地位和作用,然後肯定道:「和巴巴-兔小姐所說的完全一致。你們看,柄端雕著太陽,柄身是雨神,這個雲鉤護手象徵天上的雲,而上半部是美洲豹和首任族長相互交織,象徵族長至高無上的權力,這塊石頭對庫庫爾族有著非同一般的象徵意義。怎麼會落到游擊隊手裡的?」
肖恩也大感吃驚,嘆道:「沒想到這塊石頭這麼有來歷,那麼現在怎麼辦,把石頭送還給庫庫爾族人嗎?」
卓木強巴道:「來不及了,現在我們後面肯定有一群游擊隊員銜尾追來,只要調頭走半天,迎接我們的肯定是四面八方的子彈。」
岳陽道:「不錯,我們只能先走出這片叢林,離開了游擊隊的勢力範圍,事件平息後,我們再回來,想別的辦法與庫庫爾族取得聯絡。」
肖恩顯得非常大度道:「那好吧,那塊石頭就先留在你們那裡吧,反正我拿著沒用。」
張立道:「可是,這石頭不是你發現的嗎?」
肖恩道:「什麼發現,明明就是搶來的。首先,不管怎麼樣,離開這裡後,我再也不會回到這叢林來了,而且,我的命都是你們救的,這塊石頭我還留著幹什麼呢。而庫庫爾族又救過你們的命,或許,這就叫天意吧。呵呵。」
四人商議了一下,石頭放入了卓木強巴的包袱內,因為如果遇到什麼危險的話,其餘三人一致認為,最能擺脫危險,安全抵達目的地的,就只有強巴少爺了。
肖恩絲毫沒有寶物得而復失的失落感,依舊笑呵呵地回答張嶽兩人的各種問題。而順河漂了半天后,肖恩開始不安起來,他將手伸入河中,品嚐水的味道,用木條探試水的深度,最後得出結論道:「我說,我們這條河,好像不通向普圖馬約的主河道啊?」
「什麼?」掌舵的卓木強巴驚愕地扭頭。
肖恩道:「你們看,這河道雖說河水深了不少,可是並不是因為河變大了,只是河道變窄了的結果啊。在鹽沼地,河水流經淺灘,雖然深不沒膝,但是河面寬幾十米,現在的河水雖然有三四米深,可河面卻也只有三四米寬了,這像是一條死河。」
「死河!」四人知道,那種順山勢流下,沒有匯入別的河道形成大河,而是獨自一支在叢林裡蜿蜒前行,越到後面河道越小,水流越少,最後完全乾涸消失,與叢林融為一體,那就是死河。前面行走了幾天路程,河道四通八達,不管怎麼走都有水路可換,他們根本沒想到會劃入死河道之中。
「現在怎麼辦?」大家先是看著肖恩,他卻問出這個問題。最後大家都看著卓木強巴,卓木強巴想了想,才道:「現在只能繼續順流下漂,因為肖恩的身體還沒有復原,如果走叢林的話我們速度沒有游擊隊快,會被追上的。我們一直等到不能在這條河上繼續下漂時,再上岸。」於是,五人就在靜謐的河道上,朝著叢林深處,越漂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