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壁邊緣,數百座白色的建築盡收眼底,無數的神廟、宮殿、競技的廣場、紀年的石柱,每一個建築都堪稱精美絕倫,那些都是無瑕的藝術品。可以說,這是人們發現古瑪雅遺址以來,儲存得最為完整、規模最大的建築群落。它們散落在樹蔭中,但樹蔭絲毫遮擋不住它們的光芒;遺蹟上的塵埃,遮不住曾經輝煌的歷史;廢墟上的野草,訴說著無比燦爛的文明。
巨 獸
岳陽和張立以最快的速度抄起地上的槍,卓木強巴和肖恩兩人也都站了起來,做好逃走的準備,肖恩將烤熟的鱷魚肉裝入了包裹。又是「咔吱吱」一陣響聲,來的東西絕對不小,因為這是它強行從樹根間擠過來時,將樹根擠得破裂變形發出的聲音。肖恩警惕地看著地上的鱷魚肉,心想莫不是血腥味將什麼大獸吸引過來了。
「砰!」黑暗中的巨獸像是被兩棵大樹卡住了,它正試圖撞開大樹闖過來。岳陽將一根閃光棒扔了出去,同時道:「看看是什麼。哇!魚母!是鱷魚母啊!」
閃光棒的照射下,一張血盆大口布滿利齒,那顆近似它們遠祖的崢嶸頭顱卡在兩棵樹的中間,正掙扎著突破。在查閱資料的時候,他們曾看到一篇近似獵奇的報道,在原始叢林中生活著一種體形碩大的鱷魚,比史前巨鱷偏小,但比尋常鱷魚要大一倍,當地人管這種鱷魚叫鱷魚母,據說和血蛙、巨蛙等生物一樣,是一種奇異的變種。而現在,四人所看到的,正是一頭不同尋常的大鱷魚,頭顱便是他們所吃掉的凱門鱷的兩倍,雖然光亮照不到樹後的陰暗區,但從頭顱比例來看,這絕對是一條體長超過五米的巨鱷。
張立和岳陽趁巨鱷尚未衝破樹木的阻擋時,開槍射擊,但子彈打在巨鱷的皮上,只聽哧哧聲不斷,竟然被彈了開來。巨鱷蠻性大發,用力一擠,竟然將前半身擠出了大樹,眼看著後半身也要跟著擠過來了,肖恩大叫:「快跑!」
四人剛剛吃了一半,便不得不又開始在叢林裡練習奔跑跳躍。
那條鱷魚母掠過火光處,四足翻飛,直似騰空而起,速度驚人,體形果然在五米左右,那張長滿倒齒的嘴,估計只需一口就能將一整個人活吞下去。岳陽看見淚光一閃,怪叫道:「看,它在哭,看來我們把它的孩子吃掉了!」張立道:「省點力氣跑快些吧,我看多半是嗅到強巴少爺的雄性荷爾蒙趕來的。」
岳陽一面跑一面罵道:「該死的老天,該死的森林,該死的……」張立道:「這關老天什麼事?」岳陽道:「如果不是那場雨就沒有洪水,如果沒有洪水我們就不會被衝到這個地方來,如果沒有到這裡我們就不會進這可怕的森林,如果沒有進入這片森林我們哪裡會遇到這些怪物……你說,難道不是怪老天爺嗎?」張立道:「如果這樣的話可就不對了,按你這樣說,如果沒有這次訓練我們哪裡會到這麼可怕的地方來,要怪就得怪教官。」岳陽道:「沒錯,教官是魔鬼啊!」
肖恩聽不懂兩人的中文獨白,卓木強巴心裡正緊張地盤算著:照這個速度下去,遲早被追上,四人又連續奔跑,體力尚未恢復。如果說這種生物是有靈性或通過什麼痕跡氣息來判斷族群同類遇害的話,怎麼說也是找上自己,實在沒必要作無謂的犧牲,如果往樹木密集處奔跑,那傢伙過不來,應該可以把它甩掉。主意已定,卓木強巴突然左拐,在其餘三人驚恐的目光中招呼他們道:「分開跑!朝樹密集的地方跑!」
肖恩大叫:「不能分開!這林子裡不能分開!」卓木強巴不理睬肖恩,大力揮動著閃光棒。果然,那鱷魚母尾巴一甩,將樹根打得咔咔直響,轉向橫追了過來。
卓木強巴大叫:「別跟過來,你們快走,我有辦法甩掉它!」
「你瞧,被我說中了吧。」張立望著鱷魚母朝卓木強巴的方向追去,嘴裡這樣說著,臉上殊無笑意,被那樣的傢伙追上會有什麼後果,誰都知道。岳陽和張立一般心思,兩人尾隨鱷魚母和光亮而去,肖恩緊隨其後。由於鱷魚母隨時有可能掉頭反咬一口,三人遠遠跟著,不敢靠近。沒跑多遠,肖恩在身後突然伸手,一把一個,抓住了張立和岳陽的衣領,將兩人拖住。張立道:「做什麼?」岳陽道:「怎麼回事?」
只見閃光棒下,肖恩白色的臉暗暗發青,憂心忡忡道:「沒聞到嗎?」
張立使勁聞了聞,皺眉道:「腥臭,這裡難道有死魚?這麼大的腥臭味。」
肖恩聲音低沉地道:「這腥臭是——你們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叫《狂蟒之災》的?」他突然轉了話題。
岳陽不假思索道:「看過,災難片嘛,拍得那麼恐怖,其實哪有那麼大的蛇。咦?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肖恩凝視地面道:「如果我告訴你們,那是真的呢?」
張立微微一笑,道:「不可能吧,那……森蚺!」突然他想起了什麼。肖恩在胸口畫著十字,喃喃道:「讓我們為強生祈禱吧!」
卓木強巴使出了渾身解數,上躥下跳,專往樹密林深處跑,總算後面的火光沒有追來了,他心裡暗暗舒了口氣。可是那條碩大的鱷魚母卻緊咬著不放,每次遇到夾縫,它總能從旁邊繞了過來,小的灌木叢,則橫衝過去,就像一輛坦克,在叢林裡所向披靡。前面有一棵巨樹的半截枝丫倒在地上,就像搭了個斜踏板,直通樹上。卓木強巴大喜,因為樹木太大而無法上樹,如今有了捷徑,他頓時沿著斜坡衝了上去,心想那鱷魚母體態笨重,多半無法上樹,就算能上來,在樹上這體形碩大的鱷魚母也不能為所欲為。
那條枝丫最初較窄,越往上便越是粗大,卓木強巴走到一半,腳下已是一米左右的平坦大道,但是樹身越往上,就越溼滑,反而不好走了。卓木強巴手腳並用,半爬半跑,走到中途,腳下一滑,趕緊把身體貼在樹幹上,手裡的光亮卻掉了下去,好一會兒,樹下才傳來閃光棒掉落的聲音。卓木強巴偏頭一看,自己已經離地二三十米高了,頭頂樹冠反射著月光,已經隱約可見,些許月光穿越枝葉,散下點點銀斑。突然巨枝一陣抖動,卓木強巴扭頭一看,那龐然大物的黑色身影,正扭動著緩緩爬上樹來,沒想到那鱷魚母的利爪在樹幹上猶如釘爪,反而爬得比卓木強巴快。卓木強巴來不及思索,只能加快速度向上爬去,忽然月光下,前面的樹枝好像動了動,卓木強巴懷疑自己的眼花,卻在此時,一陣腥風吹來,卓木強巴身前一條樹枝赫然直立而起,月光下露出它的本來面目!
卓木強巴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僵硬地抬起頭來,怔怔看著那擋在路前的傳說兇獸,只見巨大的邪惡身影沐浴在月光下,一雙燈泡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張噴著腥氣的嘴吐著芯子,它是能讓其他生物產生天然恐懼感的東西,曾經是美洲大陸上的食物鏈終結者。
森蚺,是所有已知蛇類中體形最大的個體,成年森蚺的平均體長超過十米,說它粗逾水桶毫不過分,這是真正的終極獵手。美洲豹的力量使它成為美洲大陸王權的象徵,而森蚺則以超出一切的優勢成為了神權的象徵,古人崇拜它,它是一切力量的終極,那是凡間的力量不可比擬的。這是一個慣用守株待兔伎倆的潛伏獵人,它可以好幾個月不吃不喝停在同一個地方,如果獵物經過它的領域範圍,它會毫不猶豫地捲上去,以它絕對的體形優勢,再大的生物它也是一口吞了,然後又潛伏下來,幾個月不吃不喝。這是一種美洲豹見了也要退避三舍的可怕生物。
卓木強巴被夾在樹幹中間,前方的森蚺露出邪惡的目光,看著這個送上門來的點心;後面的鱷魚母完全堵住了退路,那張生滿利齒的嘴甚至比森蚺還要大;如果跳下去,這裡可是二三十米高,那就是十層樓的高度。卓木強巴幾乎急昏了頭,全身拍打著,看身上有沒有什麼可用的工具。終於,他摸到了張立的匕首,事到如今,只能搏一搏了。森蚺的粗大軀幹從半空中捲了過來,而鱷魚母也是縱身前躍,張開了血盆大口……
卓木強巴將匕首緊握在手中,心中祈禱了一遍,狠心一下,身子一滾,就朝樹下滾去,同時伸手將匕首狠狠地一插,用盡全身力氣將匕首完全刺入樹幹中。鋒利的匕首微微向下一滑,總算把卓木強巴穩在了樹幹側面。同時「砰」的一聲,森蚺已經和鱷魚母撞到了一起,兩頭巨獸一樣的憤怒,森蚺繞了上去,身體緊縮,頓時將鱷魚母纏得嘎嘎作響;鱷魚母也不示弱,將伸在外面的四肢瘋狂地抓著森蚺薄弱的腹部。兩頭巨獸糾纏在一起,只滾了半圈,就同時從樹幹斜坡上掉了下去,那對人而言絕難倖免的高度,對兩頭巨獸卻造不成任何傷害,它們反纏得更緊了。卓木強巴好不容易重新爬上斜枝,那手還在微微地抖著。這時他才想起,森蚺和鱷魚本是世仇,當森蚺小的時候,很容易被鱷魚捕食,等它們長大了,便反過來吃鱷魚,這種仇恨,已經不知道結了幾千萬年。
不敢逗留,趁兩頭巨獸打得難解難分,卓木強巴趕緊下樹,逃命而去,知道樹上藏著那種可怕的生物,他說什麼也不敢上樹了。又一次失去光亮,黑暗中也看不見岳陽他們的燈火,只轉了幾圈,卓木強巴就發現,自己迷路了。由於這片森林的植物太過巨大,很多地方都需要繞道而行,加上水汽的蒸騰使面前霧濛濛的一片,繞來繞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卓木強巴手裡緊緊攥著匕首,這是他唯一的防身工具,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麼這片森林裡死一般寂靜,有那樣的終極獵手潛伏在裡面,又有什麼大型生物還敢進來。黑夜,疲憊,再度的飢餓,卻因恐慌而不敢閉上眼睛,如今只有自己一個人了,卓木強巴還是第一次,第一次感到這樣的無助。在商場上,在其他森林裡,自己害怕過什麼?而如今,在這完全未知的土地上,每一樣生物都可以置他於死地。當那種不安和提心吊膽的情緒襲來,卓木強巴就感到,自己需要幫助,哪怕有個人可以說說話,也是好的。這樣的感覺,與二十年前是何曾的相似,眼睜睜看著最親密的親人被人奪走,伏在冰冷的土面上,忍受著腹部的劇痛,那時,心裡也有一個聲音在顫抖:誰來幫幫我,誰來幫幫我啊!
人都是在母親的呵護下長大的,其生也柔軟,死而僵硬,外表再堅強的人,內心亦如躲在殼裡的蝸牛,總有彷徨和茫然,誰也無法避免。人生中總是有太多的坎坷,最後總有一道坎過不去,誰也過不去。烈酒麻醉的只是神經,不是精神;當困難超過了能承受的極限,人的意志,就會崩潰。如果說這是一次考驗的話,卓木強巴認為已經夠了,他再也不想接受這樣的考驗,這已經超出了考驗的範疇,而純粹是一種折磨,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摺磨。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撐不住,體力、意志、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各種生存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卓木強巴就像一個在沙漠裡脫水的行者,拖著灌鉛的腿還在繼續前進。死寂的林子裡藏著致命的威脅,身邊便是無窮的黑夜,身邊每一個響動都能讓心臟不可抑制地狂跳好幾分鐘,這是魔鬼的家園。卓木強巴再也走不動了,靠著溼漉漉的樹幹休息,儘量將冰冷的水往自己身上澆。如果這樣還不能驅除睡意,卓木強巴就用刀劃破自己的肌膚,刀尖刺骨,只有那種痛苦才能驅散睡意;而只有不睡著,才有生還的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黑暗無邊,停一停,又要繼續往前走,他抬頭看著天,枝葉間漏下的微光顯示,還是夜晚,仍舊只有月光。卓木強巴心裡清楚,想再次遇到肖恩他們,希望很渺茫,想要走出這片森林,恐怕更渺茫。
「哧」的一聲,前方灌木叢中,又躥出一條腰粗大蟒。卓木強巴心灰意冷,在這種地方碰上這樣的生物,連逃命的力氣都可以省了,他暗自道:「終究還是逃不出這片叢林啊。」那條十米長的大蟒距離卓木強巴約三十米遠,一個箭躥,蜿蜒著朝卓木強巴撲來,速度驚人地快。卓木強巴都閉目以待了,突然聽聞響聲大作,睜開眼看,那條巨蟒滿地亂滾,黑夜中看不分明,但是黏稠的液體噴灑了自己一身,腥臭極重。卓木強巴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樣的運道。那巨蟒扭動掙扎了一會兒,便不再動彈,看起來是血流盡的緣故。卓木強巴小心地上前,腳下踩到不知什麼東西,一跤跌倒,伸手摸去,又黏又軟,那條巨蟒竟然被開膛破肚,腹腔裡的東西灑了一地。卓木強巴站起身來,藉著微弱的月光,果然地面刀光一閃,半截刀刃直立在地上,露出一尺來長,方才巨蟒從地面爬過,這森寒的利刃毫不客氣地將它從腹部一分為二。卓木強巴沒動那刀刃,這埋刀樁原本是極為熟練的叢林獵手才會的活兒,蛇有蛇道,狐有狐蹤,深山老林的獵戶們常常有這樣的說法。在蛇的必經之路上埋下暗樁,就能殺蛇於無形,沒想到叢林裡不僅有人,而且還有人埋暗樁。自己的命便是被這無名的獵戶救了一次,他苦笑一聲,前面霧中影子一閃,不知道又是什麼,卓木強巴原地站穩,如老僧入定,警惕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驀地風聲從左邊響起,卓木強巴矮身避開,同時後踢一腳,僅這一個動作,他就知道了對方是一個人,因為只有人才會在這麼短時間內悄無聲息地繞到敵人身後,而剛才襲擊自己的——是掌風!來人突然變掌,往卓木強巴腿上斬去。卓木強巴大吃一驚,他的這番應變已屬少有,那一腳又快又穩,別人應該很難抵禦,稍微退讓不及便被踢飛,就算好一點的也只能閃身讓開,這樣自己就可以回頭面對敵人了,可是偷襲者明顯高出自己許多,竟然能中途變招。卓木強巴收腿,突然掉轉匕首,倒刺而出,同時才有機會回頭。就在這時,來人不偏不倚,拿住了卓木強巴的手腕關節,稍一用力,匕首脫手,跟著那一掌就要斬向卓木強巴咽喉。卓木強巴手腕被擒,而且被拿捏得恰到好處,可以說全無力反擊,緊急之際,他大聲喊道:「亞拉上師!」
卓木強巴只覺得喉頭一陣生痛,來人的手掌已經穩穩停在自己咽喉之前不足一毫米處,擊中自己的是掌風。接著,耳邊響起了亞拉上師那微啞的聲音:「強巴少爺,你怎麼會在這裡?」
卓木強巴其實並沒有看清來者是誰,只是看見了光頭在月光下的反射亮光,賭上一賭。從一齣手他就知道,來人的技擊能力遠高於自己,就算不是亞拉上師,聽到自己說話,說不定也會問個清楚再殺自己。卓木強巴摸著還在生痛的咽喉,又驚又喜,就如剛抓住救命稻草被拖上岸的溺水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亞拉之旅
亞拉法師和卓木強巴一樣,兩手空空,衣衫破舊,但精神卻比卓木強巴好了許多。
三言兩語,卓木強巴用最快最簡短的語句將這十多天的遭遇複述了一遍。亞拉法師一邊聽著,一邊把巨蟒去皮,將最嫩的蛇肉用刀挑出來,大口生食,還分給卓木強巴。但卓木強巴一聞到那股腥臭,只想作嘔,說什麼也吃不下。亞拉法師告誡道:「強巴少爺,人在極限環境下,什麼都得吃。這是上好的食物,也是保證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連這個你都做不到,又拿什麼去尋找帕巴拉,尋找你的紫麒麟呢?」
亞拉法師這樣說,卓木強巴想想也對,連肖恩都能靠吃蜘蛛活下來,自己為什麼不可以?他二話不說,接過一大條蛇脊肉,手撕牙咬,大口咀嚼起來,剛開始胃裡翻湧,將那股強烈的嘔吐欲壓下去之後,漸漸也不覺得蛇肉有什麼難吃了。兩人就著這條巨蟒,一邊吃一邊談起各自的經歷來。
卓木強巴所說的大部分經歷,亞拉法師並不在意,不過當他說到庫庫爾族時,亞拉留上了心,開始仔細盤問庫庫爾族的生活習俗、祭奠細節,追問得最詳細的是庫庫爾族史詩之歌。可惜卓木強巴記得最少的偏偏就是那首史歌,亞拉聽得搖頭不已,似乎為自己沒有親自去庫庫爾族而感到失落。
當卓木強巴說到庫庫爾族養的狗都不叫時,言者無意,聽者有心,法師眼睛一亮,不禁微微一笑。平日不苟言笑的亞拉法師這一奇異舉動,自然沒有逃過卓木強巴的眼睛,他忍不住問道:「法師是不是知道什麼?」
亞拉看了卓木強巴一眼,反問道:「說起狗,強巴少爺想尋找的是紫麒麟沒錯吧?」
卓木強巴點頭稱是。
亞拉法師道:「強巴少爺在獒鄉長大,對於戰獒的傳說一定聽過不少了?」
卓木強巴又點點頭。
亞拉法師問:「那麼請問強巴少爺,你知道戰獒有一個特點嗎?」
卓木強巴愣住了,戰獒的傳說他是聽過不少,可是戰獒的馴養方法早已失傳,如今全世界也找不出一頭戰獒來。卓木強巴曾經聘請過專業的馴犬師來馴養他基地的獒,但是那些傻大個兒有自己倔強的性格,依然是對什麼都不畏懼,不撞南牆不回頭,撞了南牆也不回頭。而傳說中的戰獒全然不是這個樣子的,它們機敏、聰慧,能在最危急的時候判斷形勢,以最有效的方法救主。但是要說戰獒的特點,除了特別聰明,卓木強巴實在想不出別的了,可是這個和庫庫爾族的狗不叫又有什麼關係呢?
亞拉淡淡道:「一頭合格的戰獒,終其一生,它也不會叫的。」
「什……什麼?」卓木強巴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戰獒不會叫?他苦澀地笑道,「我不明白法師的意思。」
亞拉法師道:「沒錯,古代的戰獒馴養之法已經失傳,但是強巴少爺可曾聽到哪個傳說中提到,戰獒狂吠不止這樣的事?戰獒之所以成其為戰獒,象徵著永遠不敗,那正是因為,它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暗殺犬。正如你所知,獒的體型健碩,奔跑如風,力大如牛,爪牙如獅如虎,它原本已經是犬中的佼佼者,僅僅憑身體優勢,就可以把它比作犬類中的競技大師。不過,一頭合格的戰獒,它絕不會像一位得勝歸來的將軍,或是拳賽的冠軍那樣,走路趾高氣昂,一副藐視天下眾生的姿態。恰恰相反,當一頭戰獒馴成,它將收斂自己的氣息,藏起自己的爪牙,目光沒有那種兇惡戾氣,它會低著腦袋,耷拉著眼皮,就像一隻完全沒有危險可言的普通狗。甚至敵人靠近它,它還會做出慵懶的入睡疲態,爬在地上假寐,其實心裡計算著敵人和自己的距離,一旦敵人進入它的攻擊範圍,它就像毒蛇一樣……哧——」說到這裡,亞拉法師的手作掌刀快速向前一點,發出「哧」的破空聲。
卓木強巴情不自禁地往後一退,彷彿自己的咽喉已經被那兇猛的巨獸咬住。戰獒不會叫,他的確是第一次聽說,有些像呆若木雞的訓練之法。特別是亞拉法師那句「戰獒之所以成其為戰獒,那是因為它們是暗殺犬」,給他的震撼極深,那好比說本身已經是一個絕世高手,從事的卻是暗殺職業,沒有什麼比這更可怕的事了。
亞拉法師不知道卓木強巴的想法,他繼續說著:「為什麼只有一獒殺十狼、一獒鬥三虎這樣的傳說,而其餘的犬類都做不到?那正是因為戰獒精通暗殺之術,它們會像虎豹一樣潛伏下來,靜靜等待敵人的出現;它們會在戰場上散佈自己的氣息,以混淆敵人的視聽,而它們自己則會用一些植物或別的動物的氣息,將自己完全遮蔽起來;它們會一口咬斷敵人的咽喉,講究最快捷的一擊致命,然後將敵人的屍骨拖到顯眼處,引誘別的敵人現身。當它們面對多個敵人的時候,是先攻擊最強的還是先攻擊最弱的,它們會根據戰場的需要而作出判斷,威懾敵人,分化敵人,引誘敵人。它們就像深諳戰術的指揮家,既能協同作戰,也可單打獨鬥。受過特別訓練的戰獒,能上樹,能潛水,能從空氣中分辨出最微弱的氣息,追擊敵人於百里之外。可以這樣說,放眼犬類世界,只有戰獒,才能對付戰獒。」
亞拉法師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似乎回憶起什麼,嘆道:「想當年,吐蕃王朝最強大的時候,曾經有這樣一支兵團,每一名士兵,配合一頭戰獒,在戰場上,成就了不敗的神話。也正是因為這些戰獒,行走於黑暗,戰無不勝,才成為許多神佛傳說中的極大助力。而強巴少爺要追尋的紫麒麟,正是戰獒締造的眾多傳說版本中的一個吧。」
卓木強巴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他是聽說過不少有關戰獒的傳說,但傳說總歸是傳說,像亞拉法師這樣說得頭頭是道,彷彿親眼見過一般,卻還是第一次。而千年前的戰獒大戰,更是讓卓木強巴浮想聯翩。「法師為什麼知道這麼多有關戰獒的事呢?」卓木強巴問道。
亞拉法師道:「在我接觸的經典之中,有很多都是描寫戰獒作戰的場景,所以,我對戰獒的瞭解,要比傳說中的多一些。」法師心中有些憂傷,「傳說中的不敗軍團啊,你們究竟是為何從歷史上消失的?如今,你們又在哪裡呢?」
卓木強巴突然聯想到庫庫爾族,不禁問道:「法師告訴我戰獒是絕對不會叫的,這和庫庫爾族養的犬都不叫,有什麼聯絡嗎?」此時卓木強的腦海中已經亂套了,庫庫爾族與藏族那驚人相似的習俗,不叫的戰獒……他似乎預感到什麼,可又差點什麼,只差一點,就能把這些聯絡到一起了。
亞拉法師看了卓木強巴一眼,漫不經心道:「或許吧,我只是聽到強巴少爺說那裡的狗都不叫,有感而發。對了,讓我來告訴強巴少爺我的經歷吧,或許聽了之後,能找出敏敏小姐可能的去處。」亞拉轉換了話題,心中暗道:「真是難為你了,強巴少爺,以後你會明白的,我們此行的意義有多麼重大。自從被洪水衝散之後,原本以為我還得獨自去探尋那個地方,沒想到會碰到你,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了。」
「怎麼啦?亞拉上師。」卓木強巴見亞拉法師想得出神,忍不住開口問道,他想問的問題實在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該從哪一件問起。亞拉法師抬頭道:「哦,沒什麼,我只是沒想到,你們竟然會有這樣的遭遇,這一路艱險,難為你們竟然都能挺過來。」同時他心裡想著:「是什麼人讓游擊隊來阻止強巴少爺他們前進呢?難道是他們為了爭取時間而做的手腳?那些人,會不會是那人口中的那些人?真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會告訴我幾年前他們就試圖去找尋那裡,只是巧合嗎?還是……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找到那個地方,唉,算了,既然都走到了這裡,無論如何也要去看一看。白城,被白城封印著的光照下的城堡,今天,你家鄉的故人來看你了!」
聽到法師提起敏敏,卓木強巴的心思又從庫庫爾族收了回來,著急地問道:「對啊,亞拉上師,您快說說,您又是怎麼到這裡來的?怎麼和方新教授他們分開的呢?那個巨石陣面前刻下的記號是不是您留下的?」
「哦。」亞拉理了理思緒,淡淡地說起了他們的經歷,他們的經歷就比卓木強巴的簡單多了。他們提前一天出發,並不是一開始就走的水路,而是走的陸路,租了一個馬幫,十來匹馬,七八個人一起上的路。在叢林中也遇到了游擊隊,但是安全通行,後來遇到毒販子,混亂中死了兩個隨從。再往叢林深處走,其中一名隨從走到嘆息叢林邊緣,便說什麼也不願往前走了,直到聽隨從說起嘆息叢林的事情,那時他們才知道,羅盤指錯了方向。當他們想及時調整方向時,便遇到了食人族,迫使五人往叢林更深的地方逃亡,還丟了五匹馬。後來在嘆息叢林,馬匹更是一頭一頭被吃掉,或被整隻拖走,當五人急於走出嘆息叢林時,便開始下雨了,在充氣救生船上漂了兩天,後來洪水將船衝翻了,人都被衝散了,直到來到這個地方。亞拉法師最後道:「前面一半路你們比我們糟糕,中間一段路大家差不多,這後面一段路你可比我幸運一些。」
「比你幸運?!」卓木強巴差點無法理解「幸運」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將來到這安息禁地遇到兩撥食人族,又在這黑壓壓的可怕森林裡遭遇怪獸的事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抱怨著質問道,「這能叫幸運嗎?」
亞拉法師淡淡笑道:「你才在這黑森林裡待一個晚上,我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天了。」
卓木強巴的震驚無法形容,很難想象,這個看上去如此瘦弱,而且年邁的老法師,他這三天是如何度過的,沒想到亞拉法師的下一句話更讓他如聽神話。亞拉法師接著道:「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所以,我必須吃點東西來維持體力。」卓木強巴下巴關節差點脫臼,張大嘴難以閉合,只呆呆地聽著亞拉法師道:「這片林子很大,而且一到夜裡水汽會形成霧,很容易在裡面迷失方向,我是從西北方走來的,一直沿著東南向前進,估計今天能走出去。」
卓木強巴忽然想到什麼,傻乎乎地問道:「上師,這三天你也沒有睡覺?」
亞拉法師道:「這裡怎麼能夠睡覺,你一閉眼就成了別的生物的腹中餐了。」
卓木強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在這林子裡待三個小時他都認為是極限的考驗了,如果待三天還能不死,人也早就瘋掉了,還要不睡不吃。他開始懷疑,這個亞拉法師,他是人嗎?亞拉法師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驚訝,在我們禪宗裡,有很多磨鍊人意志的方法,也有不少高僧進行過像我這樣的苦修,你應該知道的,人們管那種方法叫密修。」
卓木強巴知道,藏傳佛教的密修是一種挑戰人體極限的修行法門,據說卷宗裡記載了斷食、屏氣、針刺等許多挑戰生理極限的修行方法。進行過密修的僧侶,擁有超過常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諸如將人裝入棺材埋在地底,僅用一根軟管與外界通氣,幾個月滴水不進還能生還,而普通人缺水超過三天必死無疑。還有的僧人光著膀子坐在雪山巔峰,一坐就是數日,不僅對抗絕食的生理飢餓,還要對抗凜冽的寒風。
亞拉法師道:「如果不是這次行動,我本來已經做好準備,和前輩們一起絕五穀,修千日行。」千日行,卓木強巴很小的時候就聽父親說起過,他認為這樣的事編成地獄故事,來嚇唬小孩子很不錯,但想不到,真的有人進行這樣的修行。絕五穀,便是斷絕五穀雜糧,一點東西都不吃,然後人進入一種冬眠狀態,除非有非常大的響動,否則不會醒來。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僅靠肉身的消耗來維持著生命,最後人的四肢甚至胸腹都變成了枯骨,但是人卻活著。僧侶們把這當作一種涅槃,其最高境界就是修成肉身佛陀,最後人終究是要死的,但枯骨肉身卻能保持長久不腐,化為肉身菩薩,供後世景仰。
亞拉法師覺得腹中微飽,自覺差不多了,站起身來道:「好了,不說這些了,在巨石陣上留下記號的不是我,或許是艾力克或方新教授他們,我們繼續朝東南方走。這片林子其實叫莽林,有四五十公里的直徑,裡面居住著兩種七屬十二個亞型,共有一千至一千五百條森蚺,其中完全成年的個體在三百條以上,凱門鱷也很多,所以每一步都必須小心。」
卓木強巴已經略微習慣了亞拉法師的驚人之語,但他還忍不住要問:「上師是怎麼知道的?」
亞拉走到一處新墳前,雙手合十拜了拜,道:「是他告訴我的。」
卓木強巴奇道:「他是……」
亞拉道:「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數小時前我在林子裡發現他時,他就已經奄奄一息了。剛才那蛇道上埋的刀樁也是他指點我埋下的,方才我不在埋刀樁處,就是在這裡緬懷新交。這個人告訴我一些事情,有關這莽林和莽林裡藏著的秘密。」亞拉法師說到這裡,特意看了卓木強巴一眼。卓木強巴只是靜靜地聽著,眼裡沒有好奇和驚喜,他只是想著,如何早些走出這片莽林。
亞拉法師接著道:「那人告訴我,他本是一名盜墓者,他們有一個團體,專門從事盜獵世界各地的古墓。幾年前,他們的隊長召集他們,告訴他們在這片三不管的原始叢林中,隱藏著巨大的秘密,這裡有一座城,周圍的食人族管這座城叫白城。」
「白城」,卓木強巴心中一動,庫庫爾族的歷史之歌從天而降,幾乎不是他回憶,而是記憶突然從他腦海裡升起:「白色的聖城啊,智慧之光籠罩著你,所有生命的歸屬。每一方土地,都浸透著祖先的血汗,他們用靈魂和生命,換取幸福與和平……」
只聽亞拉法師接著道:「是千年以前失落的文明,食人族好像是城堡的守護者,但是歷史久遠。他們已經忘記了那是誰的城邦,為什麼而修建,他們又為什麼要守護。那群盜墓者一起進入了叢林,就和你我,和所有進入叢林的人一樣,他們歷經所有艱辛,隨時都有生命的危險。根據隊長的指示,他們要在叢林周圍的部落裡尋找一些東西,據說是開啟大門的鑰匙,並且不止一把。這一帶是最接近白城的叢林,據他所知,這裡有三個食人的部族,但是當年他們並不知道。他便是在喀珈族偷鑰匙的時候,不慎跌入了陷阱。那是一片看上去和泥地沒有區別的沼澤,喀珈族在沼澤上做了很好的偽裝,並將放鑰匙的房屋修建在沼澤上面。那人和自己的兩個同伴一同跌入沼澤,並驚動了喀珈族人,他的隊友放棄了他們,他在沼澤裡掙扎。就當他以為他快死的時候,喀珈族人救了他的性命,他便一直留在喀珈族,做了奴隸,給他戴上了鐵鏈,但並沒有吃他。當他重獲自由,已經是幾年後的事情了,他是從外面的叢林進入到這裡面來的,所以他知道,憑他自己的能力,無法走出這片叢林,只能安心地待在這裡繼續做奴隸。」
卓木強巴問道:「為什麼食人族不吃他?」
亞拉法師道:「據他所說,喀珈族人其實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食人族,他們只吃自己最要好的異族朋友,能被他們吃掉的人應該感到很榮幸,因為他們當你是朋友。對於戰俘,他們另有殘酷的刑罰,而不是簡單地吃掉。這個人在原始叢林,曾用木頭做過幾件稍微像樣的現代玩具,被喀珈族人奉為至寶。所以,前一段時間,他被莫恰希族用武力奪去,而就在昨天晚上,莫恰希族準備吃掉他,喀珈族人又用武力想把他搶回來,但是他們失敗了。戰鬥中他受了傷,他知道莫恰希族不會放過自己,所以冒死跑進了這莽林。他說被蛇吃掉,也好過被莫恰希族吃掉,因為莫恰希族在吃人前,總是讓人受盡痛苦的折磨,他們認為在痛苦中死去的人,已經將怨憤和痛苦都宣洩掉了,吃起來才是安全的無毒的。後來就遇見了我。」
卓木強巴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場面,不知道這個人是那五人中的哪一位。亞拉法師道:「這莽林因為有數量眾多的森蚺,而被食人族視為禁區,一向避而遠之。那人在這個地方待了好幾年,他告訴我他發現食人族的食人舉動非常古怪,與常人們理解的完全不同。他說,這裡生活著的三個食人族吃人的方式都有所不同。莫恰希族和拉比米赫族都將吃人當作一種神聖的儀式,不管是讓人受盡痛苦還是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死去並吃掉,都以隆重的方式作為開頭,全族的人都要出席儀式。並不是人們以前所認識的那種將人當一種牲畜般吃掉。他認為,這種儀式有著它特定的意義,但是很可惜,他沒能得出結論。」
卓木強巴聽亞拉法師一直那人那人地稱呼,問道:「上師,他沒告訴你他叫什麼名字嗎?」
亞拉法師搖了搖頭,然後道:「雖然他一直對自己的身世閉口不提,但是我從和他的談話中可以感覺到,他們不是一般的盜墓分子,他們每一個人,在平常的社會中都有著很高的地位。至於是由於盜墓獲得財富後才擁有這樣高的社會地位,還是早就擁有了這樣高的社會地位卻仍舊喜好盜墓,我就不知道了。而且,那個人對他們的隊長給予極高的評價,言語中透著死心塌地的崇拜。」
卓木強巴嘆了口氣,暗道:「如果有了很高的社會地位,為什麼還要幹盜墓這種卑微的工作呢?那不是有病嗎?到頭來還不是死在無人知曉的荒林之中。」突然,他心中靈光一閃,一個讓他恐懼的想法充斥著大腦:「那麼我呢?我竟然和這群盜墓分子是一樣的嗎?不!我是為了我的理想而奮鬥努力著,我付出的這一切都是必需的,是有價值的!可是……」為了得到支援和幫助,他們已經將目標從簡單的尋獒變成了順道尋訪帕巴拉神廟,或者說如今在團隊裡,他們的主要目的已經變更為尋找帕巴拉神廟了,那麼這和那些盜墓分子豈不是毫無區別了嗎。卓木強巴心中總是無法釋然,暗暗低下了頭。「那麼,現在我們該怎麼做呢?去找白城嗎?」方才聽亞拉法師提起的時候,卓木強巴發現法師眼中有他無法理解的東西,照理說一個與世隔絕的密修高僧,應該和美洲原始叢林裡一座廢棄的古城毫無關係才對,到底亞拉法師什麼地方不對勁呢?卓木強巴甚至想:「難道亞拉法師也曾是那個盜墓集團裡的成員?」
「我們當前要做的,就是離開莽林,並躲開食人族。至於白城嘛,如果遇見了,也可以參觀參觀,法家有云,一切隨緣。」亞拉法師這樣說著,心頭卻是一陣狂喜:強巴少爺,你終於也開始關注到那座廢墟了嗎?請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帶到那裡去的,你是活佛為我們指引的希望,相信不會令我等失望。
兩人前進了一段路程,討論著方新教授和張立他們可能走的方向,但只是憑空猜想,都深知在這密林中重逢的機率很小。又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天上的月光逐漸暗淡下來,看來快天亮了,黎明前那段最黑暗的時光即將來到。突然前方風聲大作,黑暗中一物狀若電杆,翻騰扭曲著,兩人知道,又碰上森蚺了,那條森蚺從黑影判斷,比他們前面遇到的森蚺都要巨大,此刻全力扭動著,打得樹幹喳喳作響,顯得極為痛苦。卓木強巴見它與上一條森蚺的情形相仿,詢問亞拉法師道:「是被刀樁劃破了嗎?」
亞拉法師看了看,道:「不像,這是條年邁的森蚺了,估計是快死了。它身上沒有傷痕,可能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卓木強巴再一次驚訝地望著亞拉法師,那雙精光閃閃的眼睛在黑夜中放出光芒,不可思議的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