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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密碼第2卷 第七章 瑪雅聖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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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木強巴問:「需要繞道走嗎?」亞拉法師答道:「不,貿然移動會讓它發狂,說不定它快死了也拖你墊背。」

什麼東西被那巨蟒甩在了卓木強巴臉上,卓木強巴摸了摸,一種黏稠滑膩的東西,他低聲道:「它吐血了。」亞拉法師身上也被甩了不少,他拿到鼻端嗅了嗅,道:「不,不是血,沒有腥味。是泥土嗎?也不像,這麼黏滑,像是油呢。」

卓木強巴重複道:「油?」亞拉法師淡淡道:「或許是生活質量提高了,長膘了。」卓木強巴微微一笑。

這時,那巨蟒像是用盡了最後力氣高昂起頭,重重地撞在了比它粗大數十倍的樹幹上,然後像剛出鍋的麵條一樣,軟倒在地。亞拉法師小心而仔細地觀察了足有十分鐘,才道:「已經結束了,我們走吧。」

剛轉過巨蟒倒下的地方,前方叢林裡就透出光亮,卓木強巴大驚道:「有人!」在他看來,在這叢林之中,除了有人,是不會有火光的。亞拉法師也怔了怔,然後道:「但是沒有聲音,我們過去看看,要小心。」

轉過叢林,卻是兩人都沒有想到的,前方空出一大片地來,地下是沼澤般的一個大泥潭。泥潭正中卻有幾束火苗在強有力地跳動著,周圍的百米巨樹將這片空地圍成一個天坑,一切都顯得神秘而不可思議。走了這麼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夜幕,只見月亮如銀盤般掛在西天的邊陲,果然天快亮了。

亞拉法師將泥漿抓在手裡,遞給卓木強巴聞,卓木強巴一嗅之下,驚訝地道:「是油,真是油!」亞拉法師抓在手裡的泥漿,已經雜合了原油的味道,黑黝黝的原油在泥地下緩緩噴湧著,那幾處火苗應該是被天火引燃的,已不知道燃燒了多少個世紀了。卓木強巴心中清楚,如果這裡有油的訊息透露出去,不用半年,這最深最可怕的原始叢林將不復存在。大型的剷車、氣壓式電鋸,可以輕易削平那些千年的大樹,坦克和裝甲車,可以讓任何野獸消失,至於食人族,那更容易不過,毀滅一個文明就如在路邊折下一朵野花。他不敢繼續設想。

白城

亞拉法師看卓木強巴呆呆出神,有些按捺不住,根據那人所說,食人族裡流傳的是,白城就在天火後面,也就是說,目標就在眼前。他對卓木強巴道:「走吧,這裡沒有什麼可看的。」

「不,上師,你不明白,這處油田的原油已經多得湧出了地面,如果這個訊息傳了出去,你知道會帶來什麼後果嗎?」卓木強巴向亞拉法師解釋著。亞拉法師淡淡地道:「這些事,當地的政府會想辦法解決的,不應該是我們所思考的問題,你認為呢?我們得繼續趕路,說不定前面還有什麼讓人意外的東西呢。」說著,他已經在前面領路。卓木強巴嘆了口氣,感慨良多。

他們花了半個小時繞過泥潭,四周的景色漸漸變得有些不同了。巨樹正逐漸減少,透過樹影可以看見夜空了;小河水潺潺地流著,樹葉在細風中搖晃,夜鳴的昆蟲和鳥獸交織著各種音樂聲,遠遠地傳了過來,彷彿他們剛從一幅畫裡走了出來,周圍的一切就在一瞬間活了過來,連空氣都顯得溫暖而親切。卓木強巴喜道:「我們走出來了,上師,我們走出莽林了!」

「嗯。」亞拉法師點了點頭,眉宇間也透著喜色。忽然耳邊傳來飛瀑的響聲,亞拉法師和卓木強巴心情盪漾,快步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穿越密林藤蔓,爬上一座小小的土坡。首先進入視線的,是一座頗似帕儂神廟的宮殿樣建築,白色的輝煌宮殿,沐浴在銀色的月光下,走得近了,愈發顯得高大。兩人不由自主放慢了步伐,唯恐腳下發出的聲響驚動了這沉睡千年的巨人。隨著土坡逐漸升高,眼前出現的建築愈發令人激動,兩人發現,那座神廟是建立在一座更大的建築肩上,一座白色的巨大的階梯狀金字塔式建築。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巍峨高聳,氣勢雄偉,就像一座小山。從塔底有一道陡立的石級直通塔頂的神廟,石級上長滿雜草和灌木,有幾處已經傾塌。金字塔四方有巨大的蛇形雕塑,它們是如此栩栩如生,蛇影透過皎潔的月光,彷彿纏繞在金字塔四周盤旋扭動。再往上走,看到的更多,在巨大金字塔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個較小的金字塔,一個高尖呈錐形,另一個塔頂則出現了圓頂的建築結構,看上去像一座現代化的天文觀測站。最後,當他們登上坡頂,站在山坡的邊緣時,白城那氣勢恢宏的身影,完全地展現在兩人面前。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呼吸也已經停止,周圍的空氣不再流動,一切,僅能用奇蹟來形容。

亞拉法師首先想到了西班牙人第一次登陸美洲大陸時對古瑪雅建築發出的所有讚歎:「到處是雕刻精美的影像……附有特別優雅的門廊!」「美麗,奢華的建築群,實在是藝術精品,堪稱豪華!」「莊重而美麗……它有過之而無不及!」「是神鑄造了這些雕塑……」不,這些都不足以說明這些建築的美麗,沒有親眼看見它們靜靜沐浴在月光下的人們怎麼能體會到那種激盪的心情。站在山壁邊緣,數百座白色的建築盡收眼底,無數的神廟、宮殿、競技的廣場、紀年的石柱,每一個建築都堪稱精美絕倫,那些都是無瑕的藝術品。可以說,這是人們發現古瑪雅遺址以來,儲存得最為完整、規模最大的建築群落。它們散落在樹蔭中,但樹蔭絲毫遮擋不住它們的光芒;遺蹟上的塵埃,遮不住曾經輝煌的歷史;廢墟上的野草,訴說著無比燦爛的文明。

卓木強巴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則是:「如果說這世界上真的有伊甸園,那麼,眼前所看到的,就是了。」在他眼前,周圍的土地突然凹陷下去,形成一川沃野平原,瀑布高懸巖壁,在柔美的月光下如水銀瀉地,又如一匹白練輕掛,頭頂的星空如天幕上鑲綴的寶石,黑夜中傳來動人的音樂好似白鶴的鳴唱。白色的石柱散落在樹林深處,巨大的雕像活靈活現,金碧輝煌的宮殿令人遐想,莊嚴神聖的廟宇讓人肅然起敬,僅僅是遠遠地望去,就能從心靈深處感到一種震撼。古代失落的文明,一個充滿智慧的民族,他們留下了這一切。白城的締造者們是隨民族興亡而經歷過種種階段的人,也是建造了黃金時代後又完全消亡的人。連線這一民族與現代人之間的紐帶已被切斷,完全喪失了。殘留在大地上的只有他們的足跡。

亞拉法師的耳邊又浮現出斯蒂芬生——那位19世紀對瑪雅文明的發現作出巨大貢獻的探險家的話,他曾用這樣富有詩意的語句來形容他所看到的一切:「她躺在那裡像大洋中一塊折斷的船板,主桅不知去向,船名被湮沒了,船員們也無影無蹤;誰也不能告訴我們她從何處駛來;誰是她的主人;航程有多遠;什麼是她沉沒的原因。」亞拉法師靜靜地立著,完全地陶醉了,在他眼裡整個森林彷彿消失了,他似乎看到眼前一片廣場,排成長隊的信徒登上石階走向神廟,耳邊響起聖樂,寺廟裡忙著作祈禱。古代的瑪雅文明,你們究竟為什麼而消失?這是每一個看到瑪雅城邦的人都會從心底發出的感嘆。

兩個人眺望著眼前的一切,他們痴迷地看著,沉醉地看著,完全忘記了周圍的一切。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直到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來臨,月光沉入西邊的地平線,他們彷彿才從夢境中醒來。「我們應該下去。」亞拉法師提出這樣的建議,卓木強巴附和著道:「對,應該馬上下去。」

可是,壁立千仞,從什麼地方才能下去呢?亞拉法師看著黑夜中西邊巖壁上那株巨樹,它是這附近唯一一株高逾百米的大樹了,半個身子探出巖外,好像在揮手召喚著故人們迴歸懷抱。亞拉法師移向樹根處,欣喜地道:「從這裡下去。」他擎著樹的根鬚,在巖壁上飛快地攀爬下去。卓木強巴毫不猶豫地跟著沿樹根滑索而下,他們甚至都沒有考慮樹根能否到達地面。大樹高百米,它的根鬚竟然超過一百米的長度,卓木強巴他們沿著樹根來到半壁,下面全是土質的山壁,不過所幸已經有一定的傾斜,他們便沿著八十度的斜坡連滾帶滑地向下溜去。一身的泥土,滿坡的凸起,他們毫不介意,就像一個流浪多年而回歸母親懷抱的孩子,滿心歡喜。

來到山崖下,離白城越近,那些建築的外廓就越發清晰明朗,卓木強巴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他幾乎忘記了自己何時有過這樣激動的心情。是了,只有在他看見那紫麒麟的照片時,才如此的激情澎湃、熱潮湧動。曾不止一次聽人說起白城,他一直無動於衷,因為他沒有見過瑪雅的文明,也不相信會存在這樣的城邦,直到此刻,他親眼目睹這一人類文明創造的輝煌奇蹟,被那些美輪美奐的建築群落所深深吸引,他才發現,自己激動的心情竟然無法剋制。那是一種人類對自古就存在心中的神的敬畏,彷彿在這一刻,他們所經歷的種種磨難、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變成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情了,不再是漫無目的地在叢林裡逃命。因為他發現了白城,一座流傳在印第安部落裡的傳說城堡,一座在叢林掩蓋下,隱藏了無數秘密的奢華宮殿。他發現了一個奇蹟,一個被歷史長河散落在荒灘上的奇蹟。

兩人飛奔向前,突然卓木強巴腳下一滑,整個人身體就往下沉,幸虧亞拉法師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拖著後退了好幾步,這才站穩腳跟。看著前面泥土裡不斷翻湧起的白色泡泡,卓木強巴心悸地後怕道:「沼澤!」一個看不清邊境的泥潭沼澤橫在了他們面前,擋住了去路。

亞拉法師也十分悸怕,剛才卓木強巴下跌的勢子,差點把他也帶了下去,只要兩人一滑向沼澤邊緣,那麼再爬出來的機會就很渺茫了。他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只見那道銀河垂在這地坑的西北角,它的腳下濺起老高的水花,應該有一條河或一個水塘在下面,那水蜿蜒過來,一些古蹟被淹沒在水下,同時阻斷了水流,古蹟群的這一側則全是泥地。這些喝飽了水的泥變成了陷人的沼澤,在看不清路的沼澤裡,有幾十個石墩,只露出地面不足一尺長的一小截。亞拉法師很快確認,應該是紀年石柱,它露出沼澤的雕刻與他們在山坡上看見的那些紀年柱屬同一雕刻手法。亞拉法師拉了拉卓木強巴,道:「有路了,跟我來。」說著,跳上了離他們最近的一個石墩,站在上面,就好比站上一個直徑一米的圓形平臺上。

卓木強巴跟著跳了過來,亞拉法師看準左側一個石墩,輕輕跨了過去,突然覺得腳下一軟,整個身體失去平衡,他凌空翻身,總算落在了另一個石墩上面。卓木強巴看得心驚肉跳,要是換了他,絕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轉身跳起。亞拉法師臉色一陣蒼白,急聲道:「要小心,這些紀年柱不知道在沼澤裡泡了多久,底基部分已經崩壞了。根據記載,它們的平均高度應該是三至五米,我們跌下去肯定上不來。跟在我後面,等我站穩了你再過來。」卓木強巴點頭不語。

兩人在沼澤上小心地跳躍著,一道窄窄的阻隔,他們花了十多分鐘才平安抵達對岸。如今,他們站在一道石砌的長廊上,說是長廊,其實是某些石質建築的屋頂,它們的身體部分已經完全被水所淹沒。以這組建築為分界線,它的北面是一泓池水,南面則是埋著紀年柱的沼澤。這道長廊彎彎曲曲,看來建築群連線得十分緊密,估計是一排古代民居。他們站在長廊上,四周都被水和沼澤所包圍,如今,離那些露出水面的白城建築更近了。天色漸漸明朗,只見東方天際一片霞紅,映紅了蒼勁的綠樹,映紅了土褐的山壁。那道光芒從上而下,漸漸高出地平線,由東往西的山崖,出現了明顯的黑紅兩色分界線。接著,白城裡最巨大的建築物,那座小山般的梯形金字塔,它頂端的神廟成為白城中第一個沐浴著陽光的建築。雪白的身軀如出水的處子肌膚,沾染著一些霧氣,周圍的綠樹藤蔓輕柔地包裹著它,隨著光芒的逐步下移,它似乎顯得有些羞澀,嬌柔地披上綠色的輕紗。當光芒將它完全籠罩,它腳下出現高聳的金字塔時,它就如一個站在山巔的舞女,迎著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翩翩起舞。

卓木強巴完全被這種美麗所吸引,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難以抗拒的魅力;而亞拉法師已經開始從痴迷狀態中走了出來,他更理性地思索著:「被隔絕了陽光,永世埋藏在地下,那麼一定有一個入口,可以通向地底的入口。那人說他們找什麼鑰匙,難道還需要鑰匙才能開啟那入口?可是我到哪裡去拿鑰匙啊?」

就在卓木強巴的身心都被神廟的光輝所佔據的時候,白城的南側,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同時爆發出一聲聲尖叫驚呼。那聲音,就像一群看見肉食的狼發出的號叫。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都是一驚,接著聽到無數的腳步聲,嘈雜的談笑聲,一種近似瘋狂的興奮之聲,更有人肆意地朝天鳴槍,宣洩著心頭的狂喜。游擊隊!在卓木強巴他們到達白城的同時,有一組超過二十人的游擊隊同時趕到了這裡。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的心頭俱是一驚。

但是他們此刻卻沒有地方可以隱藏,只見那些游擊隊員,像野豬惡狼一般,從南側樹林和殘垣斷壁中奔湧而出,雖然不知道他們大叫著什麼,但是多半是「黃金城」「發財了」一類的語言。卓木強巴想跳入水中潛游到對面,亞拉法師及時地制止了他,同時往水裡一指。雖然陽光還沒有移動到這白城的底部,但是藉助反光,卓木強巴還是清晰地看見,池水裡有一大群小魚兒,正來回地遊動。食人鯧!這或許是南美洲大陸最有名的一種動物了。卓木強巴傻眼了,他沒想到竟然會陷入這種絕境。眼看著游擊隊已經距離他們很近了,而奔跑在前面的三名游擊隊員已經發現了他們,嘴裡大喊著衝了過來,並朝他們身邊開槍示威,告訴他們不要妄動。

面對荷槍實彈的游擊隊員,亞拉法師也沒有辦法,兩人只能一動不動,乖乖地舉起了手。這道建築群屋頂形成的走廊,正巧連線上游擊隊趕來的方向,前面三名游擊隊員端著槍,一步步逼近過來,卓木強巴都已經能看見他們臉上掛著的那種貪婪的奸笑。後面的游擊隊員也正朝這邊趕來,就在這時,突變又生,「嘩啦」一聲,那三名端槍的游擊隊員突然沉了下去。原來這些石質屋頂,也不知在水裡泡了多久,很多地方都被泡軟侵蝕了,那三名游擊隊員踏上陷空區,頓時就落入水中。更糟糕的是,石壁劃破了他們的皮膚,鮮血滲了出來。

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都親眼看到,那群遊蕩的魚兒,集結成一個整體,就好像一頭兇猛的巨獸,如箭一般朝游擊隊員落水的地方衝了過去。只有兩隻握槍的手高舉出水面朝天鳴槍,那三名游擊隊員似乎再沒有爬出水面的希望了。亞拉法師大聲道:「就是趁現在!」卓木強巴鼓足了勇氣,大吼一聲,同亞拉法師一起,一個猛子扎入了水裡,用盡生平最大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朝對岸游去。在入水前的一瞬間,他彷彿聽見,有人在喊「強巴拉」,他來不及思索,只當是幻覺。

當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氣喘吁吁地爬上對岸時,驚喜地發現,沒有一條食人鯧追著自己,它們全被血腥味吸引到另一頭去了。而銜尾追來的游擊隊員就沒這麼好運,他們驚訝地發現,三名同胞失足落水處,湧起紅色的浪潮,池水如沸騰一般,有時掀起一根白骨,別的,什麼也看不到了。不足一分鐘時間,那些看起來又瘦又小的魚兒,又開始優雅地在池水裡漂來蕩去,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游擊隊員看著對岸的敵人逐漸遠去,只能遠遠地放槍,但是毫無效果,想追過去吧,那池水裡遊蕩的幽靈讓他們望而卻步。

卓木強巴有些擔心,他們畢竟不是考古工作者或文物勘探家,這次來美洲原始叢林只是接受一項考驗而已。如今考驗已經結束,證明他們確實還沒有達到可以獨立探險的要求,剛發現白城那股興奮勁一過,他便考慮到了自身安全問題。「上師,游擊隊也趕到了這裡,我們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吧。不管是黃金城還是白城,讓他們去找他們的寶貝好了,這不是我們的目的。」卓木強巴提出這樣的建議。

「嗯,好啊。」亞拉法師應承著,但他目光四下搜尋,絲毫沒有要離開這裡的意思。如今他們已經完全地身在白城內了,踏在白色的石質地板上,穿梭於各種具有古典風格的白石建築群落中,每一間被樹影遮掩的房屋都近在咫尺、伸手可及;每一幅浮雕圖案都看得分明;那些沒有門的房舍裡,連器物都擺放得整整齊齊,除了被動物植物所破壞的,彷彿一切,都還是一千多年前那個模樣。兩人漫步街頭,好像穿越時空,回到了古羅馬的衛城,這絲毫不遜色於衛城,完全堪稱一座繁華的、擁有高度文明的典雅藝術的殿堂。這些建築越是雄奇,那些圖案越是精美,就越讓人產生這樣的懷疑。究竟是什麼讓這座城裡的人突然離開,再也不願回來?亞拉法師搖頭嘆道:「瑪雅文明的失落,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疑惑。」

卓木強巴從一開始就覺得,亞拉法師是在尋找什麼,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亞拉法師能在這座廢墟中找到什麼呢?此時亞拉法師又一次提起瑪雅文明,雖然他知道這或許就是瑪雅文明遺留的產物,但他還是要問一問:「您怎麼能判斷這就一定是瑪雅人建造的城邦呢,上師?」

亞拉法師露出驚訝的表情,反問道:「難道你們做功課時,沒有研究過瑪雅文明嗎?」

卓木強巴更加奇怪了,問道:「南美洲的資料中,並沒有提到瑪雅文明啊。」

亞拉法師責備道:「雖然我們的目的地是在南美洲,可是南北美洲原本就是連成一塊的大陸,你們怎麼能把功課僅限於南美洲呢。我們小組可是把南北美洲大陸一併作了調查並深度研究過的。這些影像、這些建築風格,只要是見過瑪雅文明的人,任誰都能一眼認出。這就是瑪雅的城邦,因為他們的文明是如此獨特,完全不同於世界上任何一種別的文明,這樣說你理解了吧。」

「啪」的一聲槍響,卓木強巴皺起眉頭道:「他們也過來了,他們是怎麼過來的?」

聖井

凌晨五點,安息禁地以西六十公里處。

三架直升機排成品字形,橫空掠過。最前排的直升機上,一雙胖乎乎的手剛洗完臉,用一隻豬蹄似的手拿起一根豬蹄,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韋託大口嚼肉,詢問身邊的人:「怎麼,還沒有任何訊號嗎?」

巴薩卡勉強撐起矇矓睡眼,搖了搖頭,天還沒亮,實在犯困。韋託肥大的巴掌扇了過去,提點道:「給我精神點兒,都飛了他媽的一整天了,難道那些游擊隊的雜碎們就沒一個活著的嗎!」

巴薩卡忙點頭道:「是,是。」說完,又打了個哈欠,獻媚道,「隊長真是神機妙算,沒想到會下那麼大的暴雨,接著又是洪水,不過,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能躲過那一劫。」

韋託滿是得意地道:「算你個頭,我看天氣預報來著。應該不會死絕了的,肯定有人還活著,雖然他們沒腦子,但畢竟在叢林裡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

「有光亮!有光亮啊!」隨著通訊器裡駕駛員的聲音傳來,巴薩卡的那一點睡意也被勉強壓了下去,推開了窗戶,頓時颼颼的風擠進直升機內。韋託又是一個巴掌扇過去,罵道:「你他媽的就不能不開窗戶啊!」

直升機飛快地朝火光處靠過去,從機艙裡吊下一根系著攝像頭和對講機的纜繩,開啟了紅外監測儀器,在叢林裡搜尋著。很快,他們就發現了火光的來源,幾個狼狽不堪的游擊隊員打著火把,沒命地逃亡著,當他們看見直升機來時,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韋託盯著直升機內的螢幕畫面,打了個哈哈,道:「哈,是十三支隊長克朗啊,怎麼搞成這副模樣啊?」

那名游擊隊員一把抓住攝像頭,將一張惶恐的臉貼在上面,近乎哀求的聲音哭泣道:「韋胖子!你怎麼才來啊!快,快把我拉上去,我們遇到了劫蟻,它們就快追過來了!」

韋託不慌不忙地繼續大啃豬蹄,整理了一下耳塞,調整了一下耳麥的方位,懶洋洋地問道:「怎麼就才你們幾個人啊?其他人呢?」

那游擊隊員一把鼻涕一把淚道:「不知道,我們被困在這裡,說好分成兩組去找出路,一組往西,一組往東。我們,我們這組遇到那些傢伙,都快全軍覆滅了!現在不說這些了,你快把我拉上去啊!韋胖子,韋……韋託隊長,看在我們多年同事的份上……你可別扔下我們不管!」

韋託啃完一根豬蹄,舔了舔嘴,咂吧著道:「哦,原來另一組去了西邊,看來你們是沒有什麼發現了。哎,不是我不想救你們,只是我的直升機上裝滿了弟兄,有點超載了,恐怕裝不下你們啊。飛走,朝西方繼續前進!」最後一句,變得冷酷無情,卻是向駕駛員下達了死命令。

直升機又爬高了距離,韋託冷笑道:「哼,講交情,早幹什麼去了!我提出不參加這次行動的時候,你們不是都舉雙手贊同的嗎?這個時候想起交情了!哼哼!」

那名游擊隊員絕望地舉著火把,嘴裡帶著哭腔反覆道:「你們不能這樣,你們不能這樣……」紅色的劫蟻兵團很快將他的身體淹沒了,那火光在黑夜中如燭豆一點,顯得微不足道。韋託剔著牙,扭頭看了一眼,卻只看到一個高舉火把的骷髏,森森白骨中,無數密密麻麻的小點在顱骨七竅內飛快地爬進爬出。「嗯……」韋託露出厭惡的神情,道,「真噁心,敗壞我吃早餐的胃口。」巴薩卡恭敬地端過一個杯子:「隊長,漱口水。」

……

卓木強巴不知道那些游擊隊員是用了什麼方法,從那滿是食人鯧的池塘裡游過來的,但他們畢竟過來了。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趕緊躲進一處石砌民宅,趴在視窗往外看。那些游擊隊員似乎又少了幾人,他們對卓木強巴和亞拉二人的存在毫不在意,如今到了城內,一心只想找尋黃金。在幾處破敗的石牆房間鑽進鑽出後,沒有什麼驚人的發現。一臉失望的游擊隊員們,全部將目光鎖定在那最高的建築物,那座山一般高大的梯形金字塔上,不知誰一聲發吼,帶頭衝向金字塔,其餘隊員一窩蜂地跟著擁了上去。可是金字塔太高大了,石階又陡,游擊隊員們爬了半個小時還沒爬到一半距離,大部分人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

卓木強巴拉拉亞拉法師的衣袖,意思是現在走是最佳時機,可亞拉法師呆呆地盯著金字塔,彷彿想起了什麼。突然,金字塔半坡響起了槍聲,不住有慘叫聲從金字塔上傳來。卓木強巴極目眺望,只能看見那些游擊隊員的身影晃動,胡亂地開槍射擊,不知道遇到了什麼。他趕緊拉著亞拉法師道:「走吧,上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亞拉法師回過神來道:「啊,走?好,走吧。」兩人剛到門口,突然從屋頂上跳下一個人來,臉上畫著黑色的猙獰圖案,就像戴了副青銅面具一樣,手裡拿著黑色長矛,身體上插著偽裝樹枝。「食人族!」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二話不說,同時飛起一腳。那個食人族裡的優秀獵手,在兩大技擊高手面前,竟然是一招都接不住,腳還沒沾地,頓時倒飛出去,撞上身後白牆,腦漿迸裂,看來是死定了。

食人族特有的戰鬥號角在白城各個角落響起,那聲音既像海螺哨,又像樹笛,兼具低沉和尖銳兩種音調。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這才慌了手腳,看不見的敵人從樹蔭中投下標槍,射出箭矢,吹來筒針,讓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在石頭城內抱頭鼠竄。不過還好,食人族將主要目標鎖定為游擊隊隊員,並沒有對卓木強巴他們步步緊逼。

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好不容易躲入一處院壩中,這裡原來本該是一個大廳,但屋頂坍塌了,只剩下四面有拱形石窗的牆。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躲在一道拱門後,赫然西邊又傳來槍聲,這座空曠的廢墟城裡已經亂作一團。兩人仔細地辨認著聲音,城裡似乎被分作了四個勢力範圍:游擊隊佔據了金字塔半坡,食人族在和他們對峙著;西邊似乎是游擊隊的散兵和另一組有武器的人在交火。他們把自己定義為第四組,游擊隊和食人族分別為一、二組,那不知情況卻有武器的是第三組。如今一組和二組對抗最為激烈,三組似乎和一組二組都不和,他們則和一、二、三組統統要保持距離,由於兩人都沒有武器,所以他們是四個勢力中最弱小的一個。至於第三組,卓木強巴希望是張立他們,但是他也聽出,這槍聲不是張立他們昨晚拿著的槍。如果不是張立他們,那麼會不會是巴桑,或是方新教授那一組?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分析了各種可行性,最後決定,衝過食人族控制的城中心大部分割槽域,向第三組靠攏。

他們穿過兩邊都是高牆的石街,進入一座鐘樓似的石砌建築,從這建築的二樓視窗跳到相隔兩米的另一座建築上,在這座白石建築的頂端匍匐前進,並躍上第三座建築,一直朝頂端爬去,終於爬上了這座約二十米高的建築。這個建築頂端向左右各伸出一條橫臂,全是精美的白石牢牢砌在一起,估計有五十米長,橫臂中間是一道凹槽。本該是一直朝西延伸的,但是中間斷掉了一截,各種藤蔓植物懸掛在斷端周圍。亞拉法師道:「這應該是一條完整的引水渠,古代瑪雅人智慧的結晶啊。現在我們從這端跳到引水渠的另一端去,能行吧?」

卓木強巴點點頭,亞拉法師助跑幾步,輕盈地一躍,順利到了引水渠的另一頭。卓木強巴跟著跳將過去,誰知道他體重太大,剛落到渠面,「咔」的一聲,石頭紛紛碎裂下落。卓木強巴身子一沉,被藤蔓植物擔在空中,他只能死死抓住藤條,盪鞦韆一般朝引水渠另一端底座衝過去。

「砰!」雖然卓木強巴及時用雙腿卸去了衝力,但還是重重地撞到了牆上,他從牆面滑向地面,鼻子被撞青了,胸腹欲裂。亞拉法師攀巖而下,問卓木強巴:「不要緊吧?」卓木強巴道:「還撐得住。」

卓木強巴抬頭四望,這是一個廣場,看上去就像古羅馬競技場一樣,四周是看臺,中間是平整的石板鋪砌的空曠場地,此時他們正落在看臺的最前沿,應該是「a」座區。這個廣場雖然被一些低矮的樹所佔據,但絲毫掩飾不住它曾經的氣勢。廣場的一端明顯高出一截,約有兩百平米大小的一方平臺,平臺兩端各有高十米左右的巨大邊牆,每道牆中間伸出兩個石方環,在平臺的身後就是那巨型金字塔。

此時在這個角度,他們才真正領略了站在巨人腳下的感覺。巨大的白色金字塔,塔基成四方形,粗略估計有四個足球場大小,共分二十七層,由下而上層層堆疊而又逐漸縮小,就像一個玲瓏精緻而又碩大無比的生日蛋糕。每一層有九十一級臺階,坡度達到近八十度,直達塔頂,高度超過了三百米,比世界上最高的金字塔高出一倍有餘。在它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座較小的金字塔,各有二十四層和十八層高。在廣場和金字塔之間,是一組狹長的建築群,中間是十餘塊高度超過十米的石碑,左右的建築也頗像神廟。特別是左側第一座神廟,在門口豎立著一個半人半虎的雕像,僅頭部就高達兩米多,它張著大嘴,犬牙向外捲起,張開的兩個耳朵像兩個圓環。

亞拉法師扶著卓木強巴走了幾步,他們下得觀禮臺,來到廣場前面那個平臺處,只見平臺正前方還有一個石雕,是一個人橫臥在石臺上,這個人的腹部被挖成了一個大碗的形狀。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雕像,卓木強巴就想起了那天食人族生殺祭儀式上,那個大祭師身前的鼎,用來盛放人的心臟。亞拉法師看著那兩個石方環,淡淡地道:「這是一個球場,身後較大的區域應該是作為競技場。你看四周,這四周邊壁上浮雕的美洲豹,都是栩栩如生。」

卓木強巴放眼望去,石壁上果然雕刻著一些前肢躍起,向前飛躍的美洲豹形象,中間還間插著巨大的人像浮雕。他問道:「球場?古代的瑪雅人還會踢球嗎?」

亞拉法師繼續向前走著,道:「嗯,不錯,但不是我們現在所熟悉的球了。那是一種生橡膠做的球,球賽時雙方各七個人上場,只能用臀部、膝部、肩膀和肘部擊球,誰先把球撞入對方的石環就算獲勝。」

卓木強巴緊隨其後,看了看那些十多米高的石環,道:「那不是很難?」

亞拉法師道:「不錯,所以很多時候踢完一場雙方都不能進球,這時就以雙方犯規次數的多少來定勝負。這種球賽是一種祭祀,贏的一方將球奉獻給天神,輸的一方將作為牲禮把自己的人頭奉獻給天神,你看,左邊有描繪。」

果然,左邊石壁上,刻著一名衣著華麗、頭戴桂冠的威儀男子,手拿雙頭蛇杖,正舉行著一項儀式。而他身前,一名獲勝球員代表正半跪著獻上皮球,另一方的成員恭敬地站立成一排,其中第一名成員的頭顱已經被砍掉,但是雕刻師並沒有刻鮮血噴灑而出,而是有七條蛇掙扎著從那人頭顱斷掉處擠出來。浮雕上每個人的表情都是那麼生動形象,讓人過目難忘。

卓木強巴喃喃念道:「可怕的球賽。」他們繼續向前,槍宣告顯稀疏了不少,而且,卓木強巴聽得出,三組一直都只發出一種手槍的聲音。難道說三組只有一個人?他會是誰呢?

穿過巨大石碑組成的方陣,那些石碑上雕刻有國王、武士、各種神像和象徵勇猛的動物。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其中一座石碑上,分明就是被雕刻成一頭海龜的形象,這裡深入內地幾千公里,怎麼會有海龜出現?只能認為是這些流浪的人們來自一個靠海的地方,他們的祖輩記憶著家鄉的生物。離第三組人越近,卓木強巴的心情越緊張起來,如果不是他們所熟識的人,又該怎麼辦?

走到那尊巨大的美洲豹雕像旁邊,亞拉法師和卓木強巴停了下來。亞拉法師道:「發訊號吧。」他們特訓時,學會了一套特殊的訊號交流的法子,類似野獸發出的吼叫,聽上去毫無規律,其實暗含了多種溝通的訊號。卓木強巴嘬著嘴,從喉部發出低音,好像一頭猩猩發出「吼嗚——吼嗚」的叫聲。很快,另一座建築背後發出大象一樣的甩鼻音,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都驚喜地叫出聲來:「是教授!方新教授!」

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快步衝了過去,只見方新教授也是一臉喜色,手持一把自動手槍,守著兩個大包袱,他旁邊,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方新教授激動地道:「太好了,終於又見到你們了!」

卓木強巴也十分激動,不停地問:「你怎麼會到這裡了?你們組其他隊員呢?敏敏沒和你們在一起嗎?敏敏呢?」

……

方新教授收起笑容,朝旁邊的大洞看了一眼,愧疚地道:「敏敏她——掉下去了!」

「啊?!」卓木強巴一顆心,頓時從雲端跌進了地獄。這個大洞黑漆漆的,一個斜面向下,根本探不到底,掉下去……掉下去還上得來嗎?「怎麼會這樣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他大聲質問道。

方新教授道:「我們昨天晚上就到了這裡,在這裡休息了一夜,今天早上準備離開時,敏敏突然說聽到了你的聲音,她還大聲喊了你的名字,然後就朝這個方向跑。當時天還沒有完全亮,沒想到地下會有這麼大個洞,我本來該抓住她的,唉,我只抓住了她的背包。」

卓木強巴如遭雷擊,腦子裡嗡嗡嗡亂作一團,反覆地問自己:「怎麼會這樣的?怎麼會這樣的……」這個時候看起來,那個大洞是那麼明顯,怎麼會不小心就掉了下去呢,如果說這話的人不是他尊敬的方新教授,他幾乎就要以為唐敏是被人推下去的了。

亞拉法師從斜洞方向朝東北望去,正對著金字塔的一條斜邊,距金字塔估計有兩百步,他望了方新教授一眼,露出哀痛的表情道:「這個是……聖井?」

方新教授哀傷地點點頭。卓木強巴從他們兩人的表情可以看出,這個所謂的聖井,掉下去以後,生還的希望極其渺茫。卓木強巴抱著亞拉法師的雙肩,問道:「聖井?聖井?是什麼?這是什麼啊!」

亞拉法師惋惜地道:「聖井是古代瑪雅人祭祀神明的井,一旦發生旱災,成群的百姓就排著隊來到這聖井前,獻上豐富的祭品,其中有活生生的少女和被俘計程車兵。井下極深,相傳還有巨蛇和水怪,總之就是下去了以後……就很難……也可以說沒有……希望了!」亞拉法師指著東側道,「通常金字塔的兩側應該各對應著一口聖井,它們與金字塔的距離包含有天文學的知識。」

卓木強巴哪要聽他說這些,狂暴地道:「不可能的!這絕不可能的!」他想起來了,唐敏喊他的時候應該是他跳入水中的時候,現在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敏敏一個人在下面會哭得很傷心的!他將臉貼在洞口聽了聽聲音,然後突然拿過一個背包扔到了井裡,只聽「哧哧哧」的滑行聲音,然後「噗」的一聲,好像下了一個臺階,跟著又是「哧哧哧」的滑行聲,又是「噗」的一聲下了一級,再接著又是滑行聲。卓木強巴抬頭對方新教授道:「這是一個之字形斜坡,人從上面滑下去摔不死的!」

方新教授一聽這話,已經猜到卓木強巴要做什麼了,他疾聲阻止道:「不行,強巴拉……」卓木強巴已經跳下去了,然後方新教授才把話說完,「下面有沒有空氣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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