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藏地密碼(全10冊)》小說信息

藏地密碼第9卷 第四章 人狼大戰(第1頁,共2頁)

字體:

莫金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冷戰,頓覺渾身的汗毛倒立起來。那肯定是一匹狼,皮毛光亮,看起來似乎比北美大灰狼的體型還要大一些,只是那匹狼尚未走近,便讓莫金和索瑞斯感到緊張起來,他們對身體的這種感應十分詫異。在莫金看來,這匹正在靠近的狼,體形幾乎可以稱得上狼群裡的健美選手,而那眼神,卻沒有兇殘的意味,反而透著一種漠視,好像殺手的眼神;索瑞斯思考得更多的,卻是這匹狼的種屬、型別,他搜尋著自己的記憶,甚至想到了歐洲各種傳說中的魔狼。

狼的使者

卓木強巴等人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雀母似乎亂了,士兵們四下尋找著,但又似乎不是在搜尋他們。趁著混亂,行走一天一夜之後,他們在錯日紮了個小木筏,橫渡了生命之海,抵達雅加地界。

呂競男估算,莫金等三人輕裝簡行,比他們快了一週左右,但由於莫金不熟悉環境,且沒有地圖,每天的前進速度大約只有他們的三分之二左右,所以,如果不出什麼意外,兩週的時間估計可以追上莫金。不過,雖然塔西法師在地圖上沒有標註,但根據他平日所提,走完雅加地界差不多就需要兩週時間,也就是說,追上莫金等人之後,後面的路便是誰也沒有去過的第三層平臺,誰先找到帕巴拉,就要憑各自的本領了。

他們先回到了卻巴的陷阱基地,取出藏在那裡的武器,由於他們人數大大減少,這些武器還有極大的剩餘,看著這四周重新改進佈置過的機關,又令人想起張立來。

此後是一段漫長而艱苦的行程,遵照塔西法師的囑咐,他們不再前往人口聚集的帳篷營房,不再與雅加的百姓有過多的接觸,每天保持著高速行進。只是,這一路上,總覺得少了些什麼,當夜色濃稠、寒風拂面時,就讓人感到說不出的憂傷。是了,他們缺少了笑聲,自張立死後,岳陽也不再笑了,以往不管發生了什麼悲痛的事情,張立和岳陽總能讓大家暫時忘卻傷痛。卓木強巴在心底嘆息,原來一段艱難的行程,失去了笑聲,那才真是一段艱難的行程啊。

大家的話也少了,吃飯,睡覺,第二天一大早,揹著重重的行囊匆匆趕路,一個個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再遇到那些令人歎為觀止的自然奇蹟,也沒人發出驚呼了。

在雅加,熔岩堆積的奇異山峰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遼闊草原。雅加的情況比雀母更糟,雖然戰爭早已停止,依舊是十村九空,到處是殘垣斷壁,沉舟折戟。

走過雅加大草原,越往前就越是寒冷,在寒風的肆虐下,又黃又瘦的草低伏,亂糟糟地裸露出巖脊,四周更是一片荒蕪。

根據塔西法師提供的地圖和他們手裡的地圖,這第二層平臺與第一層平臺不同,它的邊緣有一個緩坡,呈「之」字形與第三層平臺相接;當然,他們也可以像塔西法師一樣,在尚未抵達邊緣時便抄近路,去攀爬海嘯狀巖壁,可是連塔西法師那樣的身手都被逼下懸崖,他們也就沒有繼續嘗試的必要了。

奇怪的是,他們一路走來,並沒有發現莫金等人的蹤跡。偶爾路過一些必經的路口發現流浪的帳篷時,他們也會前去打探一番,但都沒有莫金的訊息,那三個人像憑空消失了。

這日已近雅加邊緣,荒野黃昏,又是一日夜將近,卓木強巴等人又找到一處無人村落。這個村子荒蕪得更久,粗布帳篷、木架鐵器都已經破朽不堪,呂競男觀察後認為,這個帳篷村起碼荒廢了十年以上。一日疲頓,大家決定在此宿營。

那冷風吹得巖脊上的草瑟瑟發抖,巴桑如往常一般,站在一塊裸露的巖體上,表情落寞地凝望遠方。卓木強巴走上前去,淡淡道:「巴桑,你是否已發現……」

巴桑道:「嗯?」

卓木強巴道:「有什麼東西跟著我們。越往北,這種感覺越明顯。」

巴桑沙啞道:「你害怕了?」

卓木強巴道:「我不是害怕,而是必須弄明白,我們不能再有無謂犧牲。你一早就察覺到了,是嗎?」

巴桑舔舔上唇,依舊凝視著遠方,道:「還記得我告訴過你的話嗎?那晚在工布村,我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並不是對周圍的環境感到熟悉,而是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

卓木強巴道:「後來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巴桑冷笑:「不是又出現了,而是再也沒有消失過。」停頓了一下,巴桑又道,「岳陽他們回到共日拉村後,有一晚我的感覺特別強烈,好像它們隨時都會衝進村子,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慢慢退去了。」

卓木強巴大為驚訝,他只是最近才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跟著他們,可按巴桑的說法,那種東西竟然一直跟著他們,他不禁追問:「那是什麼?是狼嗎?還是魯莫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巴桑的手指不由顫動了一下,沉聲道:「是它們。從雪山下來之後,我在醫院裡進行了複診,我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些橘黃色的光,是狼!我們在雪山上看到的狼,與我曾經遇見的狼,很相似,但是,一些關鍵的東西,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卓木強巴嘆了口氣道:「別太強求自己,巴桑,如果第三層平臺是你熟悉的環境,或許就能想起來。」

巴桑手指又微微抖了一下,沒有作聲,心道:「你完全不明白啊,強巴少爺,雖然現在的景物我從未見過,但是那種熟悉的恐懼感已經在警告我的身體,它們在驅使我遠離這個地方。一定有什麼東西是我無論如何也不願回憶起來的……越往前,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這時候,岳陽從一旁走來,大聲道:「強巴少爺,我找到了這個。」手裡高高舉著某個東西,一閃一閃的。

待岳陽走到近處,卓木強巴看清了,他手裡拿著的是一塊帶鍊墜的銘牌,和他們剛上第二層平臺時發現的那塊傘降者的銘牌極為相似,只是大小、長短不同。

卓木強巴尚未說話,巴桑一把將那銘牌扯了過去,攤在自己掌心中。岳陽道:「上面有些符號。」

「……文。」巴桑冷冷道。

「什麼?」

「哥帕勒文,是古代哥帕勒文明的文字元號。」說著,巴桑從自己懷裡拿出一塊大小、外形和這塊銘牌一模一樣的墜鏈,並道,「這是我的,馬龍騎,這些銘牌分別指代不同的蜘蛛。」

「咿?」岳陽接過兩塊牌子一比對,果然,除了符號和後面的編碼不同,兩塊牌子的外形、質地、做工完全吻合,他道:「也就是說,這是你隊友的?也是蜘蛛?這塊符號又是什麼意思?」

「幽靈紅螯。」巴桑接過銘牌。

「會不會弄錯呢?」卓木強巴問。

巴桑道:「對士兵而言,他們的姓名和身份都要求被忘記,只有銘牌上的代號和編碼,才是他們存在的唯一證明。特別是對我們這樣的特種作戰士兵而言,每個士兵的銘牌都是獨一無二的,絕不會重複和出錯。」

岳陽馬上道:「那這個幽靈紅螯,他是不是你們……」

巴桑點頭道:「沒錯,他也是我們盜獵組的一員。」

「啊!」岳陽不禁輕呼了一聲。

卓木強巴道:「你不是說,其餘隊員都已經……」

巴桑道:「當時我們被狼群追趕著,被分作了兩組,一組有十餘人,另一組只有四五個,我們這組人只剩下我一個,根據當時的情況,我以為他們那組人恐怕一個倖存者也不會有。」

卓木強巴道:「西米呢?」

巴桑道:「西米……他已經不算藍蜘蛛的成員了。」

卓木強巴沉吟道:「也就是說,你只是以為其餘人都死了,而事實上,可能還有別的人活著?」

岳陽道:「強巴少爺,這不重要,關鍵是這個銘牌的主人曾經與巴桑大哥一起到過那地方,並且被狼追趕至此。也就是說,我們前進的方向,正是巴桑大哥他們到過的那地方!」

卓木強巴隱隱覺得岳陽說得不對,他剛才想問的那個問題很重要,可是哪裡重要了,他一時又想不起來,好像突然就忘記了,「剛才我想問什麼呢?」卓木強巴苦思。

巴桑道:「嗯,幾乎可以肯定,前面就是我們到過的那地方了。」

「第三層平臺,帕巴拉神廟……」岳陽道,「我去告訴教官!」

「我剛才到底想問什麼呢?」卓木強巴仍在思考。

在同樣荒蕪的原野上,距離卓木強巴等人大約半天路程的地方,有人點燃了另一堆篝火。莫金撥弄著火堆,對索瑞斯道:「你肯定,只有兩頭狼?」

索瑞斯道:「從痕跡來看,是兩頭狼,但我可不敢肯定。」

莫金道:「為什麼?」

索瑞斯摸了摸臉上的疤痕,沉聲道:「你知道,我在很早以前就感覺有什麼動物跟在他們後面,而且那種動物並不小,我也用了很多方法去探察它們的痕跡,可是直到最近我才發現一些蹤跡。而且這些痕跡根本不是我的方法探測到的,更像是它們故意留下的,我的那些方法好像沒起到作用。你知道現在我的感覺嗎?」

莫金盯著索瑞斯,索瑞斯道:「我感覺,這兩頭狼完全違背了動物的本能行事,我從未見過追蹤獵物這麼久,而且在幾乎不可能捕殺獵物的情況下,依然跟蹤獵物的狼,它們……它們彷彿完全就是為了跟蹤而跟蹤。」

莫金莫名其妙,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索瑞斯道:「這種行為,只有人類才有。」

莫金理解了,點頭道:「你是說,有人馴養了這些狼,命令它們來跟蹤。」

索瑞斯神情複雜道:「如果是這樣,那便好了。我擔心的是,沒有人命令這些狼,它們卻同樣能做出這樣的行為。」

莫金不耐煩地將最後一根柴扔進火堆,拍拍手站起來道:「搞不懂你的生物學語言,總之,只要那些狼不擋著我們的路……嗯……」莫金想了想道,「你想點辦法,看能不能操控這些狼,狼應該是很好操控的物種吧?對你們操獸師來說!」

索瑞斯道:「那也要看是什麼狼。」

莫金剛準備答話,只見馬索抱著一捆乾柴,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還未走近便道:「老……老闆,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跟著我……」跟著把柴扔到地上,撐著雙膝喘氣。

「沒出息,什麼東西把你嚇成這個樣子?」莫金罵了聲,舉目望去,遠處黃赤相接的地平線上,漸漸出現了一個身影,修長、矯健,夾著尾巴,邁著輕盈的步伐跑了過來,在那天空將暗未暗之際,那雙眼睛閃著妖冶的黃芒。

莫金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冷戰,頓覺渾身的汗毛倒立起來。那肯定是一匹狼,皮毛光亮,看起來似乎比北美大灰狼的體型還要大一些,只是那匹狼尚未走近,便讓莫金和索瑞斯感到緊張起來,他們對身體的這種感應十分詫異。在莫金看來,這匹正在靠近的狼,體形幾乎可以稱得上狼群裡的健美選手,而那眼神,卻沒有兇殘的意味,反而透著一種漠視,好像殺手的眼神;索瑞斯思考得更多的,卻是這匹狼的種屬、型別,他搜尋著自己的記憶,甚至想到了歐洲各種傳說中的魔狼。

那匹狼在距三人五十步開外站定,像抖蝨子般晃了晃身體,既不前進,也不遊走,偏著頭打量他們。被那匹狼盯著,莫金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忍不住就要甩袖抽槍,被索瑞斯一把按住。索瑞斯道:「讓我來。」說著,開始在背包裡尋找,找出一個小匣子,開啟,裡面是一些像潤滑油一樣的東西。索瑞斯將那東西滴在掌心中,搓了搓雙手,道:「狼最發達的是嗅覺器官,它們的世界,是一個嗅覺世界。」說著,一邊搓手,一邊朝那匹狼走去。

索瑞斯剛走兩步,那匹狼似乎就預感到了什麼,像拳擊選手般左右搖擺了一下頭部,身體呈弓形,前肢直後肢曲,突然向著索瑞斯奔了過來。索瑞斯眼角一跳,張開十指擋在胸前,卻見那狼在距他四五米遠處一躍而起,竟從索瑞斯頭頂掠了過去。索瑞斯心中一驚,普通的成年狼一躍大概有五六米遠,可這匹狼一躍,竟然輕鬆超過八米多,這對操獸師捕獸而言,幾乎就是致命失誤。幸好這匹狼並沒有攻擊索瑞斯的意思,它躍過索瑞斯後,直接面對的,便是莫金了。

由於索瑞斯擋在前面,莫金一直沒能看清這匹狼的移動,待他看清時,那狼已經距他不過五六步,隨時可以一跳將他撲倒。而那種眼神的對峙,竟讓莫金呆了一呆,忘記了拔槍,等到他想起,那匹狼一個轉身,開始橫移,那種匪夷所思的移動速度,是讓莫金完全沒有想到的,等他的槍在手,那匹狼已經逸出他的視線之外,轉到他身後去了。

莫金一個急轉身,沒有看到狼!只聽索瑞斯提醒道:「在你後面!」莫金又是一個急轉,這次看到了,不過那匹狼已經奔出四五十步開外了,它回過頭來,望了莫金一眼。莫金不知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覺,他彷彿看到,那匹狼對著自己露出一種十分詭異的笑容,跟著但見那狼一陣左突右闖,接連幾個變向急轉彎,就那麼消失在冥冥草叢中了。莫金手中握著槍,卻連一顆子彈也沒能打出去。他怔怔地看著索瑞斯,兩人與狼連碰都沒碰一下,卻好像大戰了一場,都在微微喘息,再看馬索,早已癱軟在地,滿面的冷汗。

那狼消失許久之後,莫金才吐出一句:「那是什麼怪物?」

索瑞斯則道:「原來,它們有實力捕殺卓木強巴那夥人啊。」

「你說什麼?」聽到卓木強巴的名字,莫金追問了一聲。

索瑞斯道:「我是說,那樣的狼,如果有兩頭的話,它們完全有能力在暗中伏殺卓木強巴他們那群人中的任何一個。只要他們落單,必死無疑!只是……為什麼沒動手呢?」

莫金看了看手中的槍,心有餘悸道:「那種東西,真的是狼嗎?」

索瑞斯道:「如你所見,除了狼,還能是什麼呢?」

莫金踢了馬索一腳,讓他起來添柴,自己守著火堆蹲下,喃喃道:「它是什麼意思呢?警告,還是挑釁我們?」

「不,」索瑞斯也走了過來,道,「我的看法和你恰恰相反,我認為,這是一種示好的舉動。」

「示好?」莫金越發迷惑了。

索瑞斯道:「你想想,它們跟蹤卓木強巴那些人多久了,可有在他們面前露過臉?它出現在這裡的意思就是說:讓你們知道,我們在這裡,我們是這裡的主人,我們在看著你們呢。」

莫金默然無語,舉目四望,只見周遭影影綽綽,昏暗中草搖地動,他首次感到這個地方比想象中更加危險。篝火燒得「嗶啵」作響,索瑞斯沉默了片刻後,又道:「或許,它們還會出現,在任何地點,在任何時間。」

「,……」卻是馬索將剛舉起的柴,掉在了地上。

第三層平臺

離開無人村落之後,卓木強巴等人繼續向前,據巴桑估計,他們已在海拔四千米以上。天地之間綠色漸退,素色漸顯,那片雲遮霧繞的神秘空間,也顯得近在咫尺了。

又行了四五天後,在路旁發現兩座大石堆,足有十來米高,堆得像小金字塔似的,石塊上紛紛用赤色的古文字寫滿各種警告語。亞拉法師道:「看來,這就是上戈巴族人和第二層平臺居民們的分界線了,不可逾越之境!」

敏敏道:「太過分了吧,第二層平臺根本還未走完,我們也沒有看到任何可以到上一層的轉折,在這裡就設定界標!」

呂競男道:「這不是上戈巴族人設定的界標,而是第二層平臺的老百姓自己設定的警告語。」

岳陽問道:「這些石頭上面寫的什麼?」

亞拉法師道:「上面寫著,繼續往前,將遁入無路的冰雪世界,莽莽冰原永遠沒有盡頭,除非得到神的指引,否則將迷失在冰雪之中。」

說完,亞拉法師環顧四周,向岳陽詢問:「怎麼?還是沒有發現莫金等人的行蹤?」

岳陽搖頭,道:「或許是他們人太少了,只有三個人,如果他們很小心地處理了宿營的痕跡,我們很難發現。」

卓木強巴道:「法師依舊不放心莫金他們嗎?」

「是,」亞拉法師憂慮道,「他們中有個操獸師,而我們沒有。要知道,操獸師的強大與否不是取決於操獸師本身,而是要看周圍的環境有沒有適合他們操縱的野獸,以及野獸的強大程度。這個地方地勢平坦,視野開闊,連荒草也很少,極不利於野獸生存,要對付操獸師,這是最好的地方;要是到了林木茂密處,我們恐怕就不能去追尋莫金他們的蹤跡了,相反,我們還得繞著他們走。」

一提到操獸師,他們都想起了在樹林中被魯莫人追趕的慘象,巴桑冷而憤恨道:「操獸師!一槍結果了他!」

亞拉法師沉吟道:「不,別小看操獸師,雖然他們的打鬥能力不強,但是他們的躲避能力,恐怕會超乎你們的想象。要知道,他們的身手都是在特殊的環境中練就的,他們要面對的,往往都不是人。」

聽亞拉法師一說,卓木強巴不禁想起了普圖馬約的耍蛇人。那條劇毒的紅珊瑚絕不是在親吻耍蛇人,它真正要做的是噬咬。那耍蛇人之所以安然無恙,肯定是在紅珊瑚即將咬中他的一瞬間,他做出了常人肉眼難以分辨的躲避!想到這裡,他似乎又想到了些什麼,那件事情似乎有些奇怪,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可是每當卓木強巴想認真思考,就感覺思路越理越亂。他不得不拍了拍腦袋,放棄了追尋剛才那突顯的靈感,跟著大家一起繼續向前。

數小時後,莫金繞著大石堆轉了兩圈,滿眼疑慮。馬索忙道:「老闆,怎麼了?」

莫金道:「記號到這裡就不見了。」

索瑞斯在一旁兩眼放光道:「怎麼不見了?這麼明顯的記號,難道你們看不見?」

莫金一看,索瑞斯說的記號,不過是一塊石頭上的狼爪印,不免搖頭道:「那不是我要的。」

索瑞斯彷彿根本沒聽莫金說什麼,他突然伏下身去,用力地嗅著,然後抬起頭來,茫然四顧。莫金道:「找什麼?」

索瑞斯道:「新的使者,就在這附近。」

「什麼?」莫金話音未落,突然感到一股寒流,從頭到腳自身體中過了一遍,幾乎與索瑞斯同時抬頭,只見方才還是一堆亂石的石堆頂端,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匹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馬索張大了嘴,卻驚訝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莫金這一驚非同小可,居然被狼迫至如此近的距離而不知情,他心中計算著自己拔槍的時間和彈道的痕跡,同時在腦海中勾勒著狼朝各個方向躍起的角度。一想到數日前那匹狼,莫金就覺得,自己勾勒的影像還有死角,致命的死角!

反倒是索瑞斯,那張猙獰的臉上露出了笑意,他似乎捕捉到什麼,對著其中一頭狼不住地微微點頭,同時伸出手來。在馬索戰慄的目光中,那匹狼一溜小跑至索瑞斯身前,不用仰頭便與索瑞斯垂臂等高,只見它嗅了嗅索瑞斯的掌心,那雙三角眼中不再有兇光,又伸出舌頭舔了舔索瑞斯的手。索瑞斯緩緩地抬起手來,慢慢地向前延伸,然後輕輕地在狼頭部拍了兩下。那匹狼半眯著眼睛,絲毫沒有反抗的跡象。索瑞斯的手順著狼頭自前向後捋了捋它的毛髮,當他抬起手來,那匹狼睜開了眼睛,像是想到什麼般眼珠子一轉,又跑回了石堆頂部,與另一匹狼頭碰頭,喉間發出低沉的嗓音。

莫金這才長吐一口氣。馬索埋怨道:「索瑞斯大人,你……真是,有這麼厲害的馴狼手段,你早些說啊,嚇得我,一身的冷汗。」

索瑞斯擦去額頭的細汗,一眼不眨地盯著那兩匹低聲「呼呼」的狼,喃喃道:「果真是……自然進化的結果嗎?」

那兩匹狼一陣交頭接耳後,紛紛奔下石堆,自三人身前向前方奔去。莫金和馬索都不由自主退了半步。那兩匹狼奔出十來步,又停下來,像馬一樣打了個轉身,再往前走。

莫金道:「它們這是什麼意思?」

索瑞斯看了看,見那兩匹狼在不遠處又轉了一圈,這才道:「看來,我們不需要你那些標記了,跟著它們。這個地方的主人,將親自為我們引路。」

莫金狐疑道:「真的?這樣,會不會太危險?說不定是個騙局?」

索瑞斯道:「在狼的詞典裡,沒有謊言這個詞。」頓一頓又笑道,「聽說狐狸天生怕狼?莫非你也……」

馬索發出一陣想笑又不敢笑的聲音,被莫金狠狠一瞪,馬索心道:「笑吧,笑吧,老闆瞪的是我,恨的卻不是,這些小小的怨懟,在老闆的心中堆積,等它堆積到一定程度,索瑞斯大人,你可得小心了。」

莫金將馬索推了一把,命令道:「你,跟上去看看。」

馬索滿臉強堆訕笑,道:「是,老闆。」

第二日,岳陽突然提出,希望大家能停一下,「我感到前面有危險,我想留在這裡仔細偵察一番。」他這樣說道。

卓木強巴等人盡皆驚訝。這裡一馬平川,雖然有上層崩落的巨石零星地聳立在荒原上,可實在不該是危險之地,而且只有岳陽感到了危機,卓木強巴和巴桑都沒有感應,這也奇怪。

敏敏當即反對道:「這裡能有什麼危險存在?有野獸動物,老遠就發現了,而且地勢開闊,就算敵人想做陷阱,也不知道我們走哪條路啊!還是快些去第三層平臺吧,如果被莫金他們先趕到,不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麼事來呢。」

不過呂競男卻表示支援岳陽,道:「正因為此地看似安全,說不定敵人會利用我們放鬆警惕的心態。岳陽說他感到了危險,肯定是偵察到什麼蛛絲馬跡,我們不能再有什麼閃失,讓我和岳陽一同去巡察。其餘的人再不可分散了,就在這安全僻靜處整休,等我們的訊息。」

呂競男和岳陽拿了偵察裝置,橫向朝平臺邊緣方向去了。岳陽離去時,亞拉法師自他身邊閃過,輕念道:「無間地獄,能不入,則不入。」

岳陽苦笑一聲,心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卓木強巴詢問巴桑道:「你有什麼感覺?」

巴桑搖頭道:「如果是陷阱一類,我們是無法感覺出來的,既然偵察兵說他察覺到什麼,就讓他去查好了。不過……」巴桑緩緩道,「相較昨天,我心中倒是安然了一些。」

卓木強巴忙道:「那種追著我們的感覺消失了嗎?」

巴桑道:「淡了。」

卓木強巴長嗟道:「如果是陷阱的話,張立最是擅長。」

巴桑冷哼一聲,用腳在地上用力踩著碎石。

呂競男和岳陽一去就是大半天,要不是保持著聯絡,卓木強巴還真以為他們出事了。直到下午,兩人才疲憊地回來,岳陽看起來十分沮喪,呂競男告訴大家,周圍的險情基本被排除了。

無緣無故耽擱了一日,夜裡敏敏多有埋怨,卓木強巴安慰她,安全第一,而且莫金他們也不可能一帆風順。

此後再向前走了十餘日,終於抵達邊緣轉折處,此時他們彷彿登臨天邊,只見那雲霧中蛇形天空近在眼前,彷彿伸手可觸,蛇的尾巴蜿蜒曲折,最後化作一道光芒,消失不見。而兩旁的山崖自下而上形成斗拱,如擎天柱般聳入迷霧,令人感覺自己正行走於一座巨大的宮殿之內,人之渺小如若螻蟻,行走數日,或許還沒繞過一根廊柱。

這裡的地形有如盤山的「之」字形公路,折返之後,繼續拔高,只是開頭一段,地勢狹窄,亂石鋪路,時有滑散,行走方式,與攀巖無異。越往前,氣溫越低,有些岩石結了霜花,無風自寒,更糟糕的是,那原本遠在天邊,神秘地籠罩著第三層平臺的迷霧,如今離他們是越來越近了。

折返之後的第二日,他們就走入了迷霧之中,此時霧不算太大,五十米內都可見人,只是五十米外,人影和石影就很難分辨了。加之道路崎嶇陡峭,亞拉法師認為,如果敵人在此伏擊,他們很難避開,卓木強巴等人不得不萬分小心,每每岳陽探路,卓木強巴都是千叮萬囑。

這樣的路又走了兩天,腳下才漸漸寬闊起來,他們總算是站上第三層平臺的邊緣了,而這兩日內,依然沒有任何來自敵人的危險。卓木強巴他們只好認為,莫金等人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帕巴拉神廟,放棄了最佳伏擊地點,或是根本沒想過要停下來伏擊他們。而另一種更可怕的危險——那些歡迎過塔西法師的狼群,他們也沒有遇到。亞拉法師初步估算了一下,他們距離塔西法師直接攀登的地方,大概還有十來天路程,在這十來天中,也有可能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讓岳陽更加擔心的,依然是那些迷霧,他原本以為,那些霧也就是繞在半山腰,穿過霧區,整個第三層平臺就一覽無餘了,誰知道走了兩天,那些迷霧非但沒見散去,反而有增濃的趨勢。岳陽將他的擔憂說了出來,亞拉法師更是語出驚人:「你們忘記在那界標處看到的警告語了嗎?踏入此地的人,將迷失在冰雪之中。僅僅是冰和雪,是很難讓人迷路的,只有這些霧才可以。如果沒有錯的話,此後的一兩個月或者更長時間,我們恐怕都得在霧中度過了。」

「啊!」岳陽大驚,回望道,「巴桑大哥?」

巴桑回憶道:「不,我們去的那個地方沒有霧,只是……周圍的雪山上有很大的霧,有半個月我們都在西風帶裡掙扎。」

岳陽道:「還好,只有半個月。」

呂競男想了想,道:「不對,西風帶是從雪山外面環繞雪山,而我們是在雪山的中間,這兩條路不一樣的。」

敏敏道:「可總不會是整個第三層平臺都被霧包裹著吧,巴桑大哥都已經說了他們去的地方沒有霧啊。」

呂競男道:「這是流體運動的補償和傾斜現象。你們知道颱風、龍捲風這一類自然氣候嗎?在氣象圖上的颱風風眼之中,反而沒有云團,同樣,在龍捲風的風眼裡,亦是沒有風和雜物的。這迷霧,也可以看作是與風和氣壓同存的一種流體,在它的中心,亦可出現相同情況。」

亞拉法師道:「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麼數百年來,第二層平臺的人無數次想征服香巴拉,卻連香巴拉在哪裡都未能看到便告失敗,甚至全軍覆沒。我們是用眼睛來觀察世界的,但戈巴族人的戰狼卻主要靠嗅覺來分析這個世界。在迷霧深處,我們變得目不視物,狼卻不會受到多大的影響。」

卓木強巴深思道:「利用迷霧配合戰狼,這確實是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禦線,這該如何通過?」

呂競男若有所思道:「並非全無辦法,巴桑和唐濤他們不是就由雪山進入香巴拉了嗎?而且剛開始,他們也沒有遭到狼群的襲擊不是嗎?唐濤也活著逃出去了。而且,在那些村落中也流傳著不少勇士抵達過香巴拉的傳說,那麼,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通過迷霧,而不會引起狼群的攻擊。巴桑,你還能回憶起你們當時是怎麼和狼群遭遇的嗎?」

岳陽想:「難道狼群有選擇地讓人通過迷霧區?嗯……強巴少爺可是聖使,雖然目前還不知道他聖在哪裡,但那血統一定好得沒法說。」

巴桑表情嚴峻地閉上了眼睛,開始更深層次地回憶他們在那個地方遭遇的情況。

呂競男說得沒錯,他們前幾次來可是一點危險都沒有,直到最後那次……最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巴桑回憶起,一群男人叼著煙,手持血刀,咧嘴呵呵笑著剖割羊皮,他們那時候只以為是群山中的一個避風的小山坳,以至遷徙的藏羚羊在此避寒。看著堆積如山的皮毛,這群男人彷彿看到了一堆一堆的金子。

啊,是了,他們也曾尋找過山坳裡有沒有別的出路。那時才發現,這個小山坳比想象中的要大,有次他們專門行走了一天一夜,入眼依然是一片草場,後來一次走了兩天,也沒有看到盡頭。而且他們已發現,除了他們下來的地方,別的地方都無法攀迴雪山,為了不迷失在那無盡的草場,他們沒能繼續往前,直到最後一次……

由於那裡的藏羚羊實在是太好殺了,似乎怎麼殺也殺不完,而且它們就在那裡,根本不會跑,所以,完全沒有必要將所有的人力都投入剖殺藏羚羊的行列。而人的好奇心是永遠都無法滿足的,為什麼雪山中會有這麼個地方?這裡究竟是哪裡,到底有多大?藍蜘蛛的隊伍裡出現了兩種聲音,只有少數人堅持認為,埋頭苦幹,多殺多運,等攢夠了錢,就去過舒服日子;大多數人想往草場中心深入,隨著到那草場的次數越多,想去探個究竟的人也就越多。終於,那次他們備足了食物,只留下少數幾個人確定方位、保持聯絡並繼續殺羊,最強壯的成員都加入了那次遠涉。

巴桑回憶起,他們出發時,人人都在笑鬧,臉上洋溢著興奮和喜悅,厚重的行囊,標準的雪山裝,一個個都威風凜凜,他們,都是最優秀的戰士啊!

行走途中巴桑不記得了,但他回憶起,儘管做足了準備,在四五天後,隊伍裡還是出現了返回的聲音。那莽莽草場,彷彿沒個盡頭,就算是長河落日、竹海松濤、浪卷千層雪,日復一日地看,也會厭倦的。那地方除了草和羊,彷彿沒有別的東西了。

究竟走了多久,是先遇到人還是先遇到狼?怎麼和……他們分開的呢?巴桑努力想了想,對了,最先遇到的,既不是人,也不是狼,而是一座古代的殘破建築。那建築的樣式……巴桑怎麼也想不起來,記憶裡來來去去,便只有倒懸空寺、生命之門等建築,驀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是了,那是噩夢的開始!

重要的回憶

在巴桑的記憶中,出現了幾頭蹣跚學步的狼崽子,是克爾度帶回來的,他高興地說,打死一頭老母狼,撿到兩個崽兒,這狼肉,和狗肉味道差不多,特別是乳狼,烤著吃味道才鮮美。當時還有喀拉、尼果、維康等人都在。

巴桑記得自己是準備嘗狼肉的,刀已在手了。克爾度說他辛苦帶著活的狼崽回來,就是為了保持肉質的鮮嫩,用刀殺味道不美,他將狼崽的頭摁在水裡,沒一會兒就弄死了,然後又教大家削木棍穿插在狼崽身上用火燎烤,那香噴噴的烤狼肉,饞得人口舌生津。

就在他們準備開動卻還沒動口的時候,察瓦龍回來了,他神色慌張、磕磕巴巴地用含混不清的語氣飛快地說著什麼,巴桑大多沒聽清,唯一記得的就是他不斷重複的那句:「狼來了!狼來了!」記得尼果還笑著說:「狼有啥可怕,一槍就撂翻,正好狼肉不夠分。」

察瓦龍是去了哪裡?巴桑想了想,是了,走到那個地方,他們就分作了兩組,一組就地休息,一組去周圍探探,察瓦龍是去探路的那組。

直到喀拉問起,他們的其餘隊員都到哪裡去了,而察瓦龍驚恐萬分地回答「死了!都死了!」的時候,大家才開始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狼來了,這不可怕,可怕的是,每頭狼都叼著人體的一部分,有頭顱,有手腳,有軀幹、骨骼和內臟,那些殘破的衣物和皮膚,依稀還能辨認出是誰的。不記得是誰開的槍,總之驚恐中的蜘蛛們亂掃了一氣,然後才發現,狼群只是丟下一地殘肢,全都跑走了。看著一地支離破碎的同伴屍骨,蜘蛛們有的恐懼,有的痛哭,有的緊張。那時的巴桑他們,完全想不到狼群竟然深諳心理戰,恐怖的種子已經撒下,在每個蜘蛛的心中生根發芽。這群經過特別訓練的蜘蛛,雖然在前面的路途中也有負傷死去的同伴,可是從未見過這麼多、這麼慘的,而這一切,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等等,那些狼去哪裡了?」巴桑在記憶中問自己,又想了想,是了,那個地方有半人高的草,有巨大的石塊,有樹,像熱帶叢林中高大得連陽光都遮蔽了的樹。而且,那些石頭,有很多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是坍塌的石柱、石牆,還是石雕?

巴桑記不起那些石頭的樣子了,但那些狼的形象已經非常清晰地出現在他的記憶之中,灰黃的皮毛,湛碧的眼睛,高大的體型,閃電般的速度,幽靈般的出沒。他們根本來不及為同伴悲傷,只見草叢中稍有搖晃,就有人像掉進陷阱般陷入草叢中,接著就是淒厲的慘號。慘叫聲此起彼伏,等到子彈打過去,又沒了聲音,逼得蜘蛛們不得不靠在一起,做圓形防禦,可是誰都沒想到,頭上突然降下大量同伴的內臟和屍體。他們實在想不明白,狼是怎麼上樹的,而且是怎麼把同伴的屍體弄上樹的。那些屍體,有碎成肉塊的,還有活的,內臟被掏空了,一雙眼睛還大大地鼓著,嘴一張一合,卻「丫丫」地發不出聲音來;因為沒有肺,那手在抓緊,在顫抖。當那些死去的同伴抓著活著的同伴抽搐時,他們那些活著的同伴的神經終於崩潰了,蜘蛛們潰不成軍,只想奪路而逃。從那天起,巴桑他們就踏上了那條血染的修羅之路。

如同記不起他們走了多少天才走到那死地一樣,巴桑也記不起他們跑了多少天才離開那個灌木叢生的地方,他只記得,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慘叫在周圍響起。最可怕的是,不管他們怎麼小心地防護,第二天天亮時,都可以看到前一天死去的同伴的屍體碎塊出現在他們周圍,彷彿在警告活著的蜘蛛,不管你們怎麼逃,不管你們逃到哪裡,都只有一死。

狼的攻擊不分時間,不分地點,有時它們一兩天也不殺人,有時它們會突然殺好幾個。白天看不到狼在哪裡,等看到時就是一聲慘叫、一具屍體,這還好些;一旦到了夜裡,那死神一樣的黃光雙眼,在遠處如幽靈般飄蕩,特別是在耗光了蜘蛛們的彈藥後,那些幽光,就距離他們更近了。

從逃亡那天開始,這群蜘蛛就沒有一個人敢入睡,他們疲憊到了極點,甚至用刀自刺也不敢入睡,那一路走來,有的人徹底崩潰了,要麼自殺,要麼就那麼傻笑著步向狼群,拉也拉不回來。巴桑他們堅持到了最後,一路還有那些留守的隊友加入,然後又有新的隊友死去,他們就像一群被趕向屠宰場的生豬,在狼群的圍攻下竟然沒有還手的能力!那一路,蜘蛛越來越少,而加入圍獵的狼群數量,卻似乎越來越多……

如今巴桑回想起來,狼群的每一步,都如同經過嚴密而謹慎的計劃,步步為營。當他們武器在手,且精力充沛時,狼群充分利用了樹林和雜草的環境,特別是利用他們同伴的屍體來製造恐慌情緒,並利用晝夜不停的騷擾來令他們身心疲憊,一刻也不能停息。等他們快逃出樹林時,手中的彈藥也快耗盡了,體力和精神也困頓到了極致。這時候的狼群更是完全主宰了殺戮,它們會時不時就在這些人周圍遊蕩,你追它,它們離開,你不追,它們又跟來,然後不定時地發起襲擊,讓蜘蛛們疲於奔命地逃跑,跑得最慢的那個,就被狼叼走……那些精通殺人技藝的蜘蛛,在被狼追上的時候,往往已經癱軟得像團泥……

不知道是誰提起的,因為他們吃了狼崽,所以這些狼是來複仇的,它們會慢慢地殺,一個一個地殺,讓這些人感到恐懼、害怕,卻無法抗拒,對此,巴桑深信不疑。因為整個過程中,最令人心寒的是,它們咬碎那些人,掏空他們的內臟,卻不吃那些人,將那些遺骸又拋還給活人,它們完全就是在殺人,並且似乎在享受殺人帶來的樂趣!就像巴桑他們用樹枝穿著狼崽,在火上烤得「吱吱」冒煙時的感覺一樣。

巴桑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麼白天看不到狼,晚上反而能看到狼的眼睛?那時他們已經逃出了樹林,四周都是開闊的草場,而且那些草並不高,無法遮擋狼的身體啊?他苦苦搜尋著記憶,對了!他想起來了,那次,他也看到了狼,就在他面前,連走路都走不穩、隨時可能摔倒的察瓦龍,突然就被狼叼走了。那狼個頭好大,叼走察瓦龍就像叼走一隻羊羔般,它咬住他的喉管,他的身體和腦袋軟耷耷地垂著,就那麼被狼拖走了。自己就在一旁看著,無法動彈,甚至忘記了逃跑。可是那狼是從哪裡來的呢?巴桑反覆回想察瓦龍被叼走時那絕望的眼神,那狼是從哪裡來的?究竟是……是!是從地上……巴桑想起來了,他看到那頭狼之前,地面只有一塊草皮,那狼一躍而起,破土而出,等他看到的時候,察瓦龍已經被叼住了。而後,巴桑看著自己周圍,草地鬆動著,四五個狼頭盯著自己,它們散去時,每頭狼的背上都披著一條草氈子,就像馬鞍一樣覆蓋著它們全身!那些狼竟然會偽裝自己!那是什麼狼啊,簡直是一群怪物!

巴桑總算回想起了這一切,當他從驚恐中醒來時,發現卓木強巴和岳陽死死壓著自己,自己全身都在激烈地顫抖著,一身莽汗,卓木強巴和岳陽也在喘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

巴桑眼睛眨了兩下,亞拉法師按了按他的額頭,道:「好了,巴桑醒過來了。」

卓木強巴仍不放心,問道:「巴桑,你還認識我嗎?」

直到巴桑反問:「我做了什麼?強巴拉?」卓木強巴和岳陽這才鬆開手。

原來,一開始巴桑還只是靜立沉思,可是很快,岳陽就發現巴桑眼神渙散,牙關緊咬,他深知這就是巴桑症狀發作前的徵兆,岳陽趕緊叫來強巴少爺和呂教官。呂競男第一時間就解除了巴桑的武裝,巴桑卻渾然不覺。由於他們的裝備在數次戰鬥中已經消耗殆盡,莫金他們的裝備裡可沒有診治巴桑的藥物,敏敏剛找到一支安神醒腦的藥劑,巴桑突然發作。他像在同看不見的敵人戰鬥,一面將自身防禦得極佳,拒絕任何人靠近,一面極度緊張和恐懼。卓木強巴和岳陽距離他最近,兩人一齊出手,費了大力才在不嚴重傷害巴桑的情況下將他制服。

看著卓木強巴和岳陽身上的塊塊青紫,巴桑略有歉疚地點點頭,不等他人詢問,說道:「我想起一些事情來。」接著,巴桑原原本本將他們與狼遭遇的過程說了一遍。

聽完巴桑的回憶,敏敏道:「是因為吃了小狼而導致狼群的報復性行為嗎?」巴桑點頭。

岳陽卻反問:「如果是狼群的報復性行為,為什麼不一次性殺死,而要逐個逐個殺死呢,難道真的是一群嗜血的狼?」

巴桑想了想道:「剛開始,它們沒有能力將我們全部殺死,在逃亡的路上,不斷有沿途的狼群加入捕殺行列。而且,現在回憶起來,整個過程中,狼群的傷亡是極小的。它們用最小的代價,贏取最大的勝利。」

「那個幽靈紅螯……就是最先回報的全都死了的那群人中的一員?」呂競男突然問。在得到巴桑的確定後,她又道:「還是不對,如果說你們是因為吃了幼狼而遭到狼群的襲殺,那麼那支探路的隊伍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被殺呢?他們探路究竟探到了什麼?而且在那種情況下,還有人活著逃了出來,這怎麼可能?」

「或許是那人在逃跑途中從第三層平臺摔了下來,這銘牌被當地老百姓撿到了呢?」敏敏道。

「這不可能。」呂競男道,「假如巴桑他們抵達的是第三層平臺的話,從第三層平臺掉下去,會直接掉在海里。」

岳陽道:「也就是說,巴桑大哥那位同伴,只有自己逃到……這一種可能。」

卓木強巴等人面面相覷,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從狼群中逃出來,確實是一件奇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