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藏地密碼(全10冊)》小說信息

藏地密碼第10卷 第五章 歡迎來到帕巴拉!(第2頁,共2頁)

字體:

卓木強巴道:「既然不知道就別研究了,我們現在應該想想,如何才能離開這裡?」

「找到出路了?」莫金看了卓木強巴一眼,剛才他們繞著環道跑的時候,發現這個地方除了那些河道沒有別的出路,他們之所以始終沒離開大廳,就是因為那些河道都是流進來的,若沿著河道反向前進,那顯然是跑回去了,說不定再也沒有機會進到神廟的中心。

卓木強巴對著那根柱子道:「看來只有那裡了。」他的想法也很簡單,古人為什麼要修那麼粗一根柱子,顯然那柱子裡面設定了通道,而整座大廳,除了那根柱子,就只能在湖底找尋出口了,而這座湖的湖底……卓木強巴連想都不去想它。有了這樣的念頭,卓木強巴便用電子望遠鏡觀察,結果符合他的預想,只是多了四道門。

莫金也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性,他接過卓木強巴手中的望遠鏡,但還有一個問題無法解決:「可是,我們要怎麼過去呢?」

兩人先前在奔跑時,也看見了那些傭兵未用過的石浮萍,也想到了那是用來通往湖心的工具,可就算知道又如何,在當時的情況下別說通往湖心,就是靠近湖邊,對他們而言都是致命的。眼下情況同樣如此,雖說許多藤蔓纏繞上了廊柱,但還有很多藤蔓在湖中游弋,看起來就像無數黑色的柱子,快速地在湖中穿來穿去,時不時有一根柱子突然張開頭頂的口器,情形十分詭異。卓木強巴抬頭看了看穹頂的日輪輻射線條,詢問道:「走上面如何?」

莫金大驚,道:「你是說,懸吊攀爬?」懸吊攀爬,實是攀巖中最極端、最危險的方法,身體完全懸空,僅憑手指的力量抓住頭頂的縫隙,就算是手指力量再強的攀巖高手,以這種方式能攀爬一百米就算不錯了,可從他們這裡到湖心的距離,那是相當遠啊。莫金試了試一根通向火盞的輪輻,搖頭道:「不行,以我們現在的體力,不足以支撐著攀爬到湖心去,你要是掉下去了……」他看了看湖裡面那些張著大嘴的傢伙,憂慮道,「那就有意思了。」

「難道我們就只能這樣看著?」卓木強巴有些怒了,將背包解下,問莫金道,「你還準備了些什麼工具?」

莫金苦笑著反問:「你們又準備了些什麼工具?」

兩人無言以對,陷入沉寂。他們都沒到過神廟,根本無法想見神廟是什麼樣的,他們準備的一些工具,對於探尋普通古建築是足夠了,可誰能想到神廟裡竟然會有這樣的大廳,大得能容下一座湖。而那些古人竟然能飼養出這種奇怪的生物,現代的武器拿它們竟然沒什麼辦法。莫金準備了鉤槍,不過繩子長度最多就兩百米,而且還不在這個背包裡,卓木強巴有飛索,但他的飛索就算在平頂懸蕩也需要極高的技巧,像這種半球形的穹頂,飛索盪出去之後,收索,再射出,根本就夠不著巖頂。

「你選好走哪條路了嗎?」莫金繞著環道走了一段,也注意到了四道門,便岔開了話題。

「嗯。」卓木強巴肯定道,「你看那石柱,三面都有野獸,只有那一面沒有,選那面空牆的右側門。」卓木強巴的第六感不可謂不強,他毫不猶豫地選了一條贖罪之路。

或許是受到卓木強巴那種肯定的感染,加上反正也要選一條路,莫金也就預設了。那三面牆的怪獸是如此巨大,又是如此猙獰,哪怕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或許真的象徵著某種邪惡的力量。雖然卓木強巴覺得其中某一幅巨大的雕像有些面熟,不過他把這歸咎於自己研究了太多密教佛像,那些密教的佛像和怪獸都比較猙獰,而且看起來也都差不多,莫金也有同感。

石屋沿著近三十度的斜坡向下滑移,一開始還較為緩慢,隨著時間的推移,移動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石屋裡的人如同站在一臺巨大的電梯內,隨著電梯的加速沉降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加速帶來的摩擦令整個石屋的地板都在輕輕震顫,剛開始還能看見一些細小顆粒的跳動,隨著震顫的加劇就看不出那些顆粒在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飛機啟動時引擎旋轉的聲音。

向下的通道似乎無窮無盡,只有少數幾個人感知到他們又在以環道向下,他們感到了一種輕微的慣性偏移;亞拉法師默數著自己的呼吸脈搏,加上聲音波動的輔助,來判斷他們此時的速度。時速一百公里,兩百公里,三百公里,三百五十公里……還在加速……隨著石屋滑行的速度越來越快,法師察覺到他的心跳和脈搏也在加速,顯然這種速度已經超過了他的修為和傷情所能承受的限度了。法師看了看呂競男,呂競男面色鐵青,顯然是在調整自己的呼吸,以對抗這種不斷激增的速度;再看那些傭兵,他們的面色就難看了,有幾個已經到了噁心嘔吐的邊緣,唯一若無其事的似乎只有那個年輕人。

其實年輕人的面色也不好看,但與其餘人不同,他並不是驚懼,而是一種憎惡,由於石屋頂部被那些黑藤鑽出幾個孔,在加速前進的時候,便不時有些細沙從孔隙中飄落下來。年輕人將細沙接在手中,輕輕地捻動,沙極細、極滑,像塗抹在臉上的粉餅,顯然古人用這些沙作為幫助石屋移動的潤滑劑,不過在年輕人看來,出現這種人工磨製的細沙往往標誌著,這個建築物中將出現那種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機關。對於那種機關,年輕人也只能束手無策,他在心中暗罵著:「中國為什麼要出個諸葛亮。」

石屋還在加速,尖銳的嘯聲越來越高,那感覺就像坐雲霄飛車下大斜坡,只是這個大斜坡顯得太長了。那些構成石棺的石片,終於經不起高速震顫,一一向外凸了出來,不僅石棺,彷彿這間密閉的石屋也快要禁不起摩擦而散架了,每個人的心都懸在空中,在這種高速的情況下,一旦散架,屋子裡的人將無一倖免。

那兩名握著槍的傭兵,手足早就震麻了,看著隨時都會散架的石棺,驚恐道:「需……需要轉了嗎?先生?」

年輕人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其餘三座石棺,沉聲道:「等一等,再等一等……」同時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那刺耳的嘯聲,總算他們運氣不壞,在石棺即將崩裂開來時,那嘯聲沿著逐漸遞增的反方向,又開始慢慢減弱,而那傾斜的三十度斜角也開始緩緩變化,很快恢復了平坦。

就在大家剛剛放鬆下來時,「咔啦」一聲,三座石棺同時散開,彷彿在提醒他們,雖然已經進入了平道,但石屋仍像子彈一般以極快的速度前進著。

年輕人提醒站在最前面的傭兵道:「往後站一些,小心會發生猛烈的撞擊。」

那些傭兵一聽,紛紛往後靠,「撲通」一下摔倒好幾個,卻是因站得太久,雙腿對抗那種震顫時有些失去了知覺。亞拉法師閉眼傾聽,在逐漸減弱的嘯聲中,不時有「嗡」的一聲響起,不多久又有一聲,就像石頭在與某種金屬摩擦。年輕人也在注意聽著那種聲音,同時心中默數著:「十,九,八……三,二,一!」

最後一個數數完,「轟」的一聲巨響,石屋的前端轟然中開,整個石屋都是一震,生生停住了。屋裡的人皆被震翻,連亞拉法師也未能倖免,唯有作好準備的年輕人站住了,可也沒穩住腳跟,接連退了七八步,撞上了石屋的後牆。

眾人哼叫著從地面爬起來,只見一個巨大的紡錘形輪子出現在破損的牆洞中,剛才石屋就是與它正面發生了撞擊,將整面牆完全撞塌了,似乎猛烈的衝撞也破壞了那個紡錘輪子的什麼機關,在將石屋撞停之後,巨大的輪子沿著另一條軌道緩緩地加速移動起來。

隨著巨輪的移開,年輕人快步走到了石室坍塌的那面牆之前,看了一眼,轉過頭來對大家道:「諸位,歡迎來到帕巴拉!」接著,年輕人跟著巨輪移動,讓到了一邊。

贖罪之門

眾人眼前景象一變,出現了一座由石頭砌成的雄壯魁偉的宮殿。它給人的第一感覺便是大,彷彿他們是從洞穴中爬到了草原上,那種天地陡然一空,遼闊無邊的視覺衝擊,讓所有人方才都懸著的心,頓時放平,像落到了一個舒坦的所在。

巨大的立柱,巨大的殿堂,巨大的佛像,巨大的地板,當每個人看到這座地下神廟的真容時,首先便是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他們如同一群坐著火柴匣子的螞蟻,來到了一座真正的客廳之中。那無處不在的熊熊火焰,或許是在祭湖就被點燃了,或許是他們乘坐的石屋與方才那個紡輪相撞點燃的,這都不重要了,只是那一塊塊平滑如鏡的地板,就將他們的目光吸引住了,而四周還有那無數莊嚴、肅穆、威武的佛像。

當所有人都沉浸於那種震驚的喜悅中時,年輕人卻敏銳地捕捉到方才那個巨大紡輪移動到另一條軌道底端時發出的碰撞,緊接著他們來的方向便傳來了更為劇烈的震顫。他趕緊向那些還站在石屋裡發呆的傭兵道:「趕快出來,這個入口要被掩埋了。」

傭兵們全部離開石屋之後,石屋又發生了猛烈的碰撞,從斜坡上方傾瀉下與石屋同等體積的整塊岩石,也不知道有多少塊,將石屋生生擠成了一堆碎礫,將他們來時的斜道完全堵死。

大多數傭兵都沉浸在那令人窒息的震撼中,還是有少部分人慌亂起來,年輕人道:「不用擔心,自然有別的出路,古人這樣做的目的,只是為了讓那些企圖盜寶的賊生出絕望之心。現在,大家可以在這裡休息了,如果有什麼看得上的東西儘管拿,沒有人會阻止你們,不過我要提醒你們一句,隨著我們行程的深入,你們看到的東西只會比眼前的更好,到時候找不到東西來裝,就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了。」

傭兵們欣然領命,一個個比吃了興奮劑還興奮,哪裡有疲倦之相?呂競男輕蔑地看了一眼作鳥獸散的傭兵們,來到亞拉法師身旁,同法師一起帶著崇敬的目光打量這座先人們留下的殿堂。年輕人就站在他們不遠處,目光與法師所關注的地方一樣,如天門般高大的桌案上,刻著一些巨大的銘文。

「迷失於貪婪的人,將跌入無盡深淵。」年輕人將銘文用中文念出,嗤笑了一聲。

就在紡輪啟動了機關,石屋被碾碎的同時,祭湖的上方也起了一些變故,首先便是強烈的震感傳來,不僅卓木強巴和莫金覺得不妙,就連湖底的主人也覺得不妙,它愈發大力地掙扎起來,要離開那冰冷的湖底。可是它的體積實在太過龐大,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湖面上一些巨大的石像被生生地推倒,砸向湖邊的環形廊道,加上祭湖底部本身的震動,彷彿整個大廳都在震動。地動山搖,卓木強巴和莫金小心地扶著邊壁,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直到震感稍弱,莫金和卓木強巴才再度打量湖心。「天哪,你看到了嗎?」莫金驚呼道。

卓木強巴道:「那麼大,誰看不到。」

此時祭湖的湖心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它的體積大約有整個祭湖的四分之一大,身體臃腫,露出湖面的部分是一層長滿觸鬚的皮囊,由於身體過於肥大,以至於許多部位都被卡在石雕的佛像之中,也正是由於它的蠻力,竟將那些佛像擠得東倒西歪。

那個東西,說它是海星、海膽、海參、海葵,或珊瑚、魷魚、章魚、烏賊,怎麼形容都不過分,畢竟卓木強巴和莫金看到的只是它身體的一部分。那層皮囊就像生氣的河豚魚一樣鼓鼓囊囊,連線著許多黑色的藤蔓,直到這時卓木強巴和莫金才明白,他們先前看到的不過是這個傢伙的觸手而已。那些觸手的長度從幾十米到幾百米不等,黑色的觸手顯然是已經發育成熟的部分,在黑色觸手之間還有許多乳白色的、半透明的觸手,看起來要短小得多,一簇一簇的就像海葵的觸手般;而那些半透明的觸手中又隱約有黑色的線,各自不按規律地蠕動著,就好像寄生著別的寄生蟲一般,或許那些觸手也有別的作用;而另一些觸手則又細又長,外形有些像海參,動作則像水母的裙邊,一吞一吐,伸縮不定。若要說得形象些,就像是一大群種類各不相同的蛇類生物,尾巴都長在一起,每一條蛇都各自獨立地行動著。

卓木強巴和莫金看著這個前所未見的怪物,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聯想起那段墓室銘文,卓木強巴才明白過來:「祭湖之主只有一個,這座湖和外面的湖或許是相通的,這傢伙鑽進來之後,吃得太胖,所以出不去了。」

莫金則注意到另外一件事,提醒卓木強巴道:「看,有路了!」

原來,那些被祭湖之主擠壓倒塌的湖中佛像相互傾塌著搭在一起,居然連成了一條橋樑,雖說這座橋是由湖中的許多長滿青苔,滑不溜秋的樁子組成,但卓木強巴和莫金一樣,只看了一眼就能隱約勾勒出跳過去的路線。

「走吧。」卓木強巴開始深呼吸,為接下來的一連串衝跳做準備,他們必須在這個怪物從湖裡爬出來之前離開這裡。

沿著佛像滑行,蹬踏,側牆起身,貓步,猿行,狼跳,折返跳,卓木強巴為了引開撲向莫金的觸手,甚至使用了飛索,在一連串的跑酷運動之後,兩人總算有驚無險地抵達了祭湖的中心,來到卓木強巴選定的門前。

臺階向下延伸,那一盞盞跳動的火焰,欣然地引領著路人,門楣上凸出一個錐形符號。卓木強巴看到後愣了愣,這個符號沒見過啊,金色的門框邊倒是有一行小字,卓木強巴思索了片刻,翻譯為:「需要帶著虔誠的心前往。」但他忽略了那行字的另一個意思:「贖罪之路。」

莫金則有些狐疑地看著那道金色門框,記得還小的時候似乎見過類似的東西,祖父還曾告訴過自己,這種金色門框有著某種特殊的含義,而且不管哪個國家、哪個民族,其意義都是相通的。

兩人沿著右旋海螺階梯向下,前一段路程與傭兵隊伍的幾近相同,只是階梯的最後,卻不是通往一個兩百來平方米的小石屋,而是一座大殿樣式的建築。這座大殿高約十米,殿身狹長,中間是數米寬的青石大道,兩側則是各式造像,雖然比起傭兵們見到的那座大殿要渺小許多,但對卓木強巴和莫金而言,這仍是一座莊嚴雄偉的大殿。

「這就是神廟?」莫金言語中不免透出一縷失望,比起他們在湖底走廊所見,這裡的雕飾未免太簡陋了些。

那些石像和地板以及廊柱都是裸雕,沒有上色,甚至留著明顯鑿刻的痕跡,而除此之外也沒有精美的擺設,唯有那兩行火苗一聳一聳地跳動著,讓這個大殿顯得陰森森的。

卓木強巴注意的則是兩側那些七八米高的造像,那些造像不能說是佛像啊,卓木強巴對密教的佛像已經有了一些大致的瞭解,雖然裡面的佛像大多是憤怒相,顯得十分兇惡,但卓木強巴仍能從那些佛像的造型說出古人這樣塑造的用意。可眼前這些,都是卓木強巴從未見過的造型。這些造像全都有個大肚子,臉上的肉也很多,有些像笑口彌勒佛,但顯然又不是彌勒佛,他們的衣著很怪異,大多都有頭髮,有些還戴著獨特的帽子,有的頭上有犄角,有的長著豬鼻蛇嘴,看上去線條簡單且粗陋。

而令整座大殿顯得陰森森的,還是那些造像的肚子。

那些大肚子如十月孕婦,而且肚子上被古人雕刻出一些恐怖的影像,有的肚子上咧開一張大嘴,露齒而笑,有的肚子上伸出三雙嬰兒手臂,有的長滿了眼睛,有的乾脆肚腹裂開,露出肚腹中似人似獸的動物。卓木強巴又取出方新教授的電腦,攝入部分造像,在電腦裡進行影像比對,還真讓電腦找到一幅近似的影像。那是一個考古隊在阿里地區發掘到的,據考證應該是象雄文明時期的雕像,比卓木強巴看到的這些要小得多,通高不過六十釐米,也是一樣線條簡樸而怪異,長著類似豬妖的頭顱和大肚子。而圖片說明上寫著:「疑是古代矇昧時期的神靈崇拜,或許與早已遺失的古苯教有關,目前沒有發現類似雕刻作品。」而神像的象徵和祭祀意義一欄寫著:「待考。」

卓木強巴告訴莫金道:「應該是象雄文明時期一種半人半獸的古代巫蠱神靈崇拜,說不定這只是通往神廟的一條通道,還算不上神廟。」

「哦。」莫金也認為理應如此。

兩人沿著中央的石板大道向前走了一段,這座大廳裡總共有二十幾尊神靈,被兩旁怪異的神靈俯視滋味並不好受,好在很快大廳就到頭了。大廳盡頭卻只留了一扇小門,兩邊高牆林立,石門緊鎖,卓木強巴看著牆上的大字,心中更加認定他選的路沒錯,因為牆面刻著的字和神廟門外刻著的是一樣的:「一個血統純正的人,一個智慧絕倫的人,一個沒有畏懼之心、身手了得的人!」

「瞧見了嗎?」卓木強巴指著那幾行大字對莫金道。

莫金點頭,摩挲著門道:「這道門……」驟然瞅見門旁有一個小方孔,正好在「血統純正的人」那個人字下面,莫金略微用探燈一照,接著就將手伸了進去。卓木強巴道:「當心機關。」

莫金回頭望了卓木強巴一眼,這還是卓木強巴首次提醒他小心,不一會兒,他縮回手道:「裡面有個握手,但是我扳不動。」

卓木強巴也伸手去試,忽聽「咔嗒」一聲,接著「呼」的一聲整道石門向上升起,莫金道:「你怎麼做到的?」

卓木強巴道:「我也沒扳動,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兩人也不願探究,只往門外看去,門外卻沒了燈火,一片漆黑幽寂,一股暖風夾雜著潮溼土壤的氣息撲面湧進。

「怎麼回事啊?」卓木強巴向前走了兩步,突然被莫金一把拉住。莫金驚魂未定道:「沒路了。」

卓木強巴探燈朝下,也驚出一身冷汗,可不是嗎,那道門外竟然是空的,自己再往前一步,就不知將跌到哪裡去了。卓木強巴扶著門框,向下看去,也是漆黑一團,不知有多深,再探頭向左右上下打量,竟然全是空的,這道門竟是開在懸崖峭壁的中央,而這道峭壁則屹立於某座山的山腹中。

怎麼會沒路?正驚疑間,對面傳來一陣「嘎嘎」聲響,像有什麼東西過來了,莫金一臉晦氣道:「是連環機關,都怪我們太心急了。」

對面伸過來的,是一座橋,也許說它是一把梯子更為恰當。它的結構像是鐵軌,也是由那種非金非石的輕便材料構成,一截一截地延展過來,這種機關卓木強巴倒是熟悉,脫口而出道:「魯班的雲梯工藝。」

莫金則道:「喂,這上面好像有字。」在雲梯的前端還有兩根不大的柱子,好似建橋的紀念柱,卓木強巴仔細看了看那些字,翻譯道:「踏上這條路的人,永遠不要……不要放棄?唔,那意思就是說,前面或許有困難,但堅持就是勝利。」

莫金滿臉疑慮地看了卓木強巴一眼,他對卓木強巴的翻譯水平產生了懷疑,卓木強巴自己也在想:「好像不是放棄的意思,永遠不要什麼呢?唉,導師的電腦裡關於這方面的資料太少了。」

兩人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雲梯,畢竟這種梯子架構的中間是空的,兩邊也沒有扶手,一腳踏空,可就不知道跌向哪裡了。

走在雲梯上,探燈才勉強可以看到對面的山岩,攔腰一線,依稀能看見一條棧道,而左側和右側也都是山岩、峭壁以及棧道。顯然,這裡的山體也是自然開裂,就像古格的地底大峽谷一樣,只不過這些地下裂隙並非一條,它們如蛛網般四面開裂,而且也不知道裂隙的下方是什麼。古戈巴族人沿著峭壁修築起羊腸棧道,繞峭壁而行,彎彎曲曲,不知通向哪裡。

棧道上有光,卻不如明火明亮,只是微弱的熒光,由於距離遠光線太暗了,連望遠鏡也看不清是什麼在發光,只知道沒有紅外反應。來到雲梯橋的盡頭,卓木強巴和莫金才發現,發光的竟然是一些嵌在巖壁上的小石頭,也不知是人為鑲嵌在上面,還是這些山壁上天然形成的。小石頭髮出淡藍色的柔光,亮度實在很差,最大的石頭髮出的光亮也只能照亮它自身周圍不足四十釐米的距離,不過它們勝在數目巨大,常常可見一面峭壁一面峭壁嵌滿了這種大大小小的石頭,如同滿天星辰,忽明忽暗地、無規律地閃爍著。時而可見從裂隙底部升起一縷薄霧,如同給這些淡藍色的星辰披上一層輕紗,形成薄薄的光暈,淡了,化了。

「這是……」在地質方面,呂競男教給卓木強巴的不多。

「這應該是一種螢石,據說是在火山口內形成,它能長年發出淡淡的熒光,硬度並不高,不過由於數量太少,真正認識的人不多,一直沒有進入主流寶石行列……」莫金從珠寶的角度提出自己的觀點,隨後感嘆了一聲道,「這絕對是自然的奇景,真多啊!」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了羊腸棧道,由於這些棧道底部並沒有三角支撐,而是由一根根圓石柱直接插入開鑿的巖洞中,卓木強巴和莫金起初還擔心它們並不牢靠,走了幾步之後,只覺堅如磐石,便加快了腳步。那些明滅不定的幽藍寶石彷彿一種神秘的誘惑,指引著他們向前。

此時二人不知,他們開啟的那道石門正如沙漏般緩緩地沉降下來,而那座大殿裡的怪異神靈,也開始一前一後地緩緩移動,那些咧開的大嘴,彷彿笑得前仰後合。

走了一段距離,莫金開始對這條幽藍小徑產生了疑慮,身體感覺不對勁,但找不到原因。還是卓木強巴最先反應過來,看來,那些明滅閃爍的螢石也能給人帶來一些視覺上的幻影,這些沒有扶手的狹小棧道,和那漆黑一片的無盡深淵,一起構成了某種懸空效應。他們的身體正不知不覺地做著調整,卓木強巴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變輕了,顯然那種視覺誤導讓他產生了不實之感。

「走快一點。」卓木強巴提醒道,「當我們的大腦完全認為我們在飛的時候,我們就會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莫金一拳砸在巖壁的螢石上,疼痛的刺激令他恢復了部分真實感,接著他舉起自己的手在藍光下看。「怎麼了?」卓木強巴問。

莫金道:「沒什麼,我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受了傷,有個很小的創口。刺激可以令你擺脫那種幻覺,你試試。」

卓木強巴繼續前行,道:「我不用。」他想到莫金舉起的手,不免也攤開自己的手看了看。奇怪,自己的手心也有個極細的創口,卻沒有痛覺,只是現在看見了才感到有些麻癢,卓木強巴聯想道:「難道是剛才開門的時候?」

不能回頭的路

又一陣悸動擾亂了卓木強巴的思索,卓木強巴停下四顧,沒有任何異常,不免心道:「難道又是一種幻覺?」扭頭看去,卻見莫金一臉愕然,正問自己:「你有沒有感到什麼震動?」

「不是幻覺?」卓木強巴喃喃道。

「是不是這條路有什麼問題?」莫金提醒道。

「路?」卓木強巴略加思索,恍然道,「我想起來了,那句話的意思是,踏上這條路,永遠不要回頭!」

「啊,你!」莫金終於忍無可忍,罵道,「卓木強巴,你這個驢蛋!」他掏出望遠鏡,將夜光調至最大,遠遠望見,他們來的路,那些圓柱組成的棧道,正被什麼東西一根一根從巖洞中抵出來,身後的路完全斷了,而且那種坍塌的速度極快,要不了多久就會追上他們。

「走,走,走……」莫金連聲催促道,「我們踩的這些圓棍子,它們會自動被抵出來掉下去,很快就要過來了!」

兩人又開始逃命,在這羊腸棧道上,小心地飛奔著。禍不單行,就在身後不斷掉落的圓柱快要追上他們時,前面又沒了路,卓木強巴一個急停,莫金差點把他擠下去。「你想幹什麼?」「你在做什麼?」兩人都是一般火暴脾氣,不過形勢緊急,莫金看清路況後,熄了脾氣,問道:「怎麼辦?」

卓木強巴道:「古人留了路,就看我們能不能過去了。」卓木強巴用探燈光照出,有幾根單槓粗細的好似金屬的棍子橫插在巖壁上,彼此間隔都有幾米遠,不過卻是逐漸向下的。

「怎麼過?」莫金皺了皺眉。

卓木強巴道:「有沒有看過無錫廊橋的雜耍?」來不及給莫金過多解釋了,他當先衝跳下去,給莫金做個示範,只見他雙手握槓,藉助向下向前的衝力一個大回環,鬆手,團身前空翻三週半,展體,握住了下一根單槓,如此迴圈往復,飛快地向下去了。

「玩空中飛人啊!」莫金咂舌,不過形勢逼人,他也顧不得許多了,跟著卓木強巴的步子,一個衝跳,剛剛離開棧道,那最後一根石柱就被推出巖壁,掉落下去。

那細細的單槓果然是某種金屬,雖然古人採取了很好的防氧化措施,但歷經千年,受霧氣侵蝕,早已不堪重負,先前經卓木強巴一陣重壓,接著又來個莫金,莫金的大回環剛做到一半,那金屬棍竟然慢慢彎曲變形了。這駭得莫金趕緊鬆手,慌亂中萬幸抓住了下一根單槓,情形同樣如此,莫金則認為是古人故意設計成這樣,所謂不走回頭路,這些供他們前行的單槓自然只能使用一次。

呂競男對卓木強巴他們的特殊訓練漸漸發揮了效應,卓木強巴在單槓上的水準遠高於莫金,只見他一個大回環接一個大回環,嫻熟無比,在空中轉體時,還要看清下一根單槓的位置。接連十幾個單槓下移之後,他發現前面一根單槓距離極遠,正詫異間,陡然瞥見牆邊有一細微凸起,顯然是供踏足之用,當下不及細想,準確地落到踏足點,腳不停步,跟著就是用蹬牆步沿著山壁側身向前奔走,七八步後,奔勢漸緩,卻總算夠到了那根單槓。

如此馬不停蹄地一路下滑,有時山壁收窄,兩壁形成夾縫,夾縫中竟然沒有單槓,只有幾條微不可見的縫隙,卓木強巴不得不用跑酷中的折返跳。足尖緊貼山壁,手指要準確無誤地扣住縫隙,然後手足同時發力,反身攀住另一邊山壁的縫隙,跟著又再折返,如此反覆,或上或下,全身肌肉緊繃,容不得半點閃失。

卓木強巴一路縱躍,往往十幾個大回環之後,接著蹬牆步前衝七八米,又是折返跳,緊跟著又要反身抓槓、扭臂、迴旋。如此一路下行,不知過了多久,才在下方黑暗的空間內找到一塊落腳點,像是一根斷了的石樑,橫懸半空,卓木強巴翻身而下。

落在石樑上滾了幾滾,卓木強巴鬆了鬆痠軟的手腳,回頭看莫金是否跟來,他也曾有過一絲擔心,不知莫金能不能跟上,有時又想,像莫金這樣的人,不應去擔心他的生死。不過一直沒聽到莫金慘叫,卓木強巴心中還是稍感安定,在這充滿未知機關與黑暗的陌生空間裡,哪怕只有一名敵人做伴,也好過獨自一人。

回望時,身後空間一團漆黑,沒有看見莫金的身影,莫非真的掉落了?正想著,卻見莫金從夾壁轉折處現身,也是一根單槓一根單槓地翻飛下落,雖然動作略顯慌亂笨拙,卻沒有失手。

處於黑暗中的莫金,比卓木強巴看見他時更早看見卓木強巴,連聲高呼道:「愣在那裡幹什麼?快走,繼續走,不要停!」

原來,跟在後面的莫金比卓木強巴更清楚後面發生的變化,那些機關一直在追著他,他剛從某根單槓離手,那根單槓就像那些石棍一樣,被推落懸崖;而他剛從某個落腳點起身,沿牆蹬踏,那個落腳點隨後就崩塌掉了;他扣住縫隙折返跳時,那些縫隙也隨即被一陣細微的震動震得剝落了。莫金只往後瞟過一眼,心中就已明瞭,絕對不能有片刻的喘息,更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卓木強巴也看到了,凡是莫金手抓過的單槓,在他離手之後,就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給推出來,扔掉,莫金每次抓槓後,連一秒的遲疑都沒有,馬上松槓撲向下一根單槓。卓木強巴看著莫金的方向退了幾步,接著反身加速,誰知道那種機關會不會傳到這石樑上來?

莫金也跌在了石樑上,很快就追上了卓木強巴,倒不是卓木強巴跑不快,而是又沒路了。

這次和剛才不同,四壁都是懸崖,連縫隙都沒有,更別說什麼單槓了,他們就像落在一根伸長的舌頭上,從舌尖處跑到舌根處,沒路了,徹底沒路了。

震動感果然傳到了這根石樑上,看來這根石樑也和那些單槓一樣,將會被震得坍塌下去。卓木強巴一向冷靜,此時也有些慌了,沒想到千辛萬苦竟然挑上了一條絕路。

「不對!」莫金異常肯定道,「不對!」若要說起死裡逃生的經歷,他的經驗比卓木強巴要豐富得多,每一次都能倖存下來,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在這種緊要關頭,莫金想起了門上的那句話:「一個智慧絕倫的人……」卓木強巴曾翻譯給他聽過,而他們在湖底走廊盡頭,遇見孔明牆的事也重新浮現出來。那些古代戈巴族人,顯然喜歡設計那種處處讓人感到絕望的機關,如今這又是一條死路,只有兩種原因,其一是卓木強巴帶錯了路,可是一路走來,他也留意過,似乎沒有岔路,那麼就只有另一種可能,這是那些古人設計的另一種機關,讓人絕望的機關。

一瞬間,莫金不知轉過多少個念頭,猛然推開卓木強巴,發力往巖壁上一蹬,「啪」的一聲,莫金的腳被堅硬的巖壁震得生疼,但他卻聽出了巖壁裡的聲音……這巖壁,厚度不超過三十釐米,還有希望!震顫更劇烈了,石樑邊緣開始簌簌落灰,不斷有大小石塊從石樑上蹦出來,莫金撕開兩三塊口香糖,放在嘴裡胡亂嚼了,嘟囔道:「賭一把了。」

卓木強巴道:「你說什麼?」

莫金撥開卓木強巴,將口香糖用錫紙貼在石壁上,取出一枚手雷,對卓木強巴道:「退開,趴下!隨時準備跳!」他自己也退了兩步,將手雷往錫紙處一扔,人則趴在了石樑上。

「轟」的一聲,火光還未滅,莫金便是一個魚躍,朝剛剛破開的洞穴鑽去,與此同時,巨大的震動使整個石樑從根處斷裂,卓木強巴雖然沒鑽入洞內,但也作好了準備,石樑下沉的一瞬間,起身攀住了洞穴邊緣。卓木強巴正以為安全了,準備起身入洞時,卻見莫金臉色大變,一個反身鑽了出來,學著自己的樣子懸掛在洞穴外面,他還是單手懸掛。

「怎麼……」卓木強巴話未說完,又是「轟」的一聲,一個直徑少說也有三米的巨型石球,破牆而出,緊隨著石樑跌入漆黑的深淵。幸虧石球夠大,兩人的手都處於石球與洞穴的縫隙中,沒有被碾到,恐怕剛才的震動也是由這個石球引起的。

兩人都懸掛在洞穴外,看著對方慘白的臉,大口地喘氣,莫金似乎仍不敢相信,自言自語道:「好可怕的連環機關,我去過那麼多地方,還是第一次遇到。」

說著,莫金似乎打算爬上去了,卻被卓木強巴拉住一條手臂,道:「別急。」雖然那劇烈的震顫已經過去,但卓木強巴總覺得石壁還隱隱有一些顫動,在這個地方不能有一絲大意,他們已經好幾次險些喪命了。又等了七八分鐘,手臂都吊得有些痠麻了還沒有發現什麼異動,兩人都放鬆了警惕,正準備上爬,突然石壁猛地一震,聽到洞穴中很遠的地方傳來「嗵」的一聲,像有什麼重物從某一個高臺階跌落到下一層,接著便是「轟轟轟轟……」極其沉重的碾壓聲傳來。

果然,第二枚無比巨大的石球沿著前一個石球的軌跡衝了出來,卓木強巴和莫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惶之色,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三個石球。兩人眼神交會,幾乎同時發力,翻身上了洞穴,不敢停歇,拔腿便跑。洞穴內便是三米高的環形管道,若再有石球滾落,管道內是一絲縫隙也沒有,也沒有別的路,兩人只能沿著斜坡往上跑,感覺就像走在地鐵管線之中。

兩人不顧氣喘,也不管力竭,能跑多快就跑多快,直到爬上斜坡盡頭,跑到了管道終點,看到了另一條高懸在頭頂離地七八米的管道,那石球顯然就是從上面滾下來的,目前站的位置再也不可能受到石球的衝撞,兩人才停了下來。一個靠在石壁上,一個雙手撐著膝蓋,都只能喘氣,沒了說話的力量,心跳比任何時候都要猛烈,自喉嚨深處分泌的黏液,自嘴裡牽成線地滴下。

一直喘了十來分鐘,再沒有石球滾落,兩人才漸漸恢復了平靜,卓木強巴問道:「走哪邊?」此時管道的盡頭變成了橫向通道,他們站在「t」字形路口的中央,兩邊都可以走,卓木強巴已經不敢再胡亂領路了,故而徵求莫金的意見。

莫金瞪著澄碧的眼睛左右各望一下,兩邊都是一樣的管道,略微向下斜,他也不知道該走哪邊,望來望去,最後又望著卓木強巴,而卓木強巴正望著他。兩人胸腹都微微起伏著,就這樣對望,半晌沒人說一句話。最後,還是卓木強巴道:「走右邊吧,逢岔向右,在密教中也是一種慣例。」

兩人向右,沒走多遠就看見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大殿,奇怪的是大殿竟然只有一個小門洞,比普通防盜門大不了多少,大殿與外面環道間隔的牆極厚。莫金仔細研究了小門洞上方的石門,然後頗感憂慮地告訴卓木強巴,若是這道石門落下來,估計很難再開啟。

透過門洞向裡看,只見四壁血跡斑斑,大殿正中屍骨累累,一看這陣仗,兩人愈發小心謹慎起來。

整個大殿的地面有一圈溝渠組成的圓形,圓形之中又有許多小的渠道,形成了密教的符號和圖案。其餘地方,似乎用了某種填充物作為鋪墊,由於年代久遠,那些鋪在地面的東西都已腐朽不堪,一腳踩下去,如踏枯枝,發出「咔嚓」一陣聲響,同時騰起無數粉塵。

在圓形的東南西北四向,分別立著許多碗口粗細的柱子,柱子又橫向伸出金屬枝條,枝條上佈滿尖刺,而那些尖刺上則懸著一具一具的人骨,年代不知多久,奇怪的是,那些骨骼卻儲存完整,並沒有散落,只不過有的骨骼是頭朝下腳朝上地倒懸著。遠看就像一根樹枝上懸掛了一串螞蟻屍體,走到近處才發現,那些骨骼連線處,竟然用金銀編綴著,難怪依然保持著完整的人形。而在圓內,還有許多小的支架,兩米來高,一根柱子上支著一個反萬字輪迴形物件,那個反萬字輪迴物件上同樣佈滿了尖刺,只是沒有屍骨。卓木強巴注意到,那些小支架的下面都有一個個凹槽,這種結構和血池很像。

看來這種大殿,不知又是為了什麼祭拜模式而建,一陣陰風吹來,那些懸掛在高空的白骨隨風而動,骨骼與骨骼相互碰撞,發出「硿硿」的響聲。又一陣風拂過,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彷彿那一具具白骨都有了生機,正上下頜扣碰,發出「喀喀」的笑聲。

卓木強巴和莫金,兩人剛從死裡逃生,看著這種大殿,心中都升起不安,唯恐踏錯一步,又觸發了什麼機關,繞著圓圈的外圍走了幾步,竟然都沒有向圓心踏過去。

「要不,我們走另一條路好了。」莫金建議道。卓木強巴馬上同意道:「好。」

兩人折首返回,又來到了另一座大殿,同樣只有一個小門洞,相比之下,這座大殿比剛才那座要乾淨許多,只不過乾淨得太過詭異了些。大廳內鋪著塊狀地板,連根柱子都沒有,也沒有什麼佛像、擺設、雕刻,空蕩蕩的,像一間閒置的倉庫。

從門的這一頭走到另一頭,約莫四百來米,卓木強巴蹲下來摸著地板道:「這地板,或許有什麼問題。」這麼長的距離,若是佈滿那些翻板地刺,倒極難通過。

「是啊。太乾淨了!」莫金也有同感,猛地聽卓木強巴道:「你看上面!」

莫金仰頭一望,只見整個大廳的頂部,密密麻麻地雕滿了某種獸頭,用望遠鏡一望,應該是龍頭,有很強的唐時風格,莫金也清楚,吐蕃時期的藏民,對龍也是極為崇拜的,只是,雕這麼多龍頭在一座大殿的頂部,不可能只為了裝飾吧!卓木強巴也在觀察這些龍頭,這些龍頭沒有什麼獨特之處,每一顆造型都是一樣的,大約只有自己拳頭大小,只是龍頭的朝向各異,東南西北,各個朝向的龍頭都有。

「龍嘴裡或許會吐什麼東西出來哦。」莫金向卓木強巴示意,讓他把背包扔出去試試,卓木強巴取出電腦和一些不能碰撞的東西,將背包扔了出去,沒反應,搖搖頭。莫金道:「用繩子。」

卓木強巴會意,用繩子綁住背包,扔得更遠一些,「噗」,背包落地,還是沒反應,卓木強巴道:「或許年代久遠,機關失靈了。」

莫金搖頭道:「我們之前遇見的,哪一種機關失靈過?」

卓木強巴已站在一塊地板上,並向前走了兩步,回頭道:「安全。」莫金皺起眉頭,若是走到大廳的中間,那些機關才啟動,那可真是躲都沒法躲,而且就前兩次經歷來看,那些古代戈巴族人極有可能這樣設計。但莫金仍踏上了地板,來回走了兩圈,他們已經仔細檢視過了,這外面的地板應該沒有沉降、翻轉或壓力感應等機關,可走到中間就很難說了。

兩人還是決定前進,總不能就待在那通道中不走了吧,而且這些龍頭若是吐出什麼機關,兩人只須護好頭手就行,莫金設計的衣服是防彈的,總不至於反而防不住古代的暗器、弓弩什麼的吧。莫金心想:「要是有頭盔的話,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走過去。」兩人依然是緊貼著牆根向前,心想若是有了變故,可以躲到那些龍頭的死角去,畢竟龍口的方位和傾斜角度他們都有所瞭解,只要能沿牆拔高,就可以躲避龍口射出的東西。沿著牆根也有一排小孔,估計也能射出暗箭什麼的,同樣,只要他們能把身體固定在牆上,就可以避開這些小孔中吐出的暗箭。

走了一半路程,始終沒有變故,但兩人不敢大意,每向前踏一塊地板,都要先檢查接縫處是否有鬆動,用力按壓是否會起變故,然後才敢前進。到了中線附近,卓木強巴留意到,牆上又有兩個圓,比前面那個大廳中的圓要小,但直徑也有五六米,圓裡是密教符號和圖案,細看頗有些像八卦中的太極影像。這兩個圓左右對稱,在大廳的中部位置,不知道是起什麼作用,莫金在一旁催促道:「可以走了。」

「嗯。」卓木強巴應了一聲。他突然發現對面牆上那個圓似乎在轉動,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看他們緊靠的這面牆,果然,這邊的圓也在轉動。不是幻覺,卓木強巴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清醒地意識到,這不是什麼好事情,脫口而出道:「小心!」

莫金一聽卓木強巴叫出聲來,就知道糟了。只聽「鏗鏗」兩聲,他們來的地方和他們將要去的地方,兩道石門同時落下,堵死了退路和去路,莫金心裡苦澀道:「這下爽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