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不知道,雖然他對眼前展現的機關胸有成竹,但他仍低估了古戈巴族人的智慧,所有的機關都是環環相扣的,解開一環,必定要驚動另一環。
在眾人都無法看穿的湖底,正靜靜地躺著那位祭湖之主。原本溫暖的湖水令它陷入千年香甜的沉睡,先前開啟眾生之門的巨大震動,已經令它很不滿意了;如今火焰點燃,大量冰冷的湖水湧了進來,更是冷得那位祭湖的主人打了個哆嗦,祭湖的主人出奇地憤怒了!
祭湖之主一
「少見多怪。」年輕人對這群傭兵的素質極不滿意,「這個湖和外面的大湖是相通的,你們可以想象一下,將一個大碗倒扣在水中,碗的頂部扣住了一小團空氣,如今我們就在這部分空間內,火焰的燃燒將氧氣消耗掉,湖底的水自然就大量地湧了進來。你們沒看見這些火盞都只燃到第二層嗎,底層沒有火,顯然是要被完全淹沒的。直到這些火焰燃燒的耗氧量與這個空間的進氧量達到一個平衡,湖面自然就會停止上漲,這算什麼機關,只不過是自然原理最簡單的運用。」
「氧從哪裡來?」亞拉法師好似考年輕人一般地問道。
年輕人嘴角一翹,看了看那些浮生河入口,道:「那不就是輸氣管道嗎?走在管道里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風的吹送與河流的方向是相同的,為什麼這內湖與外湖相連,內湖卻有如此高溫,外湖卻接近冰點?顯然還有一個內迴圈,這倒是利用了某種機關,估計就在這根柱子底部,有水輪機一類的東西將湖水抽上去,在某個地方進行熱交換,令它們變成沸水,再沿著浮生河輸送回來,養活這裡的喜溫藻類,同時帶來維持這個空間的空氣。還有,這些植物的根鬚和藻類也能產生大量的氧氣。內迴圈將保持這個空間的氧飽和量達到平衡,不至於過濃或過低。」似乎在印證年輕人的說法正確,最下一層,那些已經被完全淹沒的浮生河河口,開始吐出大顆大顆的氣泡,翻湧的氣泡彷彿令湖面沸騰,連石浮萍也輕微搖盪起來。
年輕人解釋得頭頭是道,但亞拉法師卻聽出了別樣的資訊:「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啊,這個小夥子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讓人知道,他的學識有多麼淵博,他的身手有多麼了得。說不定,可以套出一些有用的資訊。敏敏和他究竟是什麼關係呢?」原本法師聽卓木強巴說起過,敏敏有個哥哥叫唐濤,因為拍攝紫麒麟而瘋了,但是從他的經歷和他留下的筆記本看,那個叫唐濤的青年是相當厲害,所以年輕人一齣現,法師就想到了唐濤,可是現在看敏敏和年輕人之間的關係,不像是兄妹關係。敏敏自從身份被揭穿後就一言不發,那個年輕人也沒有特別關注她,反而似乎有些防著她,亞拉法師有些困惑了。
法師用眼神暗示呂競男,示意她有機會就向那個年輕人套話,呂競男用眼神表示遵命。隨著水位的進一步上升,傭兵們又看見,那柱子的頂端並不是一個大火盆,只是四條邊稜有四個缺口,火焰繞著缺口燃燒,看起來就像整個柱子頂端在燃燒一般。這根巨大的柱子,依然像帳篷的撐杆一樣,撐著整個空間的穹頂。這根柱子也不是光禿禿地矗立於此,在火焰的下方,柱子的三面,分別有三個巨大的怪獸圖騰浮雕,只有一面是空著的,那三個圖騰全是一個身子兩個頭,其中兩頭為獸,一隻是鳥,形象怪異,那些傭兵自然全不認識。
只有亞拉法師和呂競男才知道,這正是代表著帕巴拉神廟的四方瑞獸,只是……為什麼少了一方呢?亞拉法師不動聲色地看了年輕人一眼,顯然年輕人和他們一樣都認出了這些瑞獸,而且他似乎還知道為什麼有一方是空著的。
「自認為是罪人,所以不願留下任何痕跡嗎?和瑪雅王的想法一樣啊,可憐的戈巴族大苯波,哼,你們根本就沒理解存在的真諦!」年輕人在心中譏笑一聲,將注意力放在距離他們最近的那四個缺口上。
在四幅巨大的浮雕下,距離石浮萍只有十來米的地方,石柱的四稜還有四個缺口,這麼近的距離已經足以看清,那四個缺口是四道門,那火焰燃起之後,年輕人就一直讓石浮萍繞著巨石柱轉圈,顯然是在考慮該選擇哪道門。亞拉法師還是頭一次見到那個年輕人露出猶豫,顯然他也沒到過神廟,他只是掌握著某些他們不知道的線索,似乎知道神廟裡的一部分線路。
年輕人讓浮萍在雙頭鳥圖騰的右側稜停下,這裡正好有一株黑色粗藤鑽透了石壁,貼在柱子表面,年輕人道:「我上去看看,你們在這裡等我。」說罷,攀緣而上。
年輕人兩三下就到了那門前,亞拉眼神一動,呂競男起身,柯夫立刻緊張起來,道:「幹什麼?坐回去!」
呂競男起身後便向邊壁閃,柯夫槍口一轉,竟能跟上呂競男的速度,槍身擋在呂競男身前,她伸手去格,柯夫將槍口小巧地一調,繞著呂競男手腕轉了一圈,依然擋在呂競男身前。一秒之內,兩人先後變了四五次動作,呂競男竟然沒法再前進,柯夫也沒能把她逼回去。就在另一名傭兵反應過來之前,一隻乾瘦的手搭在了柯夫的槍口上,柯夫頓覺槍口重逾千斤,驚恐地瞟了亞拉法師一眼,似乎不敢相信這個乾瘦的老頭兒在受了那種傷之後,還能有這麼大的力量。
就趁那當口,呂競男從柯夫槍口前避開,跟著攀上了黑藤,爬了兩米又告訴柯夫:「怕我逃走,你儘管開槍。」柯夫抬頭看看呂競男,又看看亞拉法師,最後看看在上面缺口端詳的年輕人,重重地哼了一聲,眼看著呂競男爬到了年輕人所站的高度。
年輕人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呂競男能上來,就像問一個老友般問道:「你對這些圖騰和這扇門有什麼看法?」
呂競男道:「它們是辛的祭護神。在古老的苯教傳說中,苯教的祖師辛饒居住在天界,一天突然得到神啟,告訴辛饒米沃,當時機來臨時去雪域高原,向第一位七赤王傳播密教的教義,要支援那裡的王、僧侶和教義。當祖師辛饒覺得時機到了,就決定來西藏幫助聶赤贊普,四位女神將他送離天界,同時他從天界帶來了一條龍、一隻金翅鳥、一頭獅子,也有說法是一條龍、一隻鷹、一頭獅子,這三種神獸就是辛的祭護神,又稱護身戰神,後來又受到中原瑞獸的影響,最終形成了密教獨有的三種祭護神:貔貅、麒麟、鳳凰。」
年輕人較為認同地點點頭,補充道:「在象雄傳說中,苯教的祖師幫助的是象雄王,辛饒的護身戰神也不是龍,而是大象。」
「立方體?這代表什麼?」或許在火焰燃燒的同時,這個缺口的石門就已開啟,呂競男可以看到門裡一級級向下的階梯和門框上的立方體雕刻。
年輕人道:「光卵,現世之王的誕生之卵,象徵生存、光明與希望,向下的石階通道是右旋海螺或反萬字的化身,嗯,看來這條路沒錯了。柯夫,讓所有的人都上來,從這道門進去,走到底,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年輕人向下喊話,忽然皺眉,移開了自己的腳,盯著地面,他的腳下已被黑色的藤蔓鑽了洞,一根粗大的黑藤取代了岩石的位置。
方才年輕人似乎察覺自己腳下有異動,但他挪開腳面,卻只看到黑色的粗藤,沒看到別的東西,他警惕地看了呂競男一眼,呂競男也正好奇地看著他。
年輕人不知道,雖然他對眼前展現的機關胸有成竹,但他仍低估了古戈巴族人的智慧,所有的機關都是環環相扣的,解開一環,必定要驚動另一環。
在眾人都無法看穿的湖底,正靜靜地躺著那位祭湖之主。原本溫暖的湖水令它陷入千年香甜的沉睡,先前開啟眾生之門的巨大震動,已經令它很不滿意了;如今火焰點燃,大量冰冷的湖水湧了進來,更是冷得那位祭湖的主人打了個哆嗦,祭湖的主人出奇地憤怒了。只是千年的沉睡和過於原始的神經系統令它完全恢復生理機能,還需要一個時間過程,不過,想來不會太久。
對於這一點,卓木強巴和莫金就有深刻的體會。
莫金還在像一位修理鐘錶的老工匠一樣有條不紊地工作著,卓木強巴則緊張不已地看著那條黑色藤蔓將自己的身體從巖縫中抽離,退出來一截,又退出來一截……
每退出一次,它的活動範圍就大一些,距離卓木強巴和莫金就更近一些,聽了莫金的建言,如今卓木強巴是打也不敢打,躲又不能躲,只能眼看著那東西越來越近,心裡的緊張感也一分一分地上漲。「喂,還沒有好嗎?」卓木強巴已經不知是第幾次提醒莫金了,莫金的回答永遠千篇一律:「還差一點點。」也不知道他那一點點究竟是多少。
「已經過來了。」卓木強巴道。
莫金頭也不回道:「擋住!」
卓木強巴看了看手中的槍,比畫了一下槍的長度,不行,還沒有那口器大,撐不住那張大嘴,要拿什麼去擋?
那條黑藤的大嘴已經夠得著卓木強巴了,它似乎也感知到這點,便不再後退,身軀扭動著,將探頭一樣的藤尖伸了過來,在距離卓木強巴還有三五米遠的地方,像蛇一樣揚起上身,「嘭」的一聲,將傘一樣的口器完全張開,四隻螳螂臂囂張地揮舞著,裡面的小鉤和觸鬚一樣的舌頭拼命蠕動,似乎想嚇唬卓木強巴。
卓木強巴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見那口器一張開,抬槍就將子彈往那嘴裡送,就算那口器是鋼質碾磨機,也要被卓木強巴的子彈打成一團廢鐵,而那張四隻螳螂臂撐開的肉膜罩子,也已被打得千瘡百孔。
肥美的鮮肉沒吃到,先吃了一肚子子彈,怪物生氣了,腰肢一擺,異常靈活地繞向側面,那些子彈全都落在了它的身上,雖然身上多了一些彈孔,但這些子彈對它那龐大的身軀來說,恐怕就像人被針紮了一下,有些小孔而已,無傷大雅。
卓木強巴急忙掉轉槍口,可那怪物更快,破肉罩子一下就來到了卓木強巴身邊,螳螂臂像鐮刀一般飛舞過來。
卓木強巴避開了鐮刀,可那怪物還有舌頭呢,像變色龍一樣可以彈出體外數米長的舌頭,一下就捲住了卓木強巴的手臂和槍。十幾根觸鬚的力量,卓木強巴竟然無法抗衡,他趕緊鬆開握槍的手,另一隻沒被捲到的手拔出刀來快速斬下,誰知那些觸鬚韌性極強,斬不斷,只能去割。卓木強巴快速抽插數次,割斷三根觸手,總算在那螳螂臂合攏之前,從肉罩中脫身而出,可手臂上仍然被一枚小鉤划走一綹肉絲,卓木強巴沒想到,那鉤子也能伸這麼長。
卓木強巴翻身躲避開,那怪獸卻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合攏了肉罩,似乎吧唧著嘴,細細品嚐鮮血的味道,唔,比蟑螂好吃多了,怪物高興得全身都在發抖。卓木強巴大感苦悶,明明那麼多槍擊中了這傢伙的嘴,也有無數小鉤和肉舌被擊碎,可它卻似乎沒感覺,看來這種生物的神經系統真的很不發達。沒有痛覺的怪物,無疑比預想中更為可怕,卓木強巴臉色難看地大聲問道:「還沒好啊!」
莫金則欣喜道:「看見光了,看見光了!」有光從孔明牆的另一側透過來,卓木強巴又在大聲問:「能不能撞開啊,我擋不住它了!」
只見那怪物又張開了碩大的口器,「噗」的一聲將卓木強巴的槍吐了出來,這玩意兒嚼不動,硌牙。卓木強巴已經拔出了另一把槍,眼睛卻在搜尋著,這傢伙的致命之處在什麼地方,剛才那第一輪攻擊,軀幹、口器都打了,可這怪物渾然沒事,難道這傢伙沒有致命的弱點?
莫金這時心情很放鬆,馬上就能開啟孔明牆了,他轉頭說了一句「那可不行……」就突然愣在那裡,莫金正好看見怪物張開口器吐出槍的一幕,他只知道卓木強巴在與什麼東西搏鬥,可從未想象過那東西是什麼樣,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頓時叫了出來:「那是什麼?」
莫金的聲音大了些,那怪獸頓時將肉罩轉過來對準了莫金,待莫金看清那四隻螳螂臂,那口器中心的小鉤和肉須,又是大驚!卓木強巴得空向莫金解釋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就是我們看到的那種樹藤一樣的東西,那些蟑螂是它的食物,蟑螂吃水草,吃微生物,這傢伙吃蟑螂,典型的生物鏈飼養技術!」卓木強巴一說話,那肉罩又偏過頭來瞅了瞅卓木強巴。
莫金恍然大悟:「噢!這傢伙就是那個‘酷得不能再酷’!」
「是啊!」卓木強巴無奈地咧咧嘴,重複道,「它就是那個‘酷得不能再酷’!」
那個大肉罩在莫金和卓木強巴兩人間來回掃視,最終還是選擇了卓木強巴,剛才鮮血的味道還滿嘴餘香,卓木強巴流血的手臂就像香味的散發源,顯然它體表的肉質小花也不只是能吞吐薄霧。
卓木強巴與大肉罩又展開了新一輪的搏鬥,見莫金愣在那裡,大叫道:「還不快去開門!」
莫金繼續擺弄牆磚,卓木強巴側步滑移,單手提刀猛揮,「哧啦」一聲將肉膜劃開一道大口子,可這樣的結果卻反而使那螳螂臂更加靈活了。卓木強巴手腕一翻,又斬在螳螂臂上,沒想到那堪比螃蟹鉗子的骨殼,比預估的要硬,卓木強巴這一刀竟然沒能斬進去,同時另一隻手的槍聲不斷,也沒能給那東西造成太大傷害。
那怪物太靈活,纏鬥太緊,卓木強巴幾次想騰手扔手雷都沒找到時機,忽然牆洞裡有光線透過來,卻是莫金將孔明磚移開一塊。卓木強巴就地滾了兩滾,看清牆洞內的情況,莫金又移開兩塊磚,將牆上的洞口開啟到三十釐米見方。那怪物的蟒軀纏過來,卓木強巴一個魚躍跳出包圍,在空中把刀扔出去,這才騰出手來扔了一枚手雷,這時莫金移開第四和第五塊磚,牆洞已經有半米見方。
卓木強巴扔出手雷後,實在不願再與這個怪物纏鬥,直接從尚未全開的牆洞中鑽身躍出,同時對莫金道:「走!」
莫金沒想到形勢已經急迫得等不及他把門完全開啟了,扭頭一望,那怪物大嘴翕張,身後十餘米的地方,被炸出一個大洞,露出許多白色的筋腱一類的東西,難怪剛才只聽得一聲悶響,竟然是那怪獸將手雷吞進去了。可是被炸成這樣,也絲毫沒有影響那怪物的活動能力,眼見那大嘴奔自己而來,莫金也一聳身,像游泳運動員入水一般,倏地從那個牆洞中鑽了出去。
怪獸的大嘴被卡在牆洞外面,只彈出十餘根觸鬚似的肉舌,也是無功而返,從洞口悻悻地退出去了,莫金長長鬆了口氣,道:「搞定。」
「誰說的?」一旁的卓木強巴以冰冷而又嚴肅的語氣道,「好像搞不定!」
祭湖之主二
莫金這才回過頭來,看著全新的環境,在他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大廳,就像奧運會主賽場一樣呈橢圓形,但比莫金見過的任何一個奧運會主賽場都要大無數倍,在這環形大廳的中央竟然是一座湖!
大廳通高四層,每一層都有一圈環形廊道,廊道邊緣每十米便有一根雙人合抱的立柱,使整座大廳看起來像個無比巨大的歌劇院,而大廳的穹頂呈日輪輻射型,由一根初步估計有六七十米直徑的中央立柱支撐著。湖水已經漫過大廳的底層,而湖中竟有許多佛像造型筆立,湖面蕩著一層藻類,大多已經與那些佛像融為一體。
那根中央立柱的頂端和所有廊道的內牆以及那些佛像身體的某些部位都燃燒著熊熊烈火,將整座大廳照得明晃晃的,同時也將那些當空亂舞、似乎怒氣滔天的黑色藤蔓照得清清楚楚。
「噢,狗屎!」莫金傻眼了,就他們眼前所見,那些拿鞭亂抽的巨大黑藤,少說也有二三十根,而還有更多的在緩緩蠕動,要從牆體、從佛像體內抽離出來,也不知道是誰激怒了它們,它們彷彿在到處尋找可供發洩的物體。
只是一根都那麼難以對付了,而眼前卻出現了一群,難怪卓木強巴說話的聲調那麼冰冷。而那些長條形的怪獸也一下子就找到了洩憤的出口,就是那兩個突然從牆裡鑽出來的小爬蟲,已經感知到他們引起的震動了,滅了他們!
莫金看著卓木強巴道:「你有什麼好辦法?」
「好辦法?」卓木強巴瞥了莫金一眼,又看了看那十幾根悄悄圍過來的黑藤。只見那些傢伙在同一時間張開肉膜,露出巨大而猙獰的口器,一齊撲了過來,卓木強巴大聲道:「跑啊!」
於是,兩人就在這巨大的橢圓環道走廊上,以跑一百米賽的速度開始衝刺一萬米的距離。
黑色的藤蔓從湖中探出溼漉漉的身軀,發動一次又一次如同靈蛇捕食的攻擊,迫得卓木強巴和莫金上躥下跳。剛開始莫金還滿心希望地告訴卓木強巴:「說不定它們會為了爭奪我們而自相殘殺起來,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趁機逃脫了,低階生物往往都會犯這樣的低階錯誤。」可是很快,莫金就意識到自己錯了。那些黑色藤蔓,人家配合得親密無間,一根藤蔓發動完攻擊,另一根藤蔓緊接著又來,前面有堵截,後面的緊追不捨。兩人蹬牆,滑鏟,抱柱,甚至下湖,能想的招數都想盡了,仍難擺脫一浪高過一浪的洶湧進攻。
沒多久,攻擊就開始升級,那些藤蔓鑽破了牆壁,從牆體內也探出頭來,加入攻擊的行列,莫金一面忙不迭地躲避那些揮舞的鐮刀和不斷射出的觸鬚,一面抱怨道:「怎麼會有這麼多?那些戈巴族人,到底養了多少這種東西在這裡?」
卓木強巴心道:「祭湖,祭湖,難道是指這座內湖!對了,那湖中的佛像正是一座壇城的佈置!那祭湖之主,不是應該只有一個嗎?難道經過一千年的繁殖,數量激增?」
同時兩人都在思索如何才能擺脫這些攻擊。
在卓、莫二人疲於奔命時,傭兵的隊伍已經下到臺階的底層。那些向下的臺階很長,前面幾圈都是一百米左右才有一道九十度的轉彎,接著又下臺階,又是左轉,左轉,左轉,每轉一次,臺階都要短一些,他們就像行進在海螺的螺旋線裡面。到了核心之後,不知怎麼拐了幾個彎,他們又開始右轉,然後每轉一次臺階又相應加長一些,若不是臺階始終是向下的,他們恐怕會以為自己又循著原路回去了。
年輕人在心中默唸:「從反萬字輪迴的起點,轉到反萬字輪迴的終點,完成了無想轉身,所有的洗禮我們都已經接受,神廟也該出現在眼前了吧。」
外面的燈火一直沿著臺階照下來,想到抵達底層就可以休息,傭兵們都跑得十分快,轉眼就到了臺階的底層,這是一間並不十分寬敞的石室,僅約兩百平方米,六七十個傭兵站在裡面還有些擁擠。石室中間放著四個由石片砌成的長方體,看上去就像四座棺槨一樣,四壁都有壁繪,畫著傭兵們從未見過的怪獸或惡魔,石室頂端則伸下八根黑色的柱子,柱頭一端尖銳如梭,可除了進來的石門,石室的四面牆都封得死死的,不像有出路的樣子。
傭兵們大失所望,紛紛不解地盯著年輕人,這就是所謂的神廟?一間什麼都沒有的破落石屋?與先前所見的那些比起來,這簡直無法比,只能有一種可能,那四道門前年輕人選錯了路!連亞拉法師和呂競男也持相同觀點,那些繪畫和石片砌成的長方體,顯然不在他們的教派印象之中。
與所有的人相反,年輕人卻是大喜過望,看著石壁的繪畫,喜道:「就是這裡,沒錯了。」他開始向傭兵們解說起來,「這是象雄墓葬形式。」他指著那四個長方體道,「在古藏和象雄,一直都有將死去的靈魂神格化的做法,將生前強大的人安葬於神聖的建築之中,起著庇護後人的作用。顯然古戈巴族人在修建這座神廟的時候,沿用了這種做法。」年輕人又指著四周的壁畫道,「這些全是古苯教和象雄的神靈,恐怕真正見過它們的專家,全世界也能用十個手指頭數出來。它們分別代表了忠誠、勇武、智慧,等等,全是些守護的神靈,保佑在這間石室的人安全地抵達彼岸。」
有傭兵指著頭頂那八根黑色的柱子問道:「這是什麼?圖騰嗎?」
年輕人搖頭道:「這怎麼會是圖騰?我看倒有些像外面那些黑色的藤蔓,看見那些紅色的小花了嗎?應該是藤蔓的尖端吧,那些藤蔓顯然喜歡沿著縫隙生長,竟然將這裡鑽得到處是洞。」
「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啊?」又有傭兵嚷起來,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年輕人道:「整間石室,就是一個機關。」
「機關在哪裡?」呂競男和亞拉法師可不像傭兵那麼好糊弄。
年輕人一指眼前的石棺,道了聲:「喏。」見呂競男馬上要去劈長方體,他趕緊道,「少安毋躁,這是個四選一的機關,選錯了那可就真的沒法了,只能退回去,另外進一道門。」
亞拉法師皺了皺眉,這四座石棺封得如此嚴密,聽年輕人的說法,顯然每一片石頭都有可能破壞了機關,那該怎麼尋找正確的石棺,四選一,好運氣只佔百分之二十五啊。
年輕人不慌不忙道:「幸好我們有現代科技幫忙,從來不打無準備之戰嘛。」說著,他從柯夫手裡接過一個類似手提b超一樣的小機器,對著石棺一座一座地探察起來。
剛探察到一半,突然聽見一個聲音道:「那是什麼?」傭兵們嚇了一跳,那分明就是莫金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一句:「噢,這就是那個‘酷得不能再酷’!」
聲音是如此清晰,彷彿就懸在眾人頭頂,年輕人也不得不停下手裡的工作,探尋聲音的來源。
很快,又聽到卓木強巴叫了一聲:「快跑!」呂競男、亞拉法師和敏敏都是面色一變,亦喜亦憂。年輕人則注意到那些附著在黑色藤蔓體表的小紅花,不禁變色道:「擬聲!」
「什麼?」柯夫一直緊隨在年輕人身旁。
「和擬態一樣。擬態是一些動植物用來逃避天敵的偽裝,而擬聲則是一些動植物用來誘捕獵物的手段,它們捕捉空氣中最強烈的振動並將其記錄下來,然後利用自身振顫來模擬空氣中的振動,就像復讀機一樣。這是一種無意識的行為,捕食的動植物本身不怎麼高階,但是能發出這樣清晰的擬聲,這些東西恐怕是食肉……」年輕人猛然驚醒,提醒那些擁擠在一起的傭兵道,「小心點,那些黑藤可能會動!」
不過提醒似乎來得晚了些,年輕人剛開口說出最後一句,那些黑藤已經「嘭、嘭、嘭、嘭」紛紛張開了肉罩,伸出螳螂臂,向傭兵們撲了過來。
本來地方就小,傭兵們擠在一處,又沒有準備,那些黑藤一抓一個準,頓時就有八名傭兵被罩住了腦袋,整個被包裹在肉膜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其餘傭兵還在錯愕時,只見那八名傭兵,有的直接被完全裹住,有的還露出一雙腿在外面,抖了兩下,紛紛被黑藤帶到半空,然後就像一個人吸入一根麵條般,「哧溜」一下整個人就沒影了。
那些低等生物的胃口大得出奇,八名傭兵下肚後馬上又張開了肉膜,像拾取器一樣伸了下來。這時傭兵們回過神來,紛紛開槍射擊,自己人相互踩踏擠壓,避免被那恐怖的大嘴吸進去。一時槍聲大作,場面混亂不堪。機會!呂競男看了亞拉法師一眼,問他是否要趁亂離開,亞拉法師微微搖頭,表示自己的傷不允許自己做激烈運動,不如跟著這個年輕人去看看,看看他們的神廟。
呂競男娥眉輕蹙,心中突然想到:「難道那個人與法師交手的那一拳,也是有意為之?令法師傷重無法行動,進而也限定了自己的行動?這一切早就在計算之中?那麼那個人的心思,未免也太可怕了吧!」每一步都是早就想好了的,根本不怕自己逃掉或有什麼別的想法,他們甚至連對手沒有想到的可能性也已考慮在內,與這樣的人作對會令你生出一種無力感,就好似不管你如何掙扎,卻依然被對手牢牢地掌握在手中。此前令呂競男有過這種感覺的,還只有二層雀母的那個小矮子。
那些大肉罩根本就不懼怕子彈,儘管你將它打得千瘡百孔,它們照吃不誤。這一點卓木強巴已經深有體會,現在輪到這些傭兵們嚐嚐滋味了,很快,又有三名傭兵被吞了下去。而其中還有一名傭兵是逃跑不及,絆倒後被倒拽進去的,慘呼連連,雙手扒地,那情形足以令別的傭兵膽寒心戰。
其中一條藤蔓,由於被連續多槍打在同一個位置,加上一連吞了兩個還未來得及消化的傭兵,終於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軀幹自被槍洞穿的地方撕裂開來,最早被吞的那名傭兵像個水泥袋子,「噗」地落回地面。其餘傭兵紛紛退避三舍,這名同伴死得太慘了,渾身都是黏液,雙目鼓出,最可怕的是他全身,連防彈衣帶肌肉紛紛被劃成一條一條的,深可見骨,又被蠕動壓縮,為了適應那種腔腸寬窄,骨骼完全被壓得變了形。
柯夫大怒,從旁人手中抓過一把帶彈鼓的……槍,對著那條快斷的黑藤一陣猛射,那條黑藤被射斷在地,豈料卻沒死,落在地面靈活得像條泥鰍,反身一彈,又向最近的一名傭兵撲去。那名傭兵還沒有被碰到就已經嚇得大叫起來。跟著黑藤彈出了觸鬚,裹住了他的雙腳,那名傭兵更是慌了神志,眼看就要提槍亂射,被年輕人一掌將槍擊飛,接著年輕人雙手至那名傭兵腰間一抹,拿出手來時,每隻手各扣了兩枚手雷,對著在地面肆虐的那根「大泥鰍」便扔了過去。
呂競男注意到,那年輕人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手雷在手心的時候明明沒有拔插銷,可是在出手的那一瞬間,插銷竟然自動脫落出來,神乎其技。「單手拋雷術。」呂競男在心中默唸了一遍。
四枚手雷連成一線,先後進入那張恐怖的大嘴中,接著就是一陣轟鳴,那截「泥鰍」被徹底炸成一堆肉泥,再也不能傷人,不過,就是那些碎肉,竟然還在不住地扭動,被澆了一頭一臉肉汁的傭兵們徹底驚呆了,這究竟是什麼怪物啊!
年輕人道:「笨蛋,別把它們打下來,沒看見它們的根嵌在岩石中,根本動不了嗎?躲遠點,別被它們抓到就是了。這些低等生物的捕食只是一種本能,它們的神經系統遲鈍得令它們根本沒有痛覺。而且一看長成這種長條形,就是擁有環狀神經節的生物,你把它打下來,反而讓它沒有了限制,它們憑本能神經反應,一樣可以吃人。」
柯夫不解道:「怎麼會這樣?」
年輕人道:「低等生物不需要大腦,它身體的每一部分都能憑藉自己的神經系統運動,就像壁虎的尾巴,掉了還能扭動;一些蜘蛛的腿,斷了還能伸縮;蛇頭被斬下,依然會跳起來咬人。我奇怪的是剛才的聲音,為什麼所有的藤蔓都會發同樣的音?」
年輕人突然想通了,倒吸一口冷氣,道:「我明白了,這些藤蔓並不是單獨存在的,它們只是一些觸手,是捕食器,那個傢伙就像海葵一樣擁有無數的觸手,這些黑藤共享一個身體,所有的營養大家均分!北方的魔龍贊,原來是這樣,幸好我們從湖面經過時,沒有將它驚醒。‘酷得不能再酷’!」想起莫金給這傢伙取的名字,年輕人嘴角翹了一下,見傭兵們安定下來,他又開始探察。
那些傭兵們聽從年輕人的命令,紛紛儘量蜷縮在那黑藤夠不著的角落裡,偶有躲得不夠遠的,被黑藤射出的觸鬚纏住了,馬上有七八名傭兵去幫忙,拉人的拉人,刀割的刀割,與黑藤展開拔河,總算是沒有增添新的傷亡。
在核心地帶,就只有年輕人一人拿著探測器探測,每每有黑藤攻擊,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卻輕巧地落在黑藤的攻擊範圍之外。接連幾次之後,不知是年輕人發現了黑藤的奧秘,還是黑藤放棄了攻擊,總之,就好像那些黑藤根本感覺不到年輕人的存在了一般,將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躲起來的傭兵身上。
「找到了。」年輕人一叫,那些黑藤又攻了過來,年輕人頭也不抬,竟將一枚手雷的觸爆器,在手裡就揭開來,然後才迅捷無比地一扔,起爆時間掌握得相當好,那枚手雷正好將黑藤的口器前端連同整個肉罩給炸沒了,剩下的部位自然傷不到年輕人。
接連幾次徒勞無功的攻擊,那些黑藤似乎漸漸退了。傭兵們都看到黑藤體表產生了一圈一圈的蠕動波,往岩層裡縮了回去。而年輕人在選定的一個石棺外,敲敲打打,似乎發現了機關,找到石棺外的一片石塊,用手鉗住往外一拉,整個石棺竟然都散了架,石片坍塌了一地。那裡面沒有屍骨,而是一根圓柱形的東西,兩頭大,中間稍細,直徑有二三十釐米,造型頗有些像國際象棋中的車。圓柱的頂端有一個橫向圓孔,大概可供一根竹竿穿過去。
「你,你,過來。」年輕人喚來兩名身強體壯的傭兵,將一把槍從圓孔中插過,讓兩名傭兵分別站在槍的兩頭,指著圓柱道,「推。」
亞拉法師見呂競男在一旁愁眉不展,告訴她道:「神廟是收藏珍寶的地方,為了不讓外人玷汙,將機關修得繁複一些,也很平常。」
呂競男搖頭道:「能從這麼多石塊裡找到唯一的支撐,那個人的眼力比我預估的還好。」
亞拉法師這才明白,呂競男是為什麼而擔憂,不免輕嘆:「是啊,塔西法師在就好了。」
那兩名傭兵如推磨盤一樣轉動著圓柱,隨著圓柱緩緩轉動,整間石屋竟然開始傾斜,傭兵們都有些慌亂,那些黑色藤蔓似乎也有所察覺,蠕動退去的速度更快了。
撞進神廟
年輕人似乎想到了什麼,拿出掌上電腦來,面色一沉,暗想:「被纏住了嗎?希望別出什麼意外,我可是很看好你們的,別讓我失望啊,莫金,卓木強巴。」
整個石室傾斜已達三十度,部分傭兵不得不抓住牆面或石棺來穩住身體了。這時,石室一陣輕微震顫,像有什麼巨大而沉重的東西,終於放到了實地上。又是一陣輕微的顫動,石室似乎沿著斜面開始滑移,那兩名轉動圓柱的傭兵停下來問道:「還要繼續嗎,先生?」
年輕人搖頭道:「暫時不用了,記住,接下來是一個加速的過程,不管你們感到速度有多快,也千萬別鬆手,其餘的三座石棺應該有監測的作用,如果發現它們因為加速引起的震動而被震散開來,你們就得想辦法反方向轉動這根圓柱子,聽明白了嗎?」
兩名傭兵點頭表示明白,這時石屋的移動非常緩慢,屋頂上方那七根黑色的粗藤還沒有完全退出去,它們還在堅持,掙扎,但它們的力量又怎麼抵得過那石屋和一屋子人的重量。在石屋的牽引下,一根根紛紛崩斷開來,那鑽頭一樣的尖端一截截掉落在屋裡,驚得那些傭兵紛紛避讓,不過這次被擠壓而斷掉的黑藤,似乎傷到了神經節,掉下來的都不再動彈。
莫金的體力在與卓木強巴的搏鬥中消耗掉大半,原本就沒有完全恢復,這次長跑更是讓他感覺連潛力都快要用盡了,再看卓木強巴的步態,一看就知道卓木強巴也肯定到極限了。他們已經繞著環形廊道跑了不知是第三圈還是第四圈了,究竟有多遠距離根本不清楚,而那些藤蔓的體力卻似乎無窮無盡。
卓木強巴咬牙堅持著,一面思索如何躲過這次危機,這些藤蔓的攻擊沒有死角,它們可以纏在柱子上,可以從牆裡鑽出來,力量無窮,身體靈活,唯一的劣勢就是體形太大,這才讓他和莫金有機會一次次從間隙中逃脫。體形太大!等等,卓木強巴似乎從對方的體形上看出了什麼破綻,他突然對莫金道:「想辦法上去,到上一層去,它們體形太大了,自身重量太重,上不去。」
莫金馬上會意過來。這種粗大的藤蔓由於自身太重,所能離地昂起的高度是有限的,在水中藉助水的浮力,它們才能靈活伸展,而在陸地上,它們就不得不依靠纏繞一些柱子或孔洞,才能借力往上攀爬,他咬牙道:「難怪這些傢伙這麼愛鑽洞。」
說是一回事,做起來就不那麼容易了,那些粗大的藤蔓將廊柱外圍得水洩不通,要到上面一層去,幾乎必須從無數張巨大的口器前掠過,只要被任何一隻螳螂臂鉤住,就可以向神廟說拜拜了。
卓木強巴擔心,再跑下去,他們的體力就不夠跳到上一層了,叫了聲「上」,朝著一根廊柱就衝了過去,莫金則反身衝向另一根廊柱。
兩人的動作幾乎是相同的,都是一腳蹬在廊柱上,借力彈起,伸手就鉤住上一層環道的邊緣,再一個翻身就能上去。卓木強巴運氣較好,他翻身上去時那些藤蔓沒有擊中他,莫金就沒有那麼好運了,半空中一根藤蔓甩動著巨大的身軀,像鞭子一樣狠狠地抽在莫金身上,把莫金掃了回去。
莫金只覺一股大力傳來,身體就擱在了半空,眼看自己要被拋向另一根張大了嘴的藤蔓,他趕緊拔出刀來,插在了掃到自己的那根藤蔓身上,然後任憑那根藤蔓怎麼扭動,他握緊刀柄,就是不鬆手。
卓木強巴上了一層之後,接著又是一個彈跳,翻到最上面一層,反身回來,就見莫金在空中飄來蕩去,十分危險。他趕緊取出武器,一面向試圖靠近莫金的藤蔓射擊,一面道:「快上來,莫金!」
「我要上得來啊。」莫金在心中叫苦不迭,瞅準一個機會,藉著藤蔓擺動的力量,脫手飛出,跌落在第四層環道喘息。
那些粗藤身上的尖刺顯然也不只是偽足那麼簡單,莫金的防彈衣上留下了一行深深的齒印。
「安全了?」坐在地上的莫金詢問卓木強巴。
「希望如此。」卓木強巴的回答卻並不令人滿意。
莫金來到環道邊緣,只見那些藤蔓紛紛纏繞上了廊柱,大有不捉住他們誓不罷休的意味。
卓木強巴大惑不解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莫金道:「原始的生命形態,捕食,進食,排洩。」
卓木強巴道:「不,它們有固定的食物來源,要不早死了,不應該對我們窮追不捨,剛才我們在它們的攻擊範圍之內還能理解,如今我們已經脫離了它們的攻擊範圍,它們應該罷手才對。還有你看,若它們真的想沿著柱子攀爬而上,以它們的機動能力,不應該如此笨拙。」
莫金轉念一想,確實那些藤蔓攀爬的速度極為緩慢,和剛才的攻擊完全不同,那種感覺就像那些藤蔓的底部吊著什麼無比沉重的東西,莫金喜道:「我明白了,古戈巴族人將這些東西鎖在湖底,令它們無法自由活動。」
卓木強巴微微點頭,或許莫金說得有理,只是有一點他不太明白,難道一千年前,古代戈巴族人就將這麼多東西鎖在湖底?按那段銘文理解,祭湖之主應該只有一個啊!
兩人自然無法知道,那些觸手之所以死死纏著柱子,並不是為了捕食他們,而是因為大量冰冷的湖水聚集在湖底,那位祭湖的主人實在是冷得受不了了,本能地向湖面靠近而已,只是由於身軀太大,即使在湖水中移動起來也十分吃力。
眼前暫時沒有了危機,卓木強巴和莫金得以恢復體力,同時打量起這座大廳來。這座大廳和剛才的湖底長廊比起來,顯然破敗了許多,經不起湖水的浸洗,牆壁和穹頂幾乎都是光禿禿的一片,露出原始的人工開鑿石窟的痕跡,不過它大氣!不管是大廳本身,還是屹立在湖中的那些巨型佛像,都有著奪人心神的氣魄,遙想當年大廳落成時,四壁佛繪完好,佛像描金塑蠟,整體燈火通明,湖心光照掩映,如果沒有這些扭來扭去的怪物,那該是何等的氣派!何況還有湖心中那根頂樑柱,周長接近百米的巨大柱子,也只有在這樣的大廳中才能看得見,若是在它光潔的四壁開鑿些小孔,那看起來就像一棟摩天大樓。
那些扭來扭去的「酷得不能再酷」到處鑽孔,四壁和佛像都被它鑽得不成原形,若沒有那些燭火照亮,在一片黑暗之中,卓木強巴和莫金都斷定自己無法倖免。
莫金好奇地走近一個火盞,看裡面到底燃燒的是什麼物質,只見盞裡竟然是一團固體,像一塊沒有熔化的蠟,或一種凝膠物質,而它們的來源則藏在石壁內,有一個小孔不斷地分泌著這樣的物質。莫金用槍口挑起一點,那團凝膠就在莫金的槍口上燃燒,這種東西似膠凍狀,拉出來的時候扯起了細絲,看上去就像一根燃燒著的火棉線,而且隨著燃燒的過程,它們在不斷熔解,有一部分就化為液體,變成一滴水狀物,燃燒著滴落在地,變成一片火焰。
「這是什麼?」卓木強巴問道。
莫金搖頭:「我也不知道,估計是某種可燃的固體,或許與地熱和火山能量有關,就像海底的可燃冰一樣,經過擠壓變形,在適宜的條件下就形成了一種可燃燒的固體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