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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萬水千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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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彷彿可以看到,她孤身一人,騎著那拂沙穿越萬水千山,在重重的秋日黃花落葉之中,不顧一切地向著京城飛馳的情形。

王蘊並沒有來黃家。

第二天,黃家的人接到了他身邊人傳來的口信,因事務纏身,無法赴前日所約,還望見諒。

「看他的意思,今日本該是來商議婚事的,據說還有王家幾位族老過來……」黃梓瑕的堂伯父黃勇本來也召集了族中老人,興沖沖地等待王蘊上門,結果他沒有過來,讓他們驚疑不定。

「該不會……王家對這樁婚事,又有了遲疑?」

「不可能啊,昨日王公子還遣人來商討了一下儀程,看如何妥善地讓我堂侄女入京完婚……」

「就算傳說未婚妻殺親出逃,王家也未曾對這樁婚事表達什麼意見,何況如今已真相大白,更不可能有變的。」

幾個族老紛紛表示,黃梓瑕嫁入王家應該還是很穩妥的,沒有變卦的可能。

正在大家因為王蘊不到,要先散了時,外面卻有人跑進,手中捧著一封信:「老爺,六小姐有信。」

在堂姐妹中排行第六的,正是黃梓瑕。黃勇頓時又興奮起來:「是王家公子寫給她的?」

「不是,」門房搖搖頭,說,「是夔王送來的。」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想起,黃梓瑕之前,是在夔王身邊做小宦官的。

「然而……她如今是我們家的姑娘,夔王又如何會給她寫信呢?」他們心下大疑,等拿過信一看,封皮上寫著:

夔王府宦官楊崇古放歸留蜀事宜。黃梓瑕收受存檔。

「還是夔王府的人做事妥帖,就算她如今恢復了女兒身,畢竟離開夔王府還是要走個程式的。」他們說著,都不敢拆夔王府的信,趕緊命人送到黃梓瑕手上。

「夔王府宦官,放歸留蜀?」

黃梓瑕將信看了看,然後拆開來,抽出裡面的紙張。展開紙張的一剎那,她看見抬頭三個字——

解婚書

她默然將信又摺好,將送信的人送出門,關好了門,然後將那封解婚書開啟,又看了一遍。

琅邪王蘊,年幼聘得成都黃梓瑕。因二人年歲漸長,天南地北,心意相背,故立此書解之,今後各自婚嫁,永無爭執。

黃梓瑕怔怔坐在窗下,看著琅邪王蘊四字,又將信封拿起,看著上面李舒白的字跡。

他昨晚對她許下承諾,如今便真的幫她解除了婚約。

從此她與王蘊,再無緣分。

她將解婚書摺好,塞回信封之中。手指觸到了裡面的什麼東西,她將信封傾過來,將裡面的東西倒在自己的掌中。

是兩顆鮮紅欲滴的紅豆,晶瑩剔透,被一條細長的金絲串在一起。她翻來覆去地看著,看它們在金絲上滑動,時而分開,時而靠攏,就像兩顆在花蕊上滑動的露珠。

她握著這兩顆紅豆,憑在窗下小几上,將臉輕輕靠在自己的手肘之上。耳畔似乎又聽到李舒白的聲音,他說,放心吧,一切有我。

窗外秋日小園,萬千黃葉紛紛揚揚飄落。

她靠在窗下,聽著遠遠近近的風聲,落葉沙沙掉落的聲音,小鳥在樹枝上跳躍的聲音,握緊了手中的紅豆。

周子秦每天都活得興高采烈。

有案子就去查案,沒案子就上街轉轉,看有沒有小偷小摸或者有礙市容的。重點整治物件就是那個亂擺攤的二姑娘。

雖然之前被黃梓瑕捉弄而嗆了好幾口水,但他身體向來倍兒棒,今天也依然是活蹦亂跳的一天。照例又去二姑娘那裡盯一下,吵了幾句嘴,周子秦心滿意足無比充實地轉身一看,黃梓瑕正在站在街邊,手中抱著一包橘子,正在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看著她的笑容在日光下瑩然生輝,周子秦不知為啥覺得臉上微微一紅,他湊到黃梓瑕的身邊,拿了她一個橘子剝著,問:「今天怎麼在這兒?」

「入秋了,皮膚有點乾燥,來買點面脂和手藥。」她說。

周子秦頓時精神一振:「別買了!我給你做!外間的面脂都是用牛髓作底的,我用鹿髓做,沒有那種牛油氣。而且我研究出一個方子,萃取白芷、葳蕤、丁香、桃花等精華溶在其中,絕對香暖細嫩,明後天就給你送來!」

黃梓瑕點頭笑道:「好啊,那多謝你了。」

周子秦又轉頭看看二姑娘,有點遲疑。

「順便多做一些吧,二姑娘每日這麼早出來,必定也怕凍裂的。手藥也可以多做些。而且——」黃梓瑕望著二姑娘笑道,「你要是給她送了東西,她以後肯定也會和你親近一點,你說什麼她也會聽一聽啦,對不對?」

「這倒是的,那我幫她也做一份。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香氣的,又適合什麼樣的呢……」

「她喜歡桂花,然後體質略有燥熱,你可以多加冬瓜仁,白芷和桃花少一點。」她看看二姑娘,又說,「她沒有父母,下面有好幾個弟妹,你別用瓷罐裝,弄個漆罐吧。小孩子皮膚嫩,你加點貂油,她肯定會給弟妹用的。」

周子秦詫異了:「你認識她?」

「不認識,看她的模樣,隨便猜猜。」她說道。

「能不能猜得準啊……」周子秦嘟囔。

「那麼我也猜一猜吧。」身後有個聲音傳來。黃梓瑕沒有回頭,已經知道來人是誰,唇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笑意。

周子秦回頭驚喜道:「王爺也會相面?」

李舒白一身青色重蓮綾,看似純色衣服,但行動間衣上的狻猊暗紋便隱隱顯現出來,襯著他清俊的面容,更顯雋秀不凡,令旁邊所有人都偷偷多看一眼,卻不敢正視。

張行英忠實地跟在他的身後,面帶笑容對著周子秦拱了拱手。

周子秦抓著李舒白問:「趕緊猜一猜,我看看是不是比崇古還厲害!」

李舒白打量著那個二姑娘,隨口說道:「她應當出生於春天,父親是屠夫,母親孃家是蠶戶。看她面相,父母早亡,大哥年少夭折,家中留下她和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她被人退過婚,因未婚夫家也很艱難,娶了她之後還要照顧三個年幼的弟妹,沒法過日子。於是她就操起父親舊業,在這條街上販賣羊肉四年多,還供弟弟們上了私塾,學業都還不錯。」

周子秦的嘴巴已經張成一個圓,面帶著無比崇敬的神情望著李舒白:「這……這麼清楚?王爺相面的本領果然非同一般!」

李舒白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說道:「最重要的是,她印堂發亮,眉生光彩,我敢肯定,不出幾天,她將會喜從天降。」

周子秦半信半疑地打量二姑娘的眉尖,喃喃自語:「真的假的啊……」

李舒白與黃梓瑕相視而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已經感到旁邊一陣喧譁襲來。有三四個打扮頗為體面的奴僕簇擁著個大腹便便腦滿腸肥的男人過來,那男人一看見當街賣羊肉的二姑娘,臉上的肉頓時抖了抖,然後不顧肉案上的油,一把撲上去抓住了二姑娘的袖子:「你……你不是二丫嗎?」

二姑娘呆了呆,問:「您哪位?」

「我是你四叔啊!你爺爺是我表叔!當年你爹小時候,你爺爺帶著他到我家幫過祭祀,我和他見過一面的!你和你爹小時候長得可真像啊!」

「哦……是四表叔啊。」二姑娘的臉上不由露出「您眼神可真好,記憶也挺好」的神情。

表叔卻毫不在意她的眼神,直接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家譜,翻到某一頁給她看,「喏,你看,你太爺爺劉良尚,分家後到成都府屠宰謀生,生子劉家虎——就是你爹,是不是?你再看這邊——」他的手指沿著長長的一條線拉過來,越過了無數陌生名字,終於停在了一個名字上,「劉喜英,就是我,按輩分算起來,可不就是你四表叔嗎?」

二姑娘有些茫然,不知這個忽然冒出來的遠房表叔是要怎麼樣,只能叫了一聲:「表叔,請恕我無知,竟沒認出您來。」

「哎,親戚少走動了,就是這樣,沒事沒事。」劉喜英直接將她手中的屠刀取下,丟在案板上,說,「二丫,四叔現在是綿州司倉,怎麼能看著自己的侄女兒拋頭露面當街賣羊肉?你趕緊跟我回家去,我收養你,再弄個風風光光的儀式,將你正式寫入家譜中,以後你就是我劉喜英的女兒了!」

二姑娘眨眨眼,還沒想出該說什麼,後面的人已經拉了一輛青篷布馬車過來,催促著她趕緊上車。

「別急啊,那也得等我賣完今天的肉啊。」她看了看他,又操起那把刀。劉喜英趕緊叫人:「把肉帶上,直接拿到咱家廚房去。你愛吃羊肉嗎?」

「不愛,賣不掉的都是我吃。」二姑娘說著,拿一根稻草繩捆了羊肉,丟給他們,「四叔,那這個就算是送給您的見面禮了,我得回家去,還要給弟妹們做飯去呢。」

「別啊二丫,到叔家裡去……」

「得啦,我一賣羊肉的,能到您家裡去嗎?何況我還有弟妹得照顧呢。」

「叫他們一起來……」

周子秦看著這一場喜劇,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轉頭看看平靜如常的李舒白,簡直差點要跪下來膜拜了:「王爺,您是神人啊!簡直是料事如神!」

黃梓瑕在旁促狹笑道:「每個人都會有個地位不錯的親戚,不是嗎?」

「可親戚這樣過來尋訪一個遠親的機率也太少了,怎麼就被二姑娘趕上了呢?」

黃梓瑕笑著抬頭看一看李舒白,李舒白還她一個微笑,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劉喜英偶爾聽到了一個傳言,說他的遠親二姑娘當初幫過在成都郊外遇險的夔王。他悄悄到敦淳閣打探肯定之後,就急不可耐地來了。」

黃梓瑕看著正奔過去打探訊息的周子秦,不禁莞爾:「夔王真是熱心人。」

李舒白垂眸凝望她許久,才淡淡說道:「只是不想再多一個對手。」

她微覺詫異,不知周子秦會在何處與他為敵,但見他已經轉身往後面走去,便朝周子秦揮了揮手,趕緊跟著他往回走。

中秋過後,天氣漸冷,無人行經的路邊,樹葉一片片掉落,黃葉堆積在他們腳下,踩上去沙沙作響。成都向來日頭少霧嵐多,陰濛濛的天色之中,因為這麼多落葉而平添一分蕭索。

她聽到李舒白的聲音,在耳邊輕輕緩緩:「我昨晚與王蘊談過了。」

她低頭沒有回答。王蘊畢竟是她的未婚夫,他們兩人要在一起,是絕對繞不過他去的。然而如今三人的關係複雜,彼此之間這種尷尬情境,又令人不知如何處理。

見她不說話,李舒白又低聲說道:「我讓人轉送的那封信,你收到了嗎?」

黃梓瑕微微點頭,又低聲說:「此事畢竟對不起王家。」

李舒白說道:「我知道。所以近日我會回京一趟,處理一些我必須要完結的事情。或許會發生很多事情,或許會過很久,但我一定會回來。」

「嗯,我等你。」她聲音輕微,臉頰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一層薄薄紅暈,但凝望著他的目光卻沒有半點疑慮。

李舒白低頭凝視著她,看見她在秋日朦朧的暈光之中,略顯蒼白的肌膚染著淡淡粉紅光彩,有著說不出的嬌豔動人。他只覺得心口微微一陣波動,溫熱的血漫過全身每一寸肌膚,讓他從胸口到指尖的所有血脈都在瞬間躍動,剎那恍惚。

彷彿被心口那灼熱的血行所迷惑,他忽然抬手將她擁在懷中,緊緊抱住。

黃梓瑕驟然被他抱入懷中,在驚訝中身體不由自主微微顫抖了起來。她將自己的手擋在他與自己之間,想要推開他,可在觸到他胸口的一瞬間,卻全身都沒有了力氣。

她看見了自己手腕上,那兩顆被金絲串在一起的紅豆。它們隨著她的手抬起,滑落到手肘,兩顆紅豆緩緩流動,輕輕觸碰。

她茫然恍惚,在他收緊的雙臂中,緩慢地垂下了自己的雙手,任由他擁抱著自己,就像是兩個人從此就能貼在一起,永遠也不再離開般。

他低頭將自己的臉埋在她的髮間,深深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清冽而悠遠的淡淡香氣,讓他的意識如同春雪一般,融化為空白。

不知什麼時候,她的手已經輕輕地回抱住他。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前,聽著自己與他的心跳急促,覺得臉頰熱熱地燒起來。

許久許久,他才放開她,輕聲說:「無論聽到什麼訊息,你都不要害怕,無須擔心。只要安心等我回來就好了。」

黃梓瑕臉頰粉紅嬌豔,默然點頭,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麼。雖然心緒激盪,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問:「會發生什麼?」

他的面容上泛起一絲溫柔笑意,深深地凝望著她,輕聲說:「沒什麼,擔心你等得無聊,會忘了我。」

黃梓瑕忍不住抬手,輕輕打了他的肩膀一下:「胡說。」

他笑著握住了她的手,默然望著她。他的手掌自她的手腕緩緩滑下,慢慢分離她的手指,與她十指交纏。

那兩點殷殷的紅豆,輕輕碰在他們兩人的手腕之上。

他們都不再說話,只牽手在落葉之中慢慢往前走。在這秋日空無一人的寂寥小道上,走向不為人知的前方。

周子秦是個行動派。

第二天他就拿著面脂過來了,除了一個最大瓶的給了黃梓瑕,又另外準備了十幾瓶小的,讓黃梓瑕可以分給她的姐妹們,還給蘼蕪也送了一瓶。

黃梓瑕挑了一點在掌心化開,在手上試用。

周子秦看見她雪白皓腕之上那兩點被金絲串在一起的紅豆,殷紅地綴在她的腕上,鮮豔奪目,一時覺得目眩神迷,不由自主盯著她的手看了許久。

黃梓瑕攏了袖子,背過身擦著,一邊問:「二姑娘是喜歡桂花香的吧?」

周子秦這才回過神來,有點沮喪地說:「她今天沒出來。我剛剛問了別人她家地址,但是……但是又不好意思送上門去……」

背對著他的黃梓瑕,不由得低頭笑了,她真的很想問,你也會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啊?

「哦對了,崇古,中秋那天那個案子啊,已經結了。我和我爹也商量過了,女捕頭啥的沒有前例,但我們要聘你為特殊編外女捕快,你幫我們破案,衙門每月給你發俸銀,你看怎麼樣?」

「不怎麼樣!」黃梓瑕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口有人氣急敗壞闖進來,大聲打斷他的話。

進來的正是黃梓瑕的嬸孃。黃梓瑕起身向她見禮,見她一臉怒氣衝衝的模樣,便恭謹問:「嬸孃有何事吩咐?」

她瞪了周子秦一眼,悻悻拂袖坐下:「好侄女,我哪敢吩咐你?黃家幾十輩的臉,都被你丟光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可插得上嘴嗎?」

黃梓瑕故作不解,站著等她發話。

「你一個姑娘家,整日與捕快衙役廝混,之前是為你爹分憂,大家又肯定都敬你是使君千金,也就罷了。可如今你爹孃已去世,又是王家未過門的媳婦,乖乖在家等候人家來迎娶不就好了,為何還要蹚那些渾水?這不……外間已經有了風言風語,說王家公子已經回京與父母商議退婚的事情!」

「這是誰放的訊息?」黃梓瑕思忖著,該是李舒白吧,他真是決絕,為免王蘊反悔,先斷了他的後路。

不明真相的周子秦則跳了起來:「什麼什麼?王蘊這渾蛋,居然敢退婚?他要回京退你的婚?看我不追上他把他打得滿臉開花!」

「罪魁禍首,還不是因為周捕頭?」嬸孃氣呼呼地瞪著他,說道,「王家連我侄女被海捕的時候都沒有提過退婚,怎麼現在我侄女沉冤得雪了,反倒對方還鬧出這種事來?不就是因為周少捕頭你讓我侄女搞破案那一套嗎?她一個好好的閨秀,整天被你拖去和死屍血案打交道,哪個夫家能容忍?」

周子秦自然不會示弱,立即反駁道:「大娘,您是有所不知!王公子在京中的時候,最欣賞的就是崇……黃姑娘!她心思縝密,斷案如神。並且王蘊還曾經幫我們到兇案現場偵查,怎麼可能因此退婚?肯定是謠言,不可信的!」

「哼……可王公子已經離開成都了,千真萬確!他之前來過黃家好幾次,悉心安頓我侄女的事情,可如今怎麼樣?前天說要親自過來商議婚事安排的,結果臨時取消了,然後現在連回京這樣的大事都沒有知照黃家一聲,你說是怎麼回事?」

周子秦梗著脖子說:「當然是因為王蘊害怕別離傷感,又擔心自己捨不得黃姑娘,所以才不得不強忍離愁別緒,免得徒增傷感,不辭而別嘍!」

黃梓瑕的嬸孃只是個普通人,周子秦強詞奪理的功力當初在整個長安所向無敵,她又如何能扛得過?只能悻悻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丟下一句:「侄女,若是真有退婚一事,以後族中可就要請你謹慎些了。」

周子秦在他背後做了個鬼臉,然後回頭看黃梓瑕,說:「別理她!我之前常去御林軍蹭飯吃,王蘊的性子我可一清二楚,他那麼溫柔和善的人,會退婚才怪!何況他未婚妻是你,就算我饒得了他,夔王肯定也會替你做主,不會放過他的!」

黃梓瑕只能無奈而笑,說道:「子秦,多謝你的面脂和手藥了,改日我幫你破個大案感謝你。」

「最主要是教我怎麼辦案啦,我覺得雖然我驗屍功力天下無敵,但是好像推解案情方面還是不行啊,力不從心,」他抓抓腦袋,煩惱地嘆了一口氣,「當然了,要是有夔王那樣的相面本事就更好了,在大街上看一看就知道哪個人何時何地做過什麼事、犯過什麼罪,盯著他就行了……」

黃梓瑕啞然失笑,說:「好吧,以後你讓他多教你。」

「教什麼啊,夔王都走了,今日一早出發的,難道沒和你打招呼嗎?」

黃梓瑕臉上微微一紅,說:「他說過的。」

周子秦並未在意,哭喪著臉又想起一件事,悄悄地說:「對了對了,臨走時,張二哥託我在成都幫他打聽滴翠的訊息。你說滴翠有可能到這邊來嗎?」

黃梓瑕沉吟道:「說不定的,也許哪一天她就輾轉到了這裡呢?」

「是啊,天下之大,她哪兒都有可能去,哪兒都有可能不去,」周子秦說著,又探頭向外面瞧了瞧,確定周圍無人,才壓低聲音,輕聲說,「我去的時候,張二哥正在收拾東西。夔王此次回京,由東川和西川各處節度使護送,他之前的親兵又迴歸了部分,應該是萬無一失的。可我看張二哥卻是憂心忡忡、魂不守舍的模樣。」

黃梓瑕「嗯」了一聲,想起昨日李舒白與她告別的時候,他說,無論聽到什麼訊息,你都不要害怕,無須擔心。只要安心等我回來就好了。

她垂下眼,緩緩轉著手上的瑪瑙臂釧,許久,才問:「張二哥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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